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卓繁星才见到翁乐仪的礼物,他将一款圣诞树搬回了家。那是由众多玩偶组成的圣诞树,主体的树外铺着各式各样的Jellyca的娃娃。卓繁星一下就跳起来。扑过去,将一只邦尼兔抱在怀里,可比在酒店吃饭的时候兴奋多了。
“太夸张了啦。”卓繁星的眼睛还是诚实地亮了起来。
她想起那条还没送出去的项链,抱着兔子爬起来,拖过自己的那只牛角包。幸好她一直放在里面。其实要送礼物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总是想不要太过突兀,又不甘心太过随意。毕竟这可是她第一次送翁乐仪礼物,还是一条项链。
“你要和我求婚吗?”翁乐仪看见她拿出一只咖啡色的绒布盒子,虽然知道大概率不是,但这样的场景真的很像。
卓繁星哼了一声。“你闭眼睛,我要给你带戒指啦。”
“什么鬼。”虽是这样讲,但在她的眼神威逼下他还是老老实实闭眼,并有些遗憾地想:方才进门的时候是不是也应该这样做。他好像太随意了点。
卓繁星把项链带在他脖子上,他几乎瞬间就睁开眼,将她抱在怀里。“什么东西?项链?”
“还没带好。”卓繁星叫他不要动。
链条是胶丝链,十分低调,她就说她眼光还是不错的。当然模特也特别好。
翁乐仪摸着星星坠子轻轻笑了下。
卓繁星说:“笑什么?我眼光好吧。”
“为什么要送项链?还有这个什么意思?”他晃了晃那颗小星星。
卓繁星把兔子挡在他脸上,明知故问的人实在是太讨厌了。
“我要洗澡去了。”她一蹦一跳地去了房间。
浴室里传来轻柔的音乐声,翁乐仪有些意动,搁下杯子想或许他们可以一起泡个澡。
这时,卓繁星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是一串陌生号码,来自京市。他拿起那只手机,往浴室去,“卓繁星。”他叫了一声,里面的人没听见。
在某个瞬间,或许是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脑海中突然一道闪电劈过,又好像里面丰富的神经元突然触电了一样。
“翁乐仪?”卓繁星好像察觉到他在外面。
“没什么。”他转身离开。
电话已经结束了。翁乐仪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找到蒋凌洲的号码。
卓繁星的手机又开始震动起来。
电话接通,那边的人没有说话。
翁乐仪摸着项链上的星星,说:“你好,哪位?”
“卓繁星。卓繁星在吗?”
“她在洗澡。”
电话被挂断。翁乐仪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可是冷静的思考,理智让他明白下一步该怎么做。他把通话记录删除,将号码拉黑。
卓繁星穿着浴袍出来,他在岛台上喝酒。
翁乐仪说:“这个项链洗澡要摘吗?”
卓繁星说:“Luna说是18k金的,或许要吧,我查查。我手机呢?”
翁乐仪说我去洗澡,在门口就脱掉了上衣。
卓繁星顾不得找手机了,她不是没见过他光着,可今天不一样,他脖子上带着一根项链,不知怎的,莫名的性感。
而且喝酒后的翁乐仪总是有些不一样的。卓繁星挤进去,借口没有吹头发。
浴室里的水汽还没散,翁乐仪搁下烟,叫她过去。
“我可以自己吹。”卓繁星欲盖弥彰地讲,视线落在搁在水池旁的烟盒和打火机上。
Σ(゜ロ゜;)!!!
裸男、项链、香烟。
她瞬间睁大眼。
好吧,虽然她不喜欢闻烟味,但一个帅哥总是能得到一些优待的,更别讲他还集齐了很多要素,令她想到电影里那些经典桥段。
“你想抽烟吗?”卓繁星看着镜子里的人问。
翁乐仪拨着她的头发,眉毛有些不同平日地聚拢。
唔,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等你出去。”
这该死的绅士风度。卓繁星头一次不那么喜欢。他们两个看样子真的没有心灵相通。
“偶尔一次也没关系。”她眨巴着眼睛,真诚地望着他。
翁乐仪疑惑地扬了扬眉,确认了一遍。卓繁星已经去拿那只烟和打火机。
卓繁星这样殷勤着实是他没有想到的,不过翁乐仪乐见如此。他歪头吐出一口烟,奇怪地看了一眼她。或者说她眼里的跃跃欲试,含着某些兴奋的光。
“要试试吗?”
卓繁星乖巧摇头。
“嗯。”翁乐仪叼着烟,继续给她吹头发。
好了,现下电影里的某些情节真的出现了。卓繁星恨不得手里就有一台摄影机。
他低垂的眼睫遮掩着很多情绪,做事很认真,好像只管着手头上的事,他总是说她不把头发吹干,所以脸上毫无表情。
碎发落在额头上,因为低头,几根长的甚至落到鼻梁上。他唇瓣抿着,显出几分不好接近的模样,然后会在十几秒后,歪头把烟拿下来,缓缓抽上那么一口。
宽阔的胸膛,偏白的肌肤,让卓繁星想到那些人体雕塑。她不喜欢这些,或者说对这些不感冒,在这一点上完全不像姚馨雅。可是在这一刻,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叫人体的美。
视线相接,又分开。
卓繁星看见他把那只香烟暗灭,她垂着的脚摇晃了两下,一下站起来去找拖鞋。
“好啦,你洗澡吧。”
还没跑出去,手臂已经被抓住了。
手指的热度一点一点地传递过来。卓繁星在那个潮湿,充满水汽,温暖的空间里呢喃道:“太犯规了。”
当他们回到床上的时候,已经是新的一天了。
翁乐仪本来套了一条恤,被卓繁星要求脱掉。
啊,他一进来,她就贴上去,手指拨动着那颗星星。翁乐仪抱着她的腰肢,脸埋在她脖子里。
有些累了,卓繁星困顿地点脑袋。
“你喜欢我吗?卓繁星。”他突然开口,声音喑哑,有些含糊。
“嗯?”
“喜欢我吗?”翁乐仪将头抬起,看着她。
卓繁星眨了下眼睛,试图把瞌睡赶跑,以及确认问这个蠢问题的人真的是翁乐仪,她都这么主动了。她分明喜欢死他了。
“干嘛问这个?”她咕哝道,为他的迟钝生气。而且她分明说过好几次喜欢了,他却没有正儿八经地说过一次。真的,他没说过。
“那你喜欢我吗?”
“我先问的。”
切,卓繁星小小地翻了个白眼,闭眼睡觉。
“喂。”
“你好烦。”卓繁星坐起来一点,捂住他的嘴,眼睛里面传达的意思很明确:你先回答我。不然免谈。
他们僵持着,卓繁星更生气了。她闭上眼,把伸到她裙子里的手拿开。
“loveU.”耳朵里翁乐仪在讲。
卓繁星人已经迷瞪了,辨认了好一会儿。
嗯??!!
