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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慕翎轻轻碰了碰。

嘴唇比想象中的还要软,像块糯糯的软糕,还有一股淡淡的玫瑰味儿,是他身上皂角的气味,很香甜。

一次根本不够,慕翎又凑近了一些,亲了一口,这次还咬了一口,力气没有控制好,软软的上唇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

全福感觉到疼了,但还没有完全醒,他迷迷糊糊地以为是什么小虫子,伸手挥了挥,然后摸着被咬痛的嘴唇,以防再被咬,他拿手遮住了嘴巴。

慕翎有些不悦,亲不到了,他还没有尝够呢。

于是上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全福不为所动,就是不将手挪开。

慕翎心气儿也上来了,直接伸手将全福的两只手扒拉在一旁并好好压住,不让他乱动,既然是他的梦,自然由他主宰,哪里允许一个小奴才反抗。

全福紧紧是拧了一下眉头,或许这个姿。势不太舒服,他想要往里缩,但受人钳制动弹不得,他有些不悦地努起了嘴巴。

下一刻,慕翎密密实实地亲了上去。

这次不是试探,不是好奇,是实打实的亲,四片唇瓣相碰,轻轻地磨着,慢慢地撬开,唇。舌相依。

有些事情就是可以做到无师自通。

慕翎通了,且通得彻底……

分开时涎水顺着嘴角流下,留下长长的水痕。

全福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的,只觉得附在他身上的这个东西很温暖,他手脚并用地抱住了他往下一拉。

慕翎没有设防被他拉了下来,甚至两个人换了一下位置。

全福紧紧地搂着他,将他埋在他的颈间轻轻蹭着,“好温暖啊。”

慕翎揽住了他的腰身,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温香软玉入怀,让他有片刻的把持不住,手上的力气又重了两分,不断收紧。

全福因为吃了药丸,此时脑袋晕晕的,只想着要睡觉,被人揽着的动作有些不舒服,特别是还有什么抵着自己,他无意识地摸了一把。

抱着他的人忽然一怔,声音与气息都低沉得可怕。

“福宝……”

全福顿了顿,然后眯眼笑了笑。

他喜欢别人这么叫,但他不知道此时此刻旁人这么叫的寓意是什么,反而高兴地应了一声。

“嗯。”

这一声“嗯”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往后发生的一切都不可控制起来。

殿内温度不断升高,龙涎气味紧紧缠绕着,幔帐轻轻摆动,偶尔从里面溢出一两个声响,酥酥麻麻的。

外头的雪渐渐落了下来,雪势越来越大,压弯了一众梅花枝子,滑过花瓣,落入花。心。

梅花轻轻地颤着,兜着这一捧令它无法承受的雪。

润和十一年的第一场雪终究是落了下来……

全福不自觉地伸出舌头,乌溜溜的眼睛半睁着,里面氲满了水汽,两片嘴唇被嘬得通红,微微的肿着,小口地喘着,“麻……麻了……”

瞧着他的小可怜样儿,慕翎浅笑着,眼底的欲气又浓了几分,声音低沉着,“要朕怎么做呢?”

全福的脑子正迷糊着,完全不知道此时此刻在做什么,只知道不舒服要应该怎么做,他紧紧抓住慕翎的衣领,又往前凑近了几分,鼻息相间。

“呼呼,呼呼……”

慕翎被他嘟着嘴巴、吐着舌头的模样可爱到了,真的太可爱了。

可爱到忍不住乐意陪着他一起幼稚,于是对着他伸出来的舌头轻轻地吹了一口气,“呼——”

“唔……”

温热的气息吹来,他感觉舒服极了,一时间都忘记了身体的不适,想要离那股气息更进一步。

然而在他放松的那一刻忽然又绷紧了身体,半眯着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滚圆,整个身子不安地动着,修长的双腿胡乱地蹬着,可刚离开半分又被猛地拖了回去,困在怀里,不能动弹半分。

“不……”全福带着哭腔推着他的胸膛,可是硬邦邦的推不动,便转向推他的脸,可是也没有推走,反而被人捉住了唇舌,摁下了乱动的手。

“乖,一会儿就好了。”

有人附在他耳边轻声蛊惑道。

可眼泪糊住了眼睛,全福什么都看不到,就感觉自己好像身处在一片漩涡之中,到处都在晃动,还有潺潺不绝的水流声与快要溺亡的感觉,自己的身体也软得像一汪水一般支撑不住,只能依附着眼前人。

然而一切异样的感觉都是眼前人所带来的。

他努力地别开脸,让嘴巴得以空闲,“骗……骗子!”

“呵,”头顶上的人轻笑一声,捏住了他的下巴,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他饱满的唇,“我骗你什么了?”

“没有……”全福的气都没有喘匀,说话断断续续的。

慕翎耐着性子,“嗯?”

“没有好,一点……一点都不好,骗子,骗子,说话……呜,说话不算话的坏人,坏人……”

“哦,我是坏人,那,现在的你是什么呢?”

“我,我自然是……是好人……”全福脑子正乱着呢,根本想不到什么,只知道“坏”的反义词是“好”。

“嗯,那好心人,你松一松……”慕翎吻上了他的脖子,情到深处忍不住叫道:“福宝~”

“不能叫,你……你不能叫……”全福就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猫咪一般突然炸毛起来,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

“我为何不能叫?”

“朋友……朋友,亲人才能叫,你什么……什么都不是,不许叫,我不喜欢……”

慕翎顿了顿,连带着动作都停了下来,脸色愈发的深沉,恶狠狠道:“朕偏要叫,福宝福宝福宝……唔!”

全福挣脱钳制捂住了他的嘴,怒道:“不许!”

