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 / 2)

第21章 成婚

苍梧从仙界返回, 踏入幽冥殿的那一刻,,分身瞬间融入本体。他第一时间看向床榻——云霁白依旧沉睡着, 呼吸平稳,眉宇间那片笼罩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些许, 但脸色依旧苍白。

他走上前,指尖极轻地拂过云霁白的脸颊,感受着微凉的温度, 紫眸中翻涌着未散的戾气与担忧。

他知道凤渊的复活瞒不住了, 仙界的人知道了。

接下来, 他必须防着仙界的人过来抢人。

这种事情,绝不会出现第二次。

他必须仙界的人出现之前和云霁白结契, 确保云霁白成为鬼界的人, 这样云霁白就可以共享他的寿命,仙界的人也无法抢走他。

撑到封印解封就好。

只要封印解封, 本王就能还凤渊一个清白。

阿渊……受苦了。

苍梧在床边坐下, 握住云霁白微凉的手, 俯下身去,贴着云霁白的唇, 雾似的魂气从嘴中吐出, 渡到云霁白嘴里, 滋养着他受损的魂魄, 同时也是一种安抚。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榻上的人睫毛微颤,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

苍梧立刻收敛了周身所有冷冽的气息, 紫眸专注地凝视着他。

云霁白缓缓睁开了眼睛,神色中还带着刚醒的迷茫与一丝未散去的惊悸。

“……苍梧?”他声音有些沙哑, 带着不确定。

“嗯,我在。”苍梧应道,声音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云霁白眨了眨眼,之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回涌——仙官的指控,亦真亦假的画面,苍梧的誓言,水镜中安然无恙的父母……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阴狠暴戾的鬼王。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无需多想。”苍梧打断他,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再过几日,我们成婚可好。”

虽是询问的语气,却带着某种笃定,让云霁白无法反抗。

他本来也无法反抗。

云霁白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一切都听大人的。”

疏离的语气让苍梧微微蹙眉。

“好好修养。”苍梧几乎狼狈走出幽冥殿。

接下来的几日,鬼界一直在处理两件事。

一是鬼王的婚礼,二是云于天和裘凰的死。

幻境半真半假,云霁白的父母确实死了,不是苍梧动的手,而是,有心之人幻化成苍梧的模样,当着云霁白的面杀了云霁白的父母。

云霁白没有法术,自然也无法识破幻术。

他会信以为真。

因为十次轮回,轮回的次数太多,魂力被削弱的太厉害,魂体不稳定,受到刺激极其容易魂飞魄散。

云霁白现在就处于这种情况,苍梧害怕他承受不了父母死亡的真相,所以一直瞒着云霁白。

不过,苍梧也在寻找云霁白父母的魂魄。如果是普通的凡人也就好了,魂魄很容易找到。问题就出在这上面,不是普通的凡人,而是凤渊父亲和爹爹的魂魄。

苍梧知道凤渊心中惦念父亲和爹爹,所以在轮回时,特地让他们做了十世亲人。十次轮回,魂力被削弱,气息微弱,凤于天和求凰的魂魄也不太好寻找了。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仙界竟然安静下来,没有任何动作。但他知道,明霏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还有一件事,没有任何人知道,因为擅自插手仙界的事,苍梧又被雷劈了,十道天雷,又差点要了他半条命。

挨完劈,他还庆幸,幸好,命还在。

苍梧躲在密室里疗伤,身上留下的雷痕全都焦黑熟烂,伤痕边缘翻卷,狰狞可怕,其中最深的一道,从左肩胛骨斜劈至右侧腰腹,几乎可见森白的骨头。

苍梧眼中没有情绪,冰冷的视线扫过身上焦黑的死皮,随即抬手,修长的手指毫不留情插进伤痕里面,鲜血溢出,顺着手腕乡下流淌。

他硬生生将焦黑碳化的皮肉从自己身体上撕扯下来。没有半分犹豫,动作干脆利落得近乎残忍。

随着皮的掉落,整个背部的白骨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紧接着,令人心悸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肉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苍梧瞥了一眼新生的血肉,又开始撕其他地方的皮肉。

密室内,只剩下皮肉撕裂声、血肉生长声,以及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苍梧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处理掉身上的伤,只为能更快地恢复到足以守护云霁白的状态。

守在门外的若影听着撕裂声,幽幽叹道:“殿下这是何苦呢?您可以随便找个鬼到仙界通报,何必亲自到仙界一趟,受这天罚。”

“属下发现,与凤渊战神有关的事,您总是格外的较真……”

