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结束!”
今天李导像是为了赶进度一连拍摄了好几个片段,从早晨拍到凌晨,时卷和柳琪走完最后一波戏份,不约而同举起胳膊绕圈放松。
“各位听好,我在这里通知一个事情啊。”
拍掌吸引在场所有人的瞩目,李瑞明拿起喇叭,“这半个多月,大家进组练打戏、赶进度都辛苦了,明后天的通告改了,为了犒劳大家改成公休,好好休息两天,回来咱们再继续拍摄。”
其实,为什么原定的计划改变成公休,大家都心知肚明。
倪鹤是这部戏的空降兵,他出了这档事要被退货,背后的资本是撤资还是要继续商议都在等李导发话。
这也是为什么倪鹤自己的工作室不下场,而要让后援会大粉说那种模棱两可的话来引导舆论,把火烧到时卷身上。
在事情没盖棺定论前,一切都有转机。
“好耶,谢谢李导!”
“李导辛苦了,万岁!”
“放假啦,感谢李导!”
大家除了揣着明白装糊涂外,没人会傻里傻气地戳破,反正最后只要还能拍,大家的工作就不会丢。
至于如何解决目前的困难,不是他们这个级别的人该考虑的。
几位主演相视一笑,彼此低头不语。
“公休日准备去哪?”问这话的是宁兆呈,“隔壁剧组请我去客串,你们两个女生谁有空?一起去吧,刚好还差一个角色。”
“我没空。”脸颊侧边的酒窝漾起,杨橙好看的眉眼弯成月亮,“刚才李导给我下达了一个任务,我要回公司商谈。”
“什么事呀?”看不得她装神秘,时卷好奇心爆棚。
女人竖起食指放到嘴边:“先保密。”
“切~”撇嘴表示对她的回答很不满意。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柳琪除了眼下这部戏外,没有其他工作,曝光的机会当然多多益善。
“行,那柳琪跟我一起,我跟隔壁剧组说一声。”拿出手机打字的间隙,宁兆呈下巴歪向旁边的岑琢贤点了点,“你呢?”
岑琢贤:“我要回老家一趟。”
“才回来,你又要走啊?”
惊讶的话语没过大脑脱口而出,当其他几个人把视线投向他的时候,时卷才意识到自己这语气就和质问长久不归家的丈夫没差。
“我、随便问问……”他佝着腰,语气减弱。
面前的人轻笑,问道:“怎么?难不成你想和我一起回老家?”
顶住几双炯炯发亮的眼睛,时卷硬着头皮找补:“反正、我也没别的活动,你邀请我,我就去咯。”
“行啊,”分外给面子,青年忍俊不禁,“我邀请你,一起来吧。”
“……”夹在他俩中间的宁兆呈张口想说什么,被岑琢贤怼来的肘击吓得闭紧嘴巴。
和岑琢贤出发坐飞机回老家的当天,时卷还接到了蒋樵打来的电话,话里话外都是公司让他来打探,倪鹤这件事情的真伪,以及倪鹤粉丝在微博声讨的真伪。
说白了,就是公司高层派蒋樵来问他是不是真的和吴真有一腿,跟吴真李瑞明一起陷害倪鹤。
冷漠听完全程,时卷没有正面回应,反问:“如果是真的,你们打算怎么做?是假的,我被倪鹤粉丝网暴的事情,你们会替我维权吗?”
电话那头的男人狂挠头,不知该如何开口:“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倪鹤来头不小嘛?星映工坊的股东和咱们公司高层认识,前两天吃了顿饭……”
“哦,所以呢?”时卷面无表情,“意思是威胁我不要轻举妄动,也别想在微博上发声,任由他们骂我,对吗?”
“啧,哎呀、你看这事闹的——”作为没话语权打工人,蒋樵没办法昧着良心用公司的原话去威胁时卷,但又不能不提醒他,进退两难。
“行了,我知道了。”和他认识时间久,时卷明白这话不是他本人的意思,不便为难,“我压根没想上微博说闲话,这几天我不会上线。”
说完,他就恼恨地把电话挂了。
邻座完整听完所有对话的岑琢贤看他气呼呼的模样,翘起二郎腿:“要不要我打他一顿?给你出出气。”
“哇塞~”布满怒意的脸上晃过一抹无语,时卷表情滑稽,“你自从为自己平反以后演都不演了?以前的谦虚、温和、绅士……全都被吃啦?除了打人就是打人。”
余光若有若无往他瞟,青年说:“我很少打人。”
时卷歪过身子凑近:“那你打过前队友吗?”
“打过。”
“谁啊?这么荣幸能被你打?”
垂首难以自抑地溢出笑音,岑琢贤答:“Lucky,他老想和我炒CP来着,警告过好几次都没听,最后曝出假赛背刺我的时候,没忍住揍了一顿。”
“哦~”这声尾音意味深长,时卷眼珠子滴溜绕了好几圈,没憋住又问,“那我是不是要离你远点,万一你也打我怎么办?”
“不会。”坐姿端正的人忽然倾斜向他,深杳目光落到时卷脸上,话语间的奥妙令人参不透,“比起打人,我还有很多其他办法治你。”
漫不经心的语调夹杂鼻音显得沉闷,不知是不是错觉,时卷觉得他说话的尾音始终带着危险,顶入耳膜,没入心间。
头皮瞬间发麻,时卷坐回去的同时,把身体歪向另一边,远离某人。
看他歪七扭八的姿势,青年不怒反乐,改变姿势将二郎腿翘至时卷那一侧,身体重心也压至离他更近的地方。
岑琢贤老家离影视城较远,且路段偏僻,两人搭飞机两个半小时落地,还要打一个小时的滴滴才能抵达。
山路十八弯,有些路甚至没修好,全是土砾,车子摇摇晃晃,晃得男人头晕眼花翻江倒海,下车的时候险些吐在路边。
“山沟沟路陡,”拍他后背,岑琢贤贴心帮他摁后颈,“还要话梅吗?”
