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缓发疯,“你说啊。”
“我不会……再让兰盏接送我。”
叶缓又盯着戚青伽的眼泪,盯着戚青伽那张黑发白肤,同样窳白的脸色:“你不会让兰盏碰你。”
“我不会……让兰盏碰我。”
“你身上不许有他的软糖。”
戚青伽眼睛微微,“叶缓。”
“说。”
“我身上不会再带着兰盏的软糖。”
“你拒绝兰盏一切要求。”
戚青伽跪着,膝腿触贴在瓷砖上的冰冷,背脊也发凉。“叶缓,你不能这么要求。”
叶缓自嘲一笑:“果然,你说的一切,都是哄哄我而已。明天你就忘了我的所有为你发病的场景。”
“……我会,拒绝兰盏的一切要求。”
戚青伽苦楚不堪地说道。
“你会在你的工作单位上拒绝兰盏来看你。”
戚青伽麻木地重复:“我会在我的工作单位上拒绝兰盏来看我。”
“你会和兰盏减少说话。”
戚青伽觉得,一切都是叶缓还没长大。他还在跟小时候那样骄纵惯了的发脾气。
“我会和……兰盏减少说话。”
声音不自觉带着可悲、无助的腔调。
“抬起头。”冰冷的命令。
戚青伽抬起面容,他同样惨白失血,脸上满是泪痕。
“为什么哭?”叶缓问,“是因为我要求你和兰盏减少接触的原因?”
“叶缓,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应该这样……”戚青伽尝试缓解关系,“我们是手足兄弟,”
“是手足兄弟,兰盏得到你的关心比我多得多。得到你的正眼青睐也比我多。兰盏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作为兄长你的一切帮忙,无论是情感关心还是物质工作人际支持!”
“我也,是这样对你的……叶缓。你需要什么,我都可以为你做到。”
“不是的。”叶缓燥干的指腹,略微粗糙地擦着戚青伽脸上的湿润,“你哭得好伤心。你有为我这么哭过吗?”
“叶缓……不是。你只要站在我角度想,你就知道我从来没有偏颇过你和兰盏。”
“够了。我不想听了。”
他看见叶缓的黑血,凝结在叶缓唇色上。下巴蜿蜒斑驳,脖颈也是星星点点。
神情淡漠。眼中没有情感。“你就跪着吧。”
戚青伽泪下不止,“叶缓……”
叶缓垂着眼,“别喊我。”
时针分秒过去,犹如的声音。全屋只剩下这个声音。
机器人奥休斯出现在饭厅里,也被叶缓吼:“滚出去。”
机器人奥休斯吓得连忙移动着机器身躯,轮子滑动在地板上退出饭厅。
戚青伽低着头,啜泣着。
膝盖前的地板上一滩反映着银冷色的水渍。
眼前朦胧。
不知道过了多久。
腿脚麻木,抽筋后,戚青伽跪得麻木。
眼前一片黑,又回归视线清晰。
叶缓轻声问他:“反省好没?”
戚青伽恍惚了许久,浑身略微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半天,才进入耳膜这句话。
他的反应速度足以花光他的力气一般。
慢慢的,怔忪抬起泪渍干了又湿的脸。
看见他哥哥失怔的、犹如提线木偶般的柔软面容,叶缓略微心脏蓦地,伸出手去,犹如抚摸小狗一样,揉了揉他哥哥的柔密黑发。
“想明白了吗?”
戚青伽略微失神垂落头去,不是低头,而是像是从前那样,麻痹久了,这是唯一可以结束事件的动作——点了点头。
“那就起来吧。”
戚青伽依旧维持着跪着的姿态,腰背略微有一点弧度,但还是板着的。
头颅低着,黑发很羸弱。如同了他的主人。
“起不来了吗。”
戚青伽喉咙干涸,喑哑得发不出声,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点头。
叶缓从善如流地扳起了戚青伽的后背,穿过他腋下,腿弯,将双腿抽筋许多遍到了发麻的他,抱起来,抵在了膝盖上,再用力,把和自己差不多体重一样的哥哥抱起来。
上楼,抱到了房间。
奥休斯在它的小房间里不敢出去,直到听见上楼的吃沉脚步声渐渐消失后。
才偷偷打开了一条门缝,只看见,叶缓抱着一个人,进入了房间里,再把门“砰”声合上。
用热水打湿的毛巾,敷着床上的人僵硬发麻的腿。
叶缓指节,触在了戚青伽发冷的面容上。
可只是微微一触,戚青伽就略微错开了一点,只是一点。
叶缓却更是要按住了戚青伽的耳下,故意地稍稍用力搓着戚青伽的耳下皮肤。
“就喜欢哥哥听我话的样子。”
戚青伽垂着眼,温顺地任叶缓将指腹缓缓打圈地挲按在他脖子伤口的四周边缘。
终于,见戚青伽没有任何回应。
叶缓将手拿开,脱下了戚青伽的裤袜衣物,将烫热的毛巾粗鲁擦在了戚青伽的身体四肢。
戚青伽发冷发麻的皮肤终于感受到了一阵热流。
审视着他哥哥的身体,眼中色调基底是哀灰色。
“好久没有和哥哥,玩小时候的游戏了。”
戚青伽终于,努了一下惨色的唇:“我累了。”
没有称呼他为叶缓或者小缓。
“你生我气了?”叶缓双眼的底色是如虫子咬出来的蚁黑色。看住戚青伽,笑笑地问。
叶缓永远都用发脾气、情绪病来胁迫他。叶缓永远知道,戚青伽最受用的是那一套。
戚青伽被他吃得最死的软肋,不到几岁时,叶缓就已经全部摸索得明明白白。
生气了吗?
自己会生叶缓的气吗?戚青伽心中苦笑,他面上疲倦极了,“我想睡一觉。”
“你不喊我‘小缓’了,”不喊他名字,就是生气了。戚青伽喜怒哀乐,叶缓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熟稔。明知故问的,还要去捅他哥的心窝,“你生气了?是我做错了吗?”
“没有,你没有做错。”戚青伽声音色喑哑,“错的都是我。”
“嗯。”叶缓很平静,“我原谅你了。”
“谢谢你。……”
“你睡一觉吧,我替你擦热身体。”叶缓贴心对他说。
戚青伽在叶缓的目光中阖上眼,完全在叶缓的审视下,大脑沉乏,却耳边始终回荡着刚刚他和叶缓争吵的发聩的声响。
譬如一些老生常谈的关于兰盏话题。
他太累了,永远都要为根本不存在、或许根本就没有对方说得那样的事情而去重复周而复始的争端、矛盾。
到底什么时候才有终止的那一天?
叶缓看见戚青伽完全睡着后,叶缓在戚青伽的卧室里东翻西找,把戚青伽买的青提软糖全部翻找出来。
哪儿都不放过,把买来的、装有这些青提软糖的买来的罐子,全部找了出来。揽着这些软糖,走到了房子外面的垃圾箱里,扔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