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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人非和我贴贴 拂泱 20766 字 9小时前

见儿子两眼放直,面上的伤心掩饰不住,谢沢堃手中也是难受:

“如果学校靠成绩这个方法行不通。”

“也不愿意十几年来的努力白费。”

谢沢堃妥协:“你去寻找景凡安吧,趁他还没走。”

那三个字从谢沢堃口中说出来,有些莫名的迟滞晦涩,就好似这大半辈子都在避开这三个字排序组合,重新说出来的时候如同打开潘多拉魔盒。

连一手养大的儿子都愿意放手了,不再提背叛二字了。

一时间,谢翊脸色微微变了色。

“爸,你别说赌气话,我不走,也会陪着您,给您养老。”

“你别以为我不清楚当年是景凡安哄骗着你,让你窃取的资料,”谢沢堃咬着后槽牙,太阳穴鼓起,

“你以为这么多年我不见他,全就是因为赌气吗?那是因为你!”

谢沢堃见谢翊误会,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把那些裹在记忆深处的情绪,一颗颗抖豆子样往外甩。

“我曾经也想过让你和你父亲亲近,多一个人爱你,结果得到的就是他利用你异能,对你进行小偷一样的训练。”

“所以我原谅不了他。”

“他从没想过万一你被抓住了怎么办?这么多年了,也就是当年他证据抹除的干净,否则有一个指纹怀疑到你身上,你一个精怪,如何抵御老教授的报复?”

“你真当景凡安是什么好人?!”

“好了,爸,你别气。”

谢沢堃大口大口咳嗽,胸膛凹陷起伏,恨不能快要将肺给咳出来似的,谢翊连忙轻抚他后背。

“我哪儿都不去。”

“放心吧。”

“我们先回家。”

安置好父亲,谢翊帮爸爸送了今天这批约定的货,司机不仅是开车,多少还得帮忙搬点搭把手,态度上好一些,下次老板再找他送货的几率更大。

筋疲力竭的忙完,谢翊独自回到家中,工作日,同龄人大多在上学,他这种年轻面孔就凸显出来,一路上谢翊总感觉多多少少有目光在看他,让他多多少少有些不容于世的尴尬。

再给爸爸吃了些药,经过早上的刺激,爸爸脸色很不好,连晚饭都没胃口吃,谢翊听着爸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咳,心中越发越烦闷。

寥寥半日,无风无波,却让他有一种火车脱离了轨道,即将倾覆的错觉。

或许爸爸说的没错,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皆是景凡安,为了实验成果不折手段,连亲生儿子都利用。才致使存在老教授这么大一个隐患,蝴蝶效应继而让他这辈子的学业成果付之一空。

可景凡安要不这么做,也不可能掰倒老教授,更不可能换来他和爸爸回到地面上,重新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谢翊蘸清水在桌上画了个三角形,最后汇总在最上方,老教授的名字。

一切的根结皆缘于此。

谢翊独自一人坐在客厅,耳边传着爸爸时断时续的咳嗽声,窗户开了一道缝,风呼呼的吹,吹得他回了魂。

爸爸让他努力读书去上层圈,是为了他跳脱精怪没有自由的痛苦轮回;而一旦发现继续待在学校里可能给他造成更大痛苦,爸爸又选择了让他回到家里。

爸爸表面的激进,催促他向上,实则是退缩,只会依赖熟悉的路径。

他们一直退缩,一直退缩,直至随着命运一叶扁舟,随波逐流。

谢翊将手握成了拳头,他不甘心。

凭什么他所有的努力都要被无视,被否认?

凭什么他就要眼睁睁看着身边珍惜的一切流逝,辛苦得来的成绩,爸爸的健康,而无能为力?

谢翊恨恨的盯着桌面上老校长三个字,力透木板,仿佛要透过虚空将那人撕碎。

明明是昨天还敬仰着的老校长啊。

*

胡窈窕近来忙得飞起。

往日里分散在全国各大老街的寻欢者,因近来因各大老街出事不断,一部分人流逐渐分流到了苍青老街来。

向来严格要求服务质量的胡窈窕,也在一次次熬夜中逐渐丧失了耐心,明知客人抱怨不断,但胡窈窕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开始限流,挑客人质量,变态的一律拉黑,里里外外得罪了不少人,糟心事一波接着一波。

要不是看着女儿胡莉莉年龄还小,又先天不足,往后几十年说不定还多得是用钱的地方。

她也不愿意突然之间降低生活质量。

否则真的是不想干了,天天的胆战心惊。

胡窈窕在椅子上小憩了一会儿,再打开手机近百条未读消息,手机链叮叮啷啷响,她镶钻镂空假指甲随意翻了下屏幕,细细的眉颦起。

往日里这些是她揽客的工作,现在却一个都不想回。

正想丢开手机,却冷不丁的看见一个熟悉的头像右上加了个小红点。

看见名字的一瞬,胡窈窕坐直了身体。

谢翊。

他找自己什么事?

对于这个和自己女儿一起长大的孩子,胡窈窕多了些关注,那孩子生得眉清目秀,皮肤又极白,身形如同挺拔翠竹,有种倔强又伶仃的美,与KTV里那些浸泡惯了酒精的小年轻格外不一样。

但偏这样清冷气质,又为了钱来自己这里兼职过一次,那感觉,怎么说呢,有种给将易碎的水晶雕塑扔进肮脏的泥坑里。

有种扭曲的美感。

就跟喝了杯浓稠冷咖啡,胡窈窕兴奋地点开了谢翊对话框:

【胡姨,你那里还有凤凰精血吗?】

胡窈窕飞快回消息:【叫姐!】

谢翊:【……】

胡窈窕的眼睛透过屏幕,仿佛浮现出那孩子倔强又惊惶的眼神,冷颤颤的,跟打湿了水的小猫咪一样。

胡窈窕把手机丢一旁,才后知后觉想起那孩子索求的东西。

凤凰精血?

想屁吃呢他!

自从各大老街频繁出事,生产凤凰精血的老街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传来了,这些珍惜的灵药本来市场上需求的就不多,这一下更是所剩无几,有市无价了。

之后几十年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倘若她辞职做不了了,还得攒着手里的给胡莉莉备着。

胡窈窕径直去继续忙工作,可谢翊这个请求就仿佛在她脑子里挂了机,一闲就又想起来。

那孩子不是愚蠢之人,发来请求八成是他爸身体又不好。

一颗凤凰精血的有效期是半年,这差不多到了半年时候。

本来想着上一颗是提前送的升学礼,现在想来……不想也罢。

做这一行,胡窈窕的消息比一般人灵通的多。

往年里苍青中学还可能往上送两个学生,一个是靠成绩,一个是靠家世——谢翊十有八九是靠成绩那个。

而今年情况可能有变了:往年里分散在全国各地的势力,聚集到所剩无几的老街上,苍青就是其中一条。

这相当于各方势力角逐,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但绝对不会再是无所依仗的贫穷学生谢翊。

