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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不想让你为难

眉心猛地向内收,岑琢贤目光闪烁不定:“没有,他没提过。”

“那你可以自己去问问他,”男人向门口看了眼,收起话锋故意留白,“时候不早,我先走了。”

岑琢贤即刻起立:“我送送您。”

“谢谢。”诚然接受他这份好意,文沢昱颔首示意。

守在门口的阿森看到包间门开,提前去电梯为他们摁电梯。

在文沢昱临行前,岑琢贤斗胆问了一句:“董事长,请问刚才那些照片里,有时卷的娃娃亲对象吗?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吗?”

走进电梯的人转身,定神看了他许久,倏地露出一抹神秘的笑,直至电梯门合上,男人什么话都没说。

……

安静听完全程,时卷靠在桌边,心里压了一块秤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伸手抚弄他无精打采的面庞,岑琢贤轻声说:“我就是不想看到你愁眉苦脸的样子,才决定隐瞒的。”

眼底掠过纠结,时卷抬眸:“我父亲他只是……”

“我知道,”岑琢贤抢着说,“他只是很在乎你、很关心你,他没有恶意。”

“其实你可以告诉我的。”

“我不能说。”岑琢贤目色涟漪不断,语气温柔,“我不能让你为难,我不能让你夹在爱人和家人之间,那是弱懦者才会做的事情。”

“如果我想证明自己可以独挑大梁,可以成为你的依靠,我就必须付出努力,而不是单靠我这张嘴。”

掷地有声的话语如玉珠落盘,点点滴滴逐字逐句坠向他的心口。

时卷这才发现,原来早在那个时候岑琢贤就有了超出他预料的担当,而自己生怕他还年轻要他认真确认反倒成了多余之举。

视线往右飘去,时卷将浮起的血丝压下,转头对他说:“你不愿意告诉我,除了不想我为难,是不是还觉得我会可怜你,会心疼你,害怕我在暗中帮你?”

岑琢贤的沉默告诉了他答案。

时卷直视他,毅然决然道:“不会,岑琢贤我告诉你,我不会可怜你,也不会心疼你,更不会觉得你辛苦就在背后偷偷找人帮你……”

说着说着,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感再次涌入鼻腔,时卷隔着模糊的视线探寻眼前人的样貌与神态,语气不自觉哽咽。

“因为我知道,比起我的心疼和怜惜,你更想要我的爱,所以我尊重你……”喉咙辛辣得不成声调,时卷艰难张口,“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干预,我都会相信你鼓励你,我会看着你成功,我会一直看着你。”

当对话声线颤颤巍巍地说出这些话,岑琢贤一把将人搂到怀里。

他眼前深爱着的这个人理解他、懂他,炙热的话语和情感化作喷发的火山,他心甘情愿掉入这座火山山口,于是浑身的细胞都开始自燃,拥有势必要喷发后融进对方身体里的决心。

被岑琢贤用力地抱着,时卷下巴堵在他肩头的衣领中,闷声碎碎念:“我会一直看着你,会一直陪着你。”

“我知道。”

“我知道。”

青年一句句耐心地回应着。

把话说开的那个下午,岑琢贤阳台外那株应季的蜀葵花开得灿烂摇曳,从‘文司涓’送他种子后,他曾遗憾对方没能等到种子花开而消失,到现在时卷亲眼见证它的绽放。

至此,他得到圆满,亦不再是独身一人。

不候多时,门外门铃响起。

“嗯?谁啊?”时卷被他抱得缺氧,双颊涨热晕乎乎地问。

“应该是我买的菜,你等我一下。”

“菜?”时卷纳闷,后脚跟着他从房间走出去,“不是说点外卖吗?”

开门把买的菜提进来,岑琢贤付之一笑:“虽然点外卖很省事,但你第一次来我家,我还是想让你尝尝我亲手做的饭。”

凝望对方一点点将冰箱填满的背影,无言的幸福和温馨也将他的心填满。

嘴角不自觉扬起,时卷走过去从背后抱着他。

岑琢贤动作稍顿,翘唇说道:“之前看你在影视城很喜欢吃附近那家蒜蓉粉丝虾,我学了一手,晚上做给你尝尝。”

“啧,真贤惠。”听他特地留意自己喜欢吃的菜,时卷大喜过望朝他侧脸重重亲了一口。

“还有更贤惠的。”摇晃手里的生蚝,岑琢贤口吻得意,“怕你虚,老公特地给你买了生蚝。”

“去你的,什么破老公。”踹了踹他的脚踝,觉得不解气,时卷又直接穿着拖鞋踩他脚。

青年任他蹂|躏,自始至终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意。

“岑琢贤。”旁观对方洗菜的娴熟姿势,时卷突然喊他。

专心致志的人撇过右耳:“嗯?”

飞快扇动眼睫,他清了清嗓,犹疑道:“你——要不要搬来南城?咳,我是这么想的啊,反正你也没签经纪公司,在这也没什么牵挂,前段时间也把庭开完了,现在就等法院的判决书,你搬来南城和我一起住的话还能剩一笔租房费,我还能有免费的厨师给我做饭一举两得,当然我不只是……”

“可以啊。”打断他的语无伦次,岑琢贤停下手里的的动作转头面向他,爽快重复,“可以啊。”

眼前人答应得过于干脆,时卷愣了两秒,点头:“哦,你是答应了?”

抖掉手里多余的水,岑琢贤似笑非笑:“考虑到异地分居对新婚夫夫的考验太大,而我的太子爷又喜欢沾花惹草,所以我决定搬过去。”

眨眼看了他许久,时卷从侧边抱着他:“不就是多看了两眼倒三角身材吗?这个醋你要吃这么久啊,哥哥老公好小气~”

“我身材不如他好?”

“实话实说吗?”

“……算了,你说假话吧。”

“我还是最喜欢你这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说着,时卷的手不安分从他卫衣往里伸,游走于腹肌沟壑的食指沿着曲线向下,勾起他的裤头,热情洋溢地问,“你猜,我刚才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猜中给你奖励。”

狎昵的目光流盼于他尽显狡黠的神情,岑琢贤挑开单边眉梢,俯首贴在他耳畔说了句:“时卷,你等会是不是想吃……”

后半句话在空气里消散,却如海水倒灌进耳膜,时卷脸颊火速变热,冲他飞眼笑骂:“这种糙话你都说得出口,死鬼!”