他不认真的话,谁还给小凤凰撑腰呢。

苍梧清理掉堆积在一旁的皮肉,满意地看着新生的皮肤,很白,很细腻,不会吓到小凤凰。

七日后,鬼王大婚。

忘川河畔,彼岸花如火如荼地绽放,蜿蜒成一片绚烂的血色地毯。没有五官的游魂全都贴上了囍字,提着魂灯一字排开,无声的见证这场从未有过的盛大婚礼。

玄色与金红交织的装饰遍布殿宇,既庄重又诡谲,符合鬼界一贯的审美。

苍梧一身黑色喜服,上面用暗金丝线绣着繁复的金龙,紫眸流转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满足与深情。

他紧紧牵着云霁白的手,仿佛这一刻成了永远。

云霁白身着绣着凤凰图案的喜服,头顶着绣有龙凤呈祥的黑盖头。视野被一片黑色笼罩,耳边是幽冥特有的、空灵悠远的礼乐。他能感受到苍梧手心的温度,也能知道自己此刻呆若木鸡,任由他牵着自己。

鬼王的婚礼尤为不同,不同于凡间的三书六礼,没有那么繁杂。只需要苍梧从司仪的手中接过可以伤害鬼王的麒麟刃,然后刺入胸口即可。

云霁白盖着盖头,自然看不见那一切。

苍梧拿起麒麟刃,剜入自己的胸口,鲜红的血顺着刀飘出来,蜿蜒飘摇,细长的,鲜艳的,像血管。

像有灵魂那般直直飞向云霁白,轻轻缠上云霁白的小拇指。

整个过程虽然简单,但其中蕴含的意义却非同一般,这代表着鬼王与云霁白共生的关系,更代表着鬼界之主将自己的性命主动交到云霁白手上,生死皆由云霁白掌管。

与其说是婚礼,不如说是献祭。

一千年了,婚礼终于顺利完成,鬼界等来第二个主人,孤独了万载的灵魂有了依靠。

就在他们相对转身,即将弯下腰身的这一刹那——

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吹入了大殿,恰好掀起了盖头的一角。

盖头飞扬而起,云霁白的视线瞬间开阔。他本能地抬眼,目光越过苍梧的肩膀,望向那密密麻麻、静默观礼的游魂深处——

然后,他的呼吸停滞了。

在那影影绰绰、半透明的游魂之中,他看到了两道无比熟悉的身影!

他的父亲和母亲。

他们穿着离世时的衣服,面色惨白,眼神空洞,身形如同青烟般飘忽不定,正静静地站在群鬼之中,无声地注视着这场婚礼。

他们还穿着他离开家时的衣服。

安然无恙?

在人间?

苍梧的承诺言犹在耳,水镜中的画面历历在目!原来,全都是谎言!全都是骗他的。

巨大的震惊、被欺骗的愤怒、以及失去至亲的悲痛,轰然爆发,瞬间淹灭了他所有的理智。

云霁白猛地扯下那碍事的盖头,甩在地上,华美的凤冠因他动作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他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眼睛死死盯住苍梧,里面是滔天的怒火与不敢置信的绝望。

“苍梧!”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破裂,响彻了整个寂静的大殿:“你骗我!!!”

“你告诉我他们安然无恙!你用水镜给我看!!”

“那他们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告诉我啊!!!”

最后一句歇斯底里的怒吼,他指着游魂中父母那虚幻的身影,整个人开始摇摇欲坠。

刚刚的喜庆氛围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阴风吹乱了小鬼们脸上贴着的囍字 ,所有观礼的鬼臣、游魂都僵住了,连礼乐都戛然而止。

他们奇怪的看着鬼王与鬼后,似乎在艰难的消化着现在发生的一切,原来鬼王和鬼后的感情并不像看起来的那般美好。

一直刻意营造的甜蜜与幸福瞬间被撕碎,并狠狠删了苍梧两个大耳刮子,他脸上的温柔与喜悦瞬间凝固。

他看着云霁白眼中的恨意与痛苦,紫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道:“阿渊,本王……”

“别过来!”云霁白猛地后退一步,仿佛他是世间最可怕的毒蛇猛兽,泪水终于决堤,混合着无尽的失望与心碎,“解释?你还要怎么解释?!还要继续欺骗我吗?!”

拇指上的红线无声飘摇,他只觉得心如刀绞,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骗我……”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充满了伤心与绝望,“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我明明已经很听话了……”

盖头飘落在地,千年前没能成婚,千年后依旧没有进行到最后。盛大的婚礼,瞬间沦为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与笑话。

苍梧站在他对面,喜服在幽暗光线下显得无比沉重:“本王从未骗你,本王没有对他们动手 ,本王也在查杀他们的凶手。”

短短的三句话在那两个游魂面前显得无力又可笑。他也不知道怎么也找不到的游魂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实在是太巧了,巧到像一场预谋。

“你骗我!!!”