唇色苍白得说不出话,时卷嘴里含到没味的话梅还没咽下,摆手婉拒。
“我带你去我的家把行李放一下,坐着休息会再走吧。”接过他的行李箱,岑琢贤拎着他一路往水泥石路里走。
村里四通八达,每户红砖堆砌白漆刷底的房屋长得一模一样,距离还挨得极近,若不是在这长久居住的人,必定会迷路。
绕过第五个拐角,岑琢贤站在其中一家铁门前,说:“到了。”
时卷特地仰头瞧了一眼,这是一座自建的三层楼房屋,表面和他刚才在路上看到的房子如出一辙。
“这里的漆都是村里搞建设开发的时候统一刷的,所以都差不多。”看出他眼底溢出的疑惑,青年主动替他解答。
“哦,难怪长得像多胞胎。”时卷和他开玩笑。
把人请进门后,青年用锅给他烧了碗热水:“家里的饮水机很久没用,怕不干净,多担待。”
“没事,谢谢。”捧过他递来的碗,时卷吹凉后小口嘬进嘴里。
趁人在整理卧室和行李箱,男人伺机走动悄悄观察,从墙上用刀刻的丈量尺、幼儿园得到的大红花、小学时期的三好生奖状、他长大夺冠的照片、到眉开眼笑的全家福……
这里的每处印记都像淌着阳光闪闪发亮的碎片,昭示这个家的主人们有多么温馨幸福。
鬼使神差拿食指在那张全家福中间的小娃娃脸上戳了两下,展颜嘀咕:“小时候黑不溜秋跟瘦猴似的,长大怎么帅得这么明显。”
“大概是基因突变吧。”抱臂旁观许久的人冷不丁冒出一句。
“操!”猝不及防吓到破音,时卷和弹簧似的弹飞一米远,手臂呈防备状态挡在下巴,“你属猫啊,走路没声音?”
“是你看得太入迷了。”
“胡说!”眼皮眨动频率异常,时卷心虚,“我就是参观参观。”
“晚上有的是时间参观,身体好点我们就先出门吧。”
“去哪?”
倚在泛黑陈旧的木门边,岑琢贤眉宇轻佻,逐字逐句咬得玩味:“时卷老师连来干什么都不晓得,怎么敢随便跟人回家啊。”
“我以为纯粹就是来参观,然后你……带我玩两圈?”语气逐渐变弱,男人的话显得没有底气,“所以我们要去哪?”
岑琢贤抓起钥匙往外走:“把你卖了。”
“哦,”毫不畏惧跟过去,时卷口吻随意,“那你卖吧,反正不出半个小时,我肯定会回到你家。”
“你能从这绕出去再说吧。”对这番话不屑一顾,岑琢贤带领他走回刚才下车的地方。
路边停着好几辆车,青年摁了摁解锁键,其中一辆扑了尘土许久未开的奔驰探照灯亮起。
拿布擦干净,帮他开启副驾驶座,简言:“上车。”
管他去什么地方,时卷二话不说先钻进去。
时间充裕,青年路过蜿蜒的山路和未修建好的石子路时,特地放慢速度,生怕副驾驶座的人再次晕车。
约莫十五分钟,车子缓慢在一处山头的坟地附近熄火。
时卷睁开眼睛环顾四周,终于知道他回老家的真实目的。
“你、你……”
怎么不早说!早说他就不跟来了!这多冒犯啊!
扫过身旁瞠目结舌的人,岑琢贤下颌靠外点了点:“下车吧,来都来了,看看两位老人家。”
你带外人来看你爸妈不觉得很奇怪吗?
以及,‘来都来了’这句式是这样用的吗?
时卷心里有一万句想吐槽,奈何此刻所处境地特殊,他不便多言,选择噎气闭嘴。
第47章 安慰人的方式
来都来了,时卷主动帮他取出后备箱祭奠用的篮子,勾在臂弯一路朝里走。
上山没有路,全靠走哪算哪,有时没地下脚,他们还得踏着村里其他人修建的墓跨过去,他着实没经历过,觉得抱歉。
嘴里连连念着:“抱歉抱歉,打搅大家的美梦,借过一下啊。”
岑琢贤在前头听见,忍俊不禁:“这些叔叔伯伯都是村里头的,你怕什么?”
“他们认识你又不认识我,你当然不怕了!”理直气壮反驳他时,后脖颈吹过阵阵凉风,时卷霎时僵硬,畏畏缩缩地说,“对不起啊叔叔伯伯~”
然后看向那边乐不可支的人,嘴唇下撇:“还有多久啊……”
瞧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脸上还沾了点不知哪里飘来的金箔,岑琢贤帮他抹掉,伸手:“上去就到了。”
递来的那只手扒过水泥略带粉尘,时卷想也不想就握了过去,借力使劲攀爬。
终于,在跨过两座坟头后,抵达岑琢贤父母的墓碑。
跟现代偶像剧里的陵园大不相同,岑琢贤父母的墓碑瞧着还很新,用高高的黄土堆垒,黄土两边围了一圈砖石再用水泥封好,与隔壁的坟墓隔开。
青年蹲下来,用小铁锹刨了个坑,时卷也跟着他下蹲,拿出篮子里的纸钱堆在坑的最底部。
“你这土表面看着挺新的,之前翻新过?”打着后,时卷一边往里投,一边观察坟堆表层。
“小心手。”见他左顾右盼,岑琢贤好心提醒,并解释,“我妈死的时候就翻新过,前年我爸也死了,我那会只能匆匆先火化,放在隰荷市的殡仪馆,直到去年才把他们合葬在一起。”
“前年……”投纸钱的手骤然悬在空中,时卷看着他,欲言又止。
那不就是岑琢贤曝出打假赛,最水深火热的时候吗?
“嗯。”青年低低应了一句,“我爸妈是这的果农,中学那年,我妈推着果车去城镇卖东西,在山路拐弯的盲区给人撞死了。”
“我爸在这给我妈修了座坟,三天两头来这看望,后来我签约战队,我爸就把果树承包给当地认识的村民到隰荷市陪我。”
“……后来呢?”男人眼睑微红,讲话带着鼻音,“他、是生病,还是意外?”
“血癌。”颊边流露自嘲,青年说,“我最后悔的地方就在于,他在临死前看到的,不是我光鲜亮丽的样子,而是铺天盖地的谩骂和侮辱。”
缄默低头的人,一口气堵在喉咙和鼻腔,上下难平,时卷竭力憋回眼眶翻涌的热潮。
他终于更深层次地了解到,当初粉丝在直播间说的那句‘没有人能笑着从岑琢贤的19岁走出来’的含义。
觉出他别扭的情绪,岑琢贤轻笑,没忍住用脏兮兮的手掌抚摸他的头:“怎么?演员共情力这么强啊?”