然而突然其来的疾风骤雨,让他的拒绝声卡在喉咙里,根本无法承受,手上也失了力气,滑了下去。

慕翎像是在其中得了趣一般,一声声地叫唤着他的名字,每叫一声,全福就会抖一下,可爱死了。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小奴才居然这般可爱。

这场单方面的压制直到天光擦亮才完全平歇下来…………

全福感觉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乘着一只小船。

小船随着水流漂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忽然一个大浪过来把他的船掀翻了,自己落入了水中,浪实在是太大了,让他的求生动作成了徒劳,渐渐地沉入水里,他看见了有一条很大很大尾巴的美人鱼。

美人鱼长得很漂亮,让他不禁看呆了眼睛,忘记了要挣扎,甚至被他吸引,想要摸一摸漂亮的大尾巴,然而下一刻人鱼就张开了他的血盆大口,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臂上。

全福被疼醒了。

茫然地望着上方,被幔帐遮住的一片小天地,他艰难地伸出手抹了抹眼睛,摸到了一片湿濡,紧接着他注意到自己的手臂上有一个牙印,就是梦里的美人鱼咬的那一个。

不同的是,他的手臂上除了牙印还有许多东西,青一块红一块的。

就算再怎么迟钝与蠢笨,他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特别是看见旁人躺着的人后。

全福攥紧了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心中没由来的一阵酸楚,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渐渐地流满了半张脸。

他不想要发出声音的,但是控制不住。

慕翎被哭声吵醒了,头疼得厉害,手下意识地往旁边摸去,却摸了一个空,睁开眼睛就看见全福紧紧地缩在床的最里头,缩成了一个球。

昨晚的一切一幕一幕地飞快呈现在脑中,此刻的他清醒无比。

饶是一开始以为是个梦,加之有酒的作用,可几次之后他也清醒了一些,是他自己没忍住又哄着人家陪他。

慕翎将光。溜溜的全福从“球”里挖出来,此时的全福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满脸通红,挺翘的鼻尖上都挂着泪珠。

可怜坏了。

慕翎捧着他的脸,用手给他拭去眼泪,但这些泪水就跟永无止尽一样,越擦越多,“哭什么呢?”

本来想着不过是个小奴才罢了,幸了就幸了,再者他不是故意的,可看见眼前哭成泪人的小人儿,心里不禁产生了满满的愧疚与疼惜,不只该如何是好。

全福拍开了他的手,不愿意让他碰自己,又想往被子里缩,想要遮住自己残破的身体。

然而慕翎不给他机会,强硬地把他抱了过来,按在怀里,将他的一切挣扎全部摁下。

全福没办法了,窝在人家怀里动弹不得,最终只有张大嘴巴狠狠地咬在慕翎的肩膀。

好讨厌他!讨厌死他了!

他的行为和那个老太监有什么区别,和一个小太监睡觉。

变态!恶心!

“嘶——”慕翎吃痛。

发了狠的撕咬是很痛的。

现在的全福还没有恢复理智,全然沉浸在自己被人欺负了的情形之下,就像当初对那个老太监一般,也拿东西砸死他,可是床上什么硬物都没有,唯一能做工具的只有牙齿了。

慕翎知道这些后果都是自己造成的,没由来要去责怪全福,也没有用力地推开他,而是将他拦得更紧了一些,像哄孩子一样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朕不是故意的。”

怀里的人还在微微颤抖着,没有松开牙齿,也没有止住哭泣的呜咽声。

“乖,不哭了,朕向你道歉,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见他哭得如此厉害,慕翎的心也莫名地抽疼得紧。

全福对他的轻哄着听而不闻,直到尝到了血腥味儿,才后知后觉地松了牙关。

他哭得累了,有些喘不上气,口里也渴得难受,连话都说不出来。

慕翎怕他再这么哭下去都要缺水了,连忙掀开层层幔帐下床。

床边散落了一地的衣服都没有下脚的地方,他拾起全福的里衣放在床头,然后去倒水。

想要扶他坐起身喝水,可是全福疼得完全坐不住,只BaN能侧着,然后就着他的手腕喝,慕翎小心翼翼地撑着他的脑袋,以免他呛着。

全福是真的渴坏了,一杯水“咕噜咕噜”地全喝了下去。

慕翎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道:“慢些,不急,还有呢。”

喝完水的全福仍旧没有好过来,虽然不哭出声了,但眼泪还是止不住,无意识地往下流,都快湿了一小片枕巾了。

“朕……”慕翎想说些什么。

忽然殿门打开了。

“陛下……”

“滚出去!”慕翎迅速地拉下幔帐,厉声道。

今日休沐已经结束,该上早朝了,但已经卯时一刻了,苏义见里头的陛下还没有什么动静,以为是昨夜宿酒还未醒,眼见着要耽误时辰了,苏义便进去了。

可一进去便听到了陛下的怒声,吓得他立刻关上了门,连里头什么情景都没有看清。

被吓到的不止苏义一人,还有无声哭泣的全福。

全福抬头,看着面露愠色的慕翎,忍不住抖了一下,终于恢复了神智。

他是皇帝啊,拥有生杀大权的皇帝,不会容许有人反抗的,他现在的行为无一不是在作死。

全福的眼神落在慕翎肩膀上的那枚牙印上,咬得极其深,到现在都还在冒血。

损伤天子龙体是要被砍头的,弄不好还会被株连九族,他还没有……没有赚够钱给母亲和弟弟妹妹买房子呢,不能死啊,更不能牵连他们。

慕翎转过头来,顺着全福的目光看去。

他以为全福是在看他的玉坠子。

昨天晚上,情到深处时,他就是拽着这块玉坠子,如今醒了,还是盯着它看,想必是喜欢的紧的。

“喜欢吗?朕送给你,不许哭了。”说着,慕翎便扯了脖子上的玉坠子放在了全福手里。

这块玉果然如施原所说那般触之升温,滑腻无比。

全福抹了抹泪水,看着手里的玉坠子,通体流光,十分地好看。

可他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但此时此刻他应该是要“高兴”的,因为陛下赏赐了这么贵重的东西。

慕翎见他爱不释手地摸着,以为是真的很喜欢,并且也不再流眼泪了,顿时松了一口气,他想起来小奴才是最爱财的,用值钱的东西哄着,定能哄好的。

其实全福更难受了,只是不敢表现出来而已,生怕惹了陛下不悦,杀了自己。

“这是南海进贡来的玉石雕刻的,就这么一块,很珍贵的,朕给你戴上。”

慕翎从全福的手里拿起玉坠子,绕到他的脖子后系好,然后看着全福,“多好看啊。”

温热的玉石贴在前胸的皮肤上,全福只觉得一烫。

“今日你……”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陛下,再不起,便要误了时辰了。”

