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上,朱沉面色深沉地盯着化外山的某个地方:“你方才说什么?是舒敛矜亲自为边浪涯办的丧事?”
无烟点点头,说:“是啊!那天他和山中灵兽商量着边浪涯的后事,我和乌蓬都听见了,是他办的丧事,没错!”
闻言,朱沉冷笑一声:“据我所知,那舒敛矜可不是个动辄伤心难过的有情之人,更别说亲力亲为地为边浪涯置办后事了。
“呵,只怕这是他们专程做给我们看的假象,是陷阱。”
“啊?什么?”无烟大惊失色:“那、那怎么办?那我……”他的表情变得凶狠:“哼,卑鄙狡猾的小人,胆敢欺骗我们!我这就带人拆了灵堂,杀了那个骗子!”
“慢着。”朱沉抬手制止:“不急,且再看看情况如何。”
仔细一想,舒敛矜未必就不会为边浪涯料理后事。那人胆敢在怨族围攻之时,救走边浪涯,可见他并非对边浪涯毫无情意。
这么一看,这丧事办得倒也合理。
不过……
呵,照舒敛矜的个性,他断然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送边浪涯出殡。
凡间办丧事,都是要哭丧的。瞧舒敛矜那个样子,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哭吗?
不可能。
所以,倘若这并非陷阱,那么舒敛矜不会出现在出殡的队伍中;但若这只是一处演给别人看的戏,那可就不一定了。
“……”
朱沉盯着下方的灵堂,心想:所以,舒敛矜,你会出现吗……
这时,化外山中唢呐一响,哀乐声起!
无烟道:“大人,他们准备出殡了!”
第99章 上当
“哗!——”
伴随着音色高亮的唢呐声响彻天际,原本嘈杂的木屋小院顿时安静了下来。
无论是围桌做成一圈的,还是在一旁烧纸钱的、哭丧的,所有的灵兽全都扭过头,齐齐看向了那昂首挺胸的、两只爪子立在香案上的小青雀。
“咳咳,肃静!都过来看我这边!”小青雀高声喊道。
见众灵兽纷纷望了过来,它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我心里也很舍不得,但是没有办法,我们该送龙神大人离开了……”
说着,小青雀抬起小翅膀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呜呜呜伟大无私的龙神大人,他是为了保护我们大家才死的!他、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回到浮图山,就已经……啊呜呜!——”
“可怜的龙神大人,慈悲的龙神大人,我们会永远铭记您的!”小青雀道:“大家说,是不是!”
灵兽们齐声附和:“是!”
“永远缅怀龙神大人!”
“永远缅怀龙神大人!”
……
灵兽们悲痛的呐喊声传出了山林,宛如百兽哭嚎,令人无不动容。
“好了,大家不要过度悲伤了,我们要打起精神来,让龙神大人风风光光地走!”
小青雀又抹了两把眼泪,原本满是伤心的圆眼睛顿时变得严肃起来:“现在……乐队,准备好了没有!”
扛着唢呐的、锣鼓的灵兽高声回应:“准备好了!”
“抬棺的小兽们准备好了吗!”
“我们也准备好了!”
“好,非常好!”小青雀扑扇着翅膀发号施令:“小鹿,你在前面带头开道,臭狐狸,你哭起来太难看啦,还是负责捧灵位牌吧……”
“……怎么要求那么多啊……哎哎,好吧好吧,都听你的行了吧,别啄我了!”
小青雀:“撒纸钱的前后两面都要有……嗯,这样就可以了……”
“……放心好了,没问题的……”
“最后……”小青雀深吸口气:“乐队!奏乐!”
话音落下,唢呐声再起,顿时,嘹亮而悲怆的乐声传遍了化外山。紧接着,体格强壮的灰熊与白熊扛起了棺材,聚在木屋小院的灵兽们自发而有序地排成两排……
“呜哇哇哇!——”
心碎难过的灵兽们哭倒在棺椁的两侧,并跟随着队伍缓慢前行。它们一面走,一面很负责任地哭嚎着:
“龙神大人哇!我们舍不得您哇!”
“龙神大人,您是浮图山的天,没有了您,浮图山可怎么办啊呜呜呜!”
“呜呜,浮图山与化外山所有灵兽,恭送龙神大人,呜呜呜……”
……
伴随着嘹亮的哭声,纷纷扬扬的纸钱散落了一地。随后,这一行由灵兽领头的送葬队便浩浩荡荡地走出了森林,并朝着化外山之南——龙魂之原行进而去……
与此同时,虚空上的某一处——
“大人您看,边浪涯出殡,舒敛矜那家伙甚至都没有露面!哼,这果然是个陷阱啊!”无烟愤愤道:
“狡猾奸诈的人族修者,实在是可恶!竟然骗到我的头上!大人,请大人派我前去,我要亲手宰了那群可恨的骗子!”