云霁白的嘶吼声撕裂了大婚的喜庆,他眼眶赤红,指着游魂中父母的身影,浑身都在发抖。

“你没有对他们动手,那是什么?你告诉我那是什么!?难道他们是自己自杀的吗!?”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一次又一次骗我!是怕没有威胁我的把柄吗?”

他一步步后退,避开苍梧伸来的手,眼神里是锥心的痛苦。

“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再也不会!”

苍梧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颤动。

刚刚完成的血契仪式,那根以他心头精血凝结而成的红线,此刻连接着两人的灵魂。他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从红线另一端传来的情绪——悲伤,愤怒,失望……

两个人的情绪在他灵魂深处撕扯,让他濒临失控的边缘。

“云霁白!”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威,震得殿内鬼火摇曳,“在你眼里,本王就是这么无情无义、满口谎言、连你至亲都要算计的恶鬼?!”

此时此刻,他也分不清是自己得心更痛,还是云霁白的心更痛。

云霁白已被愤怒和悲伤冲昏了头脑,闻言更是口不择言,泪水和决绝的话语狠狠砸下:“是!我就是不信你!你这个冷血无情的鬼!是我鬼迷心窍了才会信你的鬼话!连活人都敢杀,你眼里还有没有天道!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你就活该被迫亲手杀死你最爱的人!”

最后这句话,就像一把钝刀,狠狠地豁开了苍梧心底那道从未愈合、日夜渗血的伤疤。

他曾向林中那些小鸟保证过,要护凤渊周全,纵使与三界为敌也在所不惜。

结果,那柄穿透他心爱之人胸膛的利刃,是出自他之手——千百年来,这件事一直是他心中一根刺,日日夜夜凌虐着他。

他更没想到,这句伤人的话竟是从云霁白口中说出。谁都可以责怪他,谩骂他,唯有云霁白不可以。

不是不可以责怪,而是他害怕云霁白的责怪,害怕云霁白因此仇恨他,抛弃他。

“你说什么!?”苍梧的声音陡然变了调,紫眸深处情绪碎裂,脑子里涌出无数个疯狂的念头,他要做点什么,必须做点什么,才能证明云霁白属于自己,才能证明自己完完全全拥有云霁白。

云霁白继续道:“你活该一个人,活该没有人爱,活该亲手杀死你最爱的人。”

“你个无情无义的恶鬼。我是凤渊的转世又怎样?我也不会爱你,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你在一起。”云霁白冷笑一声,可是另一种痛却从心底蔓延开来,针扎似的,密密麻麻的痛苦。

他的心为什么会那么痛?

他的身体为什么会背叛他的意愿。

为什么……

伤人的话变成利刃,捅向两个人。

说的人不好受,听的人更不好受。

“好!好!好!”苍梧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周身的鬼气再也压制不住,轰然爆发,将整个寝殿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

他猛地逼近,一把攥住云霁白挣扎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紫眸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是怒火,是占有欲,更是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你就是这么看本王的?”苍梧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狠绝,“在你眼里本王就是那样的恶鬼?!”

他不由分说,猛地将人打横抱起,鬼气呼啸着卷起两人,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群呆若木鸡的鬼客。

那方盖头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深沉的黑色,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寝殿内,重重结界落下,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苍梧任凭云霁白的拳头和怒骂落在身上,径直走向那张铺着玄色锦被的婚床。

“苍梧!你放开我!你要干什么?!”云霁白预感到将要发生什么,疯狂挣扎着。

被冤枉的恼怒,混合天生的偏执与占有欲,瞬间冲垮了苍梧的理智。

“云霁白!”苍梧狠狠攥住云霁白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声音冰冷刺骨,带着讥讽,“你既然如此认定是本王做的在你心里本王就是如此不堪,言而无信连两个凡人都不放过,那本王就做给你看。”

“除了你还有谁!!”云霁白用力挣扎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只有你会用他们威胁我!只有你!!”

“好!好!”苍梧怒极反笑,他猛地将云霁白拦腰抱起,毫不怜惜地扔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床榻上。

云霁白惊呼一声,挣扎着想要起身。

苍梧俯身压下,用身体的重量轻易制住了他所有的反抗。他一只手牢牢扣住云霁白的双腕按在头顶,另一只手粗暴地抓住嫁衣的领口,猛地一撕!