“不是,”没心思和他玩闹,时卷认真把手里的纸钱烧完,拍拍手掌的灰站起来说,“就是单纯为你难过。”
“再难过也顺利迈过去了。”跪地磕三个响头,青年拍掉膝盖上的泥土,刚要叫身后的人离开,却无意间撞入那双被蓝海湮灭,充斥难过的眸子。
山间微风清凉,带起时卷的秀发和宽大的衣袖,他只静静地站在树隙里,青年就能探知他眸底那抹化不开的悲伤。
缓慢吐气,岑琢贤掀唇低语:“还记得你教我安慰人的那个方法吗?”
说罢,不等对方反应,青年一把扯过他的手腕,把人结结实实地搂进怀里。
短短几秒,心脏的电流从时卷的左侧穿至岑琢贤的身体,火星四溅,所过之处皆自燃,竹叶呲呲啦啦摇曳着,进入耳中,仿若成了被引爆的烟花、助鼓的心跳。
“谢谢你。”
时卷听见他伏在自己耳边这样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
陪我到这里,听我的故事,为我难过。
谢谢你用‘文司涓’的身份陪我度过当年那段最艰难的日子……
不论是一时兴起也好,认真投入也罢。
“不客气。”安静待在他怀里有些闷,时卷蹭了两下,撇头将鼻尖露在空气里。
“好了,我们赶紧下山吧。”越晚下山,这里越显阴森,担心对方吓得睡不着,岑琢贤短暂拥抱过后,催促道。
下山的路自然比上山容易,更别提他们纸钱烧光,把供品留在山上,手里轻松不少。
只花了上山路一半的时间,两人折回原路,开车回家。
“你先洗澡吧,”指了指空出来的小隔间厕所,岑琢贤问,“我定机票,明天中午吃完饭回去?”
“这有什么好吃的吗?或者,你家冰箱有什么吃的吗?”他们今天中午和晚上吃的都是下飞机时候买的自热火锅。
岑琢贤:“没有。”
“那咱们还是饭点前赶路去机场买吃的。”
“行。”
伸懒腰,没形象地张大嘴打了个哈欠,时卷捧睡衣进厕所洗漱。
自建屋的厕所虽小而干净,但长期没人用的照明点灯洗着洗着会短路,三长一短三短一长怪吓人的,时卷洗头都只敢睁着眼睛,胡乱搓了几下立刻穿好衣服躲进床里。
同样洗漱好的岑琢贤一进门,就望见自己床上裹紧被子缩在角落的人,放下擦头发的毛巾,恣意挎于脖颈,一步步朝熟睡时卷走去。
木床板承受重力的那一刻免不得发出丁点嘎吱声响,他悄无声息抚过对方的头顶发梢,确认他的头发干透了,预备收手,眼睛却如黏在那张温顺安然的脸上。
屏息静气盯了他许久,悬在半空的手坠落于他侧脸之际,原本躺在床上无动于衷的时卷倏地睁眼,迅速捉住那只在他脸上作乱的手,人赃并获。
“你——”瞳孔扩张,岑琢贤错愕失声,“装睡?”
“岑大神~”杳杳目光扫过他的手,带着促狭,“你这举动,可不像个直男哦。”
耳垂浮起一抹淡红,被捉弄的青年恼羞成怒,中指和食指关节掐住时卷的左脸用力一拧。
“啊!疼疼疼!”两个指头像蟹钳一样,咬紧他的脸不松手,男人痛苦叫唤的同时还试图挥开。
“刚才不像,现在像了。”面无表情松手,从衣柜里拿出一床毯子,再把角落的竹木折叠床摊开放好,躺上去。
“你不睡这上面吗?”时卷诧异,他刚才还特地留了空间给他呢。
岑琢贤枕着后脑勺挑眉反问:“你希望我睡你旁边?”
“……算了,我怕你对我图谋不轨。”
“呵,”青年轻蔑一笑,“这话难道不该我说?”
“哦吼,那你可得小心点,”带有报复性地踹了两脚,时卷拿腔拿调,“我睡姿不好,晚上要是踹到不该踹的人和地方,可就糟糕咯。”
翘唇没说话,岑琢贤手掌往那只作乱的脚上一握,拇指贴在脚踝骨突兀处轻轻摁捏。
“咿呀~”触电般收脚,时卷发出柔软的怪叫,捂紧双腿质问,“岑琢贤,你还是不是直男啊!”
“你说呢?”平躺于床面的人斜眼反问。
待他蜗牛般蜷缩进被窝,闷声回答:“深柜。”
青年不解:“深柜?”
“就是、可以变弯的意思……”没敢往床下瞟,时卷背对他弱弱地说。
“你觉得是就是吧。”
觉得他轻描淡写的回答像在敷衍,时卷气不过,直白怼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忘不掉前女友,还想当深柜,雨露均沾是吧?”
这番话好似戳中某人的笑点,身后躺着的青年笑音不绝,拖沓的语调蕴含狎昵:“反正我只有一个女朋友,再多交个男朋友,也互不影响吧。”
“岑琢贤,”气得他直接从床上飞起,时卷指指点点道,“你、你、你这思想很危险!枉我之前跟你刚认识的时候还夸你痴情,你居然想脚踏两条船!”
任由他发作,青年不恼不火地反驳:“你怎么知道就是脚踏两条船呢?”
“……”模棱两可的话语瘆得人发毛,空气朽木发出的细微响动都不自觉令时卷加快心跳,“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青年的眸色似暗中闪光的黑曜石,瞥向他时,带着不可多言的深奥,“如果我不说,你怎么知道我脚两条船。”
趁他不注意翻了个白眼,男人心想:废话,两个人都是我,你脚踏两条船我能不知道?
“怎么?”发觉他的沉默,岑琢贤故意提示,“要是不想体验偷情的刺激,那你帮我想个办法?”