被骂的青年笑得合不拢嘴,转回去继续切菜。

他在岑琢贤家里小住了一段日子,两人浓情惬意,宅在房间里哪都没去。

时卷不是吃就是被睡,一张脸肉眼可见被养得光滑饱满,脖子上密密麻麻都是被狐狸精吸□□气的斑驳痕迹。

窗帘从未被拉开过,两人颠鸳倒凤不知白天黑夜,三餐几乎乱来。

偶尔迷迷糊糊醒来,时卷也只是刷了个牙,寻到沙发就又倒头继续睡。

“卷卷,醒醒。”

“卷卷?”

“卷卷……”

“嗯,不行了不行了,再这样下去会折寿的。”睡梦里的人挥手,下意识拒绝。

“不是,”拍拍他的脸,岑琢贤语气紧迫,“阿森来敲门了,他有很重要的事找你。”

“啊?”睁开半只眼睛和他对视,看清岑琢贤严峻的神色,意识到事态不对,时卷立刻借他的力站起来。

阿森就在门口等着,一看到时卷开门出来,便焦急脱口:“少爷,董事长住院了。”

“你说什么?”被他一句话震醒,时卷难以置信,“再说一遍?”

“今早我接到荀助理的电话,他说董事长昨晚熬太晚,今早起床的时候突然就脑溢血倒下了。”

阿森虽语速迅猛,时卷却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这些字眼像是无形的手摁住他的脖颈让他呼吸局促,极度的缺氧导致他眼前的事物全部化成黑影。

“时卷,时卷!”岑琢贤搂着他,叫喊的话语形成嗡嗡鸣叫,“我现在收拾东西马上陪你赶回去,别担心。”

“我妈,”紧急之中,他扣住阿森的胳膊,“通知我妈了没有?”

“荀助理说通知过,但夫人最近在做一项专利研究,因为涉及到未公布的技术所以闭关和外界隔绝了,电话打不通。”

“好,”时卷闭眼深呼吸,努力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线条理清,“你打电话给荀助理让他把这件事压下去,一定不可以让财经媒体那帮记者知道我爸的真实状况,还有,也不要让公司的股东知道,让荀助理立刻以我爸的名义安排我空降,至于职位——”

顿了片刻,他开口:“就说是CTO”

阿森听命:“明白,我现在就去办。”

还没从突如其来的噩耗里走出来,时卷扶住门框精神恍惚。

他不明白,老头子身体一直都很好,每次回去和他吵架不仅说话中气十足,还回回都能追着他满楼梯跑,怎么说病就突然病倒了?

思绪混杂之际,身后热源及时递来,岑琢贤包裹着他冰冷的手掌,轻声安抚:“我们先去看看状况,说不定没我们想象的那么糟。”

时卷回首探眼,愁眉苦笑:“嗯。”

“少爷,一切安排妥当,我们可以出发了。”

“好。”接过岑琢贤带来的帽子和口罩,时卷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第102章 新官上任

一路风尘仆仆,时卷心里牵挂着老头子的病情始终忐忑不安。

看他抿唇将凝重的情绪全部写在脸上,岑琢贤也跟着担忧,眼下束手无策只能握紧他的手给予对方力量。

文沢昱入住的病院是贝朔注资的,消息并没有扩散,时卷根据阿森报的床位找到父亲所在的病院。

“少爷!”远远瞧见人来,荀助理抓住飘萍般朝他奔来。

荀成跟着文沢昱有些年头,是可以信得过的人。

“我爸状况怎么样?”

“非功能性小量出血,医生说采取保守治疗,但接下来发病后的3-7天是脑水肿的高峰期,需要严格遵循卧床3-4周密切监测的治疗方法。”

隔着门口玻璃往里探,时卷忧心忡忡:“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醒。”

“没说。”

“好,”眼球弥漫血丝,时卷颔首,“都安排好了吗?”

荀成动作流利:“人事变动的通知已经发至各个部门下达至员工邮箱,明天公司内部的屏幕面板也会发布相应的信息。”

“荀助理,劳烦你把公司近两年的项目资料整合一份发我邮箱,还有董事长手头正在处理的项目,按照轻重缓急您帮我分一分,我过个眼。”

“没问题,我平时都有备份,半个小时内发您。”

“辛苦,我先去找医生聊聊。”

“好,我尽快整给您。”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荀成坐在病房外的凳子上一丝不苟整合资料。

找到文沢昱的主治医生关门聊了几句,医生的话术和荀成说的差不多,何时清醒是未知数,接下来的第三天到第七天是最关键的时刻。

回到病房,时卷独自一人坐在床头守着他,老头子这段日子疏于形象管理,染黑过的头发隐隐约约开始褪色。

仔细数了数,居然都有二十几根了。

“老头……”故意学小时候骑在他肩头捣蛋的样子拨弄文沢昱的头发,时卷红着眼睛隐忍道,“真的变成老头了。”

“少爷,”敲响房门,荀成站在门口,“我已经把资料都发到您邮箱了,请您查收。”

“谢谢,”打起精神勉强挤出微笑,时卷说,“你回公司上班吧,今天麻烦你了。”

荀成摆手:“我平时都跟着董事长出动,如果频繁单人出现在公司怕引起怀疑,我在这看着董事长,您下飞机就没休息过,您先休整一下准备明天的入职,这里有我帮您看着。”

公司的事现在荀成比他更清楚,考虑的也比他周全,时卷照他的意思点头:“好,有任何情况你打电话给我和阿森。”

“没问题。”

和阿森坐在冰冷的板凳共同等待,岑琢贤听见他们的谈话即刻起立。

青年深邃的眼眸下塌,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仿若无形的对话。

时卷嘱咐阿森:“去开车吧,我们先回家里。”

“是。”