锦缎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墨色的嫁衣被粗暴地扯开,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和圆润的肩头。

“那你便好好看着!”苍梧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怒火,他低头,冰冷的唇带着惩罚意味,重重地落在云霁白的颈侧,留下暧昧刺眼的痕迹,“看看你这般忤逆本王,不相信本王,会得到怎样的‘惩罚’!”

“放开我!苍梧!你这个混蛋!我恨你!我恨你!”云霁白拼命地扭动身体,双腿乱蹬,哭喊着,咒骂着。恐惧、悲痛、愤怒和被欺骗的绝望,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裂。

然而,他的力量在苍梧面前,如同蜉蝣撼树。

苍梧无视他的哭喊和挣扎,用近乎残忍的力气撕开他剩余的衣物,冰冷的指尖在他温热的肌肤上留下战栗的触感。他封住了他那张不断吐出恨意和咒骂的唇,给了他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充满掠夺和惩罚的吻。

云霁白起初还在剧烈地反抗,指甲在苍梧背上抓出血痕,牙齿咬破了他的唇瓣。但渐渐地,力气在绝望中流逝,挣扎变成了无力的颤抖。

当撕裂般的剧痛传来的那一刻,他猛地睁大了眼睛,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呜咽。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鸳鸯戏水的枕头。

他不再挣扎,像一具失去生气的玩偶,任由身上的人索取、占有。

眼神空洞地望着殿顶摇曳的鬼火,那里面,倒映着父母奄奄一息的游魂,和他再无光亮的世界。

苍梧在暴怒与占有欲的驱使下,完成了这场如同献祭般的结合。当他宣泄完毕,理智稍稍回笼,看到身下人那副破碎麻木、眼神死寂的模样时,心中猛地一揪。

他伸出手,想去擦他脸上的泪,却被云霁白猛地偏头躲开。

那无声的抗拒,比任何咒骂都更让苍梧烦躁。

他俯视着身下伤痕累累毫无生气的人儿,紫眸中是疯狂与偏执。

他的声音贴着云霁白的耳廓,冰冷而残忍。

“云霁白。”

“爱和恨本王总要得到一个吧?”

带着惩罚意味的不容拒绝的吻再次落下,封堵了所有未尽的斥责与哭泣。

红烛帐暖,映照着的却是一场爱恨无休的纠缠。

反抗是徒劳的。

一场本该充满温情与誓言的洞房花烛,演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征服与惩罚。

强势的占有,带着怒火,带着痛楚,也带着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确认归属感的疯狂。

云霁白起初还有挣扎、痛骂,到最后,只剩下破碎的哽咽和空洞的眼神。他望着殿顶摇曳的鬼火,只觉得身心俱冷,仿佛坠入了无间地狱。

他闭上眼,不再看他。

爱与恨,信与疑,在这一夜,被彻底搅成了混沌的带着血腥气的泥沼。

苍梧看着他紧闭的双眸和脸上干涸的泪痕,心中的怒火变成更深的刺痛与绝望。

他用最错误的方式,将彼此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难堪

快见天明, 狂暴的宣泄终于停止。

寝殿里只剩下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云霁白蜷缩在床榻最里侧,玄色的锦被凌乱地遮挡住大部分身躯,却遮不住那细微的、无法自控的颤抖。

他将脸深深埋入被褥中, 试图隔绝一切,包括身后那个刚刚对他施加了暴行的存在。裸露在外的肩头白皙皮肤上, 清晰的指痕与暧昧红痕交错,触目惊心,昭示着方才的激烈与失控。

他没有再嘶吼, 也没有质问, 只是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躲在自以为安全的角落,独自舔舐着鲜血淋漓的伤口。

压抑的呜咽, 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心碎。

à?S苍梧白发凌乱站在床榻边, 背对着他,玄色的喜服衣襟微敞, 露出带着指甲划痕的苍白胸膛。殿内幽蓝的鬼火跳跃着, 照着他紧绷的侧脸线条和紧握的双拳,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寝殿内死寂一片,唯有云霁白那破碎的呼吸声, 如同细针, 一下下扎在苍梧的心上。

他胸腔里足够毁灭一切的怒火, 早已在云霁白最后那空洞麻木的眼神中熄灭, 取而代之的, 是悔恨与自我厌恶。

他做了什么?

他对他视若珍宝,愿以半身修为和半条命换回的人, 做了什么?

用最不堪的方式,强行占有了他, 在他最痛苦最难过的时候,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将他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亲手掐灭。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可信吗?”