“渣男!”义愤填膺骂了一句,时卷扎进枕头,彻底背过身不再和他说话。
本来精疲力尽昏昏欲睡的人,在他这番话后气得难以入眠,于是心生一计。
被窝里悄悄把手机光线调至最低,然后切换小号,在岑琢贤几天前的发送的好友申请那狠心点下拒绝。
与此同时,后边属于岑琢贤的手机消息提示音弹响。
“时卷……”
听见那人幽幽喊着自己的名字,时卷当即闭眼装睡。
得不到回应,青年的视线从床上那抹背影挪向手机,腹腔收不住怒意冷呵一声,关机闭眼。
第48章 试试?
只放两天假,隔天起床,他们收拾好东西便仓促地返回剧组。
个人行程虽没有公开,但两个人随着知名度的提升,在机场候机安检的时候遇到了不少认识他们的路人。
时卷随岑琢贤回老家的词条讨论度实时上升,在登上热搜尾巴的那一刻,词条被极速掐灭,传播度很好地控制在两边的大粉和CP粉内部,没有进一步扩散。
回程飞机上吃了餐只顶饱不顶嘴馋的午饭,时卷咂巴不出味,回到影视城超市又买了些垃圾食品,准备带回酒店慢慢吃。
“我先送你回房间,你多睡会,”目光向下,缓缓落到他那鼓胀的手提袋,“先别吃零食,晚上杨橙请吃饭。”
“杨橙?”他一脸疑惑,“你怎么知道?她和你说的。”
下颌点过他的裤兜口袋,岑琢贤:“主演群里,她说今晚请我们吃饭,你每天不上网,只打消消乐啊。”
“……”瘪嘴目露不满,时卷说,“网速太快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每天都要看别人因为一点小事对你骂骂咧咧,不烦吗?”
岑琢贤浅笑:“你总有理由。”
走进酒店大堂,就碰见了好几位剧组的工作人员,公休日大家没走太远,几乎都在附近闲逛。
“回来的时候你说你酒店换到十楼了?”犹记回来的路程时卷和他闲聊聊到的要事,岑琢贤从背包掏出房卡,“你等我,我和你换到同一层。”
时卷惊奇:“你干嘛换房间?”
只听青年不着痕迹地开口:“以防将来再有人想陷害你,离得近点好赶过去。”
“哦?”戏谑的语调起伏不定,时卷牵唇问他,“你对你前女友有这么无微不至吗?”
轻飘飘扫过他不怀好意的神情,岑琢贤皮笑肉不笑:“以前没和他住过酒店。”
“嗯哼~”雀跃往电梯口正对的沙发椅坐下,时卷惬意道,“那你快去快回,我在这等你。”
“行。”
来这住了许多天,时卷从没好好观察过这儿的设置,现下赶巧有时间,他一边把玩桌子上的翻盖打火机,一边仔细欣赏吊顶的刻画和四周墙面金碧辉煌的屏风。
无所事事之际,耳边电梯忽而‘叮’地一声,吸引他的注意力。
电梯口迎面走来一位身穿灰蓝衬衫黑色包臀裙的女人,白色高跟鞋点在瓷砖地面清脆果断,看上去就是个干练不好惹的强者。
来影视城的多半不是明星粉丝就是老板,原本时卷没太在意。
岂料,强势的步伐路过他身旁骤然停止,女人摘掉墨镜居高临下看着坐姿肆意的人。
不明所以,抬头瞧见她赤*裸裸袒露敌意的眼神后,时卷咧开嘴角直视她。
两人皆按兵不动,在等对方发话。
“你就是时卷。”率先沉不住气的,是那个女人。
“是,”大大方方承认,笑吟吟的眼底不藏丝毫温度,他问,“老板有什么事吗?”
女人也跟着微笑:“这个圈里少不了聪明人,但这么不聪明的,我确实第一次见。”
话里话外的阴阳时卷倒是听得清楚,翘起二郎腿无动于衷:“这个圈里我见过的人确实很少,但这么痴情的富婆我也是第一次见。”
“还是说,”时卷眯眼看人,脸上透着一股邪性,“他的床上功夫真的好到您愿意为他摆平一切?”
“你——”精致的妆容出现裂痕,女人放至白色皮包的五指紧缩压出褶皱,语气狰狞,“时卷,你眼界小认不清我是谁,我不怪你,但有件事你要明白。”
女人微微俯身,浓墨眼线跟随得意的眉眼飞扬,她逐字落重音:“得罪我,没什么好下场。”
“咔嗒。”
翻盖打火机在手里打响,蹿出的火苗摇曳于空气中。
面对她的威胁,时卷挂着的嘴角不变,淡然眼眸浮起几分挑衅,轻描淡写回复:“试试?”
得到他嘴硬不肯服输的回答,女人不屑起身,尖长的指甲拂过发梢,自信接好他递来的挑战书:“当然可以,走着瞧。”
“没问题。”翘起的二郎腿巍然不动,时卷目送他离开,眼底暗潮涌动。
“她好像是星映工坊的人,决定权还挺大的。”办好手续,青年自远处走来。
“诶呀~”歪歪扭扭向沙发靠垫栽倒,时卷佯装失意,“有些大神就知道看戏,一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单手插兜,青年不咸不淡接梗:“看时卷老师没落下风,还演得起劲,我当然要躲起来好好学习一下。”
“说到底还是不在乎,真心寒呐。”
默默掏出新房卡怼到他跟前:“换好了,走吧。”
看清房卡上的号码和自己是连号,时卷颧骨上扬,双腿在空中荡了两下站起来:“走!睡饱晚上吃大餐。”
风尘仆仆赶了两天路,时卷一股脑将衣服丢进洗衣机后,换上睡衣呼呼大睡。
杨橙定的就是他们所在的酒店包间,时卷睡到点下楼,大家都已经来得差不多,并且懂事留出连个连排空座,给他和岑琢贤。
最令他惊讶的是,李瑞明导演居然也在。
错愕转瞬即逝,时卷颔首和李导示意后落座。
待青年姗姗来迟,和大家的反应都一样,看见李瑞明晃过一抹不易觉察的惊讶,紧跟着寒暄坐到时卷身边。
等人来齐,坐在主桌的李瑞明突然端着酒杯起立,其他五人飞速弹离椅子,不约而同端起酒杯。
李瑞明:“我敬大家一杯,这段时间确实比较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
“都是小问题。”
“这点强度不算什么。”
众人七嘴八舌恭维。
男人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坐下:“这些都是虚的,前段时间也出了很多事,但咱们这个行业现状如何……大家都懂,对吧?”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垂眸笑得别有深意。
环顾之际,时卷和岑琢贤对望,彼此读懂了对方想说的话。
李导这顿饭算是给他们打预告了,他们今天白天遇见的那个女人,应该就是来给倪鹤擦屁股的,李导知道放这样一个爱惹争议的演员进来会给大家添多大麻烦。
或许是女人给的太多,又或许是后续能带给这个剧组更多的曝光度,所以他不得不为整个剧组的大局考量,委屈他们几个人,因此特地喊杨橙组了这个饭局。
“没事李导。”柳琪大度举杯,表示理解,“大家都是为了这个剧的长远发展做打算。”
“柳琪,当初你和他的事我也略有耳闻,确实是委屈你了。”
过意不去,李瑞明端起酒杯回敬,给大家吃了颗定心丸,“不过你们放心,这次多亏杨橙帮忙,咱们有了新的招商引资渠道,如果说他再出幺蛾子,等我们尘埃落定后,后续的宣传和活动就直接把他踹了。”
“哇塞,”听说她为李导搞定了新的招商渠道,宁兆呈脸上堆满惊艳,“杨橙,你这么厉害啊?”
