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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娇不可被感化 逢行 19109 字 8小时前

“谢谢。”黄芩又笑。

“所以我们不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吗?”春丫红了眼圈。

“我可以好好照顾你,听你的话,绝不会不知好歹地争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黄芩放下汤圆,温柔地擦去春丫的眼泪,“你有你想要的东西,我有我想要的东西,谁也不能强迫其他人做出让步。”

春丫:“这年头有个安稳的生活不容易,你受伤这么严重,一定很疼吧,要是离开这里说不定要吃上更多的苦。”

对谢楚言来说的美梦,对她又何尝不是,梦里必须有三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黄芩:“我不怕。”

她拿起剑挥了几下,展示出不同以往的活泼灿烂,她本不是恬静温柔的性子,只是被困在受伤的躯壳中打不起精神。

“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其实我是个天才,这个事一般人我都不跟他们说。”黄芩朝春丫眨眨眼睛。

春丫的眼泪凝固,近乎惊恐地看着黄芩。

她忽然发现其实她并不了解黄芩,印象里的黄芩总是坐在轮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像是一副静默的画,连笑起来都是温和浅淡,显得美丽又脆弱。

可眼前的黄芩如同一只灵动的猫,亲手撕碎先前的画像,脸上闪过狡黠的笑意。

她如此陌生,或许只要她想,她就能变成另外一个人。

黄芩揉揉春丫的头,“是不是很意外,虚了那么久,这不能做那不能吃,快憋死我了。”

春丫彻底呆滞,没能再说出一句劝告的话,晚上是如何回到房间都忘了。

次日,黄芩准备出门,谢楚言守住门口不让她出去,恳求道:“你再待一段时间,等到狐裘完工好不好?”

对于黄芩性格的转变,他毫不意外,黄芩本身就是这样的人,之前的乖巧听话更像是一张虚幻的影子。

黄芩叹气,“谢楚言,何必呢?”

谢楚言固执地不让步,“等到狐裘做完,我送你走。”

最后还是黄芩退一步,没有马上离去,院子里的氛围终究是因为她即将离开而变得凝固。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谢楚言的狐裘一拖再拖,迟迟没有做好。

春丫每天卯着劲儿给黄芩做好吃的,似乎是想靠拴住黄芩的胃来留下她这个人。

黄芩咽下嘴里的糕点,“你应该把对我的殷勤劲儿用在谢楚言身上,等我走后,要是你们俩能成就一段佳话,我会很高兴。”

“你应该知道,他不爱我。”春丫落寞道。

爱?

黄芩思考一秒,问道:“你爱我吗?”

春丫一愣,呐呐答道:“爱。”

恢复本性的黄芩令人捉摸不透,常常会问出一些让她招架不住的问题,好在对方心善依旧,并不会因为她的反应迟钝或是沉默不语而生气发怒。

黄芩摇头,“你不懂什么是爱。”

春丫顿住片刻,而后尖锐反问:“那你说,什么是爱?”

这个问题黄芩也无从回答,空气安静下来,两人相对而立,各怀心思。

黄芩拍拍手上的点心渣子,用帕子擦干净手,“点心很好吃,不过往后不用再做。”

“你喜欢就多吃一些,他不爱吃,以后你走了,没人再吃我做的点心。”春丫捏着盘子边缘。

今天做的是红豆糕,糕点压成梅花的形状,味道也带着淡淡的梅花香。

院子里的一株腊梅在初雪过后盛放,这是棵有年份的腊梅,为了把它迁移过来,谢楚言费了不少功夫。

怕它不适应新环境,特意用灵力温养几日,用灵石摆成阵法给它供给灵气。

黄芩:“做可以,不要再添加额外的东西。”

春丫的脸刹那间变得苍白,嘴唇嗫嚅,“红豆糕的材料只有红豆和蜂蜜,还有一些花瓣和糖,没有其他东西。”

“我没告诉过你,我其实是个大夫吧。”黄芩拍拍春丫因紧张而紧紧捏住盘子的手指。

“虽然你加的料很隐秘,没有味道,颜色也被红豆遮掩,但对我来说,一吃就吃得出来。”

春丫紧紧咬住下唇,硬着头皮为自己辩驳道:“我没有。”

“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黄芩叹气,不再理会她,随手拿起放在一旁的绣布,继续练习绣花。

红豆糕里多的料是一种慢性毒药,药性并不强烈,不会置人于死地,人在吃下后会缓慢失去力气。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黄芩思考,好像是从初雪那天的汤圆开始。

春丫比她想象中更果断,对方不想让她离开的心思确实真切,谢楚言和春丫,一个用软一个来硬,某种程度上说还真是般配。

彻底挑破窗户纸后,春丫依旧给黄芩投喂各种各样的食物,这回食物里没再添加不该有的东西,她的固执程度与谢楚言有得一拼。

谢楚言的狐裘迟迟没有做好,说好三日又三日,却又躲避着不肯见她,春丫更是各种好话说尽,求她不要离开。

黄芩很想笑,此刻的她仿佛抛妻弃子的渣男。

黄·渣男·芩坚决地离去,没有什么行囊可以带,孑然一身地走。

春丫拦不住她,追着她到城外,眼睛哭得红肿,嗓子说到发哑,没有任何劝说的技巧,不断重复着一句“你不要走”。

银针刺入春丫的穴位,她在黄芩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身体无力地倒下,黄芩扶住她,让她靠着树坐好。

“你回去的时候,记得把春丫带上。”黄芩朝前方的人说道。

谢楚言转过身来,看上去憔悴许多,左半边脸却是完好无损,没有一点瑕疵。

黄芩:“你又开始在意容貌了吗?”

“你不要我,一定是因为我不够好看,你看看我现在的脸,能不能把牧行之比下去?”谢楚言执着道。

“你想说你是因为我而杀人吗?”黄芩忍不住笑了,歪着头看他。

“可我好好待在院子里的时候,云罗城死了不少人,这些罪责,你也要推到我头上吗?”