他当时为什么会问出那样的话?是被那全然不信任的眼神刺痛,是被那句“活该亲手杀死最爱的人”激怒。可他明明,明明只是想云霁白留在他身边。

为什么就是不能相信我呢。

“无情无义……”苍梧在心底麻木的重复着这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是啊,他就是个无情无义,心狠毒辣的恶鬼,被愤怒和占有欲操控,做出了无可挽回的蠢事。

明明这件事有更好的处理方式,偏偏他选择了最愚蠢的方式。

他只是,只是太害怕了,害怕云霁白厌恶的眼神,害怕云霁白会随时远离自己。

苍梧能感受到身后那具身躯的颤抖,能听到强忍的哽咽。云霁白发出的每一丝哽咽,都是对自己的凌迟。

他想转身,想将他拥入怀中,想告诉他真相,想抹去他所有的痛苦和眼泪……

可他不敢。

他怕看到那双银眸中更深的恨意与恐惧,怕自己的触碰会引来他更剧烈的抗拒和恶心。

更怕自己会因患得患失而陷入某种失控的暴怒,就像昨夜一样。

他甚至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口。在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他,亲手将可能缓和的关系,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苍梧缓缓闭上眼,紫眸中被无尽的痛楚与孤独淹没。他独自站立在这片由他制造的狼藉之中,周身散发着比幽冥深渊更冷的寂寥。

他赢了么?

用暴力证明了拥有?

不,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他失去了云霁白可能重新给予的信任,将他推得更远。

良久,他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回头。

只是哑声开口,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休息吧。”

说完这句干涩的话,他像是无法再在这空间里多停留一刻,身形一闪,便已消失在寝殿之内。只留下满室冰冷的寂静,和那个依旧在黑暗中瑟瑟发抖,心如死灰的云霁白。

厚重的殿门隔绝了内外。

门外,苍梧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起头,紫眸望昏暗的穹顶,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血肉,鲜血顺着指缝流出,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嘀嗒嘀嗒。

冰凉的血堆积在地上。

门内,云霁白将自己蜷缩得更紧,泪水无声地浸湿了软枕。

一扇门就像无法逾越的鸿沟,将两个曾相爱的人彻底分开来。不知道过了多久,苍梧回神,眼中掠过冰冷的杀意。

“若影。”他唤。

“属下在,大人有什么吩咐。”若影提着魂灯迅速出现在苍梧面前,恭恭敬敬单膝跪地,低着头不敢直视苍梧。

魂灯落在地上无声跳跃着。

苍梧道:“七天前,本王就吩咐你们找人。七天,整整七天,本王连个鬼影都没见到!你们是怎么办事的?阎罗殿养你们何用?”

若影道:“王,请息怒。小的已经派人去查了。这七天小的一直都在派人寻找鬼后的父母,将个鬼界都翻了底朝天,确实没有寻见鬼后的父母。”

“昨日他们出现,小的也觉得意外,更觉得可疑。鬼界没有身影,整整七日没有找到,偏偏在鬼王大婚时出现,惹得鬼后伤心欲绝……这一切实在太凑巧了,定是有人在背后操纵,否则以他们的魂力,根本不足以躲避我们的寻找。”

苍梧道:“一群废物。他们现在在哪?”

若影道:“人已经找到。只是……他们魂力微弱,靠安魂炉吊着一口气。”

他们死于非命,再加上轮回次数太多,魂力本就虚弱,此刻魂魄更加虚弱,犹如一张白纸,若不是安魂炉,恐怕就要魂飞魄散了。

苍梧道:“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他们的魂留下!一切后果本王承担。”

若影也没把握能救活他们的灵魂,只是鬼王已经发话,不得不硬着头皮应下:“属下,遵命。”

苍梧锐利的目光穿过鬼界上方乌云密布的天空,仿佛看见此刻,天上的神仙正暗中观察着鬼界的闹剧,甚至正密谋着下一步动作。

沉重的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若辰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殿内一片死寂,光线昏暗,他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床榻上那个几乎要蜷缩进墙角的身影。

云霁白背对着他,单薄的里衣松垮地挂着,露出颈后斑驳的痕迹,整个人一动不动,像没有生气的玉雕,抑制不住的极轻的颤动的肩头暴露了他并未入睡。

若辰的心揪了一下。他屏住呼吸,放轻脚步走过去,将托盘轻轻放在床边小桌上。托盘里是氤氲着淡淡灵气的魄,还有一小碟看起来甜腻腻、鬼界厨子难得仿照人间式样做的点心。

他张了张嘴,那张惯于执行命令的脸上写满了无措。安慰人……尤其是安慰这位身份特殊、正与鬼王闹得不可开交的鬼后,实在超出他的能力。

“鬼后……”若辰憋了半天,干巴巴地开口,因紧张有点失声,“您要不要吃点东西?”

