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熏渺细心地听着,想借此转移不安。
“听我家兄长说,温梦璋心有所爱,此次主动请命北行收复失地未尝没有别的心思。”
裴羡安也听到了这些,李熏渺在看谈话的那些女眷,而他在试图透过白纱观察李熏渺的表情。
“渺渺可知温梦璋?”他问。
李熏渺注意力收回,轻轻摇头示意不知。
裴羡安笑,可他只是笑,却什么都不说。
李熏渺从女眷们零散的对话中获得了答案。原来裴羡安今日带她来送的,并不是什么故人,而是他在朝中的生死宿敌——南臻温氏下一任家主,温梦璋。
宿敌之间应是有什么感应存在的,马背上的温梦璋勒马,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裴羡安眼神耐人寻味,回视温梦璋。
明明她整个人都躲在裴羡安的身后,还有那么多的男男女女的身形遮挡,可错开的那么一小块缝隙,李熏渺有一瞬间觉得温梦璋的视线仿佛正透过帷帽,看到了她整个人。
除了这个插曲,送行很顺利地结束了。
回府后,裴羡安的父亲巡抚裴远风大人将裴羡安叫去书房。听下人说,他很是生气,书房中的声音大到传出外边,将裴羡安严厉训了一顿。
比起李熏渺这个寄住的外人,府中下人多是忠心于自己心中真正的主子。他们谈论时没避着李熏渺,因此她也接收到了他们看向她的怨怼目光。裴羡安被训,是因为她。
裴羡安对被训这件事没什么在意,春闱在即,又因他的同母幼弟裴羡卫要参考此次考试,裴羡安特意找来他一群已在朝为官的朋友为弟弟传授经验。
李熏渺站在书房外,听见里面的激烈讨论,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她是来给裴羡安等人送茶水的,醒神清脑。
“阿卫弟弟,这春闱定要用心。待高中,替陛下,替朝廷做事指日可待。”
“你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大话。”里间传出笑声,“大家为官不过是为了建功立业,光耀门楣。”
“建功立业啊,那这可有的说。当今陛下已经年老,控制朝政有心无力,怎能治得住那些动了歪心思的鬼。”
“要想有一番大事业,成功押宝下一任……”
他们谈得越来越远,远到李熏渺明白,自己此刻进去绝不适宜。
她欲抬步离去,却听见里间传来熟悉的名字。
她听过的,温梦璋这三个字,在那日送行的城楼旁。
“羡安兄这次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番。”
扬眉吐气什么,李熏渺站住不动,莫名想继续听下去。
“温梦璋不知,他一直在寻的未婚妻,在他走的那日早晨就出现过于他眼前啊。”
“什么温梦璋的未婚妻,熏渺姐姐现在是我兄长的未婚妻,我未来的嫂嫂。”一旁备考的裴羡卫插话。
“阿卫。”是裴羡安的声音,他道,“专心备考。”
裴羡卫却说,“熏渺姐姐曾是温梦璋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因她父亲被废,后又成了你的未婚妻。你与那温梦璋是死敌。我知你先前为何不喜欢姐姐,因为别人总说你是捡温梦璋不要的东西……”
他的话意有所指,让里间诡异的安静。
或许是看出两兄弟的僵持,有人连忙出来打圆场,劝道,“阿卫年纪小,羡安兄别与他一般见识。”
“阿卫。”一人语气冰冷,有些阴阳,直指向裴羡卫,“你这话中的别人莫不是说的我们,怪我们这些来助你春闱的人口舌多,搬弄是非,影响了你兄长与那李熏渺的感情。”
裴羡卫下意识想答是,却迫于兄长冷漠的眼神,将“是”字生生咽了下去。
李熏渺脊背发寒,里面迟迟不做声的裴羡安让她陌生。她的真实身份,原来裴羡安的这些朝中朋友们都知道。
他们的口风真严啊,是以连离去的温梦璋也不知她就在裴家躲藏。
父亲与母亲感情甚笃,无其他姬妾。被废黜太子之位后,母亲本有机会和离归家,可她没有,而是选择生下李熏渺,陪父亲待在废太子府中艰难度日。
父亲膝下只李熏渺这一个子嗣,是以后来皇爷爷下旨将废太子及其亲眷全部流放时,父亲冒险求助巡抚裴远风,保下了这唯一的女儿。
极北之地苦寒,去极北之地的路途未尝不更苦。当时才四岁的李熏渺如若要去,多半是死在路上。
里间还在说话。
“要是李熏渺的爹没有被废,咱们羡安兄还高攀不上人家呢。”
这无异于拱火,裴羡安果然冷笑。
李熏渺听见他说:
“曾经的王孙贵女在床上的样子是如此下.贱,我为何高攀不上。”
门外,女子陷入沉思,低头看向她手中的木制托盘,上面还摆有盛茶的小壶以及几只雕花白瓷杯。
片刻后,女子手一松,盘子便恍然落下。
瓷器落下的声音清脆,惊动了里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