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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你当着宿望的面钻我屋来了?

第七十一章

晚饭时间,袁百川没等舒芷秋给他打电话就主动去了医院,舒芷秋见了他来也只是略微疲惫地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袁百川后知后觉的开始紧张,早上紧张是怕宿望的情绪不稳定,得知母亲来会做出什么应急反应,现在紧张是怕宿望怪他瞒着舒芷秋在医院呆了一天的事情。

直到站在家门口袁百川也没想好怎么跟宿望解释,慢腾腾的开了门,客厅没人。

袁百川引着舒芷秋在沙发坐下,给她倒了水才去敲宿望的门。

他还是决定先和宿说一下,给他点缓冲的时间。

卧室里只开了台灯,宿望坐在宿旸送他那个罩着透明罩子的积木旁边,听见他进来才转过头。

袁百川走过去,蹲下抱住宿望,一只手轻轻的在他的背上拍着:“没睡一会吗?”

宿望靠在袁百川的肩膀上任他抱着:“睡了一会,又醒了你不用担心我,我缓过来了。”

袁百川到嘴边的话又说不出来了,宿望抬起头袁百川眼神来不及躲,脑子一热对着宿望的嘴唇就亲了下去。

宿望愣了几秒,轻笑出声,嘴唇贴着袁百川的嘴唇说:“说吧,什么事,我发誓不怪你。”

袁百川我了半天只憋出了一句:“你怎么知道的?”说完袁百川都想扇自己一巴掌。

“你忘伸舌头了。”宿望往后靠了一点,笑着看向袁百川。

袁百川叹了口气,努力看着宿望的表情变化:“你你妈妈她现在在客厅里”

袁百川看着宿望的笑容瞬间僵住,赶紧伸手按住他:“阿姨她在网上看到的,中午就到医院了,我们想让你多休息一会才想着晚上和你说你”

宿望花了好一会才听懂袁百川说了什么,微微低头,用额头抵住袁百川的下巴:“就是说,她给我打电话那会,已经在医院了是吗?”

袁百川用力把宿望搂的更紧:“嗯,宿望你”

“没事,没瞒住就没瞒住吧。”宿望像是松了一口气。

袁百川听着这话只觉得心疼更甚。

“我妈她现在怎么样?”

“很坚强。”袁百川如实回答。

宿望微微点头,像是自嘲,“也好,省了我每天提心吊胆的想着怎么编谎话骗她了。”

他抬起头,看向袁百川,眼神复杂:“就是辛苦她了,也辛苦你了。”

这话让袁百川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宁愿宿望骂他几句。

“说什么傻话。”袁百川伸手呼噜了一把宿望的头顶,“再说这种话我把你腿打断。”

宿望抓住袁百川的手腕没让他收回手,“走吧,出去见我妈。”说着率先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卧室。

客厅里,舒芷秋正端着水杯,目光落在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上,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

宿望走到沙发前,看着母亲,低低喊了声:“妈。”

舒芷秋放下水杯,站起身,看着灰败的脸色眼里满是心疼,她走上前抚摸着儿子瘦削的脸:“饿不饿?妈给你做点吃的?”

没有质问,没有责备,却轻而易举的击溃了宿望的防线。

宿望几乎是在母亲张口的瞬间就红了眼眶,他猛地别开脸,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涌上来的酸涩压了下去,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嗯,有点饿。”

袁百川站在一旁,也跟着眼眶发酸。

“百川啊,你们不是还有一个朋友吗?正好一起吃点吧。”

袁百川对着舒芷秋颔首:“好,我去叫他。”

他转身走向李阳的房间,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李阳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正沉。

袁百川坐在李阳床边,缓了好一会才俯下身轻推了几下李阳的肩膀:“李阳,醒醒。”

李阳迷迷糊糊地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没醒。

“李阳,”袁百川加重了力道,俯下身压着嗓子:“宿望他妈妈这会就在客厅呢!”

李阳腾地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袁百川一点准备都没有,俩人的额头结结实实的撞了正着。

“你他妈”袁百川疼的眼前发黑,蹲地上捂着脑袋缓了半天才抬头,看向跪趴在床上同样抱着脑袋的李阳:“要不我也给你送医院检查查脑子去吧?”

李阳捂着脑袋没搭理袁百川的阴阳怪气:“你刚才说啥?谁在客厅?”

“没听清你蹦个屁啊!”袁百川没好气的站起来,照着李阳的胳膊就是一巴掌。

李阳搓着胳膊往床对面缩,“你他妈睡觉的时候突然伸出来个脑袋在你耳朵边说话我看你蹦不蹦!”

袁百川哼了一声,往李阳的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说:“宿望他妈妈,不仅现在在客厅,一会咱们几个还得一起吃饭。”

“啊”李阳啊了半天才接着说:“那宿望?”

“这会俩人在厨房,先给他们点空间让他们母子聊聊吧。”袁百川说。

李阳也躺了回去:“然后你就当着宿望的面钻我屋来了?”

袁百川瞪了他一眼,拌嘴这方面他从来没赢过李阳,干脆正色起来:“说正事,张成那边的事我按着你说的方向联系了几个人,有了点眉目。”

李阳瞬间来了精神,一骨碌坐了起来:“他妈的,终于能活动活动筋骨了!”

“小点声!”袁百川撇了一眼门口,“估计一会就开饭了,我们抓紧时间。”

李阳坐在椅子上看向他:“川儿啊,我们这么暧昧呢吗?”

袁百川:“”

李阳太喜欢看袁百川吃瘪了,哈哈笑了两声,打开了电脑,满脸兴奋:“看着吧!这次非扒下张成那老王八蛋一层皮不可!”