然而它的主人却反常地开怀一笑:
“哈哈!蠢货,你懂什么!舒敛矜不肯现身?哼,这才对了!”朱沉道:“他若出面,那便太过显眼。”
“龙魂之原是什么地方?那是龙族的埋骨之地、魂葬之乡。从前边浪涯将那地方藏得那么隐蔽,竟一丝风声也不露,难道他死后,舒敛矜便会亲自带路,让我们跟着他找到边浪涯最为重视的龙魂之原吗?”
朱沉自问自答:“当然不会。所以,在边浪涯下葬的重要时刻,他才藏着不肯露面,反而是让那些灵兽代为将边浪涯的尸骨下葬。”
“是这样吗?”随行的几名怨族依旧感到困惑:“可他们如此大张旗鼓地举办丧事,不是也很惹眼吗?”
朱沉冷哼一声:“这便是舒敛矜的高明之处了——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当你认为他与边浪涯早已决裂,可到了关键时候,他又变了一副面孔。似是而非,这就是他最擅长营造的假象。”
“你认为他未曾主持出殡仪式,是他轻视了边浪涯?不,这恰恰证明了他的重视。用各种方式掩盖真情,此乃舒敛矜的惯用手段。”
无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还是主人思虑周全!”
朱沉居高临下地睨视着下方的送葬队伍。他说:“那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追上去?”
“是!大家快追!”
一众怨族急忙尾随其后!
而朱沉则看着那一路撒落的白色纸钱,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哼,龙魂之原……哈,边浪涯,你想不到吧?你费尽心机藏了那么久的地方,最终,还是落在了我的手里,哈、哈哈……”
*
“好了,停!”
看着前方翠绿的草原,小青雀连忙喊话:“前面就是龙魂之原了,别再往前走了——
“看到那边的大坑没有?那就是仙君一早准备好的下葬地点。现在,把棺椁送到那里去!”
于是,灵兽们便将棺椁抬到了那个黑色巨坑旁边。
“然后把棺材放进去!”小青雀神色凝重道。
当其余的灵兽围着巨坑站成一圈,纷纷看着灰熊和白熊将棺椁丢进坑里时,大白虎凑到了小青雀跟前:
“你说,咱们都到这儿了,那些怨族怎么还没来?仙君的计划能行吗?它们真的会来吗?”它小声问道。
“仙君指定的计划完美无缺,一定不会有问题的。”小青雀道:“你别吵吵,安静点,省得一会儿露馅儿了!”
大白虎:“哦……”
这时,只听“哐啷”一声,棺材被放入大坑。但紧跟着……
“唰!”
“唰唰!”
无数灰影从天而降!
“哟,这是在干什么呢?”一个举止粗暴的灰影竟是迎面扑来,直接将小鹿一脚踹进了大坑里!
“哎哟!”小鹿痛叫一声。
众灵兽顿时一惊:“!!!”
那灰影乐呵呵地笑起来:“啧,怎么在这儿挖了个坑啊?要把边浪涯的尸体埋在这儿?哈哈哈,既然你们对他如此忠心,那怎么不给他殉葬啊?”
小青雀怒目而视:“你、你、你是谁?竟敢扰乱龙神大人的葬礼!太过分了!”
“我呸!什么龙神,不就是条臭虫罢了!哼,废物臭虫,到头来还是死在我们怨族的手上!”无烟骂道:
“不光是他,还有你们这些肮脏的畜生!全都要死在这里!”
“没错!哼,想让边浪涯风光大葬?做梦!从现在开始,龙魂之原是属于怨族的!”
闻言,灵兽们纷纷变了脸色:
“怨族,是怨族来了!”
“不行!我们就是死,也不能让龙魂之原被怨族抢走!”
“对,不能让怨族抢走!”
灵兽们同仇敌忾,立刻团结地围在一起。小青雀带头扑扇着翅膀,飞到半空:“保护龙魂之原!”
众灵兽齐声呐喊,声势浩大:“保护龙魂之原!保护龙魂之原!”
可就在这时,一片恐怖的阴影落了下来——
“啰嗦什么?”