谢楚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强撑着说道:“他们和我争夺猎物,这世道本就是你争我夺,他们死得不无辜。”

黄芩:“我不想跟你辩论他们的死无不无辜,你杀人与我没有关系,不能以此为借口将我绑在这里。”

银针从指缝间飞出,黄芩率先动手。

每日在绣布上刺绣,为的不是那朵乱七八糟的荷花,而是让身体再次熟悉银针,它们在她的控制下朝谢楚言袭去。

谢楚言举剑将银针挡下,侧身躲避更多的银针,他眼中布满红血丝,握紧长剑朝黄芩扑来。

银针像一阵飘忽不定的风,它们时而形成防护挡在前方,时而变成一只箭羽刺中谢楚言的破绽。

搏杀总免不了受伤,黄芩的双手渐渐出现叠加的血痕,翻飞起来如云朵一般的长裙被割破,血液染红纯白的衣裳。

论实力,她不如谢楚言,他死死压制着她,要将她带回。

忽然,谢楚言手中剑失去准头,钉入旁边的树干,他双腿发软,需要扶树支撑才能保持站立。

他惊愕地打量自身,“怎么回事?”

“春丫做的饭很好吃,不是吗?”黄芩从容地换下破烂的衣衫。

她用的药正是春丫掺在红豆糕里的,药是春丫从谢楚言房间里偷的,可若没有谢楚言的默许,仅凭春丫那点修为怎么可能得手。

黄芩走近谢楚言,整理他纷乱的头发与衣领,“我真的很感激你,并永远记住你的恩情。”

谢楚言手脚酸软无力,若不是靠树木支撑,他估计会一头栽倒在地。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抱住黄芩,惊慌失措地重复道:“别走,别走……”

为什么,为什么他尽心尽力做得这样好,她却还是要离开?

黄芩推开他,扶着他在地上坐好,再把春丫带过来,在地上布置一道阵法,好让其他人无法伤到他们。

谢楚言在云罗城积怨甚多,如今他毫无还手之力,必然会引来报复。

做完这些,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声音飘散在空中,“药性半个时辰后会解开,不要来找我。”

阵法既是保护他们,也是约束他们,谢楚言看着黄芩远去却无能为力。

本该处于昏迷的春丫醒来,谢楚言急道:“快,我教你如何破阵,我们一起追上去。”

春丫愣愣看着黄芩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线,又转过头看谢楚言。

谢楚言骂道:“发什么愣,快点啊!”

春丫忽然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一口,谢楚言一愣,拧眉道:“等把黄芩追回来,我可以纳你为妾。”

春丫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

原来谢楚言不过如此,既留不住黄芩,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高不可攀。

只有黄芩是不一样的,无论是伪装的乖巧,还是后来的灵动机敏,黄芩始终是黄芩,会给路边乞儿一个馒头的黄芩。

黄芩……

她反复咀嚼这个名字,耳边谢楚言的催促和咒骂模糊不清,只有黄芩的模样越发清晰。

第47章 做个医修 潜入青云宗

周边熟悉的景色越来越多, 黄芩进入青云宗的地界。

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很熟悉,她曾经为了给挣钱给牧行之买药,做过许多宗门任务, 在青云宗周边到处跑。

她和谢楚言一起杀过妖兽, 和牧行之一起找过药材, 回顾过去, 最清晰的记忆竟然是在青云宗时的生活。

黄芩走进一家酒楼, 仔细听来往行人的声音。

距离牧行之的事情过去太久, 他已经不是众人谈论的中心, 最近没有发生能引起所有人注意的大事件,大家谈的都是与自身相关的琐碎小事。

黄芩跟店小二打听青云宗的事情, 不敢把目的暴露得太明显, 装作好奇询问青云宗何时开宗收徒, 她想拜入觉海真人门下。

店小二随口道:“青云宗每年年初开始收徒, 但是觉海真人早死了, 你还是另外找一个师父吧。”

“死了?”黄芩装作惊讶,“我只不过闭关半年, 怎么一出山人就死了?”

店里人不多, 店小二乐得聊八卦,“是被他徒弟杀死的,听说他死后没一个人为他报仇, 其他弟子们都把他的东西瓜分干净。”

黄芩:“徒弟杀的?”

店小二:“那可不是,当初闹得特别大,青云宗宗主童金川出面把牧行之拿下,好多人都看见了。”

黄芩:“那凶徒被杀了?”

“不知道。”店小二压低声音,“不过我听说童金川怕他死得太轻松,一直关着折磨, 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黄芩给店小二一些灵石,对方眉开眼笑,又往外吐露一些消息。

关于牧行之,最后的信息是他被童金川抓起来,至于死没死谁也不知道。

酒楼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店小二听到一些风声,猜测牧行之并没有死,至于为什么童金川不杀他,是因为与一桩秘闻相关。

黄芩问:“什么秘闻?”

店小二摊手,“都说是秘闻,我怎么会知道,要是人人都知道,也不是秘闻了。”

黄芩对店小二的话半信半疑,半夜,她找到机会潜入青云宗。

青云宗大门敞开,不像青鸾宫一样封闭起来,青云宗挂名弟子人数众多,随便来来往往没人会查,只是进入内门要困难一些。

内门有特殊的阵法防守,她长期待在青云宗,破阵对她来说毫无难度,她轻松进入内门。

她去往先前觉海真人所在的山峰,山峰主人易主,往来的都是陌生面孔。

青云宗里出现陌生人再正常不过,各个山峰之间的人关系并不紧密,有可能是其他峰的人过来串门,所以即使遇到人,黄芩也能如常与对方擦肩而过。

山峰的模样大变,每个人有自己的审美,曾经满目葱茏的绿意变成彩色的光晕,仿佛一颗反光的大珍珠,目之所及皆是柔美的光彩。

幸好牧行之之前不喜与人靠得太近,选了一座灵气稀薄的小山头当洞府,要是院子坐落在好地段,估计早就被人占为己有。

她推开尘封的门,回忆的灰尘纷纷落下,如潮水涌来。

院子的布置还是曾经的模样,与她离开时相比没有任何变化,时间的推移让院中草木旺盛生长,没有经过修剪的花草长得张牙舞爪,快要将过道掩埋。

小院一片死寂,长久无人居住的房子散发出淡淡的陈旧气息,她用剑斩开挡路的野草,去到曾经的房间。

她讶异地睁大眼睛,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墙面、地板、木梁上密密麻麻写满字迹,一团团压在一起,勉强能看出“黄芩”两个字。