袁百川跟着凑到李阳书桌前,掏出u盘递了过去,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两张凝重专注的脸。

录音比他们想象的更清晰,结合那份陈星星给的文件,两人快速交换着意见,试图拼凑出更清晰的脉络。

直到敲门声响起,宿望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李阳,川哥,吃饭了。”

袁百川和李阳的动作同时顿住,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阳用口型无声地说:“我去开门?”

袁百川摇了摇头,快速把电脑合上,拢了拢桌面上散落的纸张,草草塞进抽屉,这才起身去开门。

门拉开一条缝,袁百川迅速观察了一下宿望的表情,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比之前清明了许多。

“这么快?”袁百川侧身让开门。

“嗯。”宿望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袁百川,看向还坐在椅子上的李阳,“出来吃饭吧,我妈做了挺多的。”

李阳这才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哎呦,可算有饭吃了,饿死我了都。”

餐厅的灯光明亮温暖,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简单的家常菜,热腾腾的,舒芷秋正端着一碗汤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们,脸上露出一个明朗的笑:“都起来了?快坐,趁热吃。”

舒芷秋的神态自然从容,仿佛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顿家庭晚餐,丝毫看不出她刚刚在医院经历了怎样的煎熬。

宿望默默地帮母亲摆好碗筷,动作有些迟缓。

袁百川和李阳也依次坐下。

餐桌上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最终还是舒芷秋先开了口,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宿望碗里:“小望,尝尝这个,你以前最爱吃我炒的青菜了。”

宿望低着头,嗯了一声,默默地把菜扒进嘴里。

李阳见状,赶紧活络气氛,夹起一块红烧肉:“阿姨您这手艺绝了!”

舒芷秋笑了笑:“喜欢就多吃点。”

袁百川颔首:“谢谢阿姨。”

宿望吃得不多,但很认真,仿佛咀嚼食物是一件需要投入全部心力的事情。

袁百川坐在他旁边,能感觉到他绷紧的肌肉和刻意放缓的呼吸。

宿望在用尽全力维持表面的平静,不让母亲担心。

饭后,宿望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我来吧。”舒芷秋按住他的手,“你去陪陪百川和李阳说说话。”

宿望的手顿了顿,没有坚持,低声说:“好。”

袁百川和李阳对视一眼,李阳立刻会意,嚷嚷着:“哎呀吃撑了,望哥,咱俩去阳台抽根烟透透气?”他需要给袁百川和舒芷秋留出单独说话的空间,也顺便看着点宿望。

宿望没什么意见,跟着李阳去了阳台。

厨房里只剩下袁百川和舒芷秋。水流声哗哗响起,舒芷秋系上围裙,开始洗碗。

“阿姨,”他开口,声音在水流声中显得有些低沉,“今天辛苦您了。”

舒芷秋没有回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语气平和:“没什么辛苦的,当妈的,都是希望自己孩子好。”她顿了顿,关小了点水龙头,声音清晰了些,“百川,小望这边以后还要你多费心。”

第72章 彻底崩溃

第七十二章

这话里的托付意味很重。袁百川心头一凛,郑重应道:“您放心,我会的。”

“你们要做什么,我不多问,”舒芷秋忽然话题一转,“但一定要小心,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她的话像是一盏灯,照亮了袁百川心中的某些角落。

这位母亲,远比看上去更加通透和坚韧。她不仅承受着小儿子的伤痛,还要为大儿子的前路忧心。

“我明白。”袁百川点头,“我们会谨慎的。”

舒芷秋不再多说,重新打开了水龙头。袁百川知道,谈话到此为止。他默默退出了厨房。

阳台上,李阳正给宿望点烟,火星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宿望靠在栏杆上,望着楼下模糊的夜景,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单。

袁百川走过去,没说话,只是站在他身边,也点了一支烟。

三个人沉默地抽着烟,夜风寒凉。

过了一会儿,宿望掐灭了烟头,声音带着烟熏后的沙哑:“回去吧,外面冷。”

客厅,舒芷秋已经洗好碗,正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眉头微蹙,似乎在查看什么。看到他们进来,她立刻按熄了屏幕,脸上恢复平静。

“你们今天都早点休息吧。”她站起身,“小旸那边今天我去守着。”

“阿姨,我送您吧?”袁百川问。

“不用,打个车的事,我自己去就行。”舒芷秋摆摆手,又看向宿望,“小望,你好好休息,别多想,天塌不下来。”

宿望点了点头:“好。”

送走舒芷秋,关上门,屋内的气氛瞬间又沉了下来。

李阳打了个巨大的哈欠:“不行了不行了,我得去睡了,脑子都成浆糊了。”他看了眼宿望和袁百川,识趣地钻回了自己房间。

两人走进卧室,宿望径直走到了窗边,听到背后袁百川轻轻带上了门,他闭着眼,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了站在前面为母亲和弟弟遮风挡雨,习惯了在家里担当起那个缺失的父亲的责任。

可当巨大的灾难降临,却发现自己似乎被小心翼翼地排除在了“解决问题”的核心圈之外。

这种认知带来一种深刻的无力感和错位感,比直接的指责和伤害更让他恐慌。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自己在这件事里,似乎被保护性放弃了。

为什么?

妈妈是这样,袁百川也这样。

大家为了他的事忙的一宿一宿不睡觉,为什么,只有他闲着,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做不了。

是啊,他什么都做不了。

耳鸣,又是耳鸣。

宿望现在却连再给自己一巴掌的心气都没有了。

过了很久,久到袁百川几乎以为宿望会就这样站一夜时,宿望终于开了口:

“袁百川。”

“嗯。”袁百川立刻应道。

宿望依旧背对着袁百川,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你和李阳……在房间里那么久……”他停顿了一下,他发现自己因为耳鸣甚至听不清自己的声音,“是在说张成的事,对吗?”