迟迟不见里面有所动静,苏义不得不再次提醒。

听见声音的全福挣扎着要起身,他不能被别人看见自己这副鬼样子,但是动作一大就扯到了伤处,疼得他额间都冒出了虚汗。

慕翎连忙按住他,继续自己未说完的话,“今日你不必起来好好歇着吧。”

说完被拉下了幔帐,对外道:“进来吧。”

苏义得了命令,这才领着人走了进来,服侍穿衣的穿衣,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甚至有几个小太监走到了床边,将将要掀开幔帐时,被慕翎制止了,“床就不要收拾了。”

小太监们又退了下去,倒是苏义忍不住往床榻多瞥了两眼,但也没看出什么异常,心里奇怪着陛下为何不让收拾床榻。

“待会儿让小厨房做些补气血的吃食送来,放在殿内,旁的不许多看多问。”慕翎吩咐苏义。

“是。”

苏义这下子更加好奇了。

人都走后,殿内渐渐地安静下来,全福忍着痛坐起身,拿起被慕翎放在床头的寝衣披在身上,然后下床。

腿软得差点儿没有站住,扶着了床柱才堪堪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子。

浴间有一面镜子,一进去就不可避免地看见了自己的全身,大开领口的胸前斑斑驳驳,没有一块好的地方,到处是红痕,就连手腕和腿上都是。

全福往里走了两步,想要换回自己的衣服,忽然他僵住了,一步都不敢往前走,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流淌了出来,滴落在地砖上。

“啪嗒”一声,十分地清脆。

他渐渐地抖起了身体,跌落在地,扯过一旁的浴布,发狠似的擦着,就算擦破了一层皮都不愿停手。

一边擦一边止不住地小声地呜咽着……

今日早朝,慕翎有些心不在焉,大臣们也都能感受到,平时里就算是到了散朝的时辰,陛下也会留两三个大臣继续议事,除非有人提起立后纳妃之事。

可奇怪的是,今日无一人提起,散朝后陛下却犹如脚底抹油一般飞快地滑走,都没叫人抓住一片衣角。

慕翎快步回了明德殿,将苏义等人远远地甩在后面。

一进门便看见桌上放着的鸡汤,还有一堆菜,但动都没动一下,已经全部冷掉了。

慕翎面上有些不悦,大步向前掀开幔帐“不是已经好了吗?怎么不……”

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床上却空无一人。

***

全福回到了太监所,一路走回来,感觉自己疲惫地不行,头一沾枕头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下午,中午小荣喊他吃饭他都没有醒过来。

最后还是晚上的时候被小荣推醒的。

见他醒了,小荣才松了一口气,“你怎么比我一个病人还嗜睡呢?”他那牛一样壮的体质,一场风寒仅仅用了一晚上也已经好了大半了。

全福揉了揉眼睛,即便睡了许久,整个人还是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今天中午小厨房给我们加餐了呢,有好多好多吃的,还有老母鸡汤,但我为了喊你,去的晚,就剩下几个馒头了,我给你抢了一个,还有一碟子咸菜,你先垫吧垫吧,然后等晚膳吧。”小荣去把馒头和咸菜端给他。

馒头已经冷掉了,硬邦邦。

全福啃了两口,就觉得腮帮子酸,又不吃了,一副又要睡着的样子。

“你没事吧,怎么看起来病恹恹的?”小荣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他往回一缩,“哎呦,怎么这么烫啊,你被我传染了?不能啊,我都没有靠近你。”

全福呆呆楞楞地看着他,反应不过来。

小荣心里也有数了,问道:“你额头这么热,自己都没有感觉吗?”

全福摇了摇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就是晕,还有点想吐。”

他觉得像是睡觉睡多了,但又感觉不是很像,脑子迷迷糊糊的,不想细想。

“完了完了,已经有些傻了,肯定就是风寒了,我那儿还有一贴药呢,特地去太医院花银子买的,我好的差不多了,用不着了,给你煎一副?”

花银子买的就是比不要钱的要好使许多,小荣以为是自己的原因导致全福生病了,心里正愧疚着,剩下的那点药恨不得都让他吃了。

“麻烦你了。”全福呆呆地笑了一下。

“这麻烦什么啊,不过煎副药的事。”

小荣走后全福又倒了下去,裹着被子蜷缩在一起,即便是盖着被子也觉得冷嗖嗖的。

忽然他摸到了胸前的东西,是陛下给的玉坠子。

全福将他掏了出来,雕成兰花样式的玉坠漂亮好看的紧。

以前他近身伺候的时候总是在看这枚漂亮的坠子,可是真正到了手里却喜欢不起来了。

在奴役所时,管事的会找长得清秀的小太监,折磨过后就会送他们东西,银子、坠子什么都有。

可是全福不喜欢,那是出卖自身才得来的东西。

是他“卖。身”的标志,“卖。身”所得来的回报,甚至不能换钱,对他来说是个耻辱又不值钱的东西。

全福用力地把它扯下来,塞进了柜子深处,一辈子都不想再看见这个。

紧接着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小荣煎完药回来已经不早了,晚膳都开放了,今日晚膳也有不少好吃的,这次他学乖了,早早的就去了,抢到了一碟子软糯糯的糕点还有半只鸭子,他自己吃了一半给全福留了一半,便急急忙忙地去干活了,把煎好的药和吃的都给了散职回来的墨笛,叮嘱他看着全福全部吃完。

原本散职回来是要好好休息的,偏偏还要盯着全福喝药,他今日被管事公公责罚了,心情很不好,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药直接倒进了一旁的花盆里。

用手指戳了戳全福的额头,“你是什么样的好命,还有人给你煎药。”

全福觉得不舒服,翻了一个身,将后背留给了墨笛。

墨笛瞟了一眼,忽然发现全福脖子下没有被衣服遮住的地方有几处红红的地方,以为自己没有看清,甚至向前靠近了一些,确实是红痕。

一小片的连在一起,看得出来那个人有多“疼爱”他。

他抬起头,轻轻笑了一声。

深宫之中,原来也不止他一个耐不住寂。寞啊。

***

慕翎一直殿内踱步,十几圈下来了就连苏义都看得头晕眼花。

“陛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能否说出来,奴才也能为陛下分忧解难啊。”

“吃的东西都送去太监所了吗?”