翁乐仪不满意她的表现。“你呢?”
卓繁星一下扑到他怀里。“米兔!”
“米兔?”他彻底失笑。
卓繁星抱住他。“谁让你说英文的。”
第47章
◎生日(四)◎
次日,卓繁星去了工作室,被告知昨天有人来找过她。
“是个大帅哥。”小余八卦地感慨道。
潘潘不信。“有多帅?能比得上她男朋友,她男朋友可帅了。”
小余强调:“真的特别帅,美琪也见了,是不是?他个子好高,我估计都快一米九了,有点日系帅哥的调调,穿着西装牛仔裤,脖子上套了一条围巾。我一见他进来,像个模特。哎呀,总之就是很帅啦。颜还是气质都是极品。”
潘潘看向卓繁星。“谁啊?这么帅你不可能不认识吧。”
“我真不知道。”卓繁星无辜摇头。“他有说他名字吗?”
kao,潘潘一脸无语,读出一些凡尔赛的味道。小余摇头。“我说你今天休息,他就走了。”
代课老师美琪加入进来:“那估计是卓老师的暗恋对象。”
潘潘噗滋一声吐血道:“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卓繁星把靠在她身上的人推开。“好了,去忙了。等会家长们就来了。”
潘潘摊手。“情场失意,还能怎么办,只有搞钱了呀。”
小余默默插刀:“分明是给资本家打工。”
资本家何安琪叉着腰跑出来。“赶紧赶紧,盒饭到了,中午先随便吃点,晚上我请你们吃大餐。”
工作室布置的非常用心,进门的地方有圣诞主题的背景板,还安排店里的员工扮成圣诞老人,家长可以带着孩子合影留念。每个孩子都会有一份课堂记录相册,还有一只玩偶。
下午的活动很赶,基本没有喘气的时候。
表演结束,齐帆抽了个空档走过来。
“卓老师。”他说:“上次的事还要多谢谢你。”
卓繁星说:“没帮什么忙,是我们应该的。”
“总归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不知道你和翁总是男女朋友,上次也麻烦他了。”
卓繁星稍愣一下,也有些尴尬,只能说没事的。
她看了眼周遭,正要说去哪边看一下,齐帆说:“我明年工作调动,所以嘉嘉应该不能再来上课了。”
卓繁星诧异地挑了下眉,迟疑道:“是嘉嘉有受影响吗?”
孩子们现在都围着圣诞老人,期待他袋子里拿出来的糖,嘉嘉也在里面,踮着脚举着手。
“应该还好吧。”齐帆露出一丝苦笑。“我也不是特别懂孩子,她有时候说话好像很懂了,但其实还是孩子。这件事是我太粗心了。”
他尴尬地笑了下,卓繁星安慰道:“其实您已经做的很好了。嘉嘉心里你就是她最亲的人,她特别依赖你,想要更多的关注和陪伴。”
“我知道。所以这次也是下定决心。之前总想着要给她更好的生活,所以工作的时间比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还多。”
“我想嘉嘉肯定特别开心。”卓繁星真诚地讲。
“这倒不一定,她舍不得这边的小朋友,还舍不得幼儿园的老师,还有你和潘潘老师。”他看着那边穿着绿色玩偶服,像个小精灵一样的孩子。她拿到拐杖糖了,看见他们,兴奋地跑过来。
“卓老师。”孩子的声音像一块儿黏糊糊的糖,卓繁星摸着她的脑袋。“今天开心吗?”
“嗯嗯。”她认真点头。
“你跳的特别好,我还以为你很多动作会忘记呢,结果一点都没有。”
嘉嘉想笑又不想叫人发现的样子特别有意思,扭捏地转了下眼睛,说:“我是这样的,卓老师,我在家里也跳的。不然我要忘记的。爸爸你说是不是?”
“是,你在家里都有认真练习。”齐帆无奈笑道。
“拍下来没?”
“拍了。”
“要发给李奶奶看。我看看你拍的。”她急着要去看他手机。
“爸爸拍的很好,你放心。”齐帆揽住她。“爸爸在和卓老师说你明年要转学的事。”
卓繁星问:“明年见不到嘉嘉了是吗?”
嘉嘉唔了一声,有些委屈和不好意思,挠着自己的脸,以为她伤心了,赶紧想安慰她。“我也不想走,可是爸爸说他不在这边工作了。”
“老师知道。”卓繁星摸着她的脸。“没关系呀。老师今天拍了好多你的照片。以后想你了,就看一看照片。”
“我也会想卓老师的。”
齐帆说:“要不要你们拍个照,我给你们拍。”
卓繁星牵着嘉嘉,孩子柔软的小手让她一时怔忪,好像看到小时候的自己。
小姑娘快乐的声音像是在一蹦一跳地讲话。“我要带小红和飞飞,和爸爸一起去住大车子啦。”
“爸爸,拍好了吗?”
卓繁星笑的更真切,弯成月牙的眼睛里像盛了星河,齐帆愣了下,他还是头一次见卓老师笑的这么明媚,真的很漂亮啊。
晚上,翁乐仪去了Luna的餐厅。圣诞加周末,餐厅的生意特别好,里里外外基本都坐满了,Luna又在天井处添了几张桌椅,方便人喝酒烧烤。
洪旺带了个新的姑娘来,小姑娘喜欢拍照,可是怎么拍都不太满意。洪旺把手机还她,同翁乐仪说话,她有点生气,看一眼翁乐仪,不方便发作,冷着脸下楼去了。
“你女朋友呢?”洪旺问道。
翁乐仪说:“她今天晚上同事聚餐。”
“今天同事聚餐?”洪旺失笑。“看样子同事比你重要。”
翁乐仪没理睬他,看了眼楼下的舞台——Luna临时清空了一块场地,做乐队表演。欢快的爵士乐流淌在空间中,Luna穿梭其中,机车皮衣外套内搭一条亮片短裙,骑士靴。见到熟人,她会特地去打招呼,有时兼职送菜送酒,十分忙碌,像只穿梭在人群中的蝴蝶。
“凌州昨天在Y城。”
“谁?”他突兀开口,洪旺意外道。“Arhur?他什么时候来的?现在还在吗?让他过来。”
“我不知道,你问问。”
洪旺电话拨出去。“你回国了?去夏威夷了?没什么对,我们在一起。”说这话时轻飘飘看了一眼翁乐仪。“本来说一起出来喝酒嗯,只能这样了,回头再约。”
“他去夏威夷了。”洪旺搁下手机。
翁乐仪挑了下眉,说:“真是不巧。”
“谁说不是呢。”洪旺笑了一下,耸耸肩,同他碰杯。
蒋濯衣打来电话,翁乐仪去了安静的地方接听。
步道上人流不停,结伴的男女格外多。他夹着手机,点燃烟,含糊地应道:“在外面对,和朋友一道。”
“难道不是和女友一起吗?”蒋濯衣心情很好的调侃道。
翁乐仪觉得今晚自己好像在别人眼里特别可怜,这是第三次了,他刚到餐厅时,Luna就询问过他,当然还夸了他的项链,也是她设计的作品。翁乐仪有一种无法言说的郁闷,即便很淡,就同他现在吐出的烟雾一样。
他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望着暗沉的天色说:“妈还没回去吗?”