他问得直接,声音却越来越低。

袁百川心里叹了口气,知道瞒不过,他快步上前,伸手想抱宿望:“是在聊点事情,关于……”

“我问你是不是张成!”宿望猛地打断他,声间拔高,一把拍开袁百川的手,“是不是在商量怎么弄他?!是不是!”

他往前踏了一步,逼近袁百川,胸口因为激动的呼吸而明显起伏着。

宿望情绪爆发的突然,袁百川一瞬间有点慌乱的,他想解释,试图让宿望冷静下来:“阿望,你听我说,我们只是……”

“我听什么?!”宿望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眼睛里瞬间布满了红血丝,“我听你们商量好了然后告诉我结果?!告诉我‘宿望,没事了,我们都处理好了’?!那是我弟弟躺在医院里面!那脏水是泼在我身上的!凭什么把我撇在外面?!凭什么!”

但下一秒,宿望又像是被自己的失控吓到,猛地刹住。

他不是冲袁百川发脾气,他是在冲自己发脾气,冲这该死的、无能为力的处境发脾气。

“对不起……对不起……”他像是瞬间被抽干了力气,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道歉,“我不该吼你……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知道……对不起川哥……我就是……可是……可是……”

他“可是”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所有的焦虑、恐慌、自责、还有那种被排除在外的委屈,全都堵在胸口,噎得他喘不过气,他只能伸手死死攥着袁百川的衣服下摆,仿佛这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袁百川看着宿望的崩溃心脏疼得发麻得,他清晰地感受到怀里这具身体里几乎要将他自我吞噬的内耗和崩溃。

袁百川后悔了,后悔自己的自以为是,后悔低估了宿望内心的敏感和坚强。

“阿望阿望”袁百川的声音也哑了,他用力抱紧宿望,双手一遍遍地抚摸着他的后脑和脊背,试图用这种方式传递力量和安抚,“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瞒着你。不是你的错,阿望,想吼就吼出来,没关系,我在这儿。”

宿望只是摇头,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袁百川的衣领。他再也支撑不住,这几天所有的强撑起来的坚强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反手死死揪住袁百川背后的衣服,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放声哭了出来,不再是压抑的呜咽,而是像要把心肺都哭出来似的绝望而痛苦的嚎啕。

“我受不了了袁百川我真的受不了了”宿望呜咽着,声音破碎,“我心里堵得慌心脏要炸开了我该怎么办我快撑不住了”

“袁百川”

“袁百川袁百川”

宿望抬起头,嘴里不断念着袁百川的名字,哭红的眼睛里满是无助和痛苦,双手捧住袁百川的脸用力摩挲着。

宿望觉得自己快被无法消化的情绪撑得炸开了。

“袁百川救救我”宿望嘴里呢喃着吻了上去。

袁百川没有闭眼,所以宿望睁眼的时候就这么看到了袁百川因为心疼而憋红的眼眶。

宿望像是终于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不断地啃咬着袁百川的嘴唇。

终于,袁百川的眼泪掉在了宿望的脸上。

宿望退开一点,垂下双手用力的抓住袁百川的衣摆,泪眼模糊地看着袁百川,嘴唇翕动着,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绝望的哀求:

“袁百川……我好难受……”

他吸了一口气,眼泪流得更凶,

“袁百川……你救救我……我撑不住了……”

袁百川看着他那张被泪水彻底浸湿的脸,心脏疼得像被撕裂。他额头抵着宿望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好,”袁百川的声音沙哑却坚定,他不敢再看宿望的眼睛,“我救你。我陪你一起扛。”

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灰白,宿望才因为哭到力竭睡着,袁百川小心翼翼地动了动已经麻木的手臂,尝试将宿望放平到床上。

宿望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含糊地咕哝了一声,但没有醒来。袁百川拉过被子,仔细替他盖好,指尖拂过他红肿的眼皮和未干的泪痕。

他需要透口气,也需要理清脑子里混乱的思绪。看了一眼沉睡的宿望,确认他一时半会不会醒,袁百川这才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拉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一片寂静,却亮着灯。袁百川一眼就看到李阳蜷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同样疲惫却专注的脸。

听到开门声,李阳抬起头,视线和袁百川对上。两人都没说话,但眼神交汇间,一切不言自明。

卧室的隔音并不算多好,昨晚宿望那压抑不住的崩溃李阳不可能没听到。

李阳合上电脑,目光扫过袁百川更加憔悴的脸色和那只依旧缠着纱布的手,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只是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袁百川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过肺,带来短暂的眩晕感,稍微驱散了一些彻夜未眠的疲惫。

“一晚上没睡?”袁百川吐出一口烟,声音有些沙哑。

“白天睡多了,不困。”李阳头也不抬,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着,“正好把律师反馈的意见整理一下。”

袁百川没再追问,只是沉默地抽烟。李阳虽然嘴欠,但从不越界,对朋友的事向来都是不问,不提,只做事。

过了一会儿,李阳把电脑屏幕转向袁百川:“你看这儿。”

屏幕上是一份整理好的文档,条理清晰。

“律师看了陈星星给的东西,说单凭这些,想钉死张成很难,录音没办法当证据,文件又是残缺的,证据链太薄弱。”李阳点着屏幕,“但是,他提供了一个新思路。”

【作者有话说】

本期榜单周四,周五,周六,周日,周二更新[加油]

第73章 小狗的应激反应就是变得更粘人

袁百川倾身过去,仔细看着。

“张成用这种伪造证据把人送进去的手段,不是第一次了。”李阳嗤笑一声,“我顺着这条线摸了一下,他之前带过的艺人里,至少有三个的极端私生,都是用类似手法‘处理’掉的。有一个情节轻的,被关了三个月,还有一个,到现在还没出来。”

袁百川皱眉:“能联系到这些人吗?”