床榻上的身影毫无反应。

若辰更慌了,搓搓手,又拿起那碟点心往前递:“还、还有这个,听说人间……人间的人都喜欢甜的,吃了心情会好点……”

依旧是死寂。

若辰额角几乎冒汗。他看着云霁白仿佛一碰即碎的背影,想起苍梧离开时冰冷却沉郁的侧脸,心里叹气。

他笨,不会说话,但他不瞎。

沉默片刻,他不再试图说话,而是默默收拾起凌乱的寝殿。拾起掉落的纱幔挂好,扶正翻倒的摆件,动作轻柔,尽量不发出声响,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将这片被风暴肆虐过的房间恢复原来的温馨,驱散那令人窒息的压抑。

收拾完,他站回床边,看着一口未动的魄,犹豫了一下,开始胡编乱造:“鬼后,虽然小的不知道您在卷轴里看见了什么,但是小的可以向您保证,鬼王大人绝对没有杀害您的父母。”

“当时,鬼王大人在同仙界的人议事,根本没时间去人间杀害您的父母。更何况,鬼若杀人,可是要受天罚的。”

云霁白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猩红的眼睛看向若辰,一字一句追问:“保证?你一个籍籍无名的小鬼拿什么保证?用你那不值钱的小命吗?你当时明明跟我在一起,你怎么知道苍梧有没有去人间!?”

面对云霁白毫不留情的诘问,若辰没由来的伤心,手中的魂灯暗淡了几分,他低着头小声说:“我虽然贱命一条,但我分的清是非。我跟在大王身边一千年,这一千年中,鬼王大人是怎么对您的我都看在眼里,他真的很喜欢您,从未做过伤害您的事。况且,您已经在他身边了,他再杀害您的父母岂不是多此一举吗?

云霁白冷哼一声:“你是他养在身边的一条狗,你自然会帮他说话。”

若辰呆了好久好久,最终只是低声嗫嚅:“您别太伤心,伤身体。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唤我,我先离开了。”

说完,像完成极艰难的任务,悄悄松口气,又担忧地看了眼那纹丝不动的背影,这才轻手轻脚退出去,仔细掩好殿门。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若辰空白的脸上落下两行泪。

守在门外的若影看着他:“怎么还哭了呢?”

若辰摆弄着自己的魂灯,极其小声问:“经过轮回,样子变了,性格变了,一切都变了,那还是鬼后吗?”

若影反问:“为什么不是?是同一个灵魂,只是记忆不同而已。”

若辰还是很伤心:“好吧。”

殿内重归寂静。

许久,云霁白才极慢地动了一下,眼睛空洞地扫过床头小桌上已经凉掉的的点心。点心旁还放着一朵不知若从何处摘来的、开得正艳的彼岸花,殷红如血,在这灰暗寝殿中,刺眼又突兀。

他没有碰任何东西,只是缓缓闭上眼睛,将自己重新融入冰冷的黑暗。但空气中,似乎残留了一丝笨拙却无恶意的关心,微弱如风中蛛丝。

殿门合拢的声音很轻,却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云霁白强撑的意志。他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仿佛这样就能获得可怜无几的安全感。若辰留下的点心和那朵刺目的彼岸花,他连一眼都不愿再看。

身体的疼痛清晰传来,每一处被粗暴对待过的痕迹都在叫嚣着,提醒着他刚刚经历了怎样不堪的一切。

但比身体更痛的,是心。

没由来的痛,以及失去双亲的难受。

“好好的活着……”他无声地重复着这句话,唇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他竟然会对一个执掌鬼界、视规则如空气的鬼王抱有天真的期待。

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空洞的麻木。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还能相信谁。父母的魂魄就在这鬼界之中,他却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他该如何面对他们?告诉他们,他们的儿子不仅没能保护他们,还愚蠢地和仇人成了亲?