“嗯?你想让我回去吗?”
“不是,只是你一般不会留这么久。”尤其是冬天,他默默补充道。他记得她说过尤其不喜欢京市的冬天。
蒋濯衣回道:“或许要呆到过年。所以,过年的时候你会把姑娘带来吗?”
翁乐仪不意外她会知道。“我得问问她。或许吧,如果她愿意。”
“其实我建议去温暖一点的地方。你知道的,我一直觉得不一定要留在京市过年。”
翁乐仪轻笑了下说:“这我没办法,你难得回来过年,姥爷他们肯定觉得要在家里才算团圆。”
那头叹了一声。“真是麻烦。”
翁乐仪挂断电话,给卓繁星发去消息,询问她几点结束。那边没有回过来,他倚着墙,一只手插在口袋中缓缓抽着烟。
烟雾后的眼睛有些冷淡的倦意,他很少玩花样,这时候或许无聊,嘴巴吐出一口烟,再吹出一个烟圈。圈随着吹气空心越来越大,翁乐仪仰着头,大片白的烟雾,弥散在夜里,同他脸上的笑一样。
听见响动,他转过头,一个带着红色毛线帽的姑娘探着脑袋。“不好意思。”她朝他道歉,受惊一样跑走了。
回到餐厅,Luna在玩塔罗牌。或许是心血来潮,这玩意儿在这时候很应景。她周围围满了人,Luna脑袋上顶着一只鹿角发箍,桌子上亮着一只复古灯,开坛做法一样。
“小翁要抽一张吗?”Luna举着酒杯,有些蛊惑地朝他眨眨眼。
“是你新交的男朋友?”有人立即问。
Luna伸出一根手指摇晃。“NO,NO,NO,是朋友妻。”不顾众人啊偶的怪叫,她急着把翁乐仪的牌拿过来。“好啦好啦,让我先看看他抽了什么。”
“嚯,宝剑骑士逆位。正位代表迅捷、果断、挑战,逆位嘛”
Luna顿了顿,两手交叠托着下巴,猫眼扑闪扑闪地望他,下结论道:“逆位代表冲动、轻率、失控的竞争,还有被危机感驱使的,唔,不太光彩的行动。所以”她手指点着那张牌,问道:“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竞争对手出现了?”
翁乐仪的瞳孔飞速地缩了一下。上面突兀地传来一声笑声,洪旺支着栏杆,噱道:“又开始了,神婆。”
Luna飞过去一个眼刀。“滚啊。”
“她算的准吗?”洪旺问。
翁乐仪看了他一眼,退出人潮,差点撞到人,正是方才巷子里的姑娘。女生含羞带怯,仍是鼓起勇气问道:“你好,可以加个微信吗?”
洪旺已经走下来,调侃道:“嘿,所以到底是谁有对手出现。”
第48章
◎新年(一)◎
卓繁星在聚会上接到了邵丽丽的电话,她昨天就出发去了临市,去看她妹妹。
“繁星,你能来接我吗?”她在电话那头哭的很惨,卓繁星吓了一跳。就是她差点没命,病房里被人指指点点的时候也没有这样过。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潘潘听见了,拽着她问怎么了,卓繁星顾不上解释。“我朋友找我有点事,你们吃,我得先走了。”何安琪说:“要不要送你?”
卓繁星说:“没事,我出去打车,你们好好玩。”
她走出火锅店。“你在哪儿?”今天的日子,商家都挂着圣诞布置,红绿配色分外喜庆,就是个很热闹的日子。
“出什么事儿了?”她将声音放柔。“是你妹妹那边有什么事吗?”
邵丽丽啜泣的声音让卓繁星想到掉下来的雨点。
“繁星,我难受。”她哽咽道:“我对她那么好,比我自己还好。我一直希望她不要像我一样,活的不三不四的。我读书读不出来,没有什么前程,我希望她不要像我这样。我希望她好好念书,毕业之后找个体面工作。我一直这样想。”
“她是我带大的,我把心都掏出来给她了。”
卓繁星的耳膜被她的哭声震动,像是隔着一块吸了水的海绵,又好像是有人对着话筒拍了一下又拍一下,沉闷的声音,隆隆的,足够叫人震动,窒涩。“你现在在哪里?你定位发我,我过来接你。”
邵丽丽哭着道歉。“繁星,对不起。我就是感觉我一个人回不去了,我走不动了。”
卓繁星给翁乐仪打电话就是要告诉他一声,毕竟临市开车过去要近两个小时。
她没想到洪旺也会跟来。
翁乐仪解释道:“他刚好在旁边。”
洪旺问:“她人怎么了?”他眉心皱着。卓繁星在电话里说的很简单,她去看妹妹,遇到点事,可什么事能让她打电话让人来接。
卓繁星说:“我具体也不清楚。”
“半夜里折腾点事出来。”洪旺嗤了一句,下车给她腾位置,自己坐到副驾驶上去。
这一路卓繁星不时打个电话给邵丽丽,她后来不哭了,就是人清醒过来有点木,开始后悔,问她出发了没,没的话就别来了,她找个酒店住一晚明天再回来。听她说都上高速了,又和她道歉。“你一个人吗?”
卓繁星看了眼前座的洪旺,说:“还有翁乐仪和洪旺。”
那边啊了一声,“对不起呀,麻烦你们了。”
洪旺啧了一声。
卓繁星挂了电话,打字过去:【他刚好和翁乐仪在一起。我们马上就到了,抱抱。】
【我脑子抽了。】邵丽丽发了个趴地埋头的表情包。
卓繁星:【所以现在好点了吗?】
对方正在输入中好久:【没事了,我就是当时一下有点难受,你知道的。麻烦你过来,你沾上我真的好倒霉的。】
卓繁星发了个敲头过去。【我已经过来了。乖乖等我们。】
卓繁星在麦当劳找到她,附近是学校的小吃街和酒吧一条街。邵丽丽坐在玻璃门的位置,低头插着口袋,头发披散下来遮住脸。
“你们先别下去,我一个人过去。”卓繁星在车子停稳后这样讲。
代驾离开了。车里就剩翁乐仪和洪旺两个人。
远处,邵丽丽把头靠在卓繁星肩膀上,身子一抽一抽的。
“什么事能哭成这样?”洪旺蹙眉讲。
“不知道。”翁乐仪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很关心她?”