“送了。”

“那为何他还没有表示……”慕翎喃喃自语着。

苏义离得近,听见了,笑道:“有表示的,太监所管事的笑得嘴都没合上,一直对陛下感恩戴德。”

“谁让你给管事的了,朕明明让你……”慕翎忽然顿住,今日早上他只是让苏义给太监所送去,并未指名道姓。

慕翎甩了甩袖子,“算了。”

“陛下为何要这么做啊?”陛下从来没有这么做过,苏义心中实在是觉得奇怪。

“朕……朕只是体恤这些日子来宫人的辛苦,所以让他们吃好一些。”

苏义还想问为何体恤,却偏偏只赏了太监所。

慕翎终于转累了,坐下来喝了一口热茶,时不时地还往门口看一眼,“今日全福为何还不来?”

苏义看了看外头的天色,“还没到时辰呢。”

“往常这个时候他已经在这儿了。”慕翎拧着眉头,似乎有些不满。

“那是因为今日陛下回来的早。”

没过多久终于有人来了,慕翎立刻端坐着,随手拿了一本书假模假样地看着,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可在看清来人后脸色明显地垮了下来。

“陛下!”小荣没想到陛下居然回来的这么早,一见着陛下就止不住地两股战战。

慕翎没看见想见的人,眉头拧得更深了,“怎么是你?全福呢?”

“他……他病了。”小荣哆哆嗦嗦道。

“病了?今天早上朕瞧他还好好的呢。”

让他好好在这里休息也不听,早上送的补汤也不喝,晚上该他伺候的时候又不来,到底是真病了还是单纯地不想见他。

一个小奴才还闹起脾气来了。

慕翎重重地将书往桌子上一搁,语气有些不好,“去把他叫来。”

小荣还想壮着胆子再给全福说两句好话,苏公公却用眼神制止了。

没办法他只得回去找全福。

全福还没有醒,窝在那儿睡着,小荣都快急死了,问墨笛,“他怎么还没醒啊,身上还是滚烫的。”

墨笛面不改色道:“喝了啊。”

“喂,全福?”小荣拍了拍全福的脸,发现他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人都烧迷糊了。

小荣心里也是着急,陛下一定要让全福去,他也没有办法,只能用冷帕子在全福的脸上揉了揉。

被冰凉的帕子一激,全福慢慢地醒了过来。

小荣顿时松了一口气,“祖宗啊,还好是醒了,陛下一定要你去伺候呢。”

全福浑身都没什么力气,是被小荣生拉硬拽着拖起来的,所幸他睡觉前没有脱衣服,省去了穿衣服的时间。

小荣一边忙活着给他穿鞋一边碎碎念念着担心他会不会被陛下惩罚,因为陛下的脸色实在是吓人。

他说一定要顺着陛下的意思,一定要首先认错,争取能够轻罚一些。

但脑袋迷迷糊糊的全福什么话都没有听进去,一路被小荣带去了明德殿。

雪路难行,小荣自己的身体还没有好全还要再拖着一个病人更是难上加难,连伞都打不住,全福身上落了不少雪花,湿濡了一片。

冰凉的雪滑进了脖子里,让全福又清醒了片刻。

到了明德殿,小荣不敢再进去,只推了推全福,全福一个趔趄差点儿没站稳,还好扶住了门框。

拖着千斤重的身体走了进去,看也不看慕翎便跪了下去。

慕翎看到人来了,脸色才好看了一些,让殿里的人都下去,就连苏义也下去了。

“小荣说你病得都起不来了,这不是起来了,看来也不是很严重啊。”小奴才一直低着头,慕翎也看不清他的脸色。

全福没有回答他的话。

“朕在和你说话呢。”

跪在地上的全福回过神来,声音有些有气无力,道:“奴才知错了……”

“真的知道错了?那你现在在闹什么脾气,晚上为何不来伺候?”

“陛下,没有……没有叫奴才来。”

“你是伺候人的,难道还需要朕去三催四请吗?若是再这般自由散漫,朕是要惩罚你的……”

后面的话他听不清了,感觉自己的耳朵里嗡嗡的,像是有好多蜜蜂在叫,眼前也阵阵发虚,跪也跪不住了,身形晃动了两下,渐渐地趴了下去。

“朕不过是说你两句,怎么又不做声了?”慕翎看着都快躺到地上去的小奴才,有些不悦。

“全福?”他耐着性子又唤了一声。

然而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渐渐地,慕翎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上前将全福翻过来,只见怀里的人面色惨败,了无生息。

“来人!”

第25章

全福躺在明晃晃的被褥上,脸色惨白着,嘴唇也没有一点血色,口中不断地喘着热气,额间沁出冷汗,浑身都在发抖,看着这般模样,像是难受极了。

慕翎的脸上也止不住地紧张,“为何太医还没有来?”

“林太医已经散职了,这会子要请,得从府里过来,而且雪路难行,需要花上一些时间。”苏义擦了擦刚刚跑出的汗,心里也有些急,陛下对一个小太监紧张的态度更是令他忧心。

林知的父亲原来是老王爷的私医,对老王爷与慕翎忠心耿耿,林父去世后,林知便继承了衣钵,在太医院做院判,是慕翎的亲信,无论慕翎是生病还是受伤皆有他负责。

所以苏义不知道陛下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毕竟自己才是陛下身边待得最久的一个奴才,然而陛下从未对他流露出如此关切与紧张的神情,更没有特地让林知给自己诊过脉。

“陛下也不要太过担心,全福的身子底还算好,不会有什么大事的,估计就是风寒了,”苏义安慰着,“陛下披件衣服吧,莫要受凉了。”