但凡挤进中央圈,多少会为家族出力不说,也侧面证明了家族实力。

谢家的事,她零星也听过传,说他爸爸以为他能出老街,到处借钱,为儿子未来铺路,欠债都留给他自己,拿命抗。

有些朋友是备着家里借的,家里见谢翊要没啥出息了,闹开来,曾在街头一隅,很是尴尬。

倘若是谢沢堃身体再不行,把钱拿来吃药,谢家真的是万劫不复了。

一思及此,胡窈窕心中已有了决断;这些年来,她就是靠着一次次狠心,才撑起的这个偌大场子。

胡窈窕再次划开手机,删除了谢翊。

第66章 人命啊

“哗啦”一声窗帘滑动,将多人病房隔绝出一小方蓝色天地。

谢翊坐在床畔旁,看着闭眼休息的爸爸,消毒水味,和不知名的残留药物气息沤着,让谢翊胃里翻滚出呕吐之意。

自从那天撞破了校长奸计,决定了不让谢翊去学校,甚至把他往景凡安那里推!谢沢堃的情绪就急转直下,本就勉强支撑的身体抵抗不住情绪重压,一再溃败,以秋风卷落叶速度残败下去。

谢翊不得不将他送进医院。

谢沢堃是老病灶了,苍青医院也是按部就班的治,消炎药,止疼药拉量,一切都治标不治本。

谢翊看着手机上红色感叹号界面,呆愣住。

察觉儿子情绪不对的谢沢堃抬抬眼皮:“怎么了?”

谢翊飞快收敛情绪,表面什么都没流露出来,绞了温润帕子,去给爸爸温一温手背:输液久了,血管中的凉意扩散,整个手都是冷冰冰的,满是针眼,还肿胀,一按一个坑。

“行了,别浪费功夫了。”谢沢堃疲倦的闭上眼睛,“比起其它人,我能活这么久,已经赚了。”

普通病房里还有其他人,谢沢堃缩减了关键词,但谢翊还是听出来,他对比的是实验室里其它精怪。

而他比其它精怪更伤重的是,他居然突破了人妖的界限,诞下孩子。

伤及根本。

无药可治。

谢翊鼻头一酸,埋下了头:“不行我去求胡阿姨的药,我向她磕头,向她下跪。”

“还有胡莉莉,她和我关系很好,不会见死不救的……不行我就像幽灵一样缠着他们。”

“胡闹!”谢沢堃猛地大声骂了句,因过于激动,金箔般的面颊上突出双血丝密布的眼睛。

“因为她们会心软所以你就强迫她们吗?”

谢翊被谢沢堃这尖锐的讽刺逼得说不出话来。

隐秘心思一旦暴露到阳光下,就会扭曲消失。

谢翊噎住,眼眶炽热。

“那你让我怎么办?我做不到看着你死!”

无法对视儿子的眼神,谢沢堃闭眼后仰。

比起死,他更害怕看见谢翊这样的表情。

如果能悄无声息的速度死掉就好了……

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急促嗡鸣,每次谢沢堃情绪大起大落,身体都会出现恶劣症状,谢翊后悔不迭,盲按按响铃。护士急匆匆赶来,麻溜的检查了输液管和恢复监护仪,但在给谢沢堃取针时惊了下。

一测体温,39度2。

护士急匆匆去喊大夫,谢沢堃扭过头不看他:“景凡安说他给你安排了读书,你去找他,别耗着我。”

“爸——”

“你才十八岁!难道就这么无所事事庸庸碌碌一辈子吗?!”

自从生病,谢沢堃脾气越急,好像有死神在身后撵着他,他迫不及待地安排后事。

原本嘈杂的病房因了谢沢堃一声呵斥而安静下来,谢翊堵在喉咙里的呜咽声变得清晰。

“爸,说什么我也不能对你见死不救。”

他抹了把眼角,“虽然我知道你负债,但还有房契。”

“我不是去求胡窈窕,我是去向她买。”

“花了,全花了。”谢沢堃好像说着一件事不干己的事,凝望着窗外一只撞玻璃的苍蝇。

谢翊一时以为落在耳朵里的是幻听。

这个但凡下馆子必打包,吃清汤火锅都要喝锅底的男人。

“怎么可能?我知道你借了很多钱,就想着你要拿来看病,所以没有阻拦。”

“哪怕你现在跟我说房子抵押了,我都不惊讶。”

谢翊不可置信,“可你说、全花了?”

“买的保险,写的你的名字。”

谢翊足足半分钟才缓过神来,一跌足,头晕目眩的摔在床尾。

他意识到他错了,错得离谱。

他以为借钱最惨的就是拿一辈子还账。

但现在谢沢堃告诉他,不用你还了,都给你了。

还给你更多。

“你明年十八岁就可以开始领了,很快,一直能领到你五十岁。”

“如果你有劳保的话,五十岁之后能继续领退休金。要混到烂到没劳保,国家也不会不管你,不给你低保。”

父亲高烧的身体不适,呼吸时快时慢,每一次起伏都像小刀割着他的心脏。

“我知道药只管半年,所以我不能下半年再让你欠债,再去KTV那种地方,甚至抵押房子贷款。”

窗外苍蝇撞得筋疲力竭,打着旋儿落到地上,谢沢堃终于把视线落回到了谢翊脸上。

“所以我就先一步把所有事做了。”

“爸——你未经我同意。”

谢翊气狠了,泪意堵上眼眶。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你要让我内疚一辈子吗?”

他狠的一拳打在被褥上,软绵绵的,一点用都没了。

谢沢下垂眼睑:“还没死呢,哭什么哭?”

“你未来的路还长,就算不在苍青中学读书,作为混了一半人血的你,也能出老街,去远走高飞……”

“我求求你,你别说了。”

谢翊哑声:

“我偏要救你,你以为死了就能解脱了吗?我去找景凡安,去找保险公司退保,我偏不让你如愿!”

匆匆忙忙走进来查病的医生和护士将谢翊挤到一旁,谢翊一抹模糊眼睛,对视上惊诧的谢沢堃,谢沢堃明显还想说什么,却被医生挡住了。

谢翊转身就走。

经过护士台嘱咐了下护工,谢翊目光坚定的朝外走去。

白晃晃的天光照得谢翊眼皮发胀,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时间,眼球因为过于用力长时间凝视同一个方向,而在眼皮下鼓噪作响。

十几秒后,对话再次自动进入语音回复: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谢翊手指攥紧,越发感觉手机后屏发烫,这是第几次拨打了,十次?还是八次?

上次景凡安离开时给他留存了电话,他这还是第一次拨打,没想到就是这个局面,就跟这个不负责任的家伙这十几年的存在一样,在需要他的时候永远都用不上!

而一个更可怕的年头在谢翊脑海浮现:现代人的手机就跟外置器官一样,景凡安能有什么事,连续半个小时不看手机?

亦或者是,他留存的号码其实只是给自己留一个备用号码,一个弥补自己父职失能的借口,他压根儿就没想过自己要真的联系,去打扰他的合法家庭!

反正庇护所暂时关闭了,景凡安行迹飘忽,他一个连老街都出不去的穷光蛋,哪里可能真的联系上他!