这个念头让他一阵反胃,胃里翻江倒海,他猛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一件事,折磨着两个人。

一个不知道该不该信,一个不知道如何靠近。

苍梧背对着殿门,身影挺拔却透着孤寂。他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清晰地映出寝殿内的景象——那个蜷缩在床角,因为干呕而微微颤抖的身影。

他看着云霁白空洞的眼神,看着他下意识避开伤口的细微动作,看着他连哭泣都只能压抑着声音的绝望。

苍梧的紫眸深处尽是悔恨与自我厌弃。

“鬼王大人,”若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小心翼翼,“鬼后情绪尚未稳定,仍不肯食用任何东西。”

苍梧挥了挥手,水镜波纹荡漾,景象消失。他没有转身,声音冷硬:“知道了,下去。”

若辰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鬼不是没有心吗?为什么我听见鬼后的话胸口会那么疼呢……”

“不知道,”苍梧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却也听不出什么情绪,“下去吧。”

若辰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偏殿内再次只剩下苍梧一人。

他缓缓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积压着难以消散的疲惫与烦躁,悔意如同毒藤,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本王跟一个失忆的人计较什么呢。

苍梧啊苍梧,你真可笑。

可他同样愤怒。

愤怒云霁白的不信任,愤怒那幕后黑手的算计,更愤怒失控的自己。

他知道自己应该去道歉,去解释,去弥补。可骄傲与一种害怕被再次推开、再次被那种用憎恨眼神看待的恐惧,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他该怎么做?

难道要他承认,他用了最愚蠢、最伤人的方式,只是因为他害怕失去?害怕那双漂亮的眼睛中,再也容不下他分毫?

这种软弱的念头让苍梧感到一阵羞耻。

他是鬼王,统御万鬼,何曾需要如此小心翼翼。

想起那双流泪的眼睛,苍梧心里就一阵阵抽痛。

阿渊,本王不是有意伤害你。

本王只是……只是爱你爱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本王错了,本王要爱不要恨。

那曾高昂的头颅,此刻终于低垂。

不是屈服于命运或强权,而是心甘情愿地,为自己筑起一座以爱为名的囚笼。

高傲的王,自此愿俯首称臣,成为爱的囚徒。

他再次看向寝殿的方向,目光仿佛能穿透重重墙壁看见正在自我舔舐伤口的云霁白。

他知道,裂痕已经造成,信任的崩塌或许只在瞬息之间,但重建却可能需要漫长到令人绝望的时间。

而他亲手将走向云霁白的路种满了荆棘。

寝殿内,云霁白终于停止了干呕,精疲力尽地瘫软下去,意识在疲惫与痛苦的双重折磨下,渐渐模糊,坠入了并不安稳的,充满梦魇的昏睡之中。

一个不再信,一个不敢靠近。

两个本该相拥的灵魂,在各自筑起的堡垒里,渐渐走散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绝境

云霁白昏昏沉沉地不知睡了多久, 再次醒来时,身体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些,但心口的空洞却愈发扩大。他依旧蜷缩在床榻里侧, 像一只浑身是伤被人遗弃的小兽,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若辰端着新的点心,犹犹豫豫地走进来。他看着云霁白比昨日更加苍白憔悴的侧脸,以及桌上一口未动的食物, 心中就疼得厉害。

“鬼后, ”若辰将托盘放下, 搓了搓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 “您还是吃一些东西吧。”

云霁白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却没有转身。

若辰深吸一口气, 继续道:“我知道您恨鬼王, 更想报仇。但是报仇也要有力气啊, 不吃东西,连拿剑的力气都没有, 还怎么报仇呢。”

闻言, 云霁白缓缓转过身, 眼中闪过嘲讽:“我和他力量悬殊, 即使有力气拿剑, 也未必有机会刺进苍梧的胸膛。”

若辰胡言乱语:“那就下毒,听闻鬼界有一种奇毒无比的剧毒, 只对鬼管用,吃了他三日之内必定毒发身亡。”

云霁白半信半疑看着若辰, 这个鬼有那么好心?会帮自己对付苍梧。

见云霁白态度有所松懈,若辰硬着头皮诱哄:“鬼后先吃东西,然后我给您毒药好不好……”

云霁白闻言笑了:“你费尽心思就是为了让我吃东西?”

若辰诚恳的点点头。

云霁白道:“你蠢吗?我那么对你,你还费尽心思讨好我。”

若辰道:“我只是想让您开心一些,这样我就不会难过了。”

云霁白一愣,良久,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若辰,觉得他说的话有些可笑,像没有由来的卑微讨好:“你难过什么。”

若辰摇头:“小的也不知道,兴许鬼后开心了我就知道了。”

云霁白哦了一声,他是个非常容易心软的人,这一点千年没变:“对不起,那天我不是有意说难听的话伤你。”

若辰道:“没关系的,您解气就好。”

“傻子。”

云霁白下了床,终于吃了一口饭。

那口饭咽下,带着久未进食的滞涩感,却也给胃里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云霁白垂着眼眸,沉默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若辰端的点心。味道是陌生的,属于鬼界的甜腻,并不算可口,但他吃得很认真。

若辰安静地站在一旁,魂灯的光芒随着他情绪的平复而稳定下来,散发着柔和的幽光。他看着云霁白肯吃东西,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仿佛被挪开了一点,空白的脸上甚至努力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但绝对是善意的笑容。

“傻子。”云霁白又低低说了一句,这次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嘲讽,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若辰只是憨憨地笑了笑,没反驳。

待云霁白吃得差不多了,若辰才小声开口:“鬼后,您还要毒药吗?”