墨色字体叠加起来,让房子变成一个黑色的空间,光从她身后的门照射进来,她的影子投射在地,融入无尽的“黄芩”中。

黄芩退出房间,离开青云宗,回到山下的客栈。

后面两天,她都在城里闲逛,偶尔会出城去看看,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找到一具新鲜的尸体。

她手里拿着银针,脑中浮现出谢楚言之前在密室中剥人脸皮的样子,每一步的流程、空中的气味、灵气运转的方式都一一呈现。

脸皮太脆弱,她先用其他部位的皮肤做实验。

人死后会变成一抷黄土,这是她十八岁时就知道的事情,她并不害怕死人,不过腐烂的味道还是有点难以忍受。

死人的皮肤会很快失去弹性变得僵硬,在一个时辰内取下来最好。

好在这个世界不缺死人,一具尸体不够,那就两具尸体。

她终于复刻出谢楚言炮制脸皮的技术,并将其改良,让脸皮不只是一张皮,她在上面作画,画出一张平平无奇的五官。

其他伪装术都太粗略,真实的皮才能让人看上去更真。

黄芩变成黄芪,进入青云宗当一个坐堂医修。

青云宗本身没有医修,治病开药的医修都是从外面过来,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看病挣钱、锻炼技术,等哪天不想待了,便结束合约离去。

她的炼丹技能还不够,但是一根银针修炼得炉火纯青,虽做不到活死人肉白骨的地步,但短暂封闭经脉激发灵力、减去吃药休养流程,粗暴把病治好的能力足够她留下。

只有不愁生存的上位者才会思考怎样把身体调养好,为生存忙碌的底层人只想更快获得力量,更快把病治好,甚至不在意后遗症。

黄芩得到医修的弟子牌,每天认认真真研究医术,随着治疗过的弟子越来越多,她的名声也初步显现。

技术好、脾气好、就是样貌一般,这是大家对她的评价,后者不用在意,拥有前两者足以让她受到追捧。

谁让青云宗的医修们大多性格古怪,不是要价过高就是脾气暴躁,衬托得黄芩犹如清流一般。

她大概是有点天赋,前任师父的千赢君说得没错,黄芩想。

学鞭、学剑,有人教,她学得很快,学医术、学剥皮,没人教,她照样学得不慢。

她每天都会坐堂开诊,来找到她的病人越来越多,她的技术在不断练习中逐渐提升。

某天,她正在坐诊时,有人传唤说童金川喊她,她朝正在看病的弟子笑笑,不好意思道:“你的病我只能看一半,钱先退给你。”

受伤的弟子脸色不佳,但找人的毕竟是宗主,他悻悻闭嘴,拿钱一瘸一拐地走人。

传唤的人始终低着头,并不好奇打量她,她跟着来人去往童金川所在的山峰,等一落地,对方便匆匆离去。

黄芩走进大殿,不知道是不是青云宗的建筑风格特意做得统一,童金川所在的正殿同样又宽又大。

只不过觉海真人会摆满各种金贵物品,而这里空空荡荡,总感觉说话都会产生回音。

坐在高位上的童金川很瘦,五官像个骷髅,从袖子里伸出的手臂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加上殿内落针可闻的寂静氛围,真有恐怖片那味了。

瘦归瘦,长相不算丑陋,像是熬夜苦读猝死后变成鬼的穷书生,带着别样的病态阴郁。

童金川抬起眼皮,漠然道:“你的医术很好?”

黄芩:“好与不好都是他人评说,我自认技艺不精,离医道大成很远。”

童金川:“有能力又谦逊的医修不多见。”

黄芩:“谢谢夸奖。”

真正厉害的医修不会长期固定在某个宗门内,他们自己是最好的活招牌,能够开宗立派,吸引无数人前往。

在别人门派当医修的大多是为锻炼自己的技艺,学有所成后便会离开,所以宗门内医修质量良莠不齐。

靠同行衬托,青云宗里,黄芩的实力确实属于顶尖一层。

童金川站起来往外走,“跟我过来,去治个人。”

黄芩提前声明,“我的诊费不便宜。”

童金川:“只要你能按我的要求做,钱少不了你。”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空旷大殿,黄芩跟在童金川身后,绕过一间间院落,进入地底的房间。

童金川似乎不介意被黄芩看见来时的路,分神期的实力确实不用担心黄芩搞小动作,黄芩老老实实低头走路,绝不多看一眼。

医修的宗旨就是少看少说少问,治病需要接触病人,因此很容易探听到许多不该知道的秘密。

要想活得久,必须管住眼睛和嘴巴,把自己当成瞎子聋子,除了治病之外的所有事一概不知道。

进入密道,一路顺着往下走,地面逐渐变得滑腻,空气湿度变高,贴在人身上格外不舒服。

一片死寂中,有水珠滴答下落的声音,坠入水面溅起涟漪,哒、哒、哒……

童金川走在前面没有任何脚步声,像是一道浮动的影子,鬼魅一般,让黄芩不由自主放轻呼吸,暗自警惕起来。

密道本身很黑,随着两人走过,墙面亮起灯光,灯光非常明亮刺眼,亮堂得犹如室外的白日,她不太自在地眯起眼睛。

绕过几个弯后,童金川停下,密室画面展现在黄芩眼前。

装满水的池子里,一个人被绑在正中央,腰腹往上露在水面上,双臂摊开被锁链绑住,身上的黑衣几乎碎成破布,一缕缕垂下来,露出伤痕累累的身体。

久不见天日的苍白皮肤上,一道道狰狞的伤口交错,有的旧伤已经变成黑色的疤,有的新伤正在结痂,有些不新不旧,血痂挂在上面要落不落。

他低着头,打结的凌乱长发遮住脸,看不清他的面容,手臂和腹部被勒出红痕,显然是失去意识后身体因惯性往下倒,却被身上的锁链勒住。

水牢里散发出淡淡臭味,忽然地面轻轻颤动一下,水面泛起波澜,食指大小的鱼群不知从哪冒出来,张着尖利牙齿撕咬他的血肉。

血液在水面晕开,他毫无反应,胸膛平得仿佛静止,没有一丝呼吸。

童金川施法解开锁链,把人从水池里带出来,丢在地上,黄芩看见他的双腿几乎只剩下白骨。

童金川冷漠问道:“能治吗?”