“毕竟之前有关系,她哭成这样,是人都担心。”洪旺点了根烟。“她挺疼她妹妹的,我听过几次。”
翁乐仪还在继续上一个话题,他想把话说通透点。“你甩了人家,现在又过来。”
洪旺靠了一声,掸了掸胸前的烟灰。“我甩她和担心不冲突。”
“我说她未必想见你。”他听过原因,洪旺甚至不需要说分手,他一贯如此。
洪旺转头看了他一眼。“行,我犯贱,我不该来。”他看向外面抱在一起的两个女孩子,邵丽丽圈着卓繁星的脖子,哭的头发丝都在颤抖。他停顿了片刻,一下把香烟拿下来。“我不能甩她?她干的那些破事。我还要忍着了?”
“你自己未必有多认真?”翁乐仪觉得他实在不必如此气恼。
“那是台面下的事。”
“我以为你们稀罕这些救风尘的戏码。”
洪旺愣了下,为某人少见的刻薄,脸色瞬间难看。“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你那个宝贝女友和蒋凌州也谈过吧,你玩的不比我花。”
翁乐仪的视线一下转向他。
洪旺慢吞吞地靠回去,缓缓道:“钱琦正早就和我说了,我只是懒得搭理。那姑娘厉害着呢,你现在被她迷的五迷三道的。”
“他们早就分手了。”
洪旺嗤了一声。“那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他夹烟的手搭在窗外,目光落在玻璃窗里的两个人身上。“你今天叫我打那通电话。”
接触到他幽冷的目光,他到底没将话说完,吸了口烟,玩世不恭道:“我是说,咱们都一样。你现在看着认真,结果呢。”
“结果我m告诉你,我和你不一样!她也不是你前女友。你不会说话可以把嘴闭上。”翁乐仪推门下车,风吹在他怒火上,冷空气吸进去一路贯到肺里,心冷,脑袋发沉,像被人闷闷打了一拳,还是被偷袭的那种。
翁乐仪就好像走在一条黑漆漆的巷子里,被不知道哪里来的人套了麻袋,招招式式打上来,伤不到要害,可是憋屈。
他后来有些想明白了这感觉从哪里来。
他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地和蒋凌州说他和卓繁星在谈恋爱。为什么要接电话,为什么不捅破,为什么要拉黑他。这让他显得无比心虚,好像他做了一件很不该做的事,其实根本毫无必要。
那头,邵丽丽已经将事情起因说清楚。她一早就怀疑妹妹邵一一谈恋爱了,只是没想到是这么不靠谱的人。她从来不是阻止她恋爱,只是怕她吃亏。
“我来看她,她叫我今天回去。我觉得不对,就跟过来。那男的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她说是对象,可那个男的一看就是玩玩她的。家里有点臭钱,长的还行,就是家里有点钱的二世祖。”
“就这种人,说话随便,一副色胚样子。不知道外面谈了多少个,和别人yp。我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结果她竟然说我勾引她男朋友,说我发春发到她这边来了。”
“繁星,她怎么能这么说我。”
她想到从小带大的妹妹嘴巴里吐出那样的话,那两个字眼像是两颗钉子,经由她钉到她心里去。
卓繁星轻声说:“或许就是你对她太好了,她把你当最亲的人,所以才没有顾忌。”
邵丽丽眨着泪眼,懵了半晌说:“你说的对。”
“那她人呢?”
“那个男的摸我,我给了他一巴掌。男的生气了,她觉得我让她丢脸了。”
卓繁星听了就皱眉。
邵丽丽担心道:“那个男的不是好东西,她迟早要吃亏。”
即便这样,她还是担心她。这叫卓繁星想到卓强,家人之间本来就是一笔稀里糊涂的烂账,根本撇不清。而妹妹就是邵丽丽的软肋。
“咱们先回去吧。”卓繁星拉着她出去。
邵丽丽这才想起来还有两个人一道过来。她看见副驾上的洪旺,下意识就往卓繁星身边躲了躲。
回去路上,卓繁星陪着她坐在最后一排。翁乐仪很沉默,卓繁星想到他的腿,靠过去碰了碰他。“还好吗?”车里安静,几个人都在闭目养神。
翁乐仪睨了她一眼,说没事。
卓繁星有些担心地想再看一看他的表情,毕竟这人贯会逞强。
“真的没事。”翁乐仪轻轻捏住她的手。
到了租房,已经过了12点。卓繁星跟着邵丽丽一起下去,她就推她回去。“你别跟着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我今天住这儿。”
“真不用,我回去就睡觉了。”她看了一眼翁乐仪,对卓繁星笑笑。“我明天跟你联系。你知道的,我就是一阵一阵的。现在都好了。”
卓繁星不太确定她的想法,她靠过来轻轻说:“我都不好意思了,今天圣诞。”
“没呢。”卓繁星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挥手跑走了。
“你早点睡。”
“知道啦。”
车子还没开出小区,洪旺就叫停。
“哎?”卓繁星看着他下车往回走。“他干嘛?”
“犯贱。”翁乐仪冷冷来了一句。
车子到了翁乐仪家,卓繁星已经睡的迷迷糊糊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醒过来的时候车里黑暗,只有车门处的灯带安静的亮着。
“你怎么不叫我。”
翁乐仪的视线移过来,他方才一直出神地看着外面,安静淡漠,像个雕塑,还是画室里那种英俊的石膏像。
卓繁星早就觉得他不对劲了。她将手伸过去,勾住他的,撒娇似的晃了晃。“怎么啦?”
“什么?”许久没有说话的缘故,翁乐仪的声音有些哑。
卓繁星悄悄叹了口气,更靠近他的趴过去。“你今天话好少呀,这么安静,你是忧郁王子吗?”话说出口,她笑了笑,真是这样,一脸忧郁地看着外面,很有故事的样子,然后就勾的小姑娘心脏啵啵跳了。
“怎么了呀?乐仪?”她晃了晃勾住的手指。
翁乐仪安静地望着她,沉默像是在酝酿一些浓重的东西,眼珠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却又润在水中。卓繁星就是那摊温暖的水,再浓重的墨也要被化开。终于他弯起唇,卓繁星得逞一样地笑起来。
他靠过来,她顺从地揽住他。
“你的腿还好吗?难不难受?”