云霁白动作一顿,抬眸看他,眸中情绪难辨:“你真有?”

若辰老实巴交地摇头:“没有。鬼王大人百毒不侵,寻常毒物对他无用。厉害的小的也弄不到。”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小的也不想伤害鬼王大人。”

意料之中的回答。

云霁白扯了扯嘴角,不知是失望还是释然。他放下筷子,目光看向窗外,天是漫无边际的昏暗:“那你为何要那么说?”

“因为小的想让您活着。”若辰低下头,有些局促,“活着才有以后。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仇恨也好,别的什么也好,总得活着才能去想。”

活着……

云霁白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

他觉得活着已是煎熬,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看见父母魂飞魄散时的绝望和苍梧给予的屈辱。可若辰这笨拙的、甚至有些愚蠢的坚持,却像是一点不起眼的光芒,在他不断下坠的深渊里,提供了生还的希望。

他复仇的希望渺茫如星火,离开的可能更是微乎其微。但若辰说得对,死了,就真的结束了。

他连恨的资格都会失去。

良久,云霁白极轻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将胸腔里积压的某些冰冷的东西也吐出去些许。

“以后……”他喃喃道,眸中那片死寂的冰冷,似乎裂开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他看向若辰,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这小鬼魂火中闪烁的担忧与恳切。或许在这冰冷的鬼界,也并非全是黑暗。

“点心,”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明天……换一种吧。这个不好吃。”

若辰愣了一下,随即魂灯咻地亮了一瞬,连忙点头:“是!小的记下了!明天就换!鬼后您还想吃什么?小的去想办法!”

看着他瞬间雀跃起来的样子,云霁白没有回答,只是重新躺了回去,背对着他,但周身冷硬的坚冰,似乎融化了一角。

若辰轻手轻脚地收拾好碗碟,退了出去。殿门合上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那道依旧孤寂,却不再绝望的背影,心里默默想着:明天,一定要找到更好吃的点心!

殿内重归寂静。

云霁白闭上眼。

活着。

为了那渺茫的以后,为了心底那簇未曾完全熄灭的、名为不甘的火焰。

他得活着。

而远在幽冥殿深处的苍梧,透过水镜看到云霁白终于肯进食,紧绷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松懈。紫眸深处翻涌的暴戾与痛楚之下,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冀悄然萌生。

只要云霁白还在,哪怕是在恨着他,于苍梧而言,这无边漫长的生命,便不算全然荒芜。

苍梧的目光掠过镜中云霁白依旧苍白的侧脸,落在一旁恭立的若辰身上,声音听不出情绪:“若辰,把这毒药给他。”

若辰猛地抬头,魂灯剧颤:“大人,万万不可啊!这毒药可是致命之毒,鬼吃了会死的!”

这是鬼界最恶毒的毒药,无药可解。低阶游魂吃了直接魂飞魄散,等级高的鬼吃了不仅会死,还要忍受三日的锥心刺骨之痛。

鬼王这是用命哄人啊。

苍梧的视线仍停留在水镜上,声音低沉而平静:“你给了他希望,就不要让他失望。”

“他若觉得杀了我会开心,那就让他杀了我。”

“他递来的,就算是毒……”苍梧微微合眼,再睁开时,眼眸深如寒潭,“本王也甘之若饴。”

“大人!不可啊!” 若辰急得魂体都在波动,“您何不……何不将实情告知鬼后?告诉鬼后他的父母还有可能活着。”

“可能?” 苍梧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压抑的涩然,“安魂炉中的魂魄尚未稳定,生死未知。此刻告诉他,不过是徒增牵挂。若最终救不回来……他会白高兴一场……”

他停顿了片刻,“还不如,就让他一直恨着我。恨,至少能让他活下去。”

“大人……” 若辰的声音已带上了哽咽,这些话,让他想起百年前,他问鬼王,为什么非鬼后不可。

鬼王说,本王是一界之主,所有人都知道本王强大,唯有他会心疼本王。被人心疼的滋味真的太美妙了,疯狂的让人上瘾,只要有一次,就会想要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多。

可是现在,鬼后还会心疼鬼王吗?

苍梧背过身,挥了挥手,玄色衣袖划开一道决绝的弧度:“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