小青雀立刻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悬在了上空。那人阴沉着脸,面无表情,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往下瞥了一眼,便带来了沉沉的压力……
小青雀:“……”
那人就是仙君口中所说的……怨族的首领,朱沉……也是屡次造访浮图山的春斓尊者,龙神大人曾经的好友……
此时,那立在高空上的人忽然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既然是碍眼的畜生,动手杀了便是,不必浪费时间。”
话音落下,灵兽们不由得脊背生寒:……这个人……好可怕啊!!!
另一边,得到命令的无烟立刻狞笑一声:“是!兄弟们,给我杀!”
随即,四面包围的怨族立马蜂拥而上!
“杀!!!”
“啊!——”
见此情景,灵兽们终于慌了!它们连忙躲避,纷纷寻求小青雀拿主意:“小青雀啊啊啊!它们打过来了!怎么办!我们该走了吧!仙君他、他应该来了吧!”
电光火石之际,小青雀一个飞跃,直接挡在了灵兽们身前:“想杀我们吗?那你们可打错算盘了!哼,你们的对手,可不是我们啊!”
无烟:“???什么意思,又在说什么鸟语!”
小青雀:“哼!白虎!快,行动!”
“交给我!”
话音刚落,只见大白虎身形矫健地扑进了大坑,它叼着一张符咒,然后猛地将棺材盖子掀开,紧接着将符咒一丢,爪子再用力一按!
就在金色符纸被按在棺材里的瞬间,一道金色的法阵便从大坑内部升起!它逐渐上升、逐渐放大,最终将所有的灵兽都圈在里面!
无烟:“啊?!”
同一时刻,立于虚空的朱沉瞳孔猛地一缩!
棺材!
那棺材是空的!
法阵?
竟然有法阵?
难道……
难道!!!
他们还是上当了!
朱沉当即脸色一黑,立马打出一掌!
“该死!竟然跟我耍手段!”
可就在他掌气落下的刹那,那法阵便金光大盛!旋即,灵兽们原地消失了!
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冷的身影!
“嘭!——”
随着朱沉轰然一掌落下,刺眼的金光消失,接着,意想不到的人影也从金色余晖中走了出来:
“呵,真是好大的排场啊。”
第100章 断剑
浩大的掌劲动若雷霆,顷刻间,百里平原上尘烟四起!
朱沉充满恨意的双眼紧盯着烟尘中缓步而来的、模糊的身影:“舒、敛、矜!”他咬牙切齿:“你竟敢戏耍本座!”
闻言,舒敛矜勾唇轻笑:“如何?为你们精心演出的一场戏,可还满意?”
“你!”朱沉脸色黑如锅底:“好,很好!不愧是将修真界几大宗主、长老耍得团团转的奸诈狐狸,有胆色。”
他环顾四周,见平原空旷,除舒敛矜以外,再无旁人。朱沉冷笑:
“这便是你们精挑细选的埋伏点,那边浪涯人呢?既是一出好戏,他怎的还不现身?呵,难不成他还躲在暗处,等待时机偷袭么?”
“春斓尊者多虑了。”舒敛矜淡然答道:“对付你们,我一人足矣,何需再多耗费人手?”
说话间,他抬起一双如霜似雪的凌厉双眼:“今日过后,三界内将不再有怨族存在,而这里,就是你们的埋骨之地!”
话音落下的刹那,舒敛矜脚步轻移,再眨眼时,人便来到数丈之外!只见他手臂高高抬起,冰寒之剑凛然上手!
而听见他豪言壮语的朱沉则是面露厉色,张口便骂:“狂妄!全族听令!——杀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小儿!”
“是!”
无烟率先冲在前面,振臂呐喊:“杀啊!——”
与此同时,无数怨族化成了浓浓黑雾,猛然向舒敛矜突袭而去!
电光火石之际,舒敛矜却眉眼一弯:“呵,暂别了!”
短暂的低语结束,冰寒之剑随之落下。当锐利剑锋刺入地面的一瞬间,绿荫草地便迅速凝结了一层寒冰。
寒冰以迅雷之势向外扩散开去,瞬息之间便将整片平原包围。就在寒冰凝结成圈之时,白芒乍起!
耀眼的光线从氷圈之外的地底向上攀升,最终,这些白芒化成了巨大的霜雪花瓣,它们如同野兽咬合的巨口,自下而上地侵吞了龙魂之原!
“啊!——”
“怎、怎么回事!”
“大人,朱沉大人!啊!”