一秒一秒的等待最是耗人,而爸爸的生命也在这一分一秒中悄无声息的流逝,难过的情绪外显到躯体化,就是身上毛孔的发痒,像有无数只细碎伶仃的蚂蚁在啃噬。

谢翊真的一秒独处都无法做到了,从前还有学习,还有阿濑可以消耗他的情绪,现在这两样都离开了他,他就像一个真空人一样站在路边上,来一阵风都能将他吹走,急需要一个锚点。

他开始暴走,身体很快就感受到了疲惫,但他却觉得畅快,身体的难捱比内心的痛苦好受多了!等到他停下来的时候,抬眼就看见了苍青街KTV重金打造的招牌,那一瞬间,心有了锚点,一丝希望从绝望的壳中冒出来:

通讯软件的文字不疼不痒,他亲自上来求。

白天的KTV荒芜人烟,只剩下一些清扫的,和看守的闲杂,夜里那些装饰了灯光如同裹上层浓蜜的景观,都一下遁入阴影中,没了灵魂,透露出塑料壳的廉价感。

寻常时候,胡窈窕这种妈妈桑是不会白天来场子的,但近来夜里的接待实在太多,熬了十天半个月,身体就扛不住了,所以她反其道而行之,最近白天来查查环境和准备,收尾的时候看看消息,真到了夜里华灯初上的时候,她反而遁迹。

只要不想接待,就一个不接待,这样反而不得罪。

但胡窈窕也没想到,老娘精明了一世,这次白天撞鬼了。

谢翊肤色苍白,面上一点儿人气没有,显然是遭遇了重大打击,再呵斥骂走他,谢翊先要跪下了。

“胡姨,我在求您一次,帮帮我。您提什么要求我都能答应。”

众目睽睽之下,胡窈窕也不敢直接把他撵出去。苍青街就那么大,人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胡窈窕片刻思索,决定先礼后兵,谢翊真的她来硬的,她也不建议来狠的!

办公室里。

腾腾茶气晕染,谢翊总算像回过魂来。

胡窈窕闲闲翻着指甲:“孩子,要不是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从你说‘什么都能答应’这句话开始,我就可以把你当骗子撵出去了。”

言下之意,她胡窈窕要的东西,是区区一个穷酸底层能答应的起的?

水汽浸到眼眶里,谢翊眼眶又热了:“我真的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我爸死,不行我卖个肾,或者切下肝……?您帮我联系一下黑诊所。”

“够了”,胡窈窕听不下去了,“好,就算我这次给了你又如何,半年后呢,你有几颗肾?而且你知不知道再好的灵丹妙药,也是有耐药性的!精怪又不是不死!”

谢翊终于崩溃了,这些时日在病床前的隐忍,被景凡安戏耍的痛苦,统统化作泪眼涟涟。

“那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谢翊抓乱头发,瑟缩在座椅里,就跟犯了某方面的瘾似的。

“我就想要一颗,哪怕半年也行,我只是想让我爸活着,多一天,多一小时也好。”

胡窈窕叹口气:“你爸又不傻,他能不知道你为了换药付出的代价?”

“你想过没有,为什么这半年你爸想方设法把房子抵了,钱存死期了,就因为你半年前的所作所为!”

一句话让谢翊眼泪截流,脑子里像灌了水泥一样压抑。

“那我就去退保,钱给你。”

见谢翊油盐不进,胡窈窕也是无奈了:“我同样是做妈的,年龄上和你爸差不多,对于生死,和你们年轻人看法也不大一样了。”

“我再卖你一颗,第二颗,第三颗……你爸会再吃吗?”

“你知道现在各个老街覆灭,产出凤凰精血的老街已经消失了,之后的凤凰精血价格只会水涨船高,物以稀为贵,没准再过两年三年,一颗就能买下你家宅子!”

“人命啊,”胡窈窕叹口气,白光透过窗户照亮她厚敷粉侧颊,蜒出根根细纹,

“也分高低贵贱!”

就像最后一只靴子落地,谢翊脸色彻底衰败如死灰,他如游魂一样从椅子上坐起,正向往外走,突然门被撞的,一道鲜红色的活泼身影冲进来。

第67章 入赘

“妈,你说话太过分了!”胡莉莉瞪着他妈,“我在外面都听见了,你这人,就满脑子钱钱钱,钱比命重要!太讨厌了!”

胡窈窕酝酿了一肚子哀伤凄婉情绪,被胡莉莉狂风般吹走,表情流露出扭曲之色:“你怎么跟你妈说话呢?不是,你怎么学会窃听墙根了?”

“今天周六,是你说检查一下卫生带我去买衣服的啊?你忘了?”胡莉莉解释。

“然后外面那些工作人员在传,说你把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孩子带到办公室里,半天也不出来,鬼鬼祟祟的不知做什么……我也怕听到不好的,不是……”胡莉莉越解释越乱,胡乱空中摆手,要把收不回去的话擦掉似的。

谢翊:……

胡窈窕:……

谢翊:“我先走了。”

胡莉莉一口水还没喝完,猛地哆下杯子:“谢翊!”

已经走到门口的谢翊转身,墙角枯花投下阴影,衬托出他面颊唇红齿白,眉骨下是未干的长睫,凝结闪亮,反衬托出他更加清隽了。

胡莉莉咕咚一声吞下了喉咙里的温水,上上下下逡巡了一遍谢翊。

“班主任说你最近不来学校,是因为你爸爸生病了,但我没想到,病得这么重。”

“谢谢关心。”谢翊一再被拒,心灰意冷了,连一个眼神都没再丢给胡莉莉,连他的影子落在地上,仿佛也比一般人更清浅一些。

胡莉莉攒了下鼻尖,慢声问:“你刚是不是说,只有这次能给药,什么要求都可以答应?”

胡窈窕愣了愣:“是的,我想救我爸。”

胡莉莉两步上前,挤在谢翊和门之前,反手给门反锁一道,她站在谢翊身边,矮了半个头,两人俱是青春艾少,稚气蓬勃,虽然外形处处粗糙,简陋,可生命里短短几年的明净气息,是年过半百的胡窈窕无论用了多少科技都弥补不了的。

胡莉莉轻分唇瓣:“妈,你不是一直担心之后没人接场子,也舍不得我淌这浑水吗?”

“那就让谢翊来管理吧,我要和他结婚,他就成了您的上门女婿了。”

胡莉莉这一通语速并不快,从流畅直接,等胡窈窕和谢翊脑海里翻译过来她背后的含义时,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谢翊瞪大眼睛:“等等,胡莉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胡窈窕则是尖叫:“死丫头,你挺义气啊!”

胡窈窕一甩往日里优雅端庄的形象,直接从办公椅后面冲到二人之间,将胡莉莉抓了过去,跟老鹰抓小鸡似的。

谢翊如同溺水的人浮出水面,一下子整个人全清醒了,当下只有一个冲动,就是跑。

胡莉莉硬着一根筋,从胡莉莉手里挣脱,迎上谢翊,一副不屈不挠的样子。

谢翊真都快无语了。

胡莉莉伸开手臂,护住谢翊:“您不是一直说上嫁吞针,中嫁吞气、下嫁吞金吗?身为女人,怎么嫁都不对,那还不如一个能拿捏住的。”

胡窈窕深吸了一口气,手指都在颤抖。

“我没看出来他哪里喜欢你!”