“哪有,不单是我的功劳,”挠过太阳穴,女人颇有点难为情,“还需要大家都来捧捧场。”
岑琢贤不解:“什么意思?”
杨橙朝李导那望,后者双手交叉悠闲倚靠座椅,和她交换了个眼神。
“咱们这部剧不是要给五个主角都出一首主题曲吗?这两天放假,李导说『利汀』『利什』的人物主题曲,想让我的两位师弟来唱,我这两位师弟是当下流量最高的爱豆,如果能官宣,到时候二轮引资大会应该会轻松不少。”
“那这和我们捧场有什么关系呢?”时卷感到疑惑。
“我两个师弟全国巡演结束,最近在附近参加一档慢生活综艺,正愁没有合适的嘉宾,想邀请我们五个人哪天收工去他们节目里玩,”
嫣然道来的同时,又怕他们觉得上综艺强度很大,杨橙当即解释,“就吃饭喝酒聊天,很轻松的那种!”
“没问题啊!”
“当然可以~”
柳琪和时卷两人异口同声,时卷则是因为包吃包喝,柳琪则是因为脱离大众视野太久,急需抓住每一个机会露脸宣传。
乌黑眼珠斜向身旁迫不及待双目炯亮的人,岑琢贤说:“我也没问题。”
宁兆呈坦然接受:“大家都没问题,那我更没问题了。”
“那太好了!”兴高采烈合掌,杨橙喜笑颜开,“那我今晚就去联系,咱们找一天通告少、大家都有空的时间去他们那档综艺。”
心里大石悬落,李瑞明沉了口气,拿起筷子催促:“既然都解决了,那咱们动筷吧,早点吃完明天还得动工拍摄呢。”
终于可以吃饭了!
边上饥肠辘辘等得将要晕厥,待李导动筷后,时卷紧随其后,疯狂卷入美食。
翌日早晨没有他的戏份,时卷和岑琢贤的重头戏被安排在下午,他一觉睡到自然醒,带着肿胀的眼皮空腹去现场化妆。
趁工作人员再给他安假发套,时卷抓紧借柳琪的冰勺子敷眼睛,争取一会上镜前消肿回复自然状态。
敷着敷着昏昏欲睡,就在男人预备打盹的时候,脸上刺骨的冰凉霎时把人冻清醒。
混沌模糊的神志找回,时卷朝罪魁祸首嗔怒:“好恶劣的兴趣爱好!”
岑琢贤耸肩,昂起的眉峰染上痞气:“给你的。”
“什么?”看清他手里冰块充裕的透明咖啡杯,男人面颊浮起一缕欢喜的绯红,抿唇道谢,“谢谢啊。”
“不用谢,台词背完了吗?”到自己的梳妆台前就坐,青年问。
“背完了。”作为看过原著又研究过剧本的他来说,今天这场至关重要的戏,并且记忆深刻。
第49章 入戏太深
原著这是利汀与利什敞开胸怀坦白情感的戏份,却也是两人走向分岔路口的序曲。
利汀和殳缈解决了共洲问题,成功从横公鱼族那里得知上代鲛鱼族族长炼就万年灯的方法,并运用万年灯的回溯之法中得知了利什的真实身份。
蛊雕族被鲛鱼族灭族,利什总有一天会突破身上的封印恢复真身,二人牵扯越深,利什将来知道真相就会越痛苦,利汀除了忍痛割爱别无他法,决定回到监察司和利什撇清关系。
而狂潮以蠪侄族的独门幻术再次逃脱,并潜入利汀的梦里盗取了他的记忆,也知晓了二人的秘密,预备联合上古枭神设计监察司,使他们分崩离析。
……
倪鹤饰演狂潮的戏份早在事发那天上午就和时卷走完了,下午主要拍摄的是他和岑琢贤的对手戏。
这场戏要体现角色的深情与不舍,对他们来说难度相对较大,李瑞明特地给他们留了酝酿情愫的时间。
现下,时卷正和青年面面相觑,尴尬的氛围僵持不下,他清了清嗓,问:“你台词都过关了吧,一会的戏需要很充沛的情感,要不咱们先酝酿酝酿?”
不急不忙拿出冰水抿了一口,岑琢贤眼神飘向他:“你看起来比我还紧张,不是什么都不怕吗。”
他抖了抖腿:“我是替你紧张,第一天拍的抢婚戏,是谁一直入不了戏都忘了?”
“放心,你教我的方法挺好用。”
“……”默了几秒,时卷脸色不好看,“和我拍戏的时候,你都在想前女友入戏吗?”
慢条斯理打量他垂落的眉眼,青年歪过肩膀凑近,轻声问:“这么在意我前女友啊?”
用力抽空胸腔积郁的怨气,时卷阴阳怪气:“想着前女友来拍男男戏,你可真是娱乐圈第一人。”
岑琢贤牵唇,明知故问:“那你说,我该想着谁?”
他义愤填膺:“当然是想着你演的角色!你要尊重角色!”