翁乐仪松开她的唇,又亲了亲她的腮。
“什么?”卓繁星被他在耳朵边吐出的气息弄的痒,好一会儿才有反应。“不行,这里没有”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坐在他身上了。
薄薄的线衫被脱了下来,卓繁星有些冷的瑟缩了下。面前的人像只白生生的羔羊,翁乐仪张开外套裹住她,然后很快就从里面伸出两条光秃秃的手臂揽住他的脖子。
“今天去Luna那边好玩吗?怎么不开心?”
卓繁星捧着翁乐仪的脸,有些可怜他似的亲了亲他的嘴唇,眼睛,还有鼻子。
还没等到答案,肩上的带子便被勾了下来。
外套撑起的角落里在作怪,翁乐仪想到夜里吸烟的小巷,逼仄的两栋楼间,暗沉的天色,还有头顶缠绕的乱七八糟的电线。
“翁乐仪。”
卓繁星的声音听着可怜,翁乐仪抱住她,松开缠在她手腕上的领带。
毛衣与肌肤紧紧触碰到一起,细细碎碎的痒,像是有一只毛刷轻轻地扫过。卓繁星恨不得将自己整个蜷缩起来,仿佛刚出生的婴儿,还有她看过的动物纪录片里的穿山甲。她觉得自己或许还像一颗山竹,白嫩嫩的芯子全被吃干抹净。
翁乐仪的手臂圈在她腰上,啊,就是这个作案工具,刚刚在身上兴风作浪,让她好像成了一把竖琴。
越想越恼,卓繁星干脆举起来咬了一口。
翁乐仪看着她,好像看调皮小孩的大人,只管不能让她冻着,老老实实地抱着她,不做任何挣扎。虎口在她嘴里,他干脆伸出手指托住她的脸,以至到了后来发展为有些瑟情的抚摸。
眼神如有实质,包裹着她,卓繁星觉得她并没有讨到多少便宜,推开他去找衣服。
翁乐仪没有再生事,他表现的足够配合,很乖地给她找寻,甚至扣上内衣的搭扣。
卓繁星不知道为什么更受不住了。
“你不准看。”她干脆把他眼睛罩住。
翁乐仪依旧听话。卓繁星却在他安静乖巧的样子里愈发生气。谁还能想到这是他做出来的事,看看这人的温柔样子,全是唬人的。
罩住眼睛的某人,鼻子挺直,唇瓣薄红的漂亮,很驯服地抿着。
可千万不要相信,毕竟半个钟头前,她在他那里没有讨到任何便宜。
某人今夜忧郁的气质像给他生了一圈淡淡的光芒,全是虚假的滤镜,让她一下栽了进去。
卓繁星又气又笑,他才不忧郁,忧郁的人会这样那样的作弄她?
卓繁星依旧保持着罩住他眼睛的姿势,吻上他的唇,亲过有一点小凹陷的下巴,还有滚动的喉结。
他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卓繁星捡起那条被随便扔在脚边的领带。
她得让他也吃些苦头才是。
第49章
◎新年(二)◎
事后卓繁星问翁乐仪为什么会戴领带,那天明明是周末。
翁乐仪愣了一下。“忘记了,习惯就戴了。”
卓繁星在他的衣帽间里找出一根,试图复原当天的事。
光滑的面料缠在手上,翁乐仪任她施为,不过卓繁星实在笨拙。
翁乐仪在最后的时候,在卓繁星终于要将扣收紧的时候,握住她的手,顺便一并将她抱在怀里。
“我给你系领带?”卓繁星这样提议道。
“今天也是周末。”
卓繁星说:“我还不会系,你先教我,明天就能系了。”
周末的清晨总是可以浪费一下的。
晚上邵丽丽邀约他们去家中吃饭。
卓繁星和翁乐仪到的时候,开门的人是洪旺。
卓繁星看了一眼翁乐仪,对这个情况表示稍有意外。为什么是稍稍呢,因为她猜到他昨天或许留宿,却不以为会到这个时候。
“你们抽烟出去抽,不要在屋里。”邵丽丽拿着把菜刀出来,还没忘叫一声翁总。
卓繁星在厨房里看着邵丽丽。邵丽丽一头长发盘起来,穿着围裙,一点妆也没化,两只手上甚至还带着大袖套。
“这里不用你忙?”她动作很快地洗锅,烧油,甚至不搞火锅,两个大菜,全是小炒。
“昨天他不知道为什么脑子发抽了,我昨天没力气,累死了,今天我绝对不要他留宿哈。虽然你不在,但是这点规矩我还是知道的。”
卓繁星看着她飞快地切了大葱,洒进煲里,卓繁星说:“我不是说这个。所以你们是复合了?”
“没啊。”她理直气壮。“我可不敢有这个想法,高攀不上。”
卓繁星说:“你妹妹那边后来联系过没?”
“她?”邵丽丽提起来就难受。“我不去管她了,叫她死外面好了。”她手起刀落,拍了两颗大蒜。“我以后一分钱都不给她,白眼狼,没良心的。”
“你看我以后还管不管她咯。”
饭吃完,卓繁星要帮着收拾,邵丽丽不让她弄。“我看翁总有点小咳嗽,你回去给他炖点雪梨汤喝喝,很灵的。”
卓繁星毫无技能点,认真求教。出去后,就带着翁乐仪跑超市去。
卓繁星在厨房里鼓捣,梨削皮,放一颗冰糖还有几颗枸杞,炖一个钟头就行。
她把水浇满,剩余的时间就跑到客厅,把上次圣诞树上的娃娃拿下来包好,她选了两个,打算一个送给嘉嘉,还有一个给Bella,等她从迪士尼回来就给她。
梨汤炖好,她盛出来拿去给翁乐仪。
她知道他在打游戏,可是没想到玩的是那种恐怖类的。他还把灯关了,卓繁星一看到屏幕里的老太太,吓得差点碗都扔了。
“要不要这么刺激。”
她惊魂未定。翁乐仪把耳机摘了,把灯打开,卓繁星说:“喏,喝了。我尝过了,还行,不怎么甜。”
“你在玩什么游戏啊?”
“刚出的一款。”
“啧啧。”卓繁星欣赏不来,她从小就怕鬼,乡村老尸是她童年阴影,看了个片段,之后很长时间都不敢上厕所,感觉有水的地方就有脏东西。
“不怕吗?”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翁乐仪说:“都是假的。”
翁乐仪喝了一口梨汤。卓繁星托着腮问他:“怎么样?”