慕翎只着了单薄的寝衣,晚上披的那见保暖的裘衣现下正盖在全福的身上。

全福晕过去后,慕翎抱着他,只觉得他身上冰冷的,像浸在冰水里似的,浑身都在发抖。

自从昨晚之后,慕翎心中愧疚,现在全福忽然病倒,总觉得若不是他的缘故,他还不一定生病。

原本叫他来并没有打算怎么样,可开口说起话来就不受控制了,居然还说要罚他,就他这个小身板儿如何能罚。

全福的嘴巴动了动,似乎是在要什么东西,慕翎靠近一些才听清他想要喝水,连忙叫苏义是倒杯温水。

苏义本想自己来喂全福的,却慕翎接了去。

慕翎小心翼翼地扶起全福,给他喂水。

但一向被人服侍惯了的慕翎哪里伺候过别人,喂个水都喂不好,全福还没有喝到呢,水全顺着下巴流了下去。

苏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再这么着,全福一滴水喝不着也就算了,还容易被呛着,于是道:“陛下,还是奴才来吧,您这样全福是喝不着水的。”

看着小奴才痛苦的模样,慕翎只得作罢,将被子塞到苏义手里,“你来喂,别呛着他。”

慕翎仍旧扶着全福的脖子不撒手,苏义没有着力点,被迫跪在了地上,倒像是他在服侍全福一样。

全福就着苏义的手喝完了一杯水,喘息声才小了一些,渐渐回归平静,只是额间的虚汗还在不停地冒着。

慕翎将裘衣和被子都往上提了提,将全福盖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了一张没什么血色的小脸。

终于,林知提着药箱匆匆地赶来了。

天知道他接到苏公公的通知后连头发都没梳好就忙不迭地过来了,以为是陛下出了什么大事。

猛地跑了进来就看见陛下坐在床边,愁容不展,于是立刻一个健步上前,连身上的雪都没来得及拍,放下药箱就把着陛下的脉搏。

“陛下这脉象强劲有力,康健的很,就是有些肝火过旺,微臣开些败火的药,吃上一剂就会好的。”林知收拾着药箱,感觉有些无语,就这也值得把他从大老远的叫过来,扰了他的清梦。

“啧,不是朕,是他。”慕翎示意床上躺着的人。

刚刚被幔帐遮住了上半身,裘衣又将人盖得严实,他还未发现龙床上还躺着一个人。

林知忽然眼前一亮。

前朝天天催着陛下立后纳妃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但都被陛下搪塞了过去,林知以为慕翎被先帝的行径吓得从此禁欲不近女色了呢,没想到居然玩起了金屋藏娇的把戏。

床上之人发丝散乱,有一种凌乱破碎的美感,可就算长得精致漂亮,还是能看得出来是位男子的,心中想:陛下何时喜好此道了。

“看什么呢,赶紧把脉,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慕翎不耐烦他墨迹的样子,他墨迹一会儿,全福就会难受一会儿。

他将全福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

林知顿时脸色一变,见多识广的他立刻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瞧瞧这手臂都要咬成什么样了,简直没眼看,心里啧啧叹息,好好的小美人儿被摧残的。

看着林知眉头紧锁的模样,慕翎更担心了,“到底如何了?”

“陛下现在知道紧张了,当初怎么不小心些的。”林知将全福的手好生地放进了被窝。

“你不用和朕打哑谜,你就告诉朕他如何了。”

林知一边开药方一边道:“陛下的肝火实在是太甚了,就算是憋了许久也该轻些,这么小小的一个人哪里经得起陛下的折腾,而且,男子不同女子,本不该承受的地方承受了,是要受苦的,若再不好好清理,更是容易生病……”

这番话对苏义而言简直是极具冲击力的,他真的难以接受一个小太监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和陛下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而且陛下这会子脸都红的跟猴屁股一样了,甚至还露出了羞愧的神色,看来这事儿还是陛下主动做的!要不然绝不会是这个反应!

“那……那应当如何做。”慕翎不禁脸红了就连耳尖都红了,像个干坏事被发现的小孩子一样。

“自然是小心小心再小心,不能横冲直撞不知节制,知道陛下刚刚尝到了此事的乐趣,但也要循序渐进些。”说着又从药箱里翻出一堆瓶瓶罐罐,一一放到了桌子上,“这个是内服的,这个是外用的,陛下应当知道用在哪儿吧,还有这个这个……”林知不停地介绍着,更不得要将整个药箱掏通了。

自家陛下难得这么紧张一个人,且不管是男是女,定是要先好好呵护着的。

慕翎看着那些瓶瓶罐罐的药,他不知道两个男人之间需要提前做这么多,那小奴才是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啊。

他拿起一个浅色瓶子,问道:“涂抹这个会疼吗?”

想着全福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痕,还有哭着和自己说疼的情形,慕翎心中一阵抽痛。

“当然会疼了,受伤了抹药都是会疼的,所以啊,若是真心疼他,就别让他受伤。”林知看着他手里的瓶子,“陛下现在要抹吗?早些抹完也好早些缓解一下痛苦。”

见慕翎有所迟疑,林知继续道:“啧啧啧,看看这小可怜儿,脖子上被折腾地连块好皮都没有,还有那个手臂,上头还有好几枚牙印呢,真真儿是可怜坏了。”

渐渐地,旁边的苏义不谈定了,哪里能让九五之尊的陛下做此等粗俗之事,立刻就要上手代劳,“陛下,此等小事还是让奴才来吧,免污了陛下的手……”

苏义刚上前一步就被林知拽了回来,“苏公公,方才的药方里还缺几味药材呢,我一个人腾不出手来,还劳烦苏公公和我走一趟了。”

“哎呦,不是,我……”苏义不放心地往回看着。

林知摆正他的头,生拉硬拽地拖走了,“走吧走吧。”

出了殿门后,苏义甩开林知的手,“你拉着我做什么,咱们陛下何时做过此等活。”

林知搓了搓手,哈着气,“他看也看了,摸也摸了,做也做了,哪里就抹不得了,要不是陛下,那小美人儿还不会变成那样呢。”

“他不过是个奴才……”苏义心中为难。

“奴才怎么了?你我也是奴才,奴才也是人,哪能平白无故地被人作践成那样,就算是陛下也不行。”

再说了,陛下从来就不是视奴才的命如草芥的人,所以更不该去作践人家。

苏义看着外头的银装素裹,不禁叹了一声气,“唉,十年了,陛下一直孤孤单单的,若是真能有个人能好好陪在他身边也挺好的,可怎么偏偏是个男的,还是个小太监呢,这可如何是好啊,老王爷……”