黄芩的手轻轻抖了一下,低声道:“伤得太重,不好说。”

“把他救活。”童金川丢下一句话,看也不看两人一眼,径直往外走去。

第48章 给他治疗 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水牢里, 失去灵力支撑的光珠逐渐暗淡,直到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黄芩颤抖的手抚上牧行之的脸颊, 动作非常轻, 像是怕把他吓到。

他的温度比之前更冷, 冷得跟她扒下脸皮的那些人一样, 她双手捧住他的脸, 试图把他捂暖, 指尖往下滑压住他的脖颈。

不知过去多久, 时间仿佛静止,她终于感受到指尖下一抹微薄的跳动。

时间重新开始扭转, 她跪坐在地, 大口大口地呼吸。

她的脑子终于运转起来, 手忙脚乱地掏出丹药, 对于他病死的惨状她早有准备, 花重金买下一颗回春丹。

她掐住牧行之的下巴,可他的脸又冷又硬, 牙关紧咬, 怎么都不愿松口。

又不能用手强行硬掰,怕力气把控不好反倒把他弄伤。

最后她俯下身子,嘴唇贴在他冰冷的唇瓣上, 用带着温度的舌尖将他的牙齿撬开,把丹药渡过去。

她用灵力激亮光珠,忙忙碌碌地清理他身上的伤,将灵力传输到他体内,做完所有事情后,她坐在地上抱住他的头。

此情此景, 让她很难不回忆起爹娘死之后,他们被村霸欺负的场景,当时牧行之也是这样躺在地上生死不知,她什么都做不了。

十年过去,还是这样,他们没有一点长进,这个世界还是想欺负就欺负他们。

牧行之的身体太冷,她掏出衣服给他披上,却无法把他的衣服换掉。

她只是个被童金川喊来治伤的医修,换衣服这样过于关心的举动不能出现在医修身上。

黄芩躺到牧行之身边抱住他,试图用自己的温度把他捂热。

密室再次暗下,逐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一点声音都没有,以至于她的呼吸和心跳都清晰可闻。

她紧紧抱住牧行之,贴得更紧一些。

不知不觉中,她竟然睡了过去,等到醒来时,旁边的牧行之和密室还是一如既往。

她赶紧爬起来,再给牧行之喂一颗丹药,感受他的脉搏,在感知到更强劲的跳动后长舒一口气。

黄芩起身,把披在牧行之身上的衣服收回,走出密室去。

密室外是一片竹林,风吹过,竹叶摩擦发出沙沙声响,枯黄的叶子纷飞。

这个景色非常美好,如果没有童金川在一旁打坐就更好了。

童金川依旧闭着眼睛,问道:“情况如何?”

“不太好,他伤得太重,不知道能不能活。”黄芩答,委婉提议道。

“你要是不想让他太快死掉,这段时间还是先静养为好。”

童金川冷哼一声,“我还以为这小子的命有多硬,几天不来看,这就要去见阎王了。”

这话黄芩没法接,安静当自己的聋哑人。

童金川像是说上瘾,自顾自说下去,“他不能死,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得有多大仇啊,黄芩努力回忆,还是想不出牧行之跟童金川之间有什么过节,之前在青云宗的时候,一切都正常,难道是牧行之弑师之后还想把童金川干掉?

她想不明白,继续神游天外。

童金川睁开眼睛扫她一眼,深凹的眼眶里眼珠浑浊,“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黄芩继续装傻子,不给任何回应。

“你就在这里出诊,什么时候把他治好,什么时候离开。”童金川扔给黄芩一袋灵石。

这下黄芩不装木头了,赶紧伸手抓住空中的芥子袋打开看一眼,脸上端着和蔼的笑,“我是个大夫,自然会尽心尽心把人治好。”

童金川还不算太傻,走之前给院落布下阵法,如果黄芩想逃出去必然会惊动他。

人走后,黄芩打量这个院落,与其说是院子,其实跟荒郊野岭差不多,只有一间房子立在这里。

她马上行动起来,进入房间开始打扫,房间里除了一地的灰尘和蜘蛛网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把房间清理干净,出去砍竹子做床,再把牧行之从水牢里带出来。

潮湿阴暗的环境容易滋生细菌,不利于伤口恢复,还是带出来晒晒太阳比较好。

她把牧行之放在草地上,摊开晒太阳,自己坐在一旁削竹子搭床。

黄芩没做过床,见过别人做,脑子看懂但手没学会,竹床不是一边高一边低就是歪歪扭扭,一直捣鼓到天黑,才费劲巴拉才做出一张床。

她实在懒得再做一张,特意把床做得够大,躺三个人都没问题。

在把床运进房间时,发现床做得太大搬不进去,气得想把床拆了,当然最后还是把床拆掉,分部件运进去再重新组装。

晚上,黄芩施法清理将牧行之的身体,把他搬到床上,自己躺在他旁边,抬头看天上的星星——屋顶破洞还没来得及修,只要不下雨还能凑合住。

牧行之的伤很重,重到黄芩难以想象到这个程度他竟然还活着。

她在破屋安心住下来,每天的工作就是给牧行之喂药,清理他的伤口,用针刺激他的穴位,让他体内的灵力自我运转起来。

被鱼啃噬过的腿在灵力和丹药滋养下长出新的血肉,一些坏肉需要剔除干净,否则会腐烂生菌。

童金川时不时过来看一眼,牧行之始终处于昏迷状态,他无处发泄怒火,会拿竹鞭抽他几下。

每到这个时候,黄芩都会装瞎,后来童金川越来越过分,牧行之旧伤还没好又添新伤。

她忍无可忍,出声制止:“你要是不想让我走就直说,这样反反复复受伤根本治不好,从我见到他开始,到现在他就没睁过眼,我治不了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黄芩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后,童金川很长一段时间没再过来。