“还行。”翁乐仪还是选择诚实,确实还行,不难喝,也很寡淡,而且他不太喜欢梨肉变软的口感。
卓繁星凑过去喝了一口。“确实一般般,可是没办法啦,对你喉咙好的,润肺的。你体质也太差了,我都没事。”
翁乐仪抬眸看了她一眼。
“本来就是啊。”卓繁星瞪回去。
“多喝点,等下再喝一碗。”
“有点烫,先凉一会儿。”
“行吧,别放太久,冷了就没效果了。”
卓繁星打算继续去包娃娃,没想到被他按坐在他身上。“一起玩吧。”
“我不要!”卓繁星拒绝,按住他那只要去点鼠标的手。
“你这么怕,当时还和他们去玩密室。”翁乐仪靠在她肩膀上笑。
卓繁星转头白了他一眼。“你管我。”
翁乐仪想到那时恨不得挂在他身上的某个人,当时一个回头的功夫,她就冲到他怀里,抱着不肯松开。翁乐仪记得自己那时候尴尬、害羞,还有些说不清的慌乱。后来他一直牵着她,松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很不自在。
新年那天,卓繁星和潘潘她们一道吃饭。翁乐仪工作忙碌,昨天联系时还在外地。卓繁星接到他电话时,肉眼可见的雀跃。
翁乐仪穿着一件冲锋衣,头发稍显凌乱,一身打扮不似先前,更加休闲。
潘潘看了很久,美琪推了她一把,她一下叫起来:“搜嘎!”
“搜个鬼啊。”美琪无语。
“你不懂,我不跟你讲。”她把脑袋伸到卓繁星这边。“繁星姐,怪不得噢,当时那个会所里的小帅哥你唔唔”
卓繁星一下给她捂住。
“菀菀类卿啊,原来是菀菀类卿。”
何安琪默默评价道:“疯了,疯了。”
翁乐仪同她们打了招呼。卓繁星见他带着口罩,坐到他身边问:“还没好吗?”上次同他打电话,他咳嗽的很厉害,梨汤肯定是不顶用了,要老老实实吃药了。
“叫你去海钓。”她不晓得他去出差还有这样的空闲。
翁乐仪没摘口罩,只有一双眼睛含笑地望着她,长长的睫毛更明显了,一扫一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显出一种安静的乖巧。
潘潘和何安琪咬耳朵。“繁星姐这是陷进去了呀。”瞧瞧那样子,还自己剥橘子给帅哥吃。
啊哦,好帅。翁乐仪把口寨摘下来。潘潘一个劲地眼神示意,我说的没错吧,是个大帅哥。
何安琪无语,眼神回击:又不是你的,激动个毛啊。
“这样的我也可以剥橘子呀,让我剥一车橘子都行。”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来,姐姐给你剥一个。咱不羡慕啊,咱也有。”
“来,啊。”何安琪把声音做出来。
卓繁星一下就有点不好意思了。关键翁乐仪不喜欢吃热橘子,吃了半个,剩下的喂到她嘴里。他一如既往的淡定,拿过桌上的纸巾给她擦手。
卓繁星捏了他一下,他睁着无辜的眼睛看过来,卓繁星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又没感冒。”她温吞地开口。
他靠过来在她耳朵边说了句话,卓繁星一下就把他挂着的口罩给他带回去。
“我想亲你。”翁乐仪这样讲,橘子味令他想到了几个月前的吻。
她被他牵起来,卓繁星有点羞赧地告辞:“我们先走了,他有点感冒。”
“明白明白,早点休息。”何安琪表示十分理解。
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潘潘突然想到什么拉住小余问道:“所以哪个帅?”
“什么哪个帅?”
“就是你上次说来找过繁星姐的帅哥呀?”
小余舔了舔嘴唇上的瓜子皮,认真想了想。“都挺帅的,不分伯仲。”
“这么夸张?!”潘潘震惊。“我已经脑补出一出爱恨情仇了。”
翁乐仪领着卓繁星去看烟火表演。卓繁星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主意,不提冷空气,就是人挤人的,也不适合他去。
她抱着他买的花,踩着阶梯上去,看见广场上的乌泱泱的人潮,瞬间就想打道回府。
“公寓里也能看,干嘛一定要出来。”卓繁星拉着他,生怕他被挤到。
靠近河边吹过来的风都更加冷了,翁乐仪带着帽子口罩,脸上就露出一双眼睛,被风吹得更精神了,亮的很。
“多冷啊。”卓繁星往他那儿又靠了靠,他把手抽出来把她衣服帽子提起来兜在她脑袋上。
卓繁星本来就带了顶毛线帽,她抖了抖脑袋,把衣服帽子抖了下去。
他又提起来,她又抖。“你干嘛啊?”帽子很大,他一只手按在上面,把她眼睛都遮住了,她只能仰着脑袋抗议。
翁乐仪看着她仰起的下巴,一声轻笑。“怎么才发现你这么矮。”
“是你太高了。”卓繁星把他的手拿下来拽着,她有165呢,标准的身高好嘛。
Y城的夜景比不上沪地的繁华,可今年是Y市第一次做跨年烟火表演,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感觉全市的人都来了。估计这几年禁放烟火禁的太狠,如今显得格外新鲜。中途一个没注意,一扭头他人不见了。
“翁乐仪。”
卓繁星喊着,四下环顾,心里焦急。
“不好意思,让一让。”
烟火表演马上开始了,周围都是找好位子的人,她手机放在耳边打他的电话,一边伸着脖子找他。
“不好意思。”她扯过一个人发现不是他。
电话接通,还没来得及说句话,烟花在头顶炸开,卓繁星扭头看着天上团团簇簇的烟花,一点喜悦都没有。
她就不该听他的。
周围人都仰着脑袋看天,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响声和欢呼声,她真怕他跌倒,挤开人群惹了好多抱怨。
“你在哪儿?”卓繁星用尽力气朝手机喊。“你在哪儿?”
肩上搭上来一只手,她猛地转身,悬着的心骤然落回去。
“吓死我了。”卓繁星生怕他腿不方便,人这么多,要是摔地上怎么办。
翁乐仪听不太清她的话,却不妨看懂她眼里的后怕,手指擦过她的眼角,蹭到一点潮意。烟花在脸上映出闪烁的光影,他的眉眼清隽,瞳孔中装着她焦急的身影。
“新年快乐。”四周响起人群欢呼的声音,远处的电子屏上打出元旦快乐的字样,这一刻似乎所有人都沉浸在新年的喜悦中。
翁乐仪的手落在她被风吹到发凉的脸上,上前一步将她抱住。
卓繁星的脸贴在他的胸口,怀里的花都被挤扁了。她嘴里还在生气。“你吓死我了。”双手却在他腰上环的死死的。
翁乐仪像是察觉到了她余怒未消,低头亲了亲她的唇角。
头顶是绚烂的烟花,卓繁星仰着脑袋和他接吻,慢慢的,轻轻的,像是初生的孩子感知着彼此,极尽温柔又说不出的单纯。
她突然回忆去年的这个时候她在干什么?好像是在租房里一个人看晚会,同租的姑娘半夜回来喝醉了酒把男友一道带了回来,屋里隔音不好,她听着他们闹腾的声音一直到天快亮了才歇下来。
那明年呢,她身边还会有他吗?