被困在圈中的怨族横冲直撞,试图冲破冰层的包围,可都被冰层给挡回来了。
它们愤怒大叫着、怒吼着,到最后,所有的声音都隐没在了封闭的冰层结界里。
在冰层结界彻底封闭的最后一刻,舒敛矜抬眸向上一望,恰好对上了朱沉那双阴沉的眼睛。
那人的目光阴狠如刀,似乎恨不得立刻将他千刀万剐。然而直到结界落成,朱沉也未曾有任何举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盯着舒敛矜,仿佛丝毫不将这个围困怨族的法阵结界放在眼中。
舒敛矜:“……”
他当然不认为单凭这个结界,就能长久地将朱沉和怨族困在这里,但无论如何,为了争取到更多的时间,还是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吧。
于是他再掐法诀,又在冰层之上施加了三层封锁的结界。
做完这一切之后,舒敛矜转过头望向了远处。在遥远的彼端,那是世外仙山浮图山的隐秘入口。
时间我帮你争取了,边浪涯,你可别拖后退,否则此计失败,即便是用你的命做交换,也不够赔的……
舒敛矜这么想着,忽然,一声闷响从远方传了过来!
“轰!——”
伴随着猛烈的气流震荡开来,整座化外山也跟着地动山摇。舒敛矜连忙稳住身形,同时向着声源处看去。
隐约间,他似乎听见了龙吟之声。
“那是……浮图山的方向……是边浪涯!”
顿时,舒敛矜神色一松——看来魂精之实已然成熟,他成功了!
“哼,算你动作快……”他嘴角一勾,眉梢眼角都染上一丝笑意:“那接下来……就看他的了。”
他正要离开,可就在这时!——
“嘭!”
身后传来巨响!
舒敛矜即刻转身回望,见那层层加持的结界竟已破开了一道裂缝!
“啪啦!”
是冰层裂开的声音!
舒敛矜眼神一凛:这已是修真界内最难解的法阵,即便是大乘期的修者,至少也得耗费三日时间方能破阵。可如今距离结界落成不过一刻钟的工夫,朱沉便要破阵而出了?
看来这位“春斓尊者”比想象中的还要难以应对。
——必须在结界彻底被破之前修复裂隙!
舒敛矜不敢耽搁,立即飞身上前。他割破手指,以鲜血为祭,低声念诀,霎时,染着血光的符印如同缝合的丝线,严丝合缝地让裂隙再次连接。
然而就在裂口闭合的刹那,一道黑色的影子猛冲而出!
紧跟着,凌厉的掌气直逼舒敛矜面门!
舒敛矜:“!”
他连忙侧身闪躲。可刚躲开,又一致命杀招凛然而至!
“动作倒快。”
对方的攻击又快又狠,舒敛矜不得不警惕小心。他且战且退,期间还分神往下方看了一眼。
见那血色符印已完全融入冰层结界中,那些怨族愤怒的嘶吼声只短暂地重现一瞬,随即又消弭于耳。
舒敛矜心下稍安,旋即再次对上朱沉的杀招。
“怎么,你方才的嚣张气焰上哪儿去了?”朱沉的攻势逐渐加快。他的双眸爬上了嗜血的殷红,出手愈发狠辣:
“不是说要将我族悉数诛杀于此么?你就这点本事,嗯?”
舒敛矜拧着眉心全力抵抗。面对朱沉的连番攻势,他不断后退。
见此情景,朱沉扬眉大笑:“哈哈哈!什么修真界的第一天才,什么顶尖强者,都是狗屁!蝼蚁!”
“你以为凭你那破烂的结界便能困住本座?呵,痴心妄想!在本座眼里,修真界所有的术法都是不堪一击!”
“你也是如此!”
舒敛矜脚步沉稳,冷静沉着:“哦,是么?”他轻笑一声:“那么误中了‘蝼蚁’所设陷阱的你,又算什么?”
“比‘蝼蚁’更加鄙陋、愚蠢的杂种?”
“杂种”二字一出,朱沉的脸色愈发难看:“你在找死!!”
说着,他扬臂一挥,一条细长的黑色鞭子便狠狠拍向舒敛矜!
“啪!”
舒敛矜连忙横臂格挡,然而那黑鞭所带的磅礴之力,竟是将他击退数步!
顿时,他喉中涌起一股腥甜。
“呵。”舒敛矜抬手抹去嘴角的猩红。他的唇色也因为这抹血色而变为艳丽的深红,犹如雪地盛开的红梅。
他继续挑衅:“看来是戳到你的痛处了——承认自己的愚笨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么?哈,如你这般傲慢、张狂的人,怕是对此难以容忍吧。”
“但这也怨不得旁人。说到底,这都是因为你对龙魂之力太过执着,若非如此,我又怎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引你上钩?”
“所以,与其杀我泄愤,你倒不如就地自裁。”
朱沉眼神阴鸷,手中黑鞭再度挥出:“满口胡言!”