胡莉莉:“喜欢很重要吗,马上就快毕业了,他那么聪明,能撑起场子就行,总得让他有个令人信服的身份吧?赘婿什么的、正好!”

胡窈窕都气笑了:“老娘这辈子没做过赔本买卖!”

胡莉莉辩驳:“我推门之前已经决定了,我又不能不帮他,可我也不可能看他去卖身卖这卖那,不如一锤子买卖,凭一纸结婚证,永远卖给我。再说他基因挺好的,不是吗?”

胡莉莉转身,打量谢翊,如同清点货物一样,顺着他清瘦脸颊,细腻的雪颈,肆意妄为。

胡莉莉执意如此,谢翊也有几分动容,但他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就因为我们青梅竹马长大,所以你拿下半辈子来赌?”

胡莉莉笑:“怎么算赌?你能管我?我想男模想怎么玩,想做什么做什么,见到喜欢的,我就离婚。我们签婚前协议。”

顿一顿:

“倒是你,也要想清楚,你要同意了,就永远留在苍青街,一辈子不得离开!”

胡莉莉敞亮痛快的一番闹,倒把谢翊心中阴霾吹散,露出一条可以峥嵘黑暗的路。他有很多话想问,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正在这时,手背上倏忽覆盖上胡莉莉的掌心。

“你想清楚了,愿意为你爸爸再续半年性命,做出一辈子的牺牲吗?”

上层圈,顶奢高楼之巅。

落地窗内,巨型黑曜大理石铸成的长桌左右,零落分散着几人,正在议事。

在场中人是暨妖局局长明端安为数不多的心腹,当明濑时,因其弟弟身份,心腹们虽有惊讶,但也清楚是自己人。

但景凡安出现,众人震惊得以为是做梦了。

景凡安背后的景姓世家,本就是上层圈顶格一级的存在,他们那派的势力盘根错节了几百年上千年,门阀林立,与明端安这边的新兴势力是背道而驰的。

当年,在明知暨妖部在苍青街外的郊区有实验基地,景家还能强行掠夺,将核心实验室并排在实验基地之上,以巧妙的建筑体方式侵占了暨妖部的实验成果。

就已经表明了景家势力,某些方面来说景家是胜于明家的。

但明家也不是吃素的,既然最底层实验室搬不走,直接实行了全方位封锁。

两家死结就此结下。

这些年间,无论景家的研究成果遭到污名化,还是明家屡次选举局长都遭到暗中使绊。

都看得到对方背后的影子。

与其说明景两家,不如说两个派别,之所以有此矛盾,关键点在于两家的目标是一样的:

都指向了精怪融合这一条道路。

不同在于是明家是保守□□。

而景家是偏激激进。

可上层圈的人也品出了其中的猫腻之处。

两家虽目标背道而驰,但同样都是资源丰厚的世家,不至于为了区区一个地下基地,闹得如此难看。

后来有人又爆料出,事情的起因是因为之前民间出现过一个天才级别的科学家裘德洛,景凡安求学时,曾一度隐瞒背景在他手底下学习过。

通常景家这一级别的后代,父母为了不成为纨绔,连身份证信息都会进行隐瞒。

也不知道景凡安在求学那几年经历了什么,后来再出世时,就与暨妖队争锋相对起来。

而后又有学术研究证明,裘德洛的研究成果是将精怪以极端方式对待,虽后来遭到群集愤怒,被驱逐出学术圈,但他的研究成果助涨了研究精怪一大进步。

精怪本就是低于人类一级存在。空有相似外表。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一旦发现精怪有可用来科研之处,就遭受到了大大小小各个势力的围追堵截。

这也就影响了暨妖局的制约平衡的基石。

因而景明俩家矛盾进一步暴涨。

只能说时也命也运也,恰恰在这几年也达到了曾经的千年之约,地基符咒失效。

暴露在自然中的精怪们没有反抗之力。

才导致这一系列多米诺骨牌效应。

曾经的老街十去七八。

明家去势。

曾离誓要维持人类和精怪平衡的暨妖局遭受前所未有的大挑战。

正所谓没有精怪,也没有暨妖局存在的必要了。

暨妖局就是人类与精怪之间的一道坎。

而这个坎正面临着消亡。

偏在这时,景凡安出现在了暨妖局:这个搅动了这一巨大变化的关键人物。

怎能不让在场暨妖局高层们震惊!

有人议论:“他们私下里追追打打也就算了,一旦挑到台面上来,那就说明已经制定了计划,可能要进行清算了。”

有人当即哭丧了脸:“所以我们暨妖局是不是快要取缔了?归入其它下属部门,合并裁员?”

“别啊,我还有三十车贷,五十年房贷没还呢。”

“可恨,他们上面的闹完,拍拍屁股回来,倒霉的还是我们干活儿的。”

……

明端安依循会议旧例,手机关禁音,屏蔽信号,再交由统一储物柜保管。

简单开场白后,明端安倒也没浪费时间,将发言权交给了所有人关注的目标。

景凡安将视线从助理离开方向移开,他手机放进储物箱一瞬,屏幕亮起,似乎有个号码进来,离得远他也没看清,收回了视线,重振思路。

“首先,我立场是没变的,”景凡安双手手指交叉置于桌面,清癯的背脊骨挺得笔直。

“得力于科技的进步,让我们人类看到了往上走的希望。人类进化无非两点,机械飞升和基因改造,而精怪融合这一项目看似上不得台面,却是造物主留的一道口子,可以改善人类短暂的寿命和孱弱的能力。”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都意味深长起来,虽然没有直怼,但表情分明是来找事的吗。

倒是坐在他身侧的明濑表情最为淡定,显然已经知道了景凡安此行来另有目的——景凡安虽然在理念上与暨妖局不符,但在行为上他是履行了法治社会的法律法规的,之前在十八层庇护所出事的时候,俩人已经争锋相对过,同时也得知了景凡安利用精怪做实验的基础,是秉承了公平公正自愿的原则,予以大笔报酬,类似于人类社会中穷人去药厂试药。

而他之所以下手要抢夺他的克隆体所在地,仅仅是因为他克隆体也蕴含了强大灵力,不亟于小范围的地基符咒威力,所以那些精怪们才能在克隆体所在实验室的基础上,存活下来进行一系列实验。

这些道理明濑已经和名义上的哥哥明端安解释过了,明端安经过慎重考虑才让景凡安参与到会议中。

他们要商议的是另一件事,还有别的考虑。

景凡安继续说。

“我知道,你们对这起实验心怀抵触,是因融合实验的创始人,也曾经一度是我的导师,裘德洛先生引起的。”

说到此景凡安眸中闪过一抹厉色,手指交握得骨节凸起。

“当年就因为我反对他的极端行为,才会被他陷害……”

话说到这里景凡安卡壳了一下,似乎回想起不好的经历。

明端安晃了晃弥勒佛一样胖嘟嘟的脖颈,笑眯眯的代替景凡安继续说。

“当年裘德洛老教授因为未触及人类法律,被驱逐出学术圈后找了个份普通工作,想来他手上没有任何资源,也没有过多关注。”

“但没想到,景教授居然在十几年后,利用另一股势力的帮衬,重振旗鼓。”

“甚至比之前更过分的:二十年前只是地下实验室,现在他们正在修筑岛!而且是公海的没有归属权的岛屿,之后他做任何事都没有人能够阻拦了!”