她的心突然有些疼,手臂抬上去箍着他的脖子,像是想要抓住些什么。
要是,要是他能不回京市,他们一直呆在这儿那该多好啊。
第50章
◎新年(三)◎
卓繁星这些心思翁乐仪自然是不知道的,眼下还没到分开的时候,即便到了,他也没觉得什么。先头就讲了,他在这上头更像蒋濯衣,有些随性自然的劲。他认准了卓繁星,那就是他们两个人的事,谁说都不好使。
而卓繁星生性悲观,又不是个积极争取的,还有些随波逐流的气质。更紧要的是,她在执着一事上或许远不如他。
她自然希望能同他有个好结果,可谁知道以后会有什么事。即便他走了,她也要继续过下去。就好像她之前的许多年,他不曾来过一样。她在很快的时间里就得出了这个结论——翁乐仪很好,可能是她这辈子最喜欢的人了,可是他们未必能有个好结果。
日子照旧过,谁会为了将来的事战战兢兢,况且他们正在热恋。许多问题都被蜂拥而至的甜蜜冲淡。难道为了以后的事,就推开他吗。
卓繁星可不愿意。
她是个能靠回忆就生活的很好的人,就冲这点上来说,谁又能讲她真的是个悲观主义者。
这一切,最终的分别,还有溺死人的甜蜜,都发生在卓繁星的脑海里。她其实是个心理活动非常丰富的人,以至于因此,常常会在表面上看起来迟钝,这也是为什么不熟悉她的人会说她有些高冷。
表现出来,在翁乐仪面前,她就更加放的开了。还记得先前因为一次醉酒,她羞耻于自己粘着他的种种举动,现在她觉得着实不算什么。
在这一点上,她突然就理解了几分邵丽丽行事的逻辑。可不就是这样。既然前路渺茫,倒不如及时行乐。
甚至等不到什么家里人的反对,他们互相就厌恶了彼此。她真想象不出来自己会不爱翁乐仪的样子,其实她对他是一见钟情,就好像灵均在蒋家对蒋凌洲的第一眼就念念不忘,她对他也有些这个味道。
他抱着猫,人也和那只猫差不多,有种自在的松弛和慵懒。正是那股松弛感令卓繁星一眼就难忘,那是她太稀缺的东西。他就像无害的空气,一点一点侵入她的认知。
卓繁星后来知晓他父母离异,母亲早早便去了海外工作,更是惊诧——他们是如此的相像。当然她可比他苦命多了,然而这不妨碍年少的时候,会有惺惺相惜,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可比她活的精彩多了。
松弛,就是卓繁星一眼相中他的原因。当然,他肯定是长得好看的。
卓繁星已经会将这样的想法告诉他了。她甚至问他:“以后我们会不会不喜欢彼此了?”
她知道自己肯定不会,可是这时候却不愿落了下风,因此还是加上去的好。
翁乐仪正在看球赛。她近来总会有这些稀奇古怪的问题,翁乐仪已经习惯了。
“什么叫不喜欢。”很明显,他现在脑子还在球赛上。
“就是感情淡了呀,觉得对方没有吸引力了,再也没有心动的感觉了。”
翁乐仪一下坐起来,令卓繁星吓了一跳。屏幕里裁判的哨声格外的响,山呼海啸,一时间都是刚才进球的回放。
“我现在就感觉到了。”卓繁星无语道。
“感觉到什么?你刚才说的什么?”
卓繁星在他一张无辜的脸上来回搓,他支持的球队进球了,他正开心呢,将她拉过来抱在怀里。
“球赛比我重要。”卓繁星装作生气的样子,要自己表现出一个无理取闹女朋友的样子。翁乐仪一下一下亲她的嘴唇。
“Baby.”他这样喊她,卓繁星被他喊的全无脾气,本来就是没多少,零星一点儿也全化做了糖水,当然还有鸡皮疙瘩。
“不许叫啦。”她赶紧捂住他的嘴。
手心很快被他轻轻亲上来。卓繁星想,这就是幸福家庭出生的翁乐仪呀,他太知道怎么讨她欢心了。
她被他拿捏住了。
“你先去睡,我看完了再过来。”
你看,他甚至还一副很为她着想的样子。
卓繁星今日势必要做个作女。“我要你陪我。”她装作很委屈的模样,眉眼耷拉下来,手臂圈住他的脖子,脑袋抵在他脖颈上,蹭啊蹭。
“今天是半决赛。”
“是啊,所以半决赛比我重要。”
翁乐仪果然呼吸一窒。卓繁星死死咬住嘴唇,没让自己笑出来。
“灿灿。”他突然开口。卓繁星拨动他项链的手指停顿下来。“你怎么知道我小名的?”
“听你爸爸喊过。”
“喊灿灿也不行。”虽是这样说,但卓繁星已经心软了。她早就心软了,对着他,她向来如此。
没过几天,翁乐仪带了只小猫回来,三个月大,说是看见安杰发的朋友圈。安杰特别喜欢猫,以前还做过救助站的志愿者,这猫就是救助站那儿救下来来找家的。
猫是奶牛猫,脸上八字面具开的还挺对称,小小一只,一接来他就让卓繁星去看,繁星到了他那儿,猫躲在床底下不肯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探头。
“取什么名?”卓繁星边跟小猫玩边问他。
“灿灿。”
“啊?”
“叫灿灿啊。”
卓繁星瞪了他一眼,一个不妨被小猫抓住了逗猫棒,就地一滚嘴巴咬着羽毛好一通闹腾。后来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八,就为它脸上开的那道八字。
转眼到了一月末,眼看着离过年没多少日子。期间卓繁星陆陆续续接到几次姚灵均的电话,让她帮忙看看伴手礼,请帖,还有结婚照选哪张,她嫌徐凤眼光不好又唠叨,就来问她。
婚礼定在四月,在斯里兰卡,不过在北京还是要请桌酒,她一边嫌烦一边又只能硬着头皮上,没办法,这主意当时是她自己提的。
“陈跃后来找过你没?”
“谁?”