炎热的夏季将土地烤的迷迷荡荡,时卷每脚都像踩在柔软的地垫上,没有现实感。

“来,先进去。”扶他进车内,岑琢贤跟着进去。

车子启动的瞬间,时卷握住他的手,主动靠在他宽阔的肩头:“我睡一会,到了你喊我。”

“睡吧。”挪动下颌亲吻他的头顶,岑琢贤柔声细语。

车辆缓缓驶进离市区有段距离的连栋别墅庭院,错综复杂的绿植道路看得岑琢贤眼花缭乱,阿森开着车辆在这些分岔路口自如地穿梭。

不一会,车停在其中一栋门口,系统自动探查到车辆牌照,门庭大开。

拍拍怀中人,青年呼唤:“卷卷,到了。”

睡得很浅,在他语音落下的那一刹,时卷立即缓神醒来。

“少爷,您总算回来了。”看见他,家里的保姆眉头紧锁,像是找到了出口朝他跑来。

“陈阿姨麻烦你做点吃的,我们刚从医院回来还没吃饭。”

“好好,没问题。”视线在他身旁从未见过的岑琢贤多停留稍许,陈阿姨迟疑退向厨房做吃食。

“我明天要进公司,今天可能要加班把文件看完,”拉了两遍他的马甲拉链,时卷细心介绍,“你就在我房间睡,如果你想参观或者去院子里散步都可以,院子里有个露天游泳池,水是干净的,你可以用。”

“时卷,我哪也不去。”抓住那只反复作乱拉他拉链的手,放到嘴边亲吻,“这么重要的时刻,我只陪着你,哪也不去。”

“……”一整天琐碎的事物压得他喘不上气,时卷在岑琢贤的身上得到片刻的清静,他滚了滚喉结说,“好。”

新线集团这两年做的项目庞大且繁杂,枝头盘根错节,时卷光看近期文沢昱投的医疗项目就已经头昏脑胀。

看剧本围读都没有这么痛苦,他用力翻动手头的纸质材料,口中碎碎念叨:“医疗、酒庄、经济农业……老头子还真是正当壮年全面开花,这么干难怪脑溢血。”

坐在沙发用电脑办公的岑琢贤听闻忍俊不禁,合上电脑屏幕撑着脑袋饶有兴致地打量。

无法忽视他直勾勾的眼神,时卷纳闷:“干嘛?”

“之前贝勒爷和我打游戏的时候,我有意无意和他打听你在国外读书时的情况,”岑琢贤曲起眉眼,笑吟吟地打趣,“他说你非常厉害,样样都很拔尖。”

“禁止捧杀啊。”抬手制止他继续往下说,时卷自由转动手里的钢笔,“我这人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虽然懒,但脑子灵光。”

“我怎么听着你这话更气人了?像在自吹自擂。”

“不是像,就是纯吹~”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捧腹,短暂的对话瞬时缓解时卷紧绷的神经,待陈阿姨将做好的点心吃食端上来,吃过再继续。

为了看完荀助理发来的资料,时卷熬了个通宵,岑琢贤也陪他一起,本想今早的入职也跟着他,但时卷让他好好睡觉。

目前的状况他们俩一起出现怕被公司里的人拍照传到网上,到时引起娱乐媒体的注意,事情难免会变得更糟糕。

上班第一天必须以身作则,不能迟到,时卷担心路上堵车,早早就让阿森开车送他去公司。

抵达公司总部,荀助理提前站在门口等他,身边还站了一位穿职业正装化淡妆的女人。

看见自动门开关打开,女人踩着黑色细高跟上前:“时总监早上好,我是人事部总监,您喊我小廖就行。”

“你好小廖。”时卷跟她握手点头的同时,也朝荀成的方向点了点。

“您的工牌和信息我已经在昨天输入系统,您可以自如使用,办公室也给您安排好了,处于10楼的居中位置,我现在带您上去。”小廖将他入职的简单事项一一汇报,摊手正要领她去办公室。

“不,先不去办公室。”时卷看着她说,“昨天我大致了解过我们公司这两年的项目,但我对公司内部结构还不太熟悉,麻烦廖总监带我到各个部门走一遍,我想熟悉熟悉他们的具体工作内容。”

本以为就是个空降的虚职,廖总监猝不及防让他说得脑袋发懵,呆滞了几秒缓过神来:“好的好的,没问题,我跟各个部门知会一声。”

“麻烦了。”

“都是分内事,应该的。”

人事部总监拎着时卷到各个部门参观并找部门总监简单复述了他们的岗位和职能,又有荀成全程跟着,消息很快传到全公司的耳朵里。

午饭时间,时卷去食堂打饭,得空打视频给岑琢贤介绍他们公司食堂的丰富的菜品,忽然听见后头排队的议论声。

“你们早上见到新来的时总监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和电视上一样,不对比电视上要瘦。”

“怎么了?”蓝牙耳机里,岑琢贤看到他的镜头偏离,又听不见他的声音正纳闷。

“等等,有人讨论我。”时卷摘掉半边耳机,竖长耳朵悄声和他说话。

后头的声音继续——

“他下午应该还会继续去其他部门吧?也会到我们部门吗?”

“会的吧,但我感觉他和电视上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有点……太端着了,不像电视上那样嬉皮笑脸。”

“诶呀正常,他们这种大少爷都是领个虚职在这吃白饭,端着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实际脑子里什么都不知道,今天我看也就走走形式吧。”

“你别瞎说,他今天来我们部门的时候,把我们去年做的大项目都说得一清二楚,还鼓励我们再接再厉,年底争取分红呢。”

“总之你下午自己看看就知道了,我感觉他还是有做功课的,不是随便混日子。”

站在他们前面的时卷以及听筒里的岑琢贤都听得一清二楚。

岑琢贤轻哂:“时总监,听到别人这样评价你这个刚上任的新官感觉如何?”

“挺好的。”轮到自己打菜,时卷指了指面前的锅包肉跟椒盐藕盒,继续和他对话,“一口气吃不成胖子,时间久了大家自然就知道我行事作风。”

瞥了眼旁边的白灼罗氏虾,时卷咽口水:“你和陈阿姨说一声吧,晚上我想吃白灼罗氏虾,在公司拿手剥虾有损形象。”

“噗哈哈哈,行!晚上我给你剥好喂你嘴里。”

对面那头的笑声刺痛耳朵,时卷刚要威胁他挂电话,不远处忽而传来一道老气横秋的呼唤。

“贤侄!”