“正在想办法联系。”李阳说,“但难点在于,当时那些艺人大多要么和宿望一样被蒙在鼓里,以为是公司正常维权,要么就是被张成威胁利诱,不敢出声。现在时过境迁,想让他们站出来指证张成,很难。”

袁百川沉默着,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他知道李阳说的是事实,让那些已经脱离苦海的人再回头卷入漩涡,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契机。

李阳继续道,“我这边,继续尝试接触那些可能的受害者,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哪怕只是拿到一些旁证或者证词。另一方面,”

袁百川接过话头:“张成屁股底下不干净,他那个公司也不可能完全清白。我在找到他们财务或者税务上的硬伤,用这个跟公司高层谈。毕竟张成再能干也只是一个经纪人,他们犯不着为了他赔上整个公司的声誉甚至惹上官司。”

李阳点了点头,李阳袁百川的思路很清晰,也切中要害。

直接对抗张成和他背后的公司是螳臂当车,但利用公司内部的利益纠葛和自我保护机制,逼他们弃车保帅,是可行的。

“嗯,这事急不得,但必须快。”李阳合上电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宿望这边……解约你有几成把握?。”

“八成,”袁百川目光投向紧闭的卧室门:“但是舆论上还需要我们再推一把。”

“真狠啊川哥,”李阳笑着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膝盖,站起身:“啤酒?”

“行。”袁百川应着,也掐灭了手里的烟。

李阳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冰啤酒,走回来,递了一罐给袁百川。

“咔嚓”两声,两人都没说话,仰头灌了几大口,冰凉的液体流入胃里,袁百川舒服地靠近了沙发里。

窗外的天光又亮了些,城市苏醒的喧嚣隐约传了进来。

李阳抹了一把嘴角看向袁百川:“推舆论的事我来吧,你的精力还得放宿望身上,别把自己累垮了。”

袁百川没有推拒,他突然理解了舒芷秋的那句有这么帮朋友在身边真好。

“好,”袁百川之间无意识地摩挲着啤酒罐:“把握好分寸,别把火引到你自己身上。”

“明白,”李阳点头,“我有数。”

第二天,宿望醒的很晚,阳光已经明晃晃地铺满了大半个卧室。

宿望睁开眼第一个感觉就是眼睛肿得发涨,干涩刺痛,第二个感觉是身边是空的,伸手一摸,床铺冰凉。

宿望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弹坐起来,“袁百川?”

他喊了一声,声音因为昨天的哭喊而异常沙哑。

几乎是声音落下的瞬间,卧室门从外面被推开,袁百川探身进来,手里还拿着手机,似乎刚结束通话。

“醒了?”袁百川走进来,头发还有些凌乱,看样子也是刚起不久。他走到床边,伸手揉了一把宿望的脸,“眼睛难受吧?我给你冰了毛巾,一会洗漱完敷一下。”

宿望没回答,只是仰着头看袁百川,下意识抓住了袁百川的衣角。

袁百川反握住宿望的手,在他身边坐下:“李阳去医院换阿姨了,阿姨昨天守了一夜,这会而回酒店休息了。我今天哪也不去,在家陪你。”

宿望嗯了一声,沉默了几秒才闷闷地问:“你刚才在打电话?”

“处理点事,”袁百川没有隐瞒,“关于张成的。”

听到这个名字,宿望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但也没继续追问,只是低着头,手指下意识地扣着袁百川的睡衣纽扣。

“现在还是再尝试,等有进展之后我过完年你细说好不好?”袁百川看见宿望点头才笑了出来。

“饿不饿?我去官网i你弄点吃的。”说着袁百川想起身,他刚一动,宿望立刻抬起头,手更用力的抓着他的衣角。

袁百川动作顿住,重新坐稳:“那我先陪你去洗漱?我需要再打个电话,就在你旁边打,好不好?”

宿望看着袁百川这副哄小孩的语气,心里慌乱的焦虑终于平息了下去,他哑着嗓子笑了半天,“川哥,考个幼教吧,挺合适的。”

袁百川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伸手一巴掌拍在宿望后脑勺上:“多余哄你,赶紧的,我快饿死了。”

袁百川看着宿望起身走进卫生间,这才拿起手机,翻了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是一个略显精明的男声:“袁先生?”

“王律师,”袁百川开口,“材料那边我发你了一份新的,我这边现在在努力争取新的证人,但是现在需要跟您确认个事情。”

两人又简短地交流了几句细节,然后挂了电话。

宿望洗漱完出来,脸上还挂着水珠,但是看向袁百川的眼神里已然恢复了少于光亮。

袁百川笑着对宿望摇了摇手机:“听到了?”

宿望点点头,过来扯袁百川的手:“吃饭吧,我也饿了。”

袁百川呼噜了一把宿望的头发才带着宿望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个冰毛巾递了过去。

宿望就靠着料理台仰头吧毛巾敷在眼睛上,听着袁百川再冰箱里翻找着食材。

过了一会,宿望感觉后脑勺被一只手扶了一下,袁百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脖子不累吗?沙发上躺着去。”

“不要。”宿望声音还是有点哑,感受着袁百川的手带来的支撑力,晃着脑袋蹭了蹭,“我就在这。”

宿望听见袁百川低低笑了两声,他拿下毛巾瞪着袁百川:“笑屁!”

袁百川还是笑:“冰箱里没吃的了,点外卖吧。”

宿望瞪了他一眼,伸手拽着袁百川的胳膊往沙发走:“点个外卖给你高兴成这样?”