他不会把她赶走,这点黄芩很笃定,牧行之差不多快死了,她不信之前童金川没有找医修看过。

那些医修,要不然是能力平平治不好,要不是嫌麻烦不想治。

这种长期经受折磨的伤,要想养好需要漫长的时间,没有谁会费心费力去治他,有这时间,在外行医都不知道能赚多少钱。

所以童金川不会让她滚蛋,他需要她留下治疗,同时还不能对她来硬的。

她代表的不仅是她自己,而是所有在青云宗行医的人,如果童金川针对医修的事情传出去,将不会再有医修来到青云宗。

一段时间后,童金川又开始过来,只不过在黄芩的盯视下,没有再对牧行之动手。

若说黄芩一开始对他还有些警惕畏惧,在他反复无常的态度里,这种心情逐渐演变为不耐烦。

黄芩:“你身为一宗之主,每天都这么闲吗?”

他几乎天天来看牧行之,一呆就是大半天,要不是知道牧行之的伤是他造成,她都要以为这是什么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

童金川的音调依旧平得没有任何起伏,“我不需要事事插手。”

“行尸走肉。”黄芩一针见血道。

青云宗有多个长老,分别分管不同的山峰,峰与峰之间常有摩擦,彼此往来并不多。

整个青云宗分裂成无数个小门派,只是为了维护“青云宗”这个一流宗门在名头,所以还聚集在一起。

童金川不管事,坐稳宗主位置纯靠实力强,虽然他脑子不太正常,但其他人打不过他,就要以他为尊。

日子久了,童金川开始和黄芩聊天,声音从一开始的迟缓沙哑,到后面逐渐流利。

黄芩还以为他说话又慢又磕巴是天生如此,没想到是太久没和人交流,导致语言系统恢复不过来。

他说的内容没头没尾,会莫名其妙的冒出一句“我不喜欢雨天”。

说这话的时候,天空晴朗,万里无云。

黄芩:“我也不太喜欢。”

从青鸾宫出逃的时候是个雨天,以至于给她造成一些心理阴影。

雨天似乎格外适合杀人,一到雨夜,暗处蠢蠢欲动的东西就会冒出来,雷电是死亡的背景音。

待在这里的时间长了,黄芩感觉自己也闷出点毛病来,已经能够心平气和地与童金川聊天。

黄芩问道:“你们之间的仇很深吗?”

童金川抬起眼,眼珠盯住黄芩,像是盯住猎物的大型猛兽,毒蛇一般嘶嘶吐着信子。

黄芩:“看什么看,好奇问问不行吗,不想说就不说,我又没逼你,摆出这个死样子给谁看呢?”

面对脾气越发暴躁的医修,童金川移开目光。

童金川:“我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惜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按照你的意愿发展,他确实求生不得,不过求死还是可以的,你已经把他杀死了。”黄芩手里捧着一杯白水,喝茶一般慢慢品味。

童金川眼睛睁大,“他死了?!”

“那倒没有,跟你开个玩笑。”黄芩说道,“我的医术还可以,现在人还吊着一口气。”

童金川表情阴郁,“你胆子不小。”

“你要杀我吗?”黄芩淡定问道。

童金川当然不会杀她,气得拍碎桌子,扭头就走。

黄芩心疼地看着桌子残肢,这可是她花费好大功夫砍竹子做出的桌子,童金川真是有病,不是拿人发泄就是拿桌子出气。

把童金川气走后,黄芩想着或许他最近不会再来,结果第二天他又来了。

他来的时候,黄芩正在砍竹子。

童金川:“你不去治病,在干什么?”

“我在做昨天被你打坏的桌子。”黄芩没好气道,“治病不需要时时刻刻守着,你那么在意他,不如你去守着。”

童金川离开又回来,拿出一张紫金楠木的桌子放在空地上,如此贵重的物品落地,一瞬间破茅屋都仿佛蓬荜生辉起来。

黄芩把桌子收进芥子袋,然后继续看竹子。

童金川:“你又在干什么?”

黄芩:“紫金楠木的桌子被打坏,我会心疼,还是做竹桌比较好,随便你怎么砸都没关系。”

她对童金川的性格不抱任何期望,不认为把桌子换成紫金楠木的材质,对方就会对桌子手下留情。

童金川:……

第49章 青云宗主 他们之间的联系比牧行之更深……

竹林下, 空气里都是淡淡的清香,沙沙的声音安逸舒适。

黄芩做桌子的时候,童金川就在一旁看着, 不离开也不去看牧行之, 盯着她手里的竹子猛瞧。

他的脸色比黄芩初见他时好上许多, 不再是骷髅一般将行就木的模样, 脸上的皮肉渐渐充盈起来, 看上去模样年轻, 倒也是个风流俊俏的美男子。

这对黄芩来说不是个好消息, 童金川的状态越好,她带牧行之逃出去的概率越小。

这个发现让她十分烦躁, 恨不得直接拿把刀把童金川砍了, 让他躺上十天半个月, 恢复之前的骷髅模样。

这种日益焦躁的心思被童金川察觉, 他观察黄芩的表情, 说道:“你胆子越来越大,对我不再恭敬, 当真是不怕死吗?”

黄芩冷笑, “如果你被关起来这么久,不与外界有任何接触,你不会发疯吗?”