“时卷贤侄!”

亲热且大声的叫喊顿时吸引诸多员工的注目,时卷回头看见短袖POLO搭配深色西裤的中年男子正从远处招手而来。

眼珠一动不动盯着他,脑袋却飞速转动,最后从脑海抽出一张荀成昨夜发给他的股东名单,循着记忆里找到对应的面容。

第103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傅叔叔!”换上无懈可击的笑容,时卷端着装好菜的盘子朝他走去。

方才后头热络讨论的声音戛然而止,面面相觑站在原地,时卷路过他们时,听见几个人的抽气声莞尔一笑。

“谢谢你们刚才的夸奖,有机会再见。”

点头往前走了几步,傅超亲自过来取走他手里的盘子,眼尾堆砌褶皱,语气和蔼:“贤侄入职怎么这么突然,这才第一天怎么也该我这个当叔叔的请客不是?”

“没关系,”戴着单边耳机,时卷找了个空位坐下,不卑不亢答,“我是来上班不是来玩的,第一天还是不要太高调,否则将来不好服众。”

“哈哈哈哈我一路过来都听说了,我最后一次见你还是在高中,一晃都这么多年了。”来人仰面爽朗地笑着,眸中流露出赞许,“新官上任三把火,果真是虎父无犬子。”

时卷:“谢谢傅叔叔的赞许。”

“今晚,今晚有空吗?我和其他几位叔叔伯伯跟你一起吃顿饭。”摁住他的胳膊,傅超热情邀请。

“今晚恐怕不行,”时卷不露声色婉拒,“前两天文董事长托我把公司这几年的方针策略以及规划项目都看一遍,我今晚还得熬夜继续看呢。”

“哦,”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句,傅超眼珠左右瞟,“不过,你父亲这两天怎么没来啊?”

用筷子扒拉吃食的人指尖拧了一下,频频扇动的眼睫遮挡不自觉漏出的警惕,时卷颔首语气自如:“他最近不是在和北方的公司谈新经济农业项目的可行性吗?实地考察去了。”

“那——”

“诶呀,说到这个事吧,我就觉得文董事长一点也不信任我,傅叔叔你给评评理吧。”及时堵住他要张开的嘴,时卷放下筷子佯装苦恼。

“我说让荀成把资料给我,我自己看就行,他非不放心,说荀成办事比我周到,对公司的状况比我更了解,一定要安排荀成在我旁边,你说说是不是不信任我,特地让荀成来监督我?”

傅超挂起神秘莫测的笑容:“原来是这样啊……”

“可不是嘛。”时卷往视频里探,故意装傻,“诶呀,我有个电话进来,傅叔叔有空再聊啊。”

“好,改天我请你吃饭,你不许再拒绝了啊。”

他微笑:“一言为定。”

目送男人走出大门,耳机便荡过青年的揶揄:“时总监,我这里也有几千万的项目想跟你做,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时卷挑眉:“项目不做,做点别的。”

嘴嗨后正色,岑琢贤吹哨提醒:“来者不善啊。”

“知道。”随便往嘴里喂了口饭,时卷含糊介绍,“刚才那个人叫傅超,是目前我爸公司所有的股东里占股最高的,早年我爸并购重组其他公司的时候,这个人预见性高,倒戈得最快,于是顺理成章地把原有股份带到公司里来。”

“当然,”抖了两下菜里的油,时卷翘唇讥讽,“也是所有股东里最圆滑的一位。”

“看出来了,刚才旁敲侧击问你文董事长的状况,他该不会是从哪里得到消息了吧?”

“应该不可能。”时卷眼底闪过狐疑,“回去再细说,我要去办公室休息一下,下午还得把剩下的部门走完。”

“嗯,注意休息。”

“先这样。”

乘坐电梯抵达相应楼层,这楼除了他的办公室外,还有其他重要职工的办公室。

电梯大门打开,原本吃完午饭喝咖啡嬉笑讨论的三个人看到时卷从电梯口出来,坐在沙发最右边戴眼睛的男人捅了捅同伴的胳膊提醒。

被捅手肘的那位赶紧把咖啡喝完,微笑上前打招呼:“时总监,久仰大名!我是首席财务官薛擎圳,您喊我小薛就行。”

“您看着比我大,喊小薛不合适,我喊您薛哥吧。”时卷握上他的手主动示好。

“这能行吗?”薛擎圳用眼光向身边剩下两个询问。

“可以的,”他神色轻松,“按照公司的管理制度我们四个人是平级,按照年龄和工作年限,我喊你一声薛哥是应该的。”

“时总监抬爱了。”薛擎圳笑着收回手。

站在他左边的一直不说话的男子伸手:“时总监您好,我是公司营销官滕沿,平时主要负责品牌营销、推广、研究营销策略走向。”

“滕哥您好。”

轮到时卷第一眼就看到的那位戴眼镜的男人:“运营官覃楚栎,部门职能优化,协调、上传下达董事会决策都由我负责。”

“覃哥好。”

时卷从左往右依次目视,态度谦和:“其实我来之前就研究了一下公司的组织架构和重要员工,各位哥哥们来这也有些年头了,我刚来还有很多需要学习讨教的地方,希望哥哥们不吝赐教。”

“当然,”覃楚栎推了推眼镜,镜片折射出的精光晃过时卷的眼睛,“如果有需要帮忙的您尽管说。”

“好嘞谢谢,那我就不打扰各位哥哥们休息了。”跟这几个人道别,时卷转头根据指示走到自己的办公室。

人事部小廖给他安排的是一间朝阳的工位,桌椅沙发摆放整洁,还有几盆不知由谁授意移来的多肉和蜀葵。

时卷摸了摸饱满的叶瓣,欣然关上窗帘趴倒在沙发上。

游走于各个部门一整天,时卷记清楚各个部门负责的领域和主要干事,回到家脑门都要烧冒烟了。

在厨房帮陈阿姨打下手的人看到他一下班回家,就把文件包电脑随便一丢,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

盛了碗刚热好的甜汤,岑琢贤轻抚他的脸:“今天我去看了你父亲。”

提到文沢昱,时卷垫在他的腿上,睁眼握住他的手问:“他状况怎么样?没有更严重吧?”