“可之前这个入戏方法是你教我的,现在不满意的也是你……”说到这,青年嗓音故意压低,“你在怄什么气呢?”
没出息的声控属性着实叫时卷骨头酥软,暗地里悄悄吞咽,颓下的胸膛再次挺起:“谁跟你怄气,我只是在教你作为演员的基本素养。”
男人如坐针毡,直接起立。
凝视对方隐隐动怒的肩膀起伏频率,岑琢贤反倒有心思调笑:“要不然这样吧,你委屈一下自己,承认自己是涓涓,这样咱们俩就能互相满足。”
“岑琢贤你——”本想怒斥他这种不着调的想法,顺水推舟地再次否认。
可在扭头看见那双大大方方迎上来的热烈目光时,男人当下慑住,喉咙被棉花塞住似的,膨胀得难以张口。
“你、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是不是自己不小心露出什么马脚,被对方发觉了?
眼睫拼命扇动只为掩盖心里的慌乱,时卷强装镇定和他对视,失去知觉的脚后跟随时随刻都要栽倒。
像是没发现他脖颈若隐若现的汗,青年犀利的鹰眼照着他的脸来回扫射,缓缓张嘴:“突发奇想开个玩笑,看看你有什么反应而已。”
“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心虚到极点,时卷顾不上生气,使劲找补,“我是男的,‘他’是女的,性别不同嘛。”
“那也不一定啊,万一他男扮女装……”听见对方凶猛的吸气声,岑琢贤淡淡扫过时卷震颤的瞳孔,似笑非笑,“或者你女扮男装呢?”
“哈哈哈哈……”听完最后一段,忍耐力抵达极限的人尬笑两声,咬牙坚持,“岑大神可真幽默,之前洗澡的时候不是看过吗?我怎么可能女扮男装?”
“有道理,”眼底笑意不止,岑琢贤慢悠悠起身,“那答案就只有他男扮女装了。”
话音才落,就被某人铿锵有力地否决:“这绝不可能!”
“你怎么知道?”青年顺势反问。
“……你想啊,谁会闲着没事干男扮女装骗人网恋呢?除了那些专门骗财,只有变态才会这么干啊!”此刻骑虎难下,时卷只能含着悲痛欲绝的心情说出诋毁自己的话。
令他郁闷的是,眼前那人笑得更高兴了,眼睛弯曲的弧度和拉满了的弓无异。
“嗯,”满意颔首,岑琢贤经过他身边,“我也这么觉得。”
言语间戏谑显著,却又该死地充斥着低音的潮湿与性感,时卷耳廓外圈泛起霞色,趁他背对自己赶去定点位拍戏的时候,斜眼嗔视对方。
“都准备好了是吧?”看他们主动走进比了个OK,李瑞明拿起对讲,“各部门准备开拍。”
—
“利汀!你终于回来了!”提前得知他要回来的消息,利什担心万分,早早守在监察司门口,待看见门外身影出现的那一刻,喜出望外。
岑琢贤飞速朝他奔去,高高束起的发冠随青年的奔跑而舞动。
在他朝自己扑来的那一刻,时卷短暂失神,只因这幅神采奕奕的模样像极了他从未见过的、也就此错过的岑琢贤19岁的年少。
随剧情的推进,岑琢贤用力将他揉进怀里,仿若陷进了某种用糖果搅拌好的泥潭,甜蜜却又危机重重。
时卷轻轻将他推开,复杂而悲伤的视线沿着对方的轮廓一寸寸攀爬,最后精准落到他似人类的黝黑瞳孔。
“怎么了?”出去一趟回来,利什读不懂他的情绪,被他这样来来回回用眼神临摹,直觉觉得不妙,于是蹙眉担忧。
“没事,”细细抚摸他的脸,时卷露出逞强的笑,“我先去和司官复令,等会再来找你,我有话想和你说。”
“……好。”虽不情愿想抓住眼前人问个究竟,但利什只能放他先进去。
岑琢贤的指关节颤了两下,抿唇隐忍侧到一旁,细节和眼神方面处理非常到位,像是真的有什么事情要找他问个明白。
还未从对方递来的情绪里出戏,在边上候着的杨橙按照正常节奏迎来:“利汀,我们走吧,司官还等着呢。”
“好。”往前走了两步,时卷没忍住又扭头瞧了他一眼。
“这个节奏很好,继续。”悲情的眼神和即兴发挥得到李导的认可,认真盯着监视器,露出满意的笑容。
“利汀,”杨橙欲言又止,眼神于四处虚盼后还是决定说出口,“眼下人神妖三族势力纷杂混乱,更有枭神躲在暗处,哪怕你与他不是真兄弟,人与妖在当下也……”
“我知道。”
剧本里,他应该等杨橙说完的,但或许是私心觉得利汀不想听见这样的答案,又或许是觉得他作为身负重任的族长真的能明白她的言下之意。
时卷没等她说完后半句,兀自打断。
杨橙也不惊讶,继续走戏,苦笑着说:“不是我多事,你看,我是神族与人族结合的后裔,搭档这么久,你也能见到大家对我的态度。”
“我明白。”迈进殿前,时卷特定停下,正视她衷心道,“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说这些话,殳缈,非常谢谢你。”
杨橙摇头示意他不必道谢:“走吧,司官还等着呢。”
饰演监察司大司官的演员李瑞明导演专门从吴真那个剧组特邀而来的老演员,和经验丰富的演员对戏轻松,杨橙和时卷丝滑走完戏份一镜到底。
镜头再次转向剧组找好的布景长廊,眼下正值藤本月季开放的季节,粉白色的小花簇簇争艳,剧组的鼓风机一吹,嫩色花瓣飞洒形成小雨。
白衣散发的时卷站在长廊里,任由花瓣飘落到自己的假发,飞起服饰飘带远远望去像是要把人带去天边的牵绳。
本该马不停蹄走向他的岑琢贤怔愣,立在那半晌,才定神走向他:“利汀。”
他回眸,早已被花瓣堆满发鬓也无法唤回眼底的光彩,时卷动了动唇:“阿什。”
少年欣喜:“我听到你给巫毕则的来信,说你炼成了鲛鱼族的万年灯。”
“……是。”
“你为什么不开心?”敏锐发觉他这次回来心事重重,岑琢贤私心帮他剥掉部分花瓣,问道,“是不想继承族长之位吗?”