明端安抬了抬手,助理投放屏幕,华南地界的白色虎纹符咒,明显有开采痕迹,被人一块块偷走;再切合到华南,青色龙纹符咒缺损大半;华东朱雀……华北玄武更是抓到了正在开采切割者!

第68章 黑吃黑

明端安将视线注视明濑,轻轻点头。

明濑说:“这些时日我们小队一直在奔波调查,最后抓住了一批切割者,供出主使者正是我们上层圈沃尔夫家族、卡彭家族、甘比诺家族等几大家族联手。”

顿一顿,将视线从景凡安那里看了眼,继续说。

“不得不说,这十几年来,精怪融合之所以没有爆发,广为人知,也是因为景凡安教授只汇集在小范围内实验,但随着实验成果的不断突出,上层圈的人已经无法忍受仅限于克隆体和延长寿命,他们想要更多。”

众人沉默。

人的贪心是无穷尽的,享受了几千年的门阀,在没有生存压力之后,想要震慑世人美貌,想要呼风唤雨异能、想要永葆青春的长生。

天空翱翔,深海探潜,只有能融合了精怪提升了能力,这些都可以达到!

为此他们甚至可以枉顾精怪同他们也一样会疼,有生命,也想活着——他们为了拓展自己生命宽度,而无视了这些更卑微的生命。

良久,有人不甘的说:“这一切由来的始作俑者,不就坐在这里吗。”

景凡安没变脸色,这个问题仿佛已经在脑海中回复过千万遍,从善如流就道:

“没有我,别人也能做到,人类往往只能是科技发展的发现者,而不是创造者。”

“没有景教授之前,精怪就存在了,随着科技发展,早晚走到这一步,而景教授的存在,更合理合法的控制了这一局面的发生。”

明端安替景凡安解围。

“现在就因为多方势力围剿,导致破坏了景教授守住的平衡,才会导致了这一局面。”

明端安抬抬手,助理继续播放幻灯片,这次不再是荒废了的老街,而切换到了目前正常的老街,照片画面很模糊,都是一些类似于停车场,地下室,荒无人烟小巷等,几乎都是一些年轻面孔的孩子,以或好奇、或贪婪的嘴脸跟着些成年人走。

但了解老街潜规则的都知道,这些看似与人类相同外表的小孩都是精怪。人类未成年是严禁进入这些区域的。

“没了景教授的合法合规的精怪供应网络,这些人要从事新的试验,便以诱惑的方法,将主意打到了一些孩子身上,特别是一些想要离开老街往上走的孩子。父母只以为孩子去读书了,所以也不会有过多的怀疑。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还专门挑选了一批质量最好的精怪,以供试验用。”

明端安手指叩击了一下桌面,画面切换,照片上是一群年轻男女,在阳光灿烂、建筑恢弘的海岛上,脸上带着麻木或恐惧的申请,周围的人则露出猥琐笑意。

“这些照片是我们买通一个孩子拍摄的,等我们买通了清洁工再找到他时,只剩下了衣服,人已经彻底消失了。”

众所周知,精怪消失会化作水汽。

所以不会留下任何凭证。

这些也是他们胆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原因之一!

会议室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

“这些被诱骗走的孩子,永远都不可能再回来了,现在之所以还没有父母大面积报警,一是人数还不是很多,二是他们通过录音和视频的方式暂时瞒报。”

“可这种方式怎么瞒得住!?父母早晚会知道真相的!”有人愤怒发言。他也是同样有孩子的人。

明端安的手指停止了敲击:“问题就出在早晚这两个字上,现在还有时间。”

“什么时间?”

有人问。

“抢夺暨妖局局长位置的时间!”明端安厉声。

所有人悚然一惊,地基符咒的千年封印已经快要崩溃了,短则几年,慢则十几年,有些地基甚至已经崩了,暨妖局局长这个位置一旦被夺,那么明端安手上的武装势力被夺,精怪们就会陷入前所未有的被争抢被虐杀!

有人因震惊,甚至打翻了水杯,站起身来说:“那我们为什么不将这些事曝光出去?”

“曝光?”景凡安表情严肃,“这件事的参与者主要有三家,其中沃尔夫家族和卡彭家族是传媒巨头,国内新闻媒体核心掌权者,从源头上就封禁了此事,况且精怪的存在本就属于秘密,只有少部分人知道,一旦通过主流媒体公开,恐怕会引起恐慌,上面也不同意。”

“而最后甘比诺家族属于军队的,虽然武力上不及明家,但也不容小觑。”

“难道没有正义了吗?就单说修建岛屿囚禁少男少女这件事,我们就可以通过花边小道新闻曝光出去,一旦引起民愤,就算他们是主流媒体也无法压制!”提议的人接触过媒体,了解但凡新闻成势,哪怕有能力也无法禁止,到时上面就必须得有所作为了。

明端安沉默片刻:“你们没发现最近出现上流社会玩弄少男少女的新闻多了很多了吗?”

下属立即义愤填膺的回应:“就因为最近类似新闻不断,看过人们群起激愤不断,虽然当事人可能被羞辱,打上攀附权贵的标签,可也比没完没了拿去做实验好。”

明端安向来温和而平等对待下属,所以下属们向来对待他十分亲近,也愿意信赖他,当面对问题是以会勇于表达看法。

明濑徐徐道:“就近来的类似案件,第一次引发全城恐慌和警方严查,第二起公众关注力度就已经下降了,只在网络上有大量舆论;第三次仅媒体作简短报告。”

“这才新闻学上叫作注意力疲劳转移效应。”

“就算现在我们利用所有渠道,将事件曝光出来,也不会引发多大波澜了,比起没完没了的类似案件,明星们的出轨新闻更引发注意。”

众人沉默不语,只觉明濑周身气息更加冷冽压人。

有胆大的硬着头皮问:“那今天开这个会议的目的是什么,是已经有了解决办法了,还是让我们再想办法?”

在场中人也不愚笨,此话一出就纷纷将目光转移到了景凡安身上,作为现场除明端安之外的第二世家权贵,也是深入涉及精怪这起事端的人,景凡安身上才有着撬开这块问题的杠杆。

“既然已经从舆论无法下手,那就只能我们景家和你们明家联手,一个一个就这案件,逐一击破。”

景凡安的视线在场中中人环视一圈:“据我们最新的线人汇报,那三家最近会在苍青老街有一个大动作,关键汇集点也是在苍青中学,裘德洛老教授做校长的地方!”

虽然见景凡安态度坚决,但大家毕竟隔阂已久,心中也是揣揣。

纵然是为了避免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但在景明两家旷日持久的对峙中,在众多暗中获利者的资助下,景家向来都是偏向鹬的一方。

比起反对实验,作为融合实验主导者的他,支持实验,顺水推舟,也符合家族利益。

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景凡安为什么要这么做?

众目睽睽之下,景凡安微微低下头,后脖颈露出,顶出脊椎骨最上端的骨珠,如同被折断的芦苇。

“我儿子,在苍青中学读书。”

说完他起身就走,拉开沉重的门时,苍白手腕看起来如同一截脆弱莲藕,看起来有力无力的,好似这番话好费劲了他所有气力。

余下的人俱是震惊不能言语。

他们是听到了怎样的豪门私密?!