抚平他眉宇间忧愁的褶子,岑琢贤娓娓道来:“今早医生例行检查说状况良好,没事的。”

“谢谢你。”用对方的手覆盖自己那双水红的眼睛,时卷唇线向下弯曲,“岑琢贤,多亏有你在医院,我才能放心地待在公司。”

“没什么好谢的,”感受掌心渐渐变得湿濡,青年自嘲地笑了笑耐心安抚,“看着你昼夜颠倒忙碌,我也很想帮你,但我能做的就只有这种微不足道的事。”

“才不是微不足道的事。”时卷闷声反驳,“现在除了阿森,我信得过的只有你,只有把我爸交给你,我才有足够的信心大展拳脚。”

“嗯,”空出手轻拍他的肩膀,岑琢贤揶揄,“后宅院的事就交给本太子妃吧,太子爷好好上朝。”

“呵……”破涕为笑,时卷扯过他的袖口擦干自己打湿的眼睫,“既然这样,不如以后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我包养你好不好?”

“那恐怕不行,”自上而下望向靠在他腿上的人,青年眼底的促狭弥漫,“万一你以后吵架了,你说我吃你的住你的还敢跟你吵架这种话道德绑架我怎么办?”

“哦~这是个新的角度诶,你不说我还没想到,改天试试好了,诶哈哈哈哈哈——你干嘛!”本想顺着他的话调戏一番,没成想话音刚落,岑琢贤不安分的手就伸进衣摆开始挠他痒痒。

“敢说这种话?”看他笑得前仰后翻,岑琢贤弯腰,亲昵的吻在他脸上四处流连,“还敢不敢说这种话?嗯?”

遍布四肢的痒意引出他的泪腺,时卷在他腿上翻来覆去挣扎,实在无法摆脱只能笑着求饶:“我错了我错了,老公~哈哈哈哈哈哥哥~我不敢了!不玩哈哈哈哈,我要去工作啦哈哈哈哈。”

“咳咳。”近处不合时宜的咳嗽声打断他们俩的调情,陈阿姨视线飘忽不定,局促地站在原地,“少爷、岑先生,先吃饭吧。”

被熟人撞破,时卷立刻挥开他的手坐直,不知所措地抓了两下凌乱的头发。

“谢谢陈阿姨。”

时卷尴尬得脚趾抓地,但面上却不显山露水,在岑琢贤礼貌道谢后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晚餐过后,时卷回到书房继续工作。

想到明日是文沢昱脑溢血第三天的危险期,雷厉风行的键盘声停顿,时卷将目光投向岑琢贤刚要说话。

心照不宣一般,青年抿了口咖啡抢在他说话之前:“明天开始我会在医院寸步不离,不论消息好坏都会及时通知你。”

翕张的唇瓣动了动,化作安心的笑,时卷垂头继续看手里的采购文件。

或许是老头子平时勤加锻炼,在医院观察到第五天也不见有脑水肿的迹象,时卷摇摇欲坠的心来不及安稳,午休时刻便又有紧急消息传来。

事态严峻,荀成顾不上礼仪直接打开他的办公室大门:“时总监,不好了。”

刚浏览完公司研发部门的报告躺下,时卷听他语气不对,翻身起来:“怎么了?”

荀成蹙眉将门关好,压低嗓音掏出手里的笔记本说:“董事长住院的消息传出去了。”

时卷神色错愕:“怎么可能?”

“这是实况财经发布的文章,他们拍到了我们昨晚出入医院的照片。”荀成调出最新的报道给他看。

【紧急插播:新线集团创始人病危?!接班人连夜赶回并频繁出入医院】

标题取得骇人听闻,导致点击率剧增,并且多家媒体争相转发,时卷登上微博一看。

果然,文沢昱病了的消息话题讨论度正在实时上升。

第104章 趁他病要他命

合上电脑,时卷气愤得下颌颤抖,往沙发里踹了一脚,转身嘱咐荀成:“打电话给阿森,让他们务必守好医院,不要让闲杂人等尤其是那些记者靠近,传达给各个部门的主要负责人,公司内部员工按照原定目标和计划该干什么干什么,不可以跟风在网上大肆讨论,否则追责。”

“是。”荀成听了他的话立刻去办。

岑琢贤的来电在玻璃桌上震得嗡嗡响,时卷焦虑接过:“怎么了!我爸没事吧?”

“董事长没事,我在这看着你放心。”率先安抚他的情绪,岑琢贤缓慢说道,“刚才有些人穿着医生的白大褂想混进来,被我拦住了,估计是一些记者。”

“嗯,”知道文沢昱没事,时卷心态稳定下来,“我刚才让阿森加派人手过去了。”

听筒那端默了几秒,岑琢贤意有所指:“你父亲生病的消息不可能无缘无故传出去,而且,现在这个紧迫的阶段,会不会有人趁这个机会……”

“我明白你意思。”靠在椅子深思熟虑,时卷闭眼点动食指回复,“媒体一定是从哪里得到了消息,但现在追究责任已经失去意义了,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提前防范未知危险。”

“时卷,不论如何我都会跟你共同进退。”

青年果断而坚定的声音源源不断流入心间,时卷牵唇:“好。”

“时总监。”

“时总监,可以进来吗?”

门外笃笃敲门声伴随着两道问询不约而同落下。

时卷放下手机对外头喊:“进。”

进来的是运营官覃楚栎和荀成,时卷提起精神:“覃哥,荀助理,有要紧事吗?”