“公公啊,陛下这一路走来实属不易,难得有个可心的人,瞧陛下刚刚紧张的模样未必就不会动真情,何必想那么多呢,人生在世需当及时行乐嘛。”林知拍了拍苏义的肩膀,以示安慰,让他看开一些。

“可……可陛下是要开枝散叶的啊,陛下若无子嗣,将来何人来继承大顺江山啊,陛下该如何去面对大顺的历代祖先啊。”

林知倒没有苏义想得那么多,反正喜欢了就要好好争取,好好在一起,其他的都是虚的。

不过子嗣确实是个麻烦。

他仔细想了想,忽然想到,“慕氏子弟不是还有汝灵王和汝灵王妃嘛。”

汝灵王的父亲是先帝同父异母的弟弟,生前同先帝关系不错,未曾有过苛待,又能在众多谋逆案中全身而退,生得儿子生自由,不慕皇权,只想和自己的王妃过好小日子,是个聪明人。

……

殿内的慕翎看着手边的瓶瓶罐罐泛起了难,他确实没有干过此等事,方才有片刻的犹豫什么也是害怕自己手上没轻重又把人给伤着了。

可是全福现在浑身上下被自己弄出来的痕迹,也确实见不得人。

慕翎准备解开全福的裤子,可刚碰上系带就被全福无意识地拍开了,嘴里喃喃着“不要,不许碰他”。

带着些许的哭腔,声音闷闷的,手指紧紧攥着系带,不让人碰。

在他的潜意识里,那夜发生的一系列无法控制的事情都是从脱衣服开始的……

慕翎看着他这般模样,不禁放软了声音,轻声细语道:“朕只是上药,不会做什么的,你乖一些,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压力再次给到了汝灵王and王妃

第26章

全福还是紧紧地拽着不放,慕翎没有办法,又不能强硬地扯开他的手,于是决定还是先换瓶药,涂手臂上的伤口。

有好几处红痕,还有几个牙印,慕翎也不知道自己居然下手这般狠,有的地方甚至都淤青了,青一块紫一块的。

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抹在上面,许是药物刺激有点疼了,全福难受得“哼哼”着,甚至躲着慕翎的手,将自己的手臂抽回去。

不能强硬地脱衣服脱裤子,但还是能按得住手的,慕翎一手按住他的手腕,一手沾药膏,不自觉地轻哄着,“乖,乖,很快就好了,别乱动……”

起先还挺安安分分的,但是不知道他说哪句话刺激到了全福,他竟然奋力地挣扎起来,慕翎的一只手上满是膏腻子,一下子没能按得住他,叫他挣脱开了,往里头一缩。

慕翎从不知道,这个小奴才竟然这么难搞。

他爬上了床,将全福困在最里头,整个人笼罩着他,让他退无可退,轻轻捏着他的下巴,威胁到,“你听话些,好好上完药,不然朕可能只有把你绑起来了,你不想被绑吧。”

许是威胁起了作用,全福不乱动了,毕竟窝在最里头也没法再动,只能轻声地发出一个气音,“哼~~”

“又哼哼,不说话,只会哼哼,你是小猫崽子吗?”慕翎抹完了手臂,开始抹他的脖子。

全福九岁就净身了,男性特征都不明显,身上没有什么汗毛,滑溜溜的,就连脖颈的喉结都不是那么明显,摸上去平平整整的,没什么起伏,脖子也是细细白白的,估计轻轻一掐就能掐断。

这么看确实像个小白猫崽子,哼哼唧唧又软软呼呼的,一沾上就舍不得放手。

忽然他发现全福没有戴他送的玉坠子。

不是很喜欢的吗,为何不好好戴着。

不过衣服遮住了一些,看不大清楚,他想要再扒开一点领口一探究竟,却被全福用手挡住了,最后只得作罢。

上面的伤口涂抹好了,最难的是下。面,全福死活不让慕翎给他脱裤子,像是不想叫他看见什么东西一样。

慕翎想起来第一次脱全福裤子时,他也是这般挣扎的,哭得都停不下来,慕翎不愿再看全福哭,但更不能不上药。

于是将全福抱起来,按在了自己的怀里。

全福本来就没有多高,现下窝在他怀里,更显得娇小无比了。

慕翎没脱他裤子,只是一手捉住了他的双手,一手伸了进去。

怀里的人儿轻轻地抖了两下,脸上也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两条腿难耐地乱动着。

有过几次经验的慕翎,很快就找到了伤处,快准稳地给他抹上了药,然后抽出手。

明明是寒冷的冬日,却让他生生地激出了一身热汗。

真要命啊。

“能让朕如此伺候的,你还是第一个。”慕翎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小圆脸,“赶紧好起来,朕不给你抹药了。”

怕得跟小鹌鹑似的,他可不敢再那般了。

全福似乎不喜欢别人戳他的脸,伸手将慕翎的手扒拉下来,但也没有放开,就这么紧紧地握着,像是抓着什么东西就有安全感的似的,慕翎想抽走还不让呢,简直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一会儿不要,一会儿又紧紧抓着朕的手不放,你到底要怎么样呢?”

全福微微努着嘴巴,圆乎乎的脸在慕翎的手上蹭了蹭。

迷迷糊糊地感觉很温暖,不想放开。

滑腻的皮肤蹭着手心,激起了慕翎的一小片鸡皮疙瘩,他的眼神又落在了全福的嘴唇上。

唇瓣毫无血色,浅浅淡淡,却不知有何魔力,竟想叫人靠近再靠近一些。

在四片唇即将碰到时,苏义推门进来了,“陛下。”

慕翎被吓了一跳,像是做坏事被人抓包了一样,猛地抬起头,顺便将手也用力地抽了回来,全福的头磕在墙上。

“咚——”的一声,还不小呢,把全福的脑袋撞得更晕乎了。

苏义一进来就听见这么一声,心想陛下果真不会照顾人,他端着药碗问道:“陛下,药煎好了,奴才喂全福喝吧。”

慕翎挣扎了一下便放弃了,“嗯,你来吧。”