袁百川笑得更欢了。

宿望瞪了一眼袁百川,在沙发上枕着袁百川的腿躺下,重新把毛巾放回眼睛上。

接下来的一整天,宿望跟个尾巴似的,袁百川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甚至袁百川去上个厕所他也在门口蹲着。

“哎呦喂,怎么可怜巴巴的啊。”袁百川笑得停不下来。

宿望仰头看了一眼袁百川撇了撇嘴,这一天袁百川的笑就没怎么停过。

宿望知道自己这个行为确实有点幼稚,但是他现在就是想跟着袁百川,只要袁百川离开他的视线那种铺天盖地的焦虑和不安就会反扑上来把他淹死。

袁百川也由着他,甚至刻意放慢了自己动作的节奏。

下午,袁百川又接了几个电话,有李阳的,也有关于其他线索的反馈。他大部分时间都开着免提,偶尔还会跟宿望解释一两句对方的身份。

宿望也不多问,袁百川说什么他也只是点头。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客厅里有沙发旁的落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

袁百川合上电脑,揉了揉发酸的脖颈,侧头看向旁边。

宿望不知什么时候歪在沙发靠垫上睡着了,眉头微蹙着,但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不少,宿望的一只手还搭在袁百川的腿边,保持着入睡前的接触。

袁百川没动,怕惊醒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心里一阵阵发酸,他当然清楚宿望这一天的形影不离是因为没有安全感,同时又很庆幸,这样的宿望愿意依赖自己。

窗外不知是谁家的饭菜香飘进来,袁百川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饿,正想着要不要点个什么晚饭的时候宿望搁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宿望几乎是立刻惊醒,手下意识的扶上袁百川的大腿。

“没事,”袁百川抓住宿望冰凉的手出声安抚,“是电话。”

宿望定了定神,才看向手机,来电显示是“妈妈”。

他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才接起电话:“妈。”

袁百川起身,指了指阳台,示意自己去抽根烟,宿望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跟着他,直到他拉开阳台门走出去。

袁百川靠在冰凉的栏杆上,点燃了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隐约能听见客厅里宿望讲电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是情绪稳定。

这种感觉很奇特,好像在纷乱无章的生活里找到了一个奇怪的平衡点,不想维持,也没有勇气打破。

手机震动,是李阳的消息。

【。:接触到一个,有点松动,还在磨。】

袁百川叼着烟,单手打字:【谨慎。】

一根烟抽完,他在冷风里又站了一会儿,才拉开门回到客厅。

宿望已经打完了电话,他看见袁百川进来,很自然地把脑袋重新枕回袁百川的腿上轻声说:“我妈说,旸旸比昨天和一点,这几天应该就能醒。”

袁百川一下下的抚摸着宿望的头发:“是好消息,你明天安心在家待着,我去医院看看。”

宿望抬起头:“我也要去。”没等袁百川反驳,宿望就接着说:“我晚上去,人少,不会被私生抓到的。”

袁百川没忍心拒绝,点头答应下来。

“袁百川。”宿望住过袁百川的手翻身平躺。

“我在。”

宿望拉着袁百川的手放到嘴边不轻不重地在虎口咬了一下:“我爱你。”

“我知道。”袁百川笑着捏了捏宿望的下巴:“我也爱你。”

第74章 “哥, 永远陪着我吧…”

隔天上午,袁百川刚做完早饭李阳就回来了,眼下的乌青比昨天更重,头发也乱糟糟的。

“真会赶,你先吃吧。”袁百川说着把自己那碗面放在岛台上,转身再次拧开燃气罩。

李阳也没客气,拿起筷子挑了一大口进嘴,“宿望呢?”

“昨天晚上做了一夜的噩梦,才睡踏实。”袁百川叹了口气,“好在状态比前几天强多了我这几天快被他吓死了。”

李阳跟着叹了口气,低头继续继续往嘴里塞着面条。

袁百川看着眼神都直了的李阳,倒了杯水递过去:“晚上去我和宿望去医院,你歇几天吧,宿望缓过来了,这几天我和舒阿姨倒着来就行。”

李阳吃东西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眼,看向袁百川,眼神有些愣怔,像是没反应过来。过了好几秒,他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算不上笑的表情,没头没尾地低声说了一句:

“算了……我不想再失去重要的朋友了。”

这话说得突兀,袁百川沉默地看着他,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放了一把挂面进锅:“知道了,那随你。”

俩人沉默地吃完早餐,李阳转身就把自己脸朝下扔进沙发,闷着脑袋问:“项目那边已经定好剧本了,资金到位就可以立项了,邹总那边怎么说?”

“邹总那边要先看剧本的前百分之三十,”袁百川皱眉看向眼睛都睁不开了的李阳:“你先睡会去吧,睡醒再说。”

李阳却摆了摆手,翻身坐起来:“睡屁,脑子乱得很,先跟你把项目的事定了吧。”

袁百川没反对,回房间取了电脑,调出文件。两人就几个关键节点的推进和可能遇到的问题快速交流起来,语速快,内容干练,尽量高效。

处理完最紧急的部分,李阳揉着眉心,整个人几乎要滑到沙发底下。

李阳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累了,他往后一靠,闭上眼,“如果邹总那边不投的话,你有什么想法吗?”