看着满心欢喜为他拾去花瓣的人,时卷垂眼忍住将涌的难过,从兜里把道具组事先准备好的纸条拿出来。
“我记得,你小时候说过,将来想住在山岭僻静的屋子里,过无人打扰也无战乱的生活。”
讲话间,属于利汀这个人物的陌生情愫占据主导,时卷鼻腔酸涩,眼眶覆着薄薄一层水膜,“我这次去边境路途,遇上一间顶好的屋子,这是我专门为你挑的。”
“利汀……”注视他手里那张地契,岑琢贤难以置信,用力握住他的手腕,“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什,我会继承族长之位,会依靠自己的力量带领鲛鱼族在滨河一岸日益强壮——”
捉住他的那只手腕用力拉扯,岑琢贤逼迫他和自己贴近:“我们说好了的,我会帮你,利汀我会帮你!”
躲避他滚烫的眼神,生怕对方看清自己浓厚的不舍,时卷撑着他的胸膛,摇头哽咽:“阿什,你我非同族,没有必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什么意思?”瞳孔乍然灰暗,除了诧异之外还添了不少疑惑,他不明白为什么出去一趟,利汀的态度就变了。
“利汀,”青年声线颤抖,小心翼翼地问,“你不要我了吗?”
此话一出,积淀于眼头的情绪奔涌,时卷彻底红了眼圈。
“不要不说话,我要你看着我!”捧起对方的脸颊,逼他面对自己,岑琢贤唇线抖了抖,艰难而生涩地说,“你明明知道我——”
“阿什!”脱口而出的话被勒令叫停,时卷眼神透着决绝。
“好……”彼此心知肚明,岑琢贤颓丧靠在他肩头,苦苦哀求,“我是你弟弟,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你答应过我,将来你登上鲛鱼族族长的位置,就让我待在你身边,一辈子陪着你。”
和李瑞明肩并肩坐在监视器前,编剧满腹疑问照着剧本来回翻开,愣是没找到他们对戏的台词。
“导演,”他战战兢兢地往边上没有任何举动的人望去,小声提醒,“从那句‘不要我了吗’开始,一句都没按照台词来啊。”
“没事,先看他们自由发挥,一会再保一条剧本的。”在管理剧组上一丝不苟,但在片场,李瑞明特别喜欢演员在片场自由发挥。
一则是有些演员入戏之后会呈现出比剧本还要精彩的片段;
二则是他不喜欢只会按照套路演戏的演员,这样的人演戏不够灵活。
第50章 刺激吃醋
原以为利什的‘一辈子’,只是人族短暂的几十年,可现在一切都变了,利什不止是妖族,更是鲛鱼族的死敌蛊雕族的遗脉,要是让鲛鱼族那些族佬知道,势必要赶尽杀绝。
念及此,被他求到心软的人咬住下唇,悬在空中准备回抱的那两只手握拳冒起青筋。
时卷把人推开,狠心拒绝:“不可以,阿什,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跟着我。”
“为什么?”激动拉住他的双肩,岑琢贤眼中血丝泛滥,“无论如何你必须给我一个理由。”
殷红的眼眶久久未愈,时卷保持缄默,将偏离的台词拉回剧本:“大战在即,几方势力虎视眈眈,我只想让你好好活下去。”
这话不假,也正好能拿来搪塞讨真相的利什。
“我不怕。”屈膝半蹲,岑琢贤注视他的目光柔情,“就算明知结局是战死,我也想和你一起身陨魂灭。”
“阿什,”至此,利汀彻底心软,掩埋在成熟外表里的那颗真心不断发芽,他轻声呢喃,“哪怕有一天你会后悔呢?”
“不会。”岑琢贤笃定,“我不会后悔。”
他本来不应该哭,可热泪酝酿过久,加之倾注在角色的感情和对方的递来的台词过于热烈,时卷右眼兜不住,泪珠沿面庞滑落,在粉底液表面留下笔直的痕迹。
青年看见,抬起衣袖轻轻为他擦拭,直到他用虚音说出那句:“好……”
“很好!”走完所有既定戏份,李导第一时间拍手鼓掌,编剧也站起来鼓掌。
“时卷、小岑,你们即兴发挥那段特别有灵气,一会补完妆咱们再保一条,按照剧本台词走。”
“好。”
“没问题。”
工作人员第一时间上来给他们递纸补妆,时卷边擦泪边埋怨:“你刚才怎么不按台词来?害我情绪上来没忍住。”
“太入戏了。”现下天气渐渐转热,走完一段戏的青年满头大汗,还在情绪里出不来,扯着嘴角苦笑。
又在想你那个神出鬼没的前女友了……
话到嘴边因为人多生忍回去。
时卷知道这样纠缠不休很没意思,但他百般和以前的自己比较,无非就是想知道岑琢贤他到底存着什么心思。
说喜欢,可对方迟迟钓着他不承认,还敢堂而皇之地说自己忘不掉前女友;
说不喜欢,那些片刻温存,以及眼神之间传递的电流又都不假。
都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时卷自认为体质偏寒,哪怕吃冷豆腐都想快些下手。
时光流转,不知不觉大家进组拍戏一个月了,五月天是春季仅剩的温存,他们在剧中四季穿插拍摄,有时因为衣服太厚捂得浑身长痱子,有时又穿得单薄在昼夜温差较大的凌晨瑟瑟发抖。
幸而,岑琢贤有先见之明,热得受不了,时卷就会跑到他专门租的保姆车里乘凉,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拉扯,浑然不知那些天天拍到他们共乘一辆保姆车的CP粉在超话狂热共舞。
中途还和倪鹤对了几场戏,怪异的是,有了好几次前车之鉴,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竟然开始收敛,在剧组一副改过自新的做派,妖也不作了,还经常请大家喝奶茶,对时卷的态度更是正常到没刺可挑。
但往往越是这样,时卷越觉得毛骨悚然,毕竟狗改不了吃屎。
有些人可能表面看上去知错能改,搞不好背地里正在琢磨拉个大坨的翔丢给他以示报复。
之前杨橙说的综艺节目,也终于在她卖力的沟通调动下,定好了录制的日期。
录制前,她的两个师弟为了更深入地了解人物和剧情,方便创作词曲,特地来现场看岑琢贤和时卷演戏。
男人远远地观望过那两个人,个比较高的那个师弟穿得异常时髦,长相英厉,笑起来飞扬的眉梢都带着一股不羁放纵,单边耳钉破洞裤件件不落,看着就是个玩嘻哈摇滚类乐曲的。
另一个和他有天壤之别,穿着打扮日常,顺毛乖巧,但五官实打实的精致小巧,像有外国人的血统。
待到收工正式出发去参加慢生活综艺的那天,时卷特地近距离观察了一下,发现后者不只有外国人血统眼轮深邃,山根那颗痣更是恰到好处地点缀了他的年轻貌美。
时卷假装喝酒打量地正起劲,椅子蓦然被用力扯远,颤栗的手致使杯子倾斜,完完整整倒在他裤子上。
“喂!你干嘛!”横眉瞪目望向罪魁祸首,时卷本想大声质询,却碍于镜头不好发作,只能竭力压抑自己的音量。
“这话该我问你,”从落座开始就注意到时卷一直在看那个年纪和自己相仿的杨橙师弟,岑琢贤递给他纸张的那只手臂青筋暴起,语气冷涩,“时卷,你在干嘛?有那么好看吗?”