见那黑鞭来得气势汹汹,舒敛矜抽身急退。另一边,朱沉紧追而上。他掌下黑鞭所过之处,浓浓黑焰燃烧不断,留下了一地焦土。
舒敛矜低头看了眼黑烟滚滚的化外山,原本生机盎然的土地此刻已然化成一片灰黑,仙草灵植悉数枯萎,死寂之气弥漫四野,仿佛无边地狱。
他心中一惊,再回神时,那黑鞭顷刻又至!
“死来!”
朱沉一声怒喝,随即,黑鞭挥向了舒敛矜的后背。
舒敛矜眼神一变。他脚尖借力在树梢上一点,旋即一个翻身。袖袍飘动之际,数道冰盾挡于身前。
不仅如此,无数冰棱亦是沿着黑鞭挥来的方向猛然突刺!
“唰!——嘭!”
所有的寒冰被打成了细碎的冰碴,即便舒敛矜及时施放了护身结界,可黑鞭仍然在下一瞬逼到身前!
“唔!”
黑焰燃到胸前的刹那,灼热的剧痛从皮肉燃烧至骨骸,进而灼痛到灵魂。
舒敛矜抑制不住地闷哼一声。难以忍受的痛楚令他身形踉跄,进而跌落在地。他猛烈喘息,眨眼间是冷汗涔涔,满脸苍白。
他单手撑着烧焦的地面,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能闻见周围弥漫的焦味。四周飘散着草木烧毁与枯萎后的灰色尘土,呛得人直咳嗽。
当舒敛矜紧咬下唇强行忍耐之时,前方传来了踢踏的脚步声。他皱着眉抬头,只见朱沉拖着黑鞭正缓步走来。
“逃啊,你逃得了么?”
舒敛矜:“……”
他微微闭眼深吸口气,心中骂道:该死,边浪涯,你究竟要拖到什么时候!
他又急促地喘息几声,再眨眼时,眼中俨然一片肃杀之气。
“呵,已经不需要再躲了。”舒敛矜说。
经过一番追逐,此时他们早已远离了“龙魂之原”,不必再担忧过于激烈的战况会影响到囚困怨族的冰层结界。
加之朱沉招式猛烈,舒敛矜也不能再退。
于是,他掌心向上一翻,赤金鳞片浮于掌心。随着他心念一动,鳞片便化作长剑,被他紧握在手。
“龙族逆鳞?”朱沉一声嗤笑:“龙族逆鳞又如何,你依旧难逃死劫!”
一语落下,黑鞭再出!
舒敛矜亦不再留手,出剑便是全力一击。
赤芒流光与阴森黑鞭在虚空中交织,剑气与骇人黑雾涤荡四野,不消片刻,化外山已然是满目疮痍。
数不清的剑气劈下巨坑,黑鞭追随着这些巨坑留下绵延的黑焰,霎时,灵气充沛的仙山变成了战后废墟。
而在交手的数个会合之后,舒敛矜再受创伤。他的小臂、胳膊与后背,皆留下了黑焰灼烧过的痕迹。
同时,朱沉的脸上和四肢也被划出了几道口子。鲜血晕湿了他的黑袍,滴滴答答地流淌而下。
喘息之时,舒敛矜清冷的双眸紧盯着对方,不敢有一丝松懈。
“呼……竟能与我战到这里,还算你有几分本事。”朱沉傲慢地笑了声:“但很可惜,你只能到此为止了!”
下一刻,伴随着朱沉低声怒喝,黑鞭扬尘!无数黑色荆棘猛然自化外山的地底突刺而出,齐齐向舒敛矜围攻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舒敛矜再起剑诀,浩大剑光乍现虚空,剑阵结起之刻,沛然剑气径直冲向来势汹汹的黑色荆棘!
“哗啦!”
剑光交错的时候,天与地之间回响着剧烈的嗡鸣。
眼看着荆棘即将与剑气一同消弭,转瞬之间,黑鞭却从暗处陡然袭来!
它带着势不可挡的锐气直扑舒敛矜的胸口——
“噗!”
霎那间,舒敛矜浑身一震!
腥甜之气涌出喉咙,刺痛与灼烧感迅速席卷全身。他不禁低头,只见黑鞭的尖端化作锐利的刀锋,穿过了他的胸口。
“噗……咳、咳咳!——”
舒敛矜口呕鲜血。
紧跟着,黑鞭再进一尺,径直刺向舒敛矜手中的逆鳞之剑!
“啪!”
一声刺耳的声响,逆鳞之剑竟是当空折断!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