袁百川摸过烟盒给李阳扔过去。

“这个项目我还是建议拉投,我们自己投钱是下下策,我们迟早要通过项目和资方建立信任,如果邹总那边推进不下去我就去问问红姐,她那边前两天给我递合作意向,而且她对我也有知遇之恩,拉她入伙不是坏事。”

“你看着办就行。”李阳点了根烟,“尽量元旦之前立项吧,我元旦之后要去一趟东北,去看个朋友。”

“问题不大。”

接下来半天,李阳强打着精神,和袁百川又处理了一些零碎事情,直到下午宿望起来他俩才算是能喘口气。

袁百川点了外卖,三人沉默地吃了饭。饭后,李阳终于扛不住,摇摇晃晃地回了自己房间补觉。

宿望看了看时间,离天黑还有三四个小时。

“川哥你也去睡会吧,一会到时间我叫你。”宿望当然知道袁百川手里自己一夜几乎没睡,他每次被梦魇惊醒的时候都能感受到袁百川的手在自己的背上安抚地拍着。

“好。”袁百川答应的痛快,他确实累坏了。

袁百川拉着宿望的手回了卧室,在宿望的颈窝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几乎是闭眼的瞬间就睡着了。

宿望看了一眼远在床头柜的手机,又看了眼几乎手脚并用的挂在自己身上的袁百川,到底是没动。

可卧室里太安静了,宿望的脑子不受控制的放空,想着一身血躺在自己怀里的宿旸,想着去年红着眼睛求自己别躲他的宿旸,想着十八岁生日当天,哭着求自己再抱他一次的宿旸。

在那之前宿望从来没想到宿旸对自己的依赖能强烈到这种地步。

所以在所以仰着紧张兮兮的小脸说要和他过一辈子的时候,宿望只觉得荒谬。

起初宿望还能心平气和的和宿旸解释他们迟早都是要各自成家的,谁知听了这话的宿旸直接炸了,嘶吼着质问宿望为什么宁愿去找一个外人都不愿意陪自己一辈子。

那天他们吵得很凶,宿望语气很冲,吵到最后宿望扔下一句“我们是亲兄弟!”,一整个暑假没回过家。

直到某天母亲打了电话说想他,宿望才不情不愿的回了家,结果家里只有宿旸。

宿望还记得那天的宿旸乖的出奇,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前跑后端茶递水,他们兄弟十八年来,从来没有分开过那么久,看着弟弟那副样子,宿望到底还是心软了,脸色刚缓和下来。

可宿旸看着他脸色好转,那双漂亮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说出了宿望最不想听到的话:“哥,我没你不行。我们俩过一辈子,有什么不好?”

毫不意外,两人又吵起来了。

吵得比上次还凶,什么伤人的话都往外扔。

吵到最后宿旸哭得满脸是泪,反复念叨着:“我只是想让哥哥永远陪着我,我有什么错?!”

宿望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一股邪火冲上来,口不遮拦地吼:“宿旸!你快点长大吧!我们迟早都要有自己的生活!你不可能依赖我一辈子!”

宿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他,像是终于认命了,哽咽着说:“好……我长大。哥,……你像小时候那样……再抱抱我,行不行?”

宿望当时正在气头上,觉得他简直油盐不进,想都没想,狠狠摔门出去了。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宿旸已经申请了国外的大学,他们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那以后,宿旸四年没回过国。

怀里的袁百川似是感受到了宿望的情绪波动,咕哝了一声吧宿望搂的更紧,宿望被这一下勒的从回忆中脱离出来,他努力调整了一下呼吸,将额头轻轻抵在袁百川的下巴上,感受着那平稳的呼吸和温热的体温,竟就这么又睡了过去。

窗外天色由昏黄转为沉黯,最后彻底被墨色浸透。

城市华灯初上,霓虹光影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昏暗的卧室地板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痕。

宿望醒了过来,袁百川还是维持着之前的姿势挂在他身上,宿望小心翼翼地挪出一点距离,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凌晨一点半。

可以出发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叫醒袁百川,身边的人却像是有所感应,睫毛颤动了几下,自己先醒了过来。

袁百川睁开眼,眼神里还有初醒的迷茫,但很快聚焦,对上宿望的视线。

“到点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手臂却下意识地收紧了点。

“嗯。”宿望应了一声,“一点半了。”

袁百川没再多说,松开手臂,坐起身,用力搓了把脸,试图驱散睡意。“我去洗把脸。”

起身看到宿望还躺在那里,袁百川拽了搭在椅背上的毛衣扔了过去:“你不起?晚点再出门吗?”

宿望撇了撇嘴:“压麻了,我缓缓。”

两人简单洗漱后,为了不那么显眼特意穿了横店最常见的黑色长款羽绒服。宿望戴上了帽子和口罩,几乎将整张脸都遮住了。

深夜的楼道里寂静无声,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亮起,又在他们身后熄灭。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凌晨稀疏的车流。街道空旷,路灯在地上拉出长长的、不断变幻的影子。

宿望靠在副驾驶座椅背上,脸偏向窗外,看着飞速后退的街景,帽檐下的眼神看不真切。

袁百川偶尔从后视镜里瞥一眼宿望。他知道宿望在紧张,“冷吗?”袁百川调高了车内空调的温度。

宿望摇了摇头,没说话。

车子平稳地驶向医院。越靠近,宿望的呼吸似乎就越发轻浅。当医院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时,他还是漏了一拍呼吸。

袁百川挑了个相对车少的停车位。下车前,他仔细检查了宿望的帽子和口罩,确认遮严实了,才低声道:“走吧。”

深夜的医院比白天安静许多,大厅里只有零星几个值班的医护人员和蜷在椅子上打盹的家属。灯光白得有些惨淡,照得一切无所遁形。

俩人熟门熟路地走向ICU所在的那栋楼。电梯上行,数字不断跳动,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宿望的心上。

电梯门打开,舒芷秋就坐在离门口不远的长椅上,身上披着一件薄外套,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到宿望,她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又带着点宽慰的笑意,站起身。

“妈。”宿望快步走过去,声音隔着口罩有些发闷。

“阿姨。”袁百川也跟着打招呼。

舒芷秋拉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目光越过他看向后面的袁百川:“来了。”