“多看两眼又不会怎么样?再说了,那个小朋友也一直在看我啊……”嘀咕抱怨的同时,时卷感受隔壁来自对方试探的目光,点舌朝他抛了个媚眼。
小朋友被他大胆的举动吓到,低头握紧自己的水杯,两边耳圈透着粉色。
没等时卷下一步动作,那个坐在害羞小朋友身边,打扮潮流的朋克小伙伸出手,把人的椅子往自己身旁拉,举动和岑琢贤无异。
恰好轮到他自我介绍,时卷听见朋克小伙一边说一边坚持挪开他们的距离:“欢迎五位老师来做客,我叫谭荇洲,目前是男子团体成员,也是创作者。”
“我是叶洄星,”生涩的耳圈还未褪色,那个长相精致的混血小朋友接着举手介绍,“我也是男子团体成员,欢迎大家来做客,如果招待不周请多担待。”
“你们俩是一个团的吗?”听他们这样介绍,柳琪发出疑惑。
“不是,”谭荇洲解释,“我是杨橙的师弟,星星是我的师弟。”
“哦~你们师门的关系还挺繁杂茂密啊。”宁兆呈弯下眼睛调侃杨橙。
“哎呀,”杨橙拱鼻子挥了挥手,“都是一个公司出来的,大家爱师兄弟姐妹地叫,习惯了。”
“那个,轮到你了。”右边那三个乃至中间的东道主都介绍完了,叶洄星觉得不好怠慢客人,主动cue流程让坐在他左手边的时卷自我介绍。
“我叫时卷,是演员,演过《山河湾》《砂海谜案》等作品,目前待播的作品有《幽雨浮生》《君子攸宁》,正在拍的是《混沌悖世录》希望大家多多关注这些优秀作品。”对镜头详细介绍自己的诸多作品,时卷摆出职业态度宣传。
“哇,你好正式,搞得我们都不习惯了。”宁兆呈靠在露营的折叠椅,抿了口小酒调侃。
时卷微笑接话:“有没有可能是我作品很少,对镜头做自我介绍的机会也少,所以要抓住每一个宣传的机会。”
“说得对!”对这番话深有共鸣,柳琪竖起大拇指表示赞赏。
举杯跟柳琪在空中对碰,时卷抿水的时候拿胳膊肘捅了身后的人。
接收信号,青年张口:“我叫岑琢贤,可以喊我Janus,非科班没什么戏,综艺咖和解说咖,目前正在拍《混沌悖世录》”
省去原电竞选手转行的介绍,常驻热搜的人不用说都能懂,毕竟前段时间闹的沸沸扬扬。
“完全看不出来。”岔腿正在弄烧烤,坐在最中心位置的谭荇洲边撒孜然边说,“两位老师前段时间的综艺表现很抢眼,前两天我和星星还去看了你们的戏,完全不像半路出家的。”
听得出来对方是特地做过背调恭维他俩,岑琢贤举杯敬他:“谢谢。”
“不客气。”拿起桌上的杯子回敬,谭荇洲为表诚意一饮而尽,然后把烤好的肉串先放进旁边叶洄星的盘子里。
温顺的青年小声倒了句谢,接过来啃。
将他们俩的举动收入眼底,时卷眯起眼睛意味深长,下一秒,视线被庞然大饼笼罩,鼻腔涌进一股芝麻焦香。
不客气地撕下来大半,时卷飞眼看他那张冷冽到结霜的面色,忽然笑了,拍他肩膀凑到耳边叫嚣:“我不就图个新鲜看看嘛,岑大神别吃醋啊。”
青年闻言不仅没有缓和,犀利眸光如铰刀向他射去,恨不得将人剔骨穿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喜欢年轻的。”
“你等下——”像是有意激怒,时卷转头就问中间那两个人,“诶叶老师,你几岁啊?你看起来年纪很小诶。”
“啊?不不不,不是老师,”正听右边那一圈人聊得火热,叶洄星耸肩吓了一跳,正视他虚声回答,“我今年21岁。”
“哇喔~”视线若有若无往左侧瞟,时卷听见这个答案明显更来劲了,拿腔拿调地夸耀,“21岁好啊,21岁真是好年纪,我最喜欢21岁了~”
坐在身后,岑琢贤指关节嘎达作响,在他和谭荇洲双方的努力下,时卷和叶洄星的距离已经拉开了一整道银河。
此刻,时卷的座位几乎紧挨着岑琢贤,肩膀稍有不慎都能和他怼上。
他翘唇,蕴藏挑衅的瞳眸移至岑琢贤不动声色却彰显冷漠的脸上。
哼……
时卷自鸣得意:怎么?只许你天天装傻拉长战线,不许我移情别恋啊?
对方表现得越生气,时卷越高兴,忍不住和其他人多碰了几杯。
光扯皮喝酒节目肯定没看点,谭荇洲作为节目的固定嘉宾,也是东道主,主动挑起大梁引导话题问:“大家都是因为什么接这部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