童金川:“才一个月而已。”

“我要出门。”黄芩提出要求, “一个月对我来说很长,我受不了。”

童金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到黄芩说什么,等黄芩加大音量喊他,他才回过神来。

童金川:“修士闭关,并无岁月流逝之感, 是你太浮躁。”

“我又不是在闭关,每天忙着干这干那,修为都没提升哪一点!”黄芩开始发疯,喊着要出门。

“我曾经独自一人在密室待了一年。”童金川木着脸道。

黄芩讽刺道:“所以你疯了,疯而不自知。”

童金川语塞,再次拂袖而去。

黄芩说要出山,并不是在跟童金川商量,只是通知他一声,她给牧行之喂完水,走出青云宗下山去。

她刚走没多远,童金川的身影出现在前方,她无视他往前走,他抬脚跟在她身后。

黄芩:“你放心,诊金如此丰厚,我不会跑。”

童金川看向前方郁郁葱葱的密林,“我很久没下山,正好出去看看。”

黄芩在心底将他咒骂个千百遍,虚拟出一个小人狠狠用针扎他,诅咒他暴毙而亡。

童金川忽然转头,“你在骂我?”

黄芩心底的骂声一滞,卡壳了一下才开口道:“没有。”

“你胆子真的很大,从没有人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童金川的脸跟面具一样,不管说什么话都是顶着一张死人脸,连眉毛都不会动。

黄芩:“你有多久没见过人?”

这话把童金川问住,他仔细数了数,“大概……十来年吧。”

黄芩:“所以你心理变态。”

不等童金川追问心理变态是什么意思,她想到另一件事,直接问道:“童谷依死了,你知道吗?”

这是当初她跟谢楚言出门被迷晕,牧行之带她回来后告诉她的,当时她还以为谢楚言想对她动手。

具体细节牧行之没说,不过后来她没再看见童谷依,倒是听到一些关于童谷依死亡的风声。

当时大家都以为童金川会勃然大怒,追查真凶,但结果却像是水落在海面,轻轻泛起点点涟漪后消失不见。

童金川:“童谷依?”

黄芩:“你女儿。”

“她不是我女儿。”童金川摇摇头,说话语速变慢,像是在努力回忆。

“当初有个大肚子的女人找到我,说怀了我的孩子,后来她死了,把孩子丢给我。”

黄芩不信,“不是你的孩子你会养?”

这世上还有如此心善的人,简直天方夜谭。

童金川:“她怀的应该是我弟弟的孩子,我一开始有个双胞弟弟,后来他被人杀了。”

说起这些事,他万分平静,并没有因为童谷依的死或活产生任何波动,甚至说到自己的双胞弟弟也同样冷漠。

看来童谷依并不像大家想象中的被童金川保护,她只是狐假虎威做出受宠的假象,在青云宗横行霸道。

两人去到山下的城镇,黄芩进入药铺买药材,最近重拾炼丹术,丹炉也要备上。

她看一眼影子一样的童金川,理直气壮道:“我买东西都是为了你,你来付账。”

是他要求治疗牧行之,炼丹是治病手段之一,让他买单非常合理。

童金川什么也没说,爽快付钱,或许对他来说灵石是身外之物,不值得在意。

黄芩没发现他有什么比较喜欢的东西,完全处于无欲无求的状态,顿顿都吃辟谷单果腹的人,能是什么正常人?

出门时,一个少女正好走进药铺,黄芩微微停顿一秒,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直到走出好长一段路,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与她擦肩而过的人是小满。

她刚回到这里的时候去看过小满,当时她脑子里想的都是牧行之,没有跟小满接触。

对方看上去过得还不错,面色面润,比分别时长高不少,不再是一副骨肉嶙峋的模样。

她有意和小满聊聊天,不过有个阴魂不散的人跟在身后,她只能先压下这个想法。

黄芩在街上逛了很久,买食物、买衣服、买药材,还非常有兴致地去赏景,青云宗所在地界一般不下雪,落在满树梅花上的是晶莹剔透的冰霜。

从天亮到天黑,童金川一直跟着,默不做声,像个真正的影子一样毫无存在感,但只要黄芩一回头就能看见他,着实有些胃口。

她厌烦道:“你老跟着我做什么?”

天已经黑透,一轮圆月挂在苍穹,光芒洒下来,经过冰晶的折射,氤氲成飘渺的薄雾。

童金川怔怔看着前方的腊梅,牛头不对马嘴地回道:“我以前爱过一个人。”

黄芩冷笑,“哦,多稀奇啊。”

童金川:“后来她死了。”

黄芩:“看来你是天煞孤星,谁跟你凑一起都要倒霉。”

童金川:“她什么也没留下。”

黄芩:“这不是还留下你这么个痴情人吗?”

童金川:“她不爱我。”

“我不想听你凄美动人、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谢谢。”黄芩不想再捧哏,强行终止这个话题。

出来溜了一圈,是时候回去了,她不给童金川半个眼神,起身往青云宗的方向走。

以她浅薄的心理学知识大概能解释童金川的行为,无非是他多年来没有接触过人,如今和他交流的她就变成情感支柱,让他想倾诉一番。

他想说,她不想听,她治不了心病,要是他实在难受可以去死,一人死而成全大家,多美好的幸福结局啊。

童金川跟上她,又恢复沉默寡言的状态。

黄芩想了想,主动开口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光靠修为,她根本打不过他,更何况她现在被盯上,自己跑都困难,更别说带牧行之离开。

要是能在他的话里发现蛛丝马迹,通过攻击他情感薄弱点将他击溃,那就再好不过。

空气寂静,黄芩很长时间没有得到回答,在她以为童金川不想说时,他开口道:“太久了,记不清。”

黄芩:?

他果然是个神经病,简直浪费她的感情!

童金川的话还没有结束,“觉海是她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黄芩:??

这个觉海指的是觉海真人吗?等等,什么叫留下的唯一东西,这说的是人话吗?

童金川:“如果当初她爱的人不是觉海,而是我,她或许就不会死,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黄芩:???

所以这是个狗血的纯爱故事?

她忍不住问道:“你不是说不记得她的样子了吗?”