景教授与现任妻子是联姻婚姻,他长年在外不归,动辄一个项目几年月起步,但这种貌合神离,为了巩固利益的婚姻,甚至婚后各玩各的,在上层圈习以为常,有胆子大的直接以包养情人为荣,胆子小的玩玩克隆人,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了,反正没有孩子也可以通过代孕后代。

钱、权,在上层圈某一方面来说代表着一切。

而现在景教授暴露了他有孩子在苍青中学,精怪读书的地方!哪怕有极少数人类,那也是极其贫困的底层家庭。

而且能涉及到高三毕业生诱拐事件,说明年龄已经很大了,甚至到了可以接手家业的地步。

景家这样的私生独子,恐怕又是得掀起一波惊涛骇浪啊。

但在座之人没有多少听到了八卦的兴奋,更多是对未来的担忧,总感觉平静之下有一股股暗流涌动,等待一日掀翻了这座城市。

而明端安和明濑,在与景凡安接触加深时,比旁人更知道一层:

他们虽不清楚那孩子名字,但知道景教授之所以将地下庇护所建立在苍青老街附近,也是为了侧面的保护那边的小家庭。

他之所以对裘德洛如此怨憎,也是因为孩子是他在实验室里犯下的错误,错误的原因就是被老教授妒害,设计他吞下迷药。

虽然年轻的景凡安隐姓埋名,历经锻炼,可那通派的气派和举止,还是与平民穷苦出生的裘德洛老教授云泥之别,景凡安不接受裘德洛不受道德约束的极端实验,三番五次忤逆之后,裘德洛居然想出如此歹毒方法。

也直接导致了裘德洛的实验中断,所有实验数据毁之一旦,成果也被景凡安全盘接受。

黑吃黑的过往,也成为景凡安心中的一个结。

在得知了裘德洛就是儿子学校校长时,隐隐有担忧的景凡安,第一时间主动低头向明端安请求合作。

送上嘴来的肥肉,明端安不得不吃了。

第69章 失踪

因景凡安不想再当众揭露伤疤,会议被迫中断,有的人去拿手机回复消息,有的人抽烟,明端安晃动着肥硕身躯来到床边吹风时,碰见了明濑。

明濑留有一指长的碎发,随着晃动落眉间,衬得眉骨高耸,眼窝幽深,眼眸璀璨,面部轮廓流畅,再搭上一米八八左右身高,通身气派得不得了,就连最厉害的画家也挑不出外形上的一丁点瑕疵。大厦顶端落地窗形成光的漫反射,丁达尔效应笼罩住他,扩散了他指点萦绕的香烟雾气,看起来更不似真人了。

明端安垂眸看着他夹烟的左手,低声问:“你的右手恢复正常了吗?”

明濑惯常用的都是右手,此时微微蜷缩在袖底,骨节比左手更突出,整体形状也要偏小一点,但若非刻意用眼睛作尺瞄着看,也分辨不出多大区别。

明濑点点头。

明端安轻叹口气:“要换做以前的你,这只手早就再生正常了。”

明濑将烟灰弹在光洁如新的垃圾桶上方置烟器上,压低眉眼:“我与天地灵气共存,老街动荡,我能好哪里去。”

明端安眼眸中掠过一丝疼惜,咬了咬后槽牙,狠狠心:“不行您这次就提前重生,我们再培育新的分身……”

他一抬眼,对上明濑若有所思的表情,不免一愣。

他是知道明濑私藏了分身躯壳,也就是近现代所谓的克隆体,但是他将其藏匿到了何处就不得而知了。

这就是明端安工作的失职,暨妖局一部分的工作内容就是围绕着明濑展开。

没等明端安开口,消防楼梯那处急促的声音传来:“谢翊?什么事?……你先别哭,慢慢说,行行行,我现在过来。”

明端安突然发现明濑脸色蓦然一沉,一长截烟杵烟灰缸里,跨动两条修长笔直的双腿朝楼梯走去。

明端安疑惑,明濑从来都是淡漠性格,特别是上一次转生做出一个错误决定之后,他更是在少了一些情绪,几乎将所有注意力锁定在精怪事宜上。

还从未见过对人打电话产生兴趣的。

原以为明濑只是随意路过,但当发现明濑居然长臂舒展,轻而易举地从景凡安手中夺走了手机时——

明端安:……我眼花了吗?他这是做什么?

不止明端安,连景凡安也不由呆住。

人家父子俩说话,明濑掺和进来做什么?

毕竟明濑极少出现在众人眼中,常年都在外地处理各种精怪事宜,传闻他的身份极其特殊,根据记载暨妖办始终存在他这么一个人,只更换身份证不更换外表,纵然在精怪存在的时代,他的存在还是太过诡异,但在暨妖局拼死全力保护下,哪怕极少数知情人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于这样的诡异,景凡安既知非凡,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庇护所针对克隆体丢失,那还是他与明濑第一次接触。

今天开会是第二次。

而现在……他居然直接夺了自己手机?

明濑耳朵贴在声筒上,仔细辨别里面的声音,突然开口:“谢翊。”

对面被他喊应了声。

明濑:“景凡安是你谁?”

景凡安急得回夺,刚一动身就被明濑单手轻松推开,景凡安虽然清瘦,但也不是全无力气,但此刻却感觉犹如块钢铁焊住,无法动摇分毫。

意外来得太快,明端安吓得手脚都发虚了,急急忙忙地在当中周旋。

纵然这边乱作一团,明濑依旧波澜不惊的与那边沟通,对方说得速度很快,几秒后后明濑就松开了景凡安。

景凡安蹲在地上咳嗽,一眼铜铃大的眼睛都快瞪出眼眶了。

纵然他并非愚钝之人,可当下情形也着实惊骇:

那僻居一隅的儿子,怎么和这个大魔王认识?

面对两双异色眼睛,明濑也巍然不动,回应对方语气,破天荒的居然还很温柔:

“有事怎么不跟我电话……?”

“哦,我忘了你没有我电话号码。”

景凡安&明端安:……

明濑快速念出一段号码,让对方记住了就重复遍,在听到对方一个字一个字吐清晰后,眼底分明泛着高兴的碎光。

景凡安与明端安对视一眼,俱是无语,明濑竟然在倒贴,而且听聊天内容,两人、分明就不太熟!

为了一点浅薄关系,居然如此对景教授大动干戈,纵然明端安从出生起就认识明濑,也从来没见过他如此肆意妄为。

就跟丧失了某方面的理智似的。

挂了电话,明濑睥睨着景凡安:“你是谢翊父亲?”