先前给他喂水就没有喂好,差点儿呛到他,这事儿还是交给苏义吧。

苏义来到床边,看见全福的额间已经肿了一个小包了,心里也有点儿心疼。

毕竟是自己的小徒弟,相处了不少时间,长得好看又听话做事也伶俐,没人不喜欢这样的,苏义同样如此。

苏义给全福喂药时,全福乖乖巧巧的,只有一开始觉着苦不想喝,可苏义在他嘴里放了一个小糖块儿,甜甜蜜蜜的,药也没那么苦了,不一会儿就喝完了。

慕翎的心里有很大的落差感。

这小奴才还挺会看人下菜碟的。

***

麓山。

刘跃封攻进了匪窝,将一众土匪尽数捉住,找回了官银,但没有查询到粮草的下落。

“将军,大雪漫天,将回程的路给堵上了,消息也传不出去,若要赶回去,要先将积雪铲除,恐怕要耽误不少时辰。”士兵来报。

“那便等雪势小些了再走,告诉士兵们天色已晚,明日再清理现场,现下赶紧去休息,还有,让随行的军医都去看看受伤的将士们。”

“是。”

士兵走后,刘跃封小心翼翼地掀起自己的衣袖,上面有一道伤痕,创伤面不大,但流了不少血。

从尸山血雨中走过了三年,这点小伤根本不足挂齿,外头的士兵们有的伤的可比他重多了。

刘跃封直接用酒浇在伤口上。

外面漫天的雪,将一切都遮得严严实实,隐在一片寂静的漆黑之中。

方渐青忍不住打了一个颤,裹了裹身上的裘衣,掀开了刘跃封的幔帐。

刘跃封看清来人后连忙将衣袖拉了下来,但还是叫方渐青看见了他的伤口。

方渐青快不上前抓住了刘跃封想要拉下衣袖的手,面上流露出关心的神色,“你受伤了?为何不叫军。医进来?”

“小伤而已,没必要兴师动众,外面还有更严重的伤病等着军。医医治。”

“那也不能小觑了,虽是寒冬腊月,但伤口是会有感染的风险的。”方渐青皱着眉头。

幸好刘跃封的帐子里有药箱。

方渐青轻车熟路地找到药箱,给刘跃封处理伤口。

“明明有药,为何要用酒?”

帐中燃了几盏烛火,散发着暖橙色的光,映在方渐青清俊的脸上,让他整个人显得格外的温柔。

可刘跃封知道,方渐青的心最硬了。

他看着方渐青有些笨拙地给他包扎伤口,不禁问道:“方渐青,三年前,你让我滚出去,如今我滚得远远的了,你又巴巴地跑来关心我,寓意何为啊?”

方渐青的手顿了顿,垂着眼眸,“我教过你几日书,能称得上是你老师,老师关心弟子也是应当的。”

几年前,温媛公主遭遇绑架,为了避免此事发生,慕翎派刘跃封在公主身边保护了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方渐青正在教公主读书,刘跃封也听过几次,甚至打趣地叫他“老师”。

想起了那段日子,刘跃封的神情暗了下来,忽然揽住了方渐青的腰身,将他扯到了自己的怀里,困在怀抱和桌子之间,让方渐青无法动弹,钳制着他的各种挣扎,他慢慢地靠近,鼻息相间,“可你现在的行为在我看来就是在示好,向我邀魅,我曾不止一次地说过,不要过分关心我,不然我不会忍住,更不会像三年前一样忍住。”

提到三年前,方渐青的心便不由得一颤。

三年前的夜晚他还记忆犹新。

刘跃封借酒向他表达爱意,是方渐青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甚至对他恶语相向,原来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一时无法接受一个男人喜欢上了自己,而口无遮拦。

事后他也有过后悔,可等他想要找刘跃封解释时,才知道他上了战场,方渐青在雨夜里追了一夜也没能送他一程,回来后又大病了一场,连绵病榻月余,至今每逢下雨天,身体都会不舒服。

方渐青眼神闪躲,头别到了一边,“我……我身为老……唔……”

刘跃封用力地地掐住了方渐青的下巴,在他的脸上留下了发白的痕迹,恶狠狠道:“别跟我说什么狗屁老师,我不过是叫了你几声老师,你还算不上我真正的老师,我就想知道,你如今如此关心究竟是出于何目的?”

方渐青被迫看着刘跃封的眼睛,手指不断地蜷缩起来,紧紧地握着,而后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他,“此时此刻,无论是谁受伤我都会关心的,而且你……你还是陛下的重臣,陛下对你寄予厚望,你更该好好保全自己……”

刘跃封越听越心凉,渐渐地松开了手,冷下了一声。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明明三年前他已经验证过了。

方渐青看着刘跃封落寞的模样,心里不免一疼,他伸出手想要给他捋平皱起的眉头,却被刘跃封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若没有任何想法,就不要随便地撩拨。”刘跃封盯着方渐青的眼睛,眼神如狼捕获猎物一般。

“我……”

方渐青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闯进来的士兵打断了。

士兵神色慌张,大叫道:“将军!出事了!”

***

全福是被热醒的,周围的温度像个大蒸笼一般,还有一个暖炉似的的东西紧紧地困住他,叫他想要将手从被窝里拿出来都做不到。

一睁眼就看见了自己最不想见的人,当即就要挣脱出来,可是慕翎的力气大,把他困在怀里,自己都没有办法挪开他的手。

慕翎被他蛄蛹醒了,但没有睁开眼睛。

今日被全福折腾的已经很困了,再过不到一个时辰就要早朝了,他懒得再爬起来和全福吵嘴,于是抓住了他的手,厉声道:“不许闹。”

全福被吓得不敢动了。

他很生气,不喜欢这样被人抱着,可那个人是陛下,他反抗不得,只得自己生着闷气,生着生着就又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全福的病已经好了大半,身上也不怎么疼了,他发现自己躺着陛下的龙床上,连忙起身穿鞋,想着趁着没人的时候跑出去。

可还没跑到门口呢就被人叫住了。

“去哪儿,全福?”苏义笑眯眯地朝他走来。

“师……师傅,这是陛下的寝宫,不能久待,我该……该去干活了。”说着便要往外走,却被苏义拦住了去路。

“等等,等等,那么着急做什么。”苏义拉着全福坐下,示意他看桌上热气腾腾的鸡汤,还有好几个又大又圆的包子。

陛下特意交代,让他看着全福全部吃完,不许跑掉。

“你昨天病了,肯定没怎么吃东西,特地给你准备,要好好吃完。”

“要在这儿吃吗?”