“是。”童金川木着一张脸,说出的话却诡异地带上一丝怅然若失。

“我只记得她死了,什么也没留下,世上唯一和她有联系的人就是觉海,所以觉海不能死,但是觉海死了。”

黄芩:……

她心中有一万句脏话,略显紧张地问出那个十分荒谬的可能,“你这样对待牧行之,是因为他杀了觉海真人?”

童金川轻轻点头,承认道:“所以他不能活,也不能死,他要永远半死不活。”

黄芩:“你还爱她?”

“不爱了吧,我都记不清她的脸。”童金川点头又摇头。

黄芩:“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还要虐待牧行之?”

童金川:“我在求而不得的那些年里失去很多东西,我的修为停滞不前,如果我不爱她,不去抓住她存在的痕迹,那我失去的又算什么?”

“你是神经病。”黄芩说,“不是还有个谢楚言吗,他是觉海真人的儿子,难道他们之间的联系不比牧行之更深?”

不是她认为该遭受折磨的人是谢楚言,而是她确实想不明白这一点。

童金川:“谢楚言不是她的孩子,又算个什么东西,谢楚言和觉海之间还不比牧行之的恨深刻。”

黄芩无言以对,仅凭谢楚言毫无替父报仇的想法来看,谢楚言和觉海真人之间的父子情,确实不如牧行之和觉海真人的仇恨更情真意切。

她问:“你何必困于过去,越陷越深,不如狠心斩断过去,那些失去的就丢掉,从现在开始争取新的东西。”

虽然她并不觉得童金川的失去是全因那个“她”造成,是童金川执念太深,才会变得疯魔。

童金川转头盯着她,“从没有人同我说过这些。”

“或许是大家都盼着你早死,巴不得看你被心魔所困。”黄芩一针见血道。

这么多年,混成这个孤家寡人的样子,白白浪费一生修为,没有亲朋好友就算了,连个工具人小弟都没有,着实废物。

童金川看出黄芩眼中的嫌弃,这种嫌弃有点伤人,却并不像针扎一样刺人,反倒是一把刮骨疗毒的刀。

激烈的对话过后,两人再次沉默下来,一直等到返回破屋,童金川才再次开口。

童金川:“我从没说过要你治的人是牧行之,你怎么知道他是谁?”

空气不再流通,分神期的威压铺天盖地。

黄芩身体定格,浑身血液仿佛凝固,是她太大意,竟然把这茬忘了!

第50章 以安吾心 鲜活的、灿烂的、生机蓬勃的……

夜色深沉, 天上的星子仿佛要从空中坠下来,童金川盯着黄芩的脸,眼中浑浊褪去, 透出一股摄人的黑亮。

黄芩脑子转得飞快, 感觉都要冒出火来, 甚至让她的头微微发热, 发根处发麻。

“来青云宗之前, 自然要把需注意的事情打听清楚, 之前牧行之的事情闹得那么大, 我想猜不到都难。”

这个理由非常合理,进入宗门当医修, 当然要考察一遍宗门的情况, 以免不知不觉犯忌讳, 钱没挣到反倒得罪人。

威压撤去, 风重新开始流动。

黄芩直接朝童金川表达出不满, “你在吓唬我,我不喜欢这样。”

童金川移开视线, 话题随之转移, “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不知道。”黄芩故意阴阳怪气道,“我医术平平,你要是不信我就另请高明吧, 毕竟我居心叵测,说不定给你闹出什么事来。”

她不好好说话,童金川拿她没办法,自顾自开启新话题,“人还是在清醒的时候折磨最快意。”

“以折磨人为乐,你果然跟传闻里一样。”黄芩讽刺道。

自从察觉童金川对她的微妙纵容之后, 在两人的交流中,她的各种打击嘲讽没少过,可以说此生她所展露最多的刻薄都在童金川面前了。

传闻是什么,不用问也知道,但童金川还是问道:“传闻说什么?”

黄芩:“阴狠毒辣,残暴无情。”

童金川眼中闪过一丝情绪,不是愤怒也不是不屑,而是一点笑意,这点笑对于黄芩来说堪称惊悚,直到童金川离开后她仍有些惴惴不安。

从她和童金川接触以来,对方一开始被雾蒙住一般的眼睛逐渐变得清澈,但人还是疯疯癫癫,不知道他是变得更好还是更糟了。

这种变化对她来说绝不是个好消息,与他纠缠越深,她就越难摆脱。

她愁容满面地给牧行之喂下一颗安眠药,药是她自创,比市面上普通的迷药效果更好,人吃后会陷入一种龟息的假死状态。

在牧行之身上的伤没养好之前,他不能醒来,最近童金川天天过来看他,一旦露出破绽,他一定会被送回阴暗不见天日的水牢。

次日,童金川又来了。

现在黄芩看他是越来越不耐烦,不想搭理他,从头到位跟他说的话不超过五句。

任凭童金川挑起各种话题,再次询问牧行之的病情,甚至还砍了牧行之两剑,她都仿佛透明人一言不语。

往后两天童金川都没来,正当黄芩以为他终于玩腻,去找新乐子的时候,他来了。

这回童金川没进屋去看牧行之,手里抓着一只扇动翅膀挣扎的鸡递给黄芩,“吃鸡。”

黄芩:“你把我这里当厨房?”

咔的一声轻响,童金川扭断鸡的脖子,无视黄芩的话,把手里的死鸡举起。

黄芩不接,他就一直举在半空,鸡毛被风吹起,死透的公鸡眼皮闭合一半,虽然已经死了,但还是透出一股生无可恋的意味。

最后黄芩妥协,但是她没接过鸡,让童金川先把鸡毛和内脏去除,她可以对处理干净的鸡进行烹饪,带毛的鸡她懒得动手拔毛。

童金川对于拔鸡毛这件事不太熟练,黄芩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书,时不时指点一句。

这只可怜的公鸡死后还要受折磨,身上的皮被扯烂,露出粉红的肌理。

黄芩准备拿过鸡时,童金川避开她的手,“我来做,你教我。”

正好黄芩也不想动手,口头指挥对方洗菜切菜,准备做一道黄焖鸡,她动手经验有限但理论知识丰富,没做过黄焖鸡,还没刷过网上美食视频吗?