卓繁星说:“没谁,你不记得就好。”
姚灵均切了一声。“你以为他真将我看的很重要吗。不过是闲的没事找我打趣儿罢了。”
卓繁星在这句话里听出一丝隐隐的低落。感情的事没有什么道理可言,即便陈跃是个渣男,灵均可能就是在他身上有心动的感觉,这感觉谁都替代不了。可人不是光凭感觉就能在一起的。
姚灵均问:“你对象现在谈的怎么样?”
“哪有对象?”
“我你都骗。有啥不好讲的。”
卓繁星说:“刚谈呀,没什么好说的。”实在是姚灵均是个大筛子,藏不住话,她要是知道是翁乐仪,不出半天,舅妈肯定也要知道。
“照片有没有,看看。”
卓繁星说:“呀,有电话来,我挂了。”
给她气的。“稀罕看。我告诉你丑男不行啊,是不是那个医生?医生还行。还有过年来不来?”
“我电话进来了,到时候再说。”
卓繁星脚上晃着逗着小八,最近猫不怕生了,站着的时候能顺着人的腿,从脚上一直爬到胸口。前两年她都在爸爸那儿呆个两天,吴家没她的房间,她呆着也不自在,年初二就收拾收拾回了市区。
今年估计也是这样过吧。
翁乐仪公司年会的时候,离过年也就差了一个礼拜多点的时间。卓繁星已经放假了,邵丽丽找了个美容院上班,正是忙的时候。她妹妹放寒假要住到租房来。卓繁星接到她电话的时候没有多意外。
“没事的,都是女孩子。“卓繁星这样说。
“我这几天忙死了,一直要忙到放假,提成还轮不到我,现在是试用期,你说惨不惨。不过我拿到点内部优惠,到时候你过来,我请你做项目。”
“好的。”卓繁星发了个抱抱的表情包。
卓繁星不知道她们是怎样和解的,不过也不难猜。这让她对邵丽丽始终有些心疼,对她的妹妹观感一般。
到了年会那天,邵丽丽说请客吃火锅。
火锅店在市中心的步行街那边,她提早订的位置。出门前,邵一一又是化妆又是弄头发,捯饬了快两个钟头才出门。卓繁星看着邵丽丽骂她,样子凶,但也没真不让她弄,后来还上手给她画眼线卷头发。
“回来不还得洗头发,我真是服了你了。”她嘴上数落个不停,动作却干净利落。
三个人坐地铁过来,到了步行街,街上一眼望去挂着红灯笼,喜气热闹,已经有年味儿了。
快吃完的时候,翁乐仪电话过来,问她们在哪儿,吃完了没。卓繁星说快了,报了地方,他说他过来接她。
她挂了电话还有些奇怪,年会上他算是主角了,怎么能这么早就离场,不过转念一想也不一定非要他,他身体不太好,烟酒轻易不沾,这场合肯定有人顶上去。
桌上邵丽丽把最后一点菜捞上来,放到邵一一碗里,问道:“翁总来的电话?”
卓繁星点头,“嗯,让我们吃完到路口等,他刚好过来。”
“繁星姐姐的男朋友?”小姑娘没顾上吃了,有些八卦地问,她听她姐姐提过两嘴她男朋友的事,说是个钻石王老五,自然好奇的很。
“嗯。”卓繁星应了声,没多谈。
吃完结账,三个人慢慢走到路口,等了差不多两三分钟,翁乐仪的车就到了。
他知道她们有三个人,上车的时候直接坐的副驾,到了地方把车窗降下来,司机已经下车去开后座车门了。
邵丽丽喊了声翁总,他点了下头说了声你好,眼睛落在卓繁星身上。今天要来吃火锅,她就没穿干净衣服,穿的是穿了有两天的外套,淡粉的面包服,脖子上圈了一条白色的毛绒围巾。
“喝了多少?”她们两个先上车,她跟在后头,抽空问了句
“没多少。”翁乐仪闻到她们身上的火锅味,随后车门一关,这味道就更浓了,他今天就喝了几杯酒,菜没吃多少,被这味道勾的胃里有些翻腾。这一路他都安静无话,一是身体不舒服,二是有三个陌生人,但后头的邵一一眼睛老往他那儿看。
到了租房小区外头,邵丽丽说把她们放下就行了。翁乐仪自然没要开进去,车一停,邵丽丽就拉着妹妹下车。外头天冷,她看着车走了,拉着人就往小区走。
“那个翁总是什么来头啊?”
邵一一挽着她胳膊,嘴巴不停,都是打听翁乐仪的。
邵丽丽起先还没觉得什么,简单回了几句,听她又问:“这样的人你室友怎么搭上的?你怎么就不行啊?你长得也不比她差,身材也好。”
邵丽丽听了瞪了她一眼,“你是吃了顿火锅把脑子也吃撑了吧。”
她马上回嘴:“都是当小情儿,有什么好忌讳的。”
邵丽丽被她这句气笑了,“谁特么是小情儿,人家正儿八经男女朋友,你看不起谁呢?一嘴一个小情儿小情儿的,没我你读书的钱,买化妆品的钱,看演唱会的钱哪儿来的?你是觉得你大学生就特高贵是吗?我今天跟你说最后一次,你住我这儿就规规矩矩的,要是得罪了人,我落不着好,你也没好,别整天让我跟在你后头擦屁股。”
她们这头争执暂且不提,不过后来卓繁星的确过了一段安生日子。
那头翁乐仪带着人回了公寓,他明天的飞机回北京,行李还没收拾过,不过要带的东西不多,一只小行李箱就差不多了。
卓繁星受不了身上的火锅味,先去浴室洗了个澡,因为时不时过来,已经放了几套衣服在这儿,翁乐仪还给她在衣柜里腾了个地方放衣服。
她洗完澡出来,地上摊着个开着的箱子,他正往里放一些常穿的衣服,边上小八捣蛋,时不时就往箱子里钻。
“粥喝完了?”卓繁星问他,刚刚路上就说胃不舒服,家里有药,后来下车又给他买了碗小米粥。
“嗯。”翁乐仪看她出来了也不急着理,把箱子里的小八捞出来抱在怀里撸了两把。也不知道是不是喝酒的缘故,他今天眼神光都有些迷离,动作放慢,配上他认真撸猫的样子,有些像她第一次他的那个样子,看着单纯可欺的很。
“酒还没醒?”她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脸,还有些发烫。
“我没醉。”他看了她一眼,眼尾微翘,敛着的雾气露出来如水中月,镜中花,让人觉得漂亮又抓不住。
卓繁星不喜欢这种感觉,在他眼睛上亲了亲,让他漂亮的眼睛阖上。
“现在醉不醉?”
他乖的很,点了点头,说:“醉了。”眼睛张开,眸如点漆,一如当初那个静水般的少年,含着清淡却温和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