时辰已经不早了,若是在这儿吃,势必是要碰上陛下的,他不想见到陛下。

苏义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陛下散朝后要去勤政殿,不会这么早回来了,吃吧,若是凉了,滋味儿就不好了。”

全福犹犹豫豫地拿起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满满的肉馅儿。

他确实是饿狠了,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吃什么东西,肚子里空空的,一碗鸡汤下去顿时舒服了不少。

一旁的苏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全福,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一直等到他吃饱喝足了才道:“你是什么地方的?家里几口人,都有些谁?父母是做什么?”

其实每个宫人入宫都会调查其底细,确定了家中无人有案底,不是奴役之子方可入宫,但不会太过详细,所以苏义也不是了解得特别清楚。

全福不知苏义这般问是何意,但对于全福而言苏义很像自己的大家长,在宫里的这些日子教会了他很多东西,心里还是信任他的,再说自己的身世也不是什么秘密,便都说了出来。

苏义顿时露出了惋惜的神色,“湘同玉关书香门第啊……”

虽不说是多好的家世,但至少清白雅俊,做陛下的房内人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可偏偏入宫成了太监。

“陛下回来了。”

外头的小太监来报。

全福猛地站起身,想都不想就要往外走,正好撞上了进门的慕翎。

“冒失鬼。”慕翎骂道,但并没有多少责备的语气。

全福立刻跪了下去,“奴才该死,奴才知错了,奴才……奴才还有活计没做呢,奴才这就下去。”

他想赶紧下去,不想和陛下待在一起。

然而慕翎并不放过他,“你有何活计?你病了两日,可有读书?可有练字?”

作者有话说:

慕翎:今天读书了?练字了吗?

福宝:我都把自己给你了,你居然还惦记着让我读书写字,哼!感谢在2022-09-0121:50:03~2022-09-0300:13: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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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全福愣了愣,没想到陛下今日散朝就直接回了明德殿就是和他讲这个的。

一提到读书写字,全福就头疼,更头疼的是,他以后除了吃饭睡觉都要和慕翎待在一起了。

“看着朕做什么?朕说错了吗?”

全福低下了头,闷声道:“没有,陛下怎会有错……”

慕翎没有注意到全福的心情很是低落,继续道:“你知道便好,还不快去勤政殿?”

外头的风雪还没有停,屋檐、台阶上都有一层厚厚的雪,风大到行走的宫人们都打不住伞,雨雪落满了半个身子。

全福低着头从慕翎身侧经过。

看着他颤颤巍巍的模样和外头肆虐的风雪,于是叫住了他,“算了,就待在这儿吧,苏义,让人把奏章和全福的东西都搬过来。”

瞧他这般弱不禁风的样子,好似一阵风就会刮跑似的,哪里能经受得住狂虐的风雪,别到头来又受了风寒,病倒了。

明德殿没有其他的小隔间,苏义叫人把全福的小桌子搁置在了陛下书桌的旁边。

没有门帘的遮挡,所有东西和小动作都能一览无余,全福一抬眼就能看见陛下,他规规矩矩地坐着,不敢乱动,也不敢将头抬起来,就这么吭哧吭哧地照着字帖练字。

虽然日复一日地写字练字,很是枯燥乏味,但不得不说他的字确实越来越有长进了,写得整整齐齐干净利落,只是还远远达不到字帖上的水准。

他有些苦恼,用手撑着头。

“嘶——”

他感觉额间被碰到的地方忽然一疼,小心翼翼地摸着,居然摸到了一个小鼓包,他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撞得,明明昨天还没有的。

潜意识里觉得肯定和慕翎有关,于是微微抬眸,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正在批阅奏折的慕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但并没有抬头,“那是你自己撞上了墙,可同朕没有关系。”

昨天他都病迷糊了,哪里知道究竟是怎么造成的,说不定就是他弄得,偏偏不承认。

全福努着嘴巴,又愤愤地写了两个字。

“你又在腹议朕了?”

“没有。”全福矢口否认。

慕翎心知肚明,没有再说话。

殿内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只有翻书与写字的声音。

过了许久,全福终于提前练完了今天的字,他又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慕翎一眼,发现他还没有休息,便继续写。

他心血来潮地开始写自己的名字,“全福”二字。

不一会儿就写满了一张纸,而后他又在角落写了一个别的字,可是想了想又把它涂掉了。

全福除了那个被墨水点掉的字,对自己的杰作甚是满意。

慕翎又批完一本奏章,揉了揉酸疼的眼睛,朝旁边瞥了一下,就看见全福傻笑着看着自己写的名字,不禁轻轻笑了一声,“写成这样就满足了?”

听到陛下的声音,全福的笑容立刻敛了下去,嘴巴抿了起来,捏着宣纸。

他觉得很好看就行了。

这次,慕翎感受到了全福的低落,从他手里抽出宣纸,颇为认真地看着,“嗯,确实好看了许多,但还要继续努力啊。”

整张纸写得密密麻麻,全是“全福”二字,但还是被慕翎细心地发现左下角有个歪歪扭扭的“温”字,旁边还写了什么,只是被他用墨水涂掉了。

“为何不把温兰竹写完呢?”

全福紧紧攥着衣袖,不语。

这个名字是父亲给予他的厚望,可如今已然让父亲失望了,他不想再玷污“温兰竹”。

“朕给你恢复原来的名姓,可好?”

全福的眼睛在一瞬间内亮了起来,然而很快就隐了下去,低声道:“不要。”

“奴才……奴才觉得‘全福’两个字挺好的,就像给我取名的公公说的一样,是个有福气的名字,我也想要有福气,很大很大的福气,所以不想改了。”

公公说在宫里生活,“温兰竹”这个名字太书生气了,不像是伺候人的,倒像是被伺候的主子,这才给改了。

只不过这些都是借口罢了,慕翎自然知道全福为何不愿。

因为他原来的家世,因为做教书先生的祖祖辈辈,因为“兰竹”二字太过美好……

慕翎将宣纸放下,用毛笔在另一张干净的宣纸上写上了“温兰竹”三个字,然后起身把纸放到了全福面前,让他好好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