最终成品出来,黄芩好奇地浅尝一口,然后把童金川连同他的黄焖鸡一起扫地出门。

从一只鸡开始,后面的发展逐渐不可收拾。

童金川经常带来食材,要求黄芩指导他做菜,他从外面搬运过来各种厨具,在破屋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几乎从到早晚。

黄芩的心从提起到后面慢慢放下,童金川一直没关注牧行之,仿佛牧行之不存在一般,他一心专研自己的厨艺。

他在做饭一道上毫无天赋,不是做糊了就是做咸了,总之难以下口。

这些失败品黄芩绝不会吃一口,他自己也不吃,全部丢到外面的竹林里,给竹子们做肥料。

面对提溜着一条蛇过来的童金川,黄芩真诚道:“你还是死了做厨子的心吧,你不适合这条大道,不如趁早放弃,放过彼此。”

她只了解家常菜的做法,随着童金川手里的食材越发诡异,她的理论能力逐渐捉襟见肘,实在无从指导。

童金川:“不需要好吃的做法,我们可以做黄焖蛇,你再把黄焖鸡的步骤说一遍。”

黄芩忽然意识过来,童金川并不是想学做菜,而是为了听她说话,即使是嘲讽、打压、咒骂……是的,她在教他做菜时就是这样暴躁。

发现这一点之后,她保持缄默,拒绝开口与童金川交流。

童金川察觉她的反常,疑惑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好吧,有时候忍住不说话还是有点困难,黄芩忍不住说道:“你要是想听人说话不如去山下的茶馆,给说书人一笔钱,你想听什么听什么,让他给你念书都行。”

童金川若有所思,“还有听书这个办法,我竟然没想到,倒是比做饭方便一些。”

他拿出一个玉简和一个芥子袋递给黄芩,“读吧。”

黄芩正要骂人,瞥见被灵力激活的玉简上的标题,这是一篇高级心法,她听牧行之说过,连他之前都接触不到,是青云宗高层专享的独家心法。

骂人的话咽回去,她接过玉简和装满灵石的芥子袋,还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去山下听人说话?”

热热闹闹的,他想要什么声音有什么声音。

童金川占据黄芩新买的躺椅,闭着眼睛说道:“太吵。”

黄芩:“反正你有钱,想听谁说话直接用钱砸,大把的人愿意干这个活。”

“不好。”童金川重复道,“他们的声音不好。”

黄芩翻了个白眼,拉过小竹凳做好,开始念诵玉简上的内容,努力把它背下来。

读书是一件费嗓子的事情,心经内容不多,但内容晦涩难懂,黄芩来来回回念了好几遍还是读不明白具体意思。

她停下歇会儿,躺椅上的童金川双眼禁闭呼吸均匀,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童金川忽然出声道:“怎么停了?”

黄芩读出里面的一句话,问童金川是什么意思,她问得坦然,完全不觉得这样偷学心经有什么问题。

童金川依旧闭着眼睛,开口给她讲解,答得随意,完全不觉得把宗门秘法教给外人这件事有什么不对。

黄芩学得很认真,每一个学习的机会她都会紧紧把握住,多一点能力,在这个世界就多一点活下去的机会。

时间在两人的一问一答间快速流逝,直到天黑,黄芩仍意犹未尽,今天学了不少知识,需要好好消化,她催促童金川赶紧离开。

童金川:“我今晚在这里休息。”

黄芩:“为什么?”

童金川:“竹叶的声音很好听。”

黄芩气笑了,“你要想听竹叶的声音,可以把竹林搬走,你爱去哪听去哪听,不要留在我的地方。”

她让他滚蛋的意味太过强烈,童金川睁开眼睛看她,竹叶声中,她的声音是比竹叶更清亮强烈的存在,一双眼灵动明亮,正含着满满怒意。

鲜活的、灿烂的、生机蓬勃的,让他久违地想起百年前的时光,那是一百年、还是两百年,他记不清年月。

牧行之关在真实的水牢里,他困在虚幻的水牢中。

童金川掏出一个法器,“你多说说话。”

“你要干什么?”黄芩盯着他手中像海螺一样的东西。

童金川:“我要把你的声音记录下来,从现在开始我不说话,你说。”

他不再出声,黄芩也不开口,两人静默地僵持。

童金川催促:“你怎么不说话?”

黄芩:“不知道说什么。”

童金川提议:“读心经吧。”

心经本是安人心,加上黄芩的声音,这种安心感会翻倍,驱散时光与空间的虚无。

黄芩无法,不念他就不走,她只能对着巴掌大的海螺把心经念一遍。

清脆的女声字字清晰,温和且笃定,沙沙的竹叶摩擦声是低低的伴奏,让她的声音更有质感。

童金川满意地拿着海螺走了,黄芩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不见后才收回目光。

黄芩进入破屋,检查牧行之身上的伤,他的命比她想象中坚强得多,伤口恢复得很快,一些旧伤慢慢结痂脱落,在灵力的滋养下不会留下疤痕。

幸好最近童金川无心关注牧行之,要不然她还得在他身体表面弄出伤口来应对,还不一定瞒得过去。

她把手放在牧行之的胸口处,感受心脏缓慢又微弱的跳动,他的体温太低,只有这样贴近心脏,她才能感受到他还活着。

万籁俱静的深夜,总是容易让人变得脆弱,她躺在牧行之旁边,手依旧压在他心口上,他的心跳弱得好似下一秒就要停止跳动。

除却生死无大事,命是最重要的东西,可惜他从来不把自己的命当做宝贵物品,总是拼命得仿佛不会死一样。

离得太远,手有点酸,她朝他靠近一些,侧躺在他身旁,整支手臂都压过去。

死亡,她见得不少,从现代的爸妈到这个世界的爹娘,再到无数因各种原因死去的人,她看见死亡已无波动。

但是,牧行之,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