明端安循着八卦味道,脑中头发风暴要不要将当下一幕记录到明濑记事簿中,就见景凡安以微不可察的幅度点点头。

明濑从上到下打量了下景凡安,眼神深邃:“原来如此……某些精怪雌雄一体。”

景凡安因尴尬脸皮肉下浮起层薄红,压低声:“所以我憎恨裘德洛那个死老头子。”

至此,过往答案明了了,景凡安隐瞒家世在老教授实验室工作时,不仅是研究员,也成为了研究对象之一。

难怪景凡安这么十几二十年都对裘德洛老教授势不两立,赶尽杀绝。

甚至在裘德洛动手学生时,主动低头与暨妖局合作。

表面为公,私底下还是为私。

明濑思索片刻,轻扯嘴角:“我想我知道为何裘德洛要赖在苍青街不走的原因了。”

明端安插话:“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一方面吧,”明濑眺望视线,神识拉远:

“苍青街那里,可能有裘德洛教授最终的研究成果。”

日光在手机屏幕上晕染出一片模糊彩光,谢翊握着手机的手机还在微微颤抖,掌心全是凉意,电话那头明濑那句“我和景教授现在就回来”,如同一阵风驱散了他脑子里的混沌。

原本几乎要将他赔上一生的交易,不过是上层人眼中无关紧要的小事,那自己是否是拼尽了一生,也无法追赶上那人的脚步呢。

谢翊叹口气。

就别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能让爸爸好好活下来已经很难了。

普通人,连活着都得费尽全力。

谢翊擦过了眼角,回头见一袭鲜红色衣裙倚在门口。

胡莉莉容色俏丽,对他粲然一笑。

“我刚说完想和你结婚,你就出来打电话了,怎么?喜欢的人?”胡莉莉调侃道。

语气听起来与平日没有什么差别,但有什么东西已经在他们之间变了质。

谢翊看着胡莉莉眼睛,她走到日光中,负手躬腰趋身到他面前。

“眼睛红红的,这么委屈啊。”

谢翊撇开眼,后退一步:“莉莉,谢谢您的好心帮助,以后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也会尽力而为。”

他转身就要走,身后传来胡莉莉的喊声:“谢翊,我没跟你开玩笑!”

一个女孩子能撕下自尊走到这一步,相当于剖开了内心的一面,谢翊心有不忍,止下脚步,胡莉莉从后拉住他的手腕。

“你放心,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沙沙树影在二人头顶,如同绵绵不尽的呓语,“我也不是乘人之危,只是互相利用,协议结婚,十年,我保证,之后就放你走。”

谢翊按捺住心底想逃的冲动,决定还是把这件事画上句话,毕竟与胡莉莉青梅长大,十几年情谊,他不想因为这种事失去一个好友。

“我很感谢你能出手相助,但结婚这种事,我很抱歉。”

“有什么事比你爸性命还重要,不这样我妈不会同意的!”胡莉莉大声道,长盈盈睫毛颤着,逸出委屈之色。

她伸出一根手指,风拂过她眸色澄澈如许:“十年,够我妈退休了,我信任你!场子给你,好过那些只为了钱打工的下属,真遇到危险了,他们怎么会为我妈卖命。”

谢翊有些无奈:“我不也是一样?”

他们为了钱,自己为了药。

同样目的不纯。

“你不一样,你和他们不一样,”胡莉莉竭力反驳,鼓起最后勇气,“我知道你不会退却的,就向照顾你爸爸一样,就像死士一样,我知道你会。”

不知是否耗竭太多情绪,胡莉莉憋得耳尖发红,少女盈透皮肤泛出微光,莹润可爱。

看着这个似乎陷入自我攻略的少女,谢翊满心无奈,正要说出自己应该不喜欢女人这种事,突然兜里手机跟不要命似的震动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

要不是事发突然,此情此景,倒有些像网上的段子,相亲不满意拼命让朋友打电话……

谢翊掏出手机,两人同时盯着屏幕,“医院急诊”几个字让他呼吸断了一寸,他刚接起电话,护士焦急声音劈头盖脸砸下来:“谢翊,不好啦,你爸爸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谢翊声音瞬间变调,少年情事的懵懂,生父答应解决困扰的喜悦,瞬间被凉意浇灭:“我走的时候,他不还在发着烧,昏迷不醒吗?”

“我们也不清楚,大白天的医院本就往来频繁,之前护士换药时发现人没在,以为在厕所,再过半个小时还是没发现回来。”护士长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刚调查了监控,发现他沿着消防通道溜走了。”

谢翊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疲软的倚着树就快往下滑,还是同行的胡莉莉抓住了他肩膀。

周围安静,她也听清楚了所有内容。

“叔叔身体那么差了,他能去哪里啊?!”

胡莉莉拉着他,两人去地库开车,拿钥匙时经过了胡窈窕办公室,女人精明眼光透过门缝精准锁定二人,尖锐冷剔,但未真的阻止。两人还是先回的医院,楼顶、阳台,人工湖,医院为了防止跳楼医闹等事件,窗户不能大敞,关键地方也都有监控,谢翊很快跑了一身汗,汗水热了又凉,渗透衣服紧贴着身体,所有毛孔都在紧缩,他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爸爸始终存在一个地方,有家的地方,有吃喝的地方,他像一个定点出现的NPC一样,从未给他的生活带来特别的困扰。

可一旦这样的老实人找事,是最麻烦的,因为根本没有人知道他会去那里,他也一定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第70章 回归

“家、去家里……”两人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又一步不停的赶回了家中,里里外外每个地方,甚至床底衣柜都翻了。

期间谢翊给所有苍青老街认识的人打电话,没有一个人看见。

凭空人间蒸发了一样。

最后谢翊筋疲力竭的坐倒在家中台阶上,眼泪顺着面颊不断往下流,更可笑的是,他的肚子还饿了,他在悲伤的哭,肠鸣不断地叽里咕噜地响,一唱一和之间就跟笑话他一样。

他的整个人生多么荒谬。

明明都已经那么努力了,无论学习,还是工作,到后来就因为校长一些作派,轻而易举抹杀了他十几年的努力;

本来已经想着只要活着就好了,自己好好活着,爸爸好好活着,像树一样,像草一样,像花一样,沐浴阳光,自在呼吸,甚至为此他可以丢下颜面向生父乞求,向喜欢的人不顾面子……甚至可以剥离感情,做一个卖掉自己的赘婿。

但是生活又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告诉他:你想要的一切都是妄想,你都不配!

胡莉莉小心翼翼:“你饿了吗?要不要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外面有家关东煮挺好吃的,可以打包带回来点。”

“莉莉,你走吧,”谢翊筋疲力竭的说,“我不喜欢你,我不能耽误你一生。谢谢你今天陪伴我,今后一旦你需要帮助的话,我也会帮助你的。”

“如果你们场子真需要我帮忙,我也向死士那样尽力,但不是赘婿身份。”

胡莉莉翕动嘴唇,似乎还想在说些什么,可现在似乎说什么都显得不符合事宜!他爸爸都失踪了,生死不明,天大的事也没这样的事更让他痛苦!

胡莉莉长叹口气,意识到自己存在会让谢翊更困扰后,独自遛出了门。

一出门,她快步由走变跑。

她妈妈认识公安局领导,一定、一定还可以帮上别的忙。

胡莉莉一走,原本空荡的四合院更加萧条了,谢翊抹了把眼泪,扶着门一点点走。

路灯次第亮起,在模糊的视线中蜿蜒成光影,谢翊浑浑噩噩的,他连手机什么时候没电都不知道,本就是老旧手机,忙着照顾爸爸住院也没来得及充,等到他想起联系景凡安和谢翊时才发现手机屏幕漆黑。

……还好刚背下了明濑电话。

真是好笑,就非得试试麻烦对方吗?