覃楚栎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是的,刚才由傅超在内的五位股东均向董事长发起了股东大会,根据章程,作为公司的CEO兼任董事长,文董事长必须参加会议。”

“傅超!”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想起入职第一天就紧赶慢赶跑来试探他的那只老狐狸,时卷咬牙切齿,“长成耗子精那副嘴脸,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文董事长心思缜密,应该有提前安排好应对突发事项的文件吧。”

努力不让自己嘴角上扬的趋势太过明显,覃楚栎颔首:“按照公司制度您无权参与股东大会,但董事长让荀成准备过一份紧急预案交给法务部。”

荀成拿出公文包里的密封文件交于他:“早在您官宣退圈前,董事长就拟好了秘密文件并交代,将来如果他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无法参与公司重大决策及会议,一切全权交由您来做决断。”

“因此,您完全有资格作为临时CEO在董事长没有清醒的期间参与本次股东大会。”

文件被荀成放到他手里,时卷握着那份薄得几乎可以忽略的重量,心底却无比沉重。

“老头子还真是足够信任我。”嘴角弧度讥诮,时卷深深吸气,抬头问他们,“股东大会几点的?”

覃楚栎:“下午两点。”

看了眼时间,他说:“还有半个小时,你们去准备一下吧。”

待人走光,时卷攥紧手头这份还未开启的密封文件,目光如一把直指前方的利刃,犀利而坚定。

下午两点,傅超以及公司其他的小股东加起来总共八人齐齐抵达会议室。

望着最前方那个单独的座椅,傅超不经意间露出一抹得意,余光投向其中一位占比较多的股东。

后者立刻接话:“董事长还没到吗?难不成真和新闻媒体报道的一样?”

“诶,老柯你先别急,”傅超及时摁住对面说话的小股东,惺惺作态劝道,“荀助理在这呢,董事长说不定一会就来。”

“我说句不好听的,”坐在斜对角的人和傅超对视一眼,发声,“董事长生病这个事如果属实,荀助理你得如实说一下,我们这些人好商量对策吧,要不是媒体泄露了,我们都还蒙在鼓里呢。”

“就是啊!”其他人一呼百应,“荀助理你倒是说几句,董事长昏迷期间公司怎么办?公司的方针和策略要听谁的啊!”

淡定扫过眼前吵吵嚷嚷的股东,荀成抱着文件站在董事长所属的空位旁边一声不吭。

“各位叔叔伯伯为了公司的效益可真是殚精竭虑,一秒钟都等不了啊。”在外头将他们的讨论声听得一清二楚,时卷拖着腔调姗姗来迟,后面还跟着法务部的人。

屋内议论纷纷的人顿时安静,目光全都被门口出现的那个人吸引。

环视过在场的每一位,时卷慢慢往最前方文沢昱的位置上去。

看见他来,荀成弯腰替他把椅子拉开,迎他坐上去。

“贤侄这是……要代替你父亲参会?”等他落座的傅超毫无惊讶,相反的,眸底还含着些许不明意味的期待。

“是啊,”坦然对上他的视线,时卷神态自若,“我父亲如今在医院,由我这个儿子代理他参会,应该没问题吧?”

傅超语重心长:“问题倒是没有,就是贤侄你刚来,还不了解公司方方面面的经营现状,我们还得定一个能主持大局的人啊。”

意味深长的目光萦绕于他看似和蔼的面庞,时卷倏地笑开,将荀成交给他的密封文件丢到桌上。

跟着他进来的法务部部长这才当着众人的面开口:“董事长留给法务部的秘密文件清楚写明了,倘若有他无法制定决策的时候,一切都将交由时总监代为管理,文件经过公证,具有合法效力。”

傅超无懈可击的笑容保持不变,看向身边的一位股东,那个人收到暗号立即开启那份秘密文件。

上头经过盖章并且白纸黑字写明了,将来如若遇到生病、昏迷等暂时无法决策的状况,由时卷代行职务。

几位股东相互传阅,刚才还理直气壮说要找人主持大局,现下没了声响。

时卷嘴角轻蔑,翘起二郎腿:“各位叔叔伯伯要是没有异议,那我父亲住院的这几天,公司所有的事情包括本次股东大会,都由我主持了?”

“当然没有异议,”傅超第一个站出来说话,双眸弧光毕显精明,他看着时卷似笑非笑,“既然有主持大局的人,那我们今天的股东大会才有意义。”

“行,说吧。”看出男人另有目的,时卷语气冷淡,“我倒是想听听,能让傅叔联合其他几位股东开启股东大会的,究竟是什么急不可耐的事情。”

傅超垂首呵呵一笑:“既然贤侄这样说,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据我所知,前段时间你父亲为了帮助王锐楠的酒庄完成验资,私自从新线集团的账户拨款四千七百万元,完成验资后那笔钱不翼而飞。”说着,刚才还笑眯眯的男人忽然拍桌而起,身旁围着的四个股东也都站了起来。

傅超义愤填膺地指着他说:“我和其他四位股东对文沢昱董事长这种私吞公司财务的行为深感失望,并且认为,长期以来文沢昱同时把持董事长与CEO的位置导致权利过于集中,因此决定借本次股东大会商讨更改公司章程,以及改任CEO的事宜。”

“不可能!”时卷瞳孔扩大,忍住愤怒暴起的情绪,巍然不动坐着。

他仰头笃定:“新线集团是我父亲一手打下来的江山,他绝不可能做这种损害公司利益的事。”

“呵,时总监这句话说得过于笃定了吧?”站在傅超身旁的一位股东帮腔,“我看过公司的走账记录,这笔钱文董事长转走以后就再也没有转进来,而王家那边的验资报告早在半个月前就下来了,这笔钱却迟迟不入账,这不就是利用职务侵占钱财么?文董事长该不是想私吞财务降低公司盈利,年底扣压我们的分红吧?”

“呵,”望过这些人狰狞的嘴脸,时卷哂笑,“看来各位的目的很明确,是打量着趁我爸现在没办法开口说话,要在这笔钱上做文章啊?”

“贤侄,这可是事实,公司的走账记录就摆在这里呢,你自己看看呢?”拿出公司近三个月的走账记录,从桌面滑至时卷跟前,傅超的语气洋溢着斗胜般的惬意。

时卷摊开文件,目光落到走款记录时,心里直打鼓,装模作样细细浏览过后,他放下文件。

“怎么样?没话说了吧?”其中一位股东气势汹汹朝他反问。

眼眸半阖沉思半晌,再抬起来面向众人时,他的视线含着神秘莫测的光彩:“你们主张我父亲抽资降低盈利以此达到扣压分红的目的,总要有合理的过往证据吧?”