舒芷秋点点头,“刚问过护士,小旸今天情况稳定,医生说,明天可能可以考虑尝试减少一点镇静药的用量,看看他能不能有点自主反应。”

宿望紧紧抿住的嘴唇松开些许,揽过母亲的肩膀用力抱了一下:“辛苦了,妈。”

舒芷秋明白大儿子这是缓过劲了:“真肉麻,臭小子。”

第75章 宿旸醒了

第七十五章

袁百川在一旁适时插话:“阿姨您回去休息吧,明天上午李阳过来,您不急着过来,多睡会儿。”

舒芷秋确实累坏了,没有推辞,只是又叮嘱了宿望几句,让他们自己也注意身体,便离开了。

送走母亲,宿望和袁百川转身看向ICU休息区。

这里比走廊更显拥挤逼仄,灯光也更昏暗些。

靠墙的长椅上、甚至有些墙根空地上,都或坐或卧着守夜的家属,大多面带倦容,神情麻木或焦虑,身边堆放着各式各样的行李袋、保温桶和折叠椅。

舒芷秋刚才坐的位置旁边,是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阿姨,脚边放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她见宿望和袁百川两个人站着,连忙把占着旁边空位的那个编织袋拎起来放到自己脚边,热情地招呼道:“来,小伙子,坐这儿,坐这儿歇会儿。”

宿望和袁百川低声道了谢,在那位阿姨让出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位置很窄,两个成年男人挨着坐,肩膀和大腿不可避免地碰在一起。

宿望下意识地又想往袁百川那边靠,但意识到周围都是人,动作僵了一下,最终只是将手放在了膝盖上,微微蜷缩起手指。

袁百川察觉到他细微的紧张,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覆盖上去,轻轻握了一下。宿望的手指冰凉,被他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

那位阿姨是个热心肠,又或许是长夜漫漫想找人说说话,她看了看宿望帽檐下露出的紧绷下颌线,又看看袁百川,小声叹道:“是家里人在里面?唉都不容易我老伴儿,心脏不好,第三次进来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不大,在这充满焦虑和等待的空间里,并不显得突兀。

宿望和袁百川都只是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陌生人带着烟火气的倾诉,反而冲淡了些许萦绕在他们心头的沉重。

这一夜格外漫长。

ICU门口的休息区,像是一个被按下慢放键的微小世界。

灯光永远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疲惫身体混合的复杂气味。

长椅上的人们姿态各异,有的靠着墙壁仰头打盹,下巴一点一点的;有的蜷缩在自带的小马扎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还有的干脆铺了张硬纸板直接躺在地上,用外套蒙住头。

没有人真正睡得安稳。

每一次ICU那扇厚重的门发出轻微的开启声,无论多细微,都会引得几乎所有人瞬间抬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去,心脏提到嗓子眼,直到确认不是自己的家属,才又缓缓松懈下来,回归之前的或麻木或焦虑的状态里。

偶尔有压抑的啜泣声从某个角落传来,很快又会被刻意压下去,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叹息。

宿望起初身体还有些僵硬地低着头,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脑袋慢慢歪到了袁百川的肩膀上。袁百川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那位阿姨后来也靠在编织袋上打起了瞌睡,发出轻微的鼾声。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再透出些许灰白。

大概凌晨五点左右,李阳拎着几个塑料袋出现在休息区入口,他眼里的红血丝淡了些,但头发依旧乱翘着,一看就是匆忙起来的。

他目光扫视一圈,精准地定位到靠在一起的宿望和袁百川,快步走了过来。

李阳甚至还记得跟旁边刚被惊醒,揉着眼睛的阿姨打了个招呼,顺手从袋子里拿出一盒温热的牛奶递了过去:“阿姨,热的,喝点暖暖。”

阿姨愣了一下,连忙接过:“哎呦,谢谢小李啊,你这孩子还想着我”

宿望抬头看到是李阳,有些诧异:“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不多睡会儿?”

李阳扯了扯嘴角,半开玩笑地说:“睡了快十二个钟头,再睡人该睡傻了。”他左右看了看,长椅上、地上都挤满了人,确实没空位了。

他索性不在意形象,直接在宿望和袁百川面前蹲了下来,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包子和豆浆。

“赶紧吃口,还热着呢。”李阳说着把食物往两人手里塞。

宿望和袁百川对视一眼,也没说什么,跟着从椅子上滑下来,蹲在了地上。三个人,就围着地上那袋早餐,在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ICU门口,沉默地吃了起来。

简单的食物下肚,带来些许暖意和力气。

吃完,李阳把垃圾收好,才压低声音对宿望说:“六点多了,一会儿到探视时间这边人该多了。你们先回吧,这边交给我,有事给你们打电话。”

宿望又看了一眼那扇依旧紧闭的门,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

李阳也跟着站起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双肩包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两个红彤彤的苹果,塞到宿望和袁百川手里。

“喏,”李阳的声音依旧不高,带着点故作轻松,“今天平安夜。都吃个苹果吧,你俩今年必须都给我平平安安的。”

袁百川接过苹果,在手里掂了掂,看向李阳:“你自己的呢?”

李阳嘿嘿一笑,反手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直接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咔嚓”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这儿呢!”