借了路人手机拨通过去,嘶哑而抽泣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吓了一大跳,可他来不及掩饰情绪了,告诉了明濑父亲失踪消息,没想到下一秒话筒里又出现景凡安声音。

“阿翊,你别害怕,我们正在飞机上,我现在立马给市刑侦队打电话。”

电话那端紧跟着响起另一个手机拨打声,明濑手机收音很好,景凡安声音断断续续:“立马从市里调来刑侦队,调查苍青医院附近三公里所有监控,重点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中年男人,必行,身体虚弱。另外,再增派人手分成五组,沿着医院附近的河道、公园、老房子区域搜索,快!”

景凡安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他再街上明濑电话,另外换上亲和语气:“阿翊,你别着急,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谢翊哽了哽喉咙:“你们还有多久到?”

“预计两个小时左右。”

正常飞机航班要三个小时往返,这已经是在路上一半的距离了。

谢翊将沾染了他眼泪的手机在身上衣服擦了又擦,彻底干净后,继续沿着老街找。

他无法坐着无所事事的等,每一分每一秒,痛苦都在脑海中拉锯一样扯痛,他知道,作为爸爸唯一的家属,只有他态度积极,别人也才会放在心上。否则只会当成一个八卦新闻,听过就忘了!

他期望爸爸的消息能像长了翅膀,很快飞到他耳朵里。

可是等到了月上中天,也没消息。

等到谢翊思维涣散,几乎站不住的时候,一只手臂猛地横来,揽住了他腰腹。

对方臂力强大,往上一搂,谢翊瞬间贴上一块冰冷而宽厚的胸膛,谢翊先是惊慌失措,可紧跟着无数熟悉的清冷香气密不透风的笼住了他,灌满了他五感,他犹如溺水,呲溜一声,脑海里强行维系的神经轰然泯灭。

他又再一次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阿翊,我们可能知道你爸爸在哪里了。”

谢翊手指瞬时蜷曲,甚至透过衣料抠到明濑皮肉。

“哪里?”

景凡安口中说出一个地址。

一个谢翊绝对想不到,也不可能抵达的地方。

谢翊倏地瞪大了眼眶。

意识海中波纹涣散、月色破碎、光影也散了。

他的眼前只有明濑乌黑凝光,暗过鸦青色阴影的眼眸。

汽车飞快往目的地驶去。

谢翊蜷缩在车内,手指交叉成团,双肩塌缩。

明濑小心地将手覆盖在谢翊手背上,谢翊却僵着,眼皮都不抬一下。

“爸爸怎么会去哪里?”谢翊哑声问。

景凡安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有人在那里发现了残存的狐狸毛,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你爸爸本体是只白狐,异能是隐蔽。”

而他就是极少数知道的人之一,如同不是他来,怕是永远都不可能知晓谢沢堃在哪里!

这也难怪事情闹开了,却将整个苍青街翻个底朝天都未曾发现他踪迹。

本就身怀异能的精怪,一早就做有准备,普通人类设备哪里是精怪对手。

“他已经失踪四五个小时了,这么长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而有些事一旦发生,就不可能在弥补。”谢翊突然说了这一长串,末尾声线变调:

“我知道,他就是不想治了。”

“你爸爸也是为你好,”景凡安叹口气,“也怪我,我以为不打扰就能彼此舒心,我也没想到。”

“所有人都有一万个借口,”谢翊咬牙,“他说他病太重了没意义了,留钱给我余生;你也认为你没有错,只有在适当出后出现给我铺路就完成责任了。”

那些积攒了许久的话,痛苦的埋没在心底,每深挖一下,都汩汩渗出黑血。

“你们都这样独断、读书也是,保险也是,他借钱也是,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跟我商量过!”

“你们凭什么要自作主张的剩下我,凭什么又肆意妄为的安排我的人生,最后凭什么让我沉沦在自责中。”

“凭什么我永远都没得选,凭什么?!”

谢翊肉骨凡胎的身体,却承担着非人的阴冷。

明濑异常沉默,只将谢翊的手攥的更紧,骨节紧贴着骨节,以纠缠之势紧握。

谢沢堃已经失踪四五个小时,这么长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而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不可能再改变了。

车辆在马路上疾驰而过,路景幻为光影,谢翊眼睛死死盯着那一寸寸阴暗,仿佛自身也镶入了黑暗的边角料。

回来了。

景凡安打了个方向盘,车身颠簸起来,周围景物逐渐野外化,遍地杂草稀树,地面坑坑洼洼,显然没有修葺过,但苍青老街并不大,面积辐射四方也留存有限,而这块地却被弃置了,归根究底是因为十二年前那起见不得人的事件。

车辆戛然而止,车上的人都还没回过神来,谢翊看着落脚的地,与其它地方有什么不一样,非说不一样,却是杵立着几名暨妖局分局制服的人。

“景教授,”当众一名领导模样的人排众而出,“之前上面有过禁令,所以我们没有直接开启这个地方。”

他指了指地底隆起的小土包,边缘泥土跌散,明显有刨过痕迹,一个正常的大男人肯定是钻不进去,但要是舍弃了地基符咒带来的皮囊,只残存本体,倒是有这个机会。

队员们带着手套递来标本袋中,装着几根鲜亮的白狐狸毛。

景凡安递上手机屏,上面有一纸红头文件:“应该已经通过传真到你们局的办公室了。打开吧。”

谢翊摇摇晃晃的站在路边,十八年前隐于人外的犯罪之地,虽然封禁了,但也还残存于世,他这辈子都没想到,居然还有回来的这一天。

地下实验室当初撤离时遭到了损坏,外建筑物破损,实验器材也都搬空了,受困精怪也都撤离,所以通过粗糙掩体匆匆遮盖。往日里这个地方连巡逻都顾及不到,这次队长特意拿出一把贴有标签的、锈迹斑斑的长钥匙,打开是吱呀一声,漆黑扑面而来,一种不可名状的无形漩涡一样的恐惧感笼罩其中。

“爸……”谢翊犹如幽灵,跌跌撞撞的往中走去,其形令人担忧,队长刚想阻拦,一道高大凛然的身形已经跟上前去,一双毫无人情味的冰冷眼眸,居高临下的看了队长一眼,队长倏忽有种遭蛇咬了的酸麻痛感。

眨眼功夫,两人已没入黑暗中,景教授拿过手电筒,也跟了上去。

“阿翊,你别担心,你还有别的家人……”景凡安空荡荡的安慰着,谢翊没出声,下行台阶虽然料峭,碎石渣土遍布,但毕竟之前是长期使用过的,行走起来倒也快速。

实验室空间呈完全封闭式设计,动态布局从已经废弃的核验区到缓冲基础保障区,下一层到核心操作区时,谢翊状态已经很强撑了,好在进去人数众多,又有明濑在侧。

奇怪明濑在,他就能从他身上汲取到一部分力量似的。

最后一众人来到了辅助保障区,而这,就是地下实验室曾经关押众多精怪的地方,曾经有着高强度的检测仪器,现今已经损毁,而谢翊就是在这里度过了他一整个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