“转账记录目前只能证明,我父亲的确为了帮助王董事长验资而转出了那笔钱,但这仅仅只能证明他还没来得及转回来,并不能证明他要私吞,再说了……”

双手叠放于桌面,时卷躯体前倾:“就算真的证实我父亲是私吞,按照公司法的合法流程,你们应该以书面形式催告我父亲,让他限期内补足;更何况,召开股东大会决议除名,也必须要提前十五天告知全体股东,并且明确说明会议命题。”

犀利的目光绕着站在自己跟前的五个人来回逡巡,他挑眉:“证据财报合法流程你们一项都没有,各位叔叔伯伯难不成是看我在国外读的书,觉得我不懂国内的法律吗?还是看我比我父亲好糊弄,所以急不可耐地召开股东大会吓唬我?”

第105章 我一点也不好

掷地有声的反驳回荡于会议室内,站着的五人让他说中面面相觑,剩下坐着的三位股东默不作声,谁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公然站队。

气氛僵持不下,时卷双手撑着桌面起立,缓步走到傅超跟前,把那份转账记录放到他桌面。

“傅叔,”凛凛双目蓄满即将爆发的怒火,时卷不紧不慢说道,“散会吧。”

右颊轻微抽搐,傅超顶了顶腮帮颔首,拿那份转款记录挑衅:“你要走合法程序是吧?好!我就跟你走合法程序,我倒要看看他文沢昱能不能这么快醒过来!”

闻言瞳光一暗,时卷双手握拳径直从他身旁擦过:“散会。”

步履不停地往自己办公室去,男人关上大门用力锤向自己的办公室桌面,偌大空间萦绕着急促的呼吸声,细细听来还略微带有颤抖。

时卷佝着腰,胸腔闷了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时总监。”在外等了一会,荀成决定敲门。

调整好呼吸,时卷说:“进。”

“时总监,您还好吗?”进来的人犹犹豫豫关切。

“我很好。”努力把糊作一团的思绪理开,时卷摁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问他,“刚才股东大会上傅超说的那笔钱,文董事长转出去后再没转回来吗?”

荀成如实说:“这笔钱是直接流向董事长账户跟王董事长那边的,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从沙发快速走到书桌坐下,时卷从抽屉里翻出属于王锐楠酒庄的那份项目,认认真真浏览了一遍,示意他坐下:“把你知道的都跟我说说。”

“是。”荀成一五一十和他汇报,“王锐楠董事长买下了一块地,当时他在用地报批和建房许可出现了一些问题,董事长以此为交换,和他签了未来酒庄10%的股份,后来总监您……”

说到这,荀成突然有些卡顿,战战兢兢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日常便继续:“您打了王锐尧,王锐楠董事长曾上门来讨要说法,当时恰好遇上工商验资和工程验资的难题,董事长知道王锐楠的资金正在矿产那块临时调不回来,就以帮助他通过工商验资和工程验资作为交换。”

耐心听完全部过程,时卷敛眸喃喃:“说到底,还是我当时太冲动了。”

“少爷……”

见到他黯然神伤,荀成心里也不是滋味,正要找点话安慰他,岂料时卷忽而撕了张空白的纸写了几行字,站起来走向隔壁财务官的办公室。

“薛哥,在吗?”

“在,请进。”正靠在沙发刷手机,薛擎圳看到他进门扶着沙发扶手起立,“时总监有什么事吗?”

“哦,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乌浓的笑眼弯出无懈可击的弧度,时卷说明来意,“薛哥你应该也刷到消息了,父亲现在把公司所有的决策都交给我,但刚才我翻阅资料的时候,发现有几份项目的材料细节有缺失,您方便的话可以帮我整理一下吗?”

“当然可以。”薛擎圳一口答应,并拿出纸笔,“你说吧。”

“不劳您记,我这边都写好了。”取出刚才写好的纸条,为了掩人耳目,时卷的纸条上涵盖了除王锐楠酒庄项目外好几个项目的账面和信息。

收到纸条看了眼,薛擎圳抬眼跟他确认:“就这几个是吧?”

“对。”时卷粲齿道,“麻烦薛哥了。”

“小事,我整好发你邮箱。”

“好的。”

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时卷提高的嘴角即刻塌下来,对荀成说:“走吧。”

“去哪?”荀成看了眼,还不到下班时间。

“医院,看看我爸。”

“额总监,”提起背包跑去为他摁电梯,荀成语气担忧,“这个时候恐怕不太合适,媒体都在外面蹲守。”

“有人蹲守难道我们就躲着一直不去了吗?”时卷态度坚决,“他们要不到结果就会一直蹲,到时候不只是去医院,还会来公司,与其弄得人心惶惶,不如直接一点。”

“好,那我立刻多安排一些人手。”

“不用。”时卷动了动拇指,“我已经让阿森找人在门口堵着了。”

不出他们所料,时卷的车刚停下,记者看见他冒头立刻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时先生可以说一下目前文董事长的状况吗?”

“现下面对这样的情况,公司的运作要如何继续?”

“您是董事长唯一的合法继承人,前两天就有消息说您回到公司担任要职,是否在为后续的危机状况做准备呢?”

“我们的同事今天进入医院的时候,发现董事长身边陪床的人是岑琢贤先生,请问二位真的如同娱乐圈所说的那样,是假戏真做吗?”

“方便说一下吗?”

“透露一下可以吗?”

“麻烦让一下!”看见他被围困,阿森拎着几个人突破人墙凿出一条道。

时卷站到医院的台阶转身,话筒纷纷递到他嘴边。

“正如大家所看到的,我父亲目前还在昏迷状态,”眼周浮出血丝,时卷迅速调动自己的情绪,含着水光情真意切,“更多的我不想再透露了,也请大家尊重我的父亲,不要再到医院打扰他的清静,我在等一个好的结果,相信大家也都和我一样,感谢配合。”

说完,他鞠躬抹了一把眼泪,在接连不断的闪光灯下往医院内部走。

今天怎么样?”甩开记者,时卷眼角最后的湿濡都被耗干,和刚才哀声请求的模样判若两人。

“有我和岑先生守着,一切正常。”

“没被记者拍到吧?”