袁百川看着李阳忍不住低笑出声,摇了摇头,抬手挥了挥:“走了。”

宿望也对着李阳点了点头,将那个苹果握在手心和袁百川一起,转身走向电梯间。

李阳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才收回视线,三下两下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重新在刚才的位置上坐下,拿出手机,一边留意着ICU门口的动静,一边分神继续处理那些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信息。

等到两人进家门的时候,天色早已大亮。

袁百川在医院靠着宿望勉强眯了一会儿,此刻并不算困,反而因为神经依旧紧绷着,睡意全无。

他干脆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在客厅沙发里,继续处理那些堆积的消息和邮件,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神情专注。

宿望索性去厨房磨了豆子,给他煮了杯咖啡,浓郁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他把咖啡放在袁百川手边的茶几上,自己则安静地躺倒在袁百川身后的长沙发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袁百川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和咖啡杯偶尔被拿起的细微动静。宿望枕着自己的手臂,目光落在袁百川的侧脸上。

窗外的阳光勾勒出袁百川清晰的下颌线,比起一年前瘦削了不少,曾经那股偶尔会流露出来的、属于年轻人的浮躁气被彻底磨平了,连带着整个人的气质都显得更加坚毅利落。

宿旸情况好转的消息像一道强光,照进了宿望连日阴霾的心底,让他终于有了些许喘息和感受美好的空隙。

他悄悄支起一点身子,伸出手臂,从后面轻轻勾住了袁百川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念叨了一句:

“川哥好帅啊”

“嗯?”正在专注回复邮件的袁百川没听清内容,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几乎贴在自己脸颊边的宿望:“说什么?”

宿望笑出声,凑上去就在他侧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然后字正腔圆地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家川哥,好——帅——啊!”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声音清亮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欢和骄傲。

袁百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他放下电脑,转过身,手很自然地摸上宿望的后颈,捏了两下,故意逗他:“没听清,再说一遍?”

宿望仰着脑袋,笑得更开怀:“我说!我—家—川—哥!好帅啊!!”

袁百川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跟着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宿望的头发,把人更紧地往怀里带了带,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和宠溺:

“哎,听到了,听到了。我们家阿望今天嘴怎么这么甜?”

宿望只是笑,靠在他怀里,袁百川被逗得彻底没了工作的心思,笑着把人从沙发上捞起来,两人又闹腾了好一阵,直到宿望嚷嚷着没力气了,耍赖似的挂在袁百川身上,下巴蹭着他肩膀:“川哥,饿了,想喝你做的牛肉汤。”

“行,祖宗,我这就去给你做。”袁百川拍了拍他的背,语气里带着没散尽的笑意,把人放到沙发上刚准备起身去厨房,口袋里的手机就尖锐地响了起来。

他动作顿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李阳。

这个时间点

袁百川心头莫名一跳,手指划开接听,还没来得及“喂”一声,李阳激动得有些变调的声音从听筒里冲了出来:

“川哥!!!醒了!卧槽!宿旸醒了!!!”

第76章 “儿子,你在和袁百川谈恋爱吗?”

声音太大,连瘫在沙发上的宿望都听得一清二楚。

袁百川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沙发上的宿望。

宿望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就那么僵在脸上,眼睛微微睁大,直勾勾地看着袁百川,像是没反应过来。

电话那头李阳还在激动地语无伦次:“真的!我刚要进去就被护士拦住了,说是睁眼了!妈的…总算……”

袁百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对着电话那头沉声应道:“知道了。我们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一把抓过旁边椅子上宿望的外套,胡乱塞到他怀里,另一只手已经捞起了车钥匙:“走。”

宿望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发飘,走到玄关换鞋时,他的手有些抖,系了好几下才把鞋带勉强系上。

袁百川拉开门,外面明亮的阳光涌进来,有些刺眼。

车子几乎是甩进医院停车位的。

袁百川和宿望跳下车,一路跑进住院大楼,冲上ICU所在的楼层。李阳正搓着手在icu门口来回踱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阿姨还没到?”袁百川喘着气问。

“路上呢,堵车!”李阳迎上来,激动地压着声音,“刚护士又说了一次,确定是醒了,有意识,能认人!就是现在还很虚弱,医生说不能多说话。”

宿望站在一旁,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那扇依旧紧闭的门,想靠近,脚步却像是被钉住了。

他激动得根本坐不下去,手指蜷在身侧,微微发抖。

早上那位热心阿姨也醒着,见状连忙走过来,脸上带着感同身受的喜悦,轻声劝道:“小伙子,别急,别急,醒了就是天大的好事!快定定神,一会儿见到家人,你可不能这样,你得稳当点,不然他看你这样该担心了。”

宿望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没听进去,胡乱地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离开那扇门。

没过几分钟,舒芷秋也急匆匆地赶到了,她气息有些不稳,额角带着细汗刚想开口问具体情况时ICU的门恰好在此时从里面打开了。

主治医生和一名护士走了出来。医生摘下口罩,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病人刚醒,意识还算清楚,但非常虚弱,需要绝对静养。现在只能进去一个人探视,时间不能长,最多五分钟。你们谁进去?”

几乎是在医生话音落下的瞬间,宿望立刻转头看向母亲。

舒芷秋知道宿望心里那根刺,那个觉得弟弟受伤全是自己过错的心结,一直没解开。她笑了笑,伸手在宿望背上轻轻推了一把:

“你去。小旸最想见的人肯定是你。”

宿望被母亲这一推没再犹豫,深吸一口气,跟在护士身后,脚步有些发飘地走进了那道厚重的门。

门内各种仪器发出规律的、低沉的嗡鸣和滴答声,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更浓。

宿望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宿旸。比他想象中还要苍白,瘦了很多,脸颊都凹陷下去,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鼻子上罩着氧气面罩,胸口贴着监测电极。

但那双总是带着点狡黠或依赖的眼睛,此刻正微微睁着,虽然没什么神采,却清晰地映出了他的影子。

护士在一旁低声提醒:“尽量保持平静,不要让病人情绪太激动。”

宿望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那位阿姨那句“别当着面哭”。他死死咬着牙关,走到床边,弯下腰,想碰碰弟弟的手,又怕碰到那些管子。

氧气面罩底下,宿旸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发出一个极其微弱的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