“没有,我们寸步不离。”

“很好。”绕过拐角恰好跟正前方的人视线相接。

焦虑踱步的岑琢贤看见他,连片的阴云霎时消散:“卷卷,听说你被堵在外面了,还好吗?”

“不好。”提着电脑包走向他,时卷艰难滑动喉结,像是某种难以下咽的东西堵在喉管。

他直视对方的眼睛,直白地说:“我一点也不好。”

感受对方扑山倒海朝他涌来的委屈,岑琢贤指尖拂过那双疲惫不堪的眼睛,胸口像被长满的藤条绞杀一般窒息。

额头抵在他胸膛,他低声呢喃:“让我靠一会,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好。”环住他的臂膀,岑琢贤轻柔拍打怀中人的后背说,“医生今天来检查了,说你父亲状况良好,按照这种形式发展很快就会醒过来的。”

脑袋偏向病房那侧,时卷透过玻璃窗户探望里头安静苍老的男人,脸上露出一抹欣慰。

“岑先生,一会您就跟少爷回去,感谢您在这守了一整天,”荀成说,“接下来就由我来接班吧。”

“辛苦你了,我再进去看两眼。”病房内的消毒水气味直通鼻腔,刺得他眼睛难受,时卷静悄悄走向病床。

他趴在文沢昱左手边:“臭老头,你知不知道你不在,有多少人想欺负我?每次回家看你不都是精神矍铄口吐莲花吗?”

病房里躺着的人无法回应,只有时卷一人的埋怨,说是埋怨,其实更像是撒娇。

“你是不是故意的?上次我说我不需要靠任何人的能力就能撑起这些,你就真的放心把所有东西都交给我吗?就不怕我把你呕心沥血打拼的东西全弄丢吗?”

“爸,”说到最后,时卷声线打颤,将脸埋进臂弯,“你醒醒吧,我很想你……”

在里头待了半个小时,时卷出来的时候双眼肿胀。

岑琢贤见状轻声叹气,帮他把帽子戴好:“回家吧,我们明天再来。”

“嗯。”跟他一道回去的路上收到薛擎圳发给他的资料,时卷下车立即跑去书房用电脑认真查看。

根据薛擎圳提供的资料,那笔四千七百万的款的确再没流回账户,而经手人只有王锐楠和文沢昱两个人。

撑着手掌啃咬自己的手指指骨,时卷一筹莫展之际,门口大开,岑琢贤端着一碗甜汤进门。

“忙了这么久,休息会喝碗甜汤吧。”

“你来的正好,我有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这是这么多天来,他第一次看到时卷泰山将崩阴影覆盖的面色,心也不自觉跟着提起。

正经八百地听他将事情说完,岑琢贤眉毛拧在一块,陷入沉思:“所以这笔钱究竟流向哪,没人知道?”

“对。”

“如果是在文董事长账户里,他应该早打回去了才对,难不成——”望向他的眼睛里充满担忧,高度敏锐的知觉指向另一种可能性,“你觉得傅超有没有可能跟王锐楠……”

“我有过这种预想,可他如果联合了王锐楠一起设计我,将来股份肯定要分一部分给王锐楠。”男人发出嗤嘲的冷呵,“以傅超精明的个性,怎么会愿意让人白占便宜?”

“那下一步怎么走?根据现下的状况,我们直接上王家问就等于变相交底。”

“让我好好想想。”疲惫不堪的人直接向后倒去,把所有的重心都压在椅背上,双腿毫无形象地放在书桌底下的隔层柜子里,整个人几乎呈躺平姿势。

“少爷,您在里面吗?”陈阿姨敲了下门,见门没关紧,便从缝隙里探头,“刚才保洁在家门口的邮箱里发现了一封邮件,是寄给文董事长的。”

大致猜到这封信里写的是什么,时卷抖擞精神坐起来:“拿来我看看。”

“给我吧,谢谢陈姨。”走到门口取回那封信,岑琢贤把门关严实递给他。

时卷随意撕开,只看了眼抬头便甩到边上怒极反笑:“果然是催告邮件,这几个老不死的狗东西。”

第106章 戏精夫夫

岑琢贤把他丢掉的纸张看完也气笑了:“他们这是生怕文董事长醒了,居然只给五天的还款期限。”

“将近五千万,这些人是打量着我拿不出来,想要我卖股份卖地凑,他们再从中扒拉点吃食!”大脑被无名怒火占据,时卷砸向桌面的拳头被岑琢贤包裹。

“总有办法的,”拨弄他的发梢,岑琢贤温柔轻语,“我前两天刚拿到了原战队的执行款,虽然只有一千五百万,后来我投资陆陆续续花了三百万,剩下的你全拿去把。”

“不行。”时卷反握住他的手,“且不说这些钱是杯水车薪,那笔近五千万的钱究竟到了哪里我们必须查清楚,借钱填补都只是下下策,就算我们勉勉强强凑到这笔钱补上,那些老狐狸还会找其他借口发难,所以必须找到他们的痛处和要害。”

“这件事情说到底都是因我而起,我爸是为了给我收拾烂摊子才会被人算计,以前都是他保护我,现在轮到我保护他了。”

垂眸落到他手背,岑琢贤眉头微微内收:“好,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和共进退,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举起那只被细小创口占据的手,责备的口吻夹杂疼惜:“以后发火不要动不动就砸桌子,万一有烟灰缸这类玻璃制品怎么办?”

“我这不是气急了才……”动嘴反驳的人看到他严肃的神色霎时销声。

“等着。”

“哦。”

乖巧坐在原地等他,不一会,岑琢贤提回来一个药箱帮他上药。

凝神注视盘腿坐在地面小心翼翼为他涂抹药水的人,棉签沾上肌肤乍起痒意,柔软的触感随即而来,逐渐填满他的心。

“岑琢贤。”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