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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夫深入 鹤倾 11558 字 4小时前

第56章 第 56 章(小修) 就在众目睽睽之……

展钦终于在粘稠的失序之中, 想起来他上楼前,容鲤在做什么。

黑暗的、狭小的、潮热的帐幔中。

她的呼吸轻柔而急促。

带着曾经他拥着她,在长公主府的软衾夜里, 那些曾听过数次的轻声喘息。

那曾是因他而起的。

而如今, 这帐中也没有旁人, 只有容鲤自己。

她, 自己……

展钦看着她, 一时间没有动作。

容鲤被他这目光看得面皮微热,羞窘之下又生出几分恼恨,又是一脚踹在他胸口:“看什么?允准你展大人就这样威风凛凛地死了, 却不准我这孤身遗孀,一人寻些快慰事?”

她眯着眼儿, 凑上前来,眨眨眼睛, 又变出那副故作姿态的可怜样:“我一个小寡妇, 为着夫君死了守孝, 可身子却中了那样可耻的毒。我也没有法子……没有夫君帮忙, 只能自己予自己些欢愉, 展大人应当能理解的罢。”

展钦的目光落在她笑嘻嘻的脸上, 入眼的都是容鲤明摆着故作的姿态——她的可怜,她的委屈一目了然,可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看上去没有半点真情。

但展钦的喉间渐渐浮上苦痛。

他与她夫妻二三载,于容鲤的性情上多有了解, 又怎会不知她骤然失去自己,心中如何伤心难过?

她将自己的苦涩眼泪尽做了面上的假面,一眼瞧上去没有半分真切, 却叫他真心实意地尝到那时候的苦与痛。

展钦不再试着挣扎,他的目光笼罩着她,那双浅色的瞳仁之中,几乎可辨几分彻骨的痛:“……殿下,是臣的错。”

容鲤以为他会惊愕于她的自娱,会斥于她,没料到他会说这句。

他说,是他的错。

离得这样近,她自然能将展钦眼底一览无遗。

容鲤的心不由得跳了一下,完美无缺的假面上有一瞬闪过一丝怔忪。然而她很快反应了过来,将自己的不自然藏下,只看着他挑眉:“展大人说来说去,只会这一句么?”

展钦张了张口,半晌才叹:“好。”

“如果这是殿下想要的,好。”

他不再如方才那般,只一味地不允或者愧疚,只说“好”。

展钦躺下,只深深望着容鲤的脸,仿佛要将她永远映在自己眼底,不再抗拒容鲤的任何动作,由着她来解自己的衣带。

容鲤看着展钦如此,心头方才漫出来的一丝怔忪,此刻又渐渐浮现。容鲤恼恨于自己的情绪竟依旧还被他牵着走,只觉得他这样听话乖顺又没了意思。

于是她收回了手去,将解了一半的衣带丢在一边,反而将那捆狗的蛟绡丝解开一点,将他被捆住的手松开一只,丢到一边,又怕他跑了,将另外一只继续捆上。

容鲤轻抬下颌,倨傲矜贵地看着他:“自己脱。”

展钦一言未发,只用自己那只空着的手,接着她方才解开的衣带,将外袍扯开。

深色的衣裳顺着他的肩膀滑落,搭在臂弯,露出下头素色的中衣。

容鲤兴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垂下眼眸,又顺从地将中衣也解下。

衣襟散开,全堆在展钦尚被捆着的那只手上,脱得并不彻底,但也将他精壮的上半身展露无遗。

行伍的这大半年,显然让他上身的肌肉更加遒劲,愈发显得腰身劲瘦,健壮有力。

容鲤的目光,从旧时昔日在指挥使府内,曾亲手上过药的那一处肩伤而起,一点点地划过他身上所有地方。

伤痕交错着,有些早已好了,有些却还是新的,在他冷白色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容鲤轻哼了一声:“转过去。”

展钦垂眸:“臣身上丑陋……恐污了殿下尊目。”

容鲤嫌烦:“啰嗦。”

展钦叹息,依言做了。

他背上的几处伤痕更明显些,依稀可辨是几道刀伤,还有些箭簇拔出后留下的伤痕。新长好的皮肉尚带着粉色,凹凸不平。

展钦看不见背后容鲤的神色,听她静悄悄的也不发一言,只当她这样生来爱美的小姑娘见不得他这一身伤痕,正欲将衣裳捡起。

然而背上新生的肉上忽然传来一点冰凉的触感,是她的指尖落在了他的伤口上,试探地摸了摸,似在确定那里有没有长好。

她大抵忘了刚愈合的伤口最是敏感,指尖就算再放轻了力道,也带出连串的磨人的痒。

她恍然不觉,只低声问:“当初突厥人将你射落悬崖时,就伤在此处吗。”

“……是。”展钦身上当初所受之伤自然也不只这一处,然而又何必说出来惹她不痛快呢。

然后背上的伤痕就挨了容鲤一巴掌。

容鲤已然确认好了,展钦背上的伤口都长好了,于是分外没有客气地一巴掌扇在他背上,恨声道:“果真吗?你当我听不到你的呼吸声乱?若我在你身上再寻到什么伤痕,一处伤痕换十个巴掌。”

想起她那点力度,于他而言没有半分疼痛,只余下滚起热意的痒与胀,展钦甚至不知这算不算惩罚。

容鲤见他走神,心中更恨,声音不由得再提高了些:“展钦!你在战场上不曾丢掉性命,却将耳朵给丢了不成?”

这声音已然过了线,展钦伸手想要去捂她的唇,却已然来不及了。

岸边的大内高手早已听到小楼之中的异响,展钦隔着窗板,也能听到外头急速掠来的运气声。

至多十息,人便能到。

容鲤被他压在掌下,正皱着眉头有些恼火,瞪着他,却听他问:“你这机括,外头是否能打开?”

容鲤没反应过来,展钦又压低了些声音:“你的侍卫们过来了。”

二人都没说话,容鲤便逐渐听到外头寂静的夜里传来的脚步声,扶云略带沙哑的声音逐渐响起:“殿下?怎么了?”

还不等容鲤回答,楼下的侍从们便显然发现了听雪居已然被拉动的机括罩得如同铁桶一般,顿时着急起来:“方才便说,似乎听到殿下寝处有人说话之声,只觉不对,眼下看来果真是生事了。”

容鲤看着展钦眉间难得的一丝紧张,倒也没多紧绷,反而起了一肚子坏水。

他的大掌还轻轻压在她的口鼻上,容鲤便悄悄启了唇,轻轻舔了舔他的掌心。

展钦还在侧耳听着楼下的声响,不防她忽然如此。

柔软湿润的舌尖在掌心轻轻舔舐的触感太过明显,展钦几乎如同被火燎了一般松开手。

他鲜少露出震惊的神色,今夜却屡屡被容鲤逼出来,终于叫长公主殿下心中气顺了一些。

容鲤的舌尖在唇边一闪而过,只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白龙观曾是天家道观,这听雪居的机关,乃是为贵人避战乱所建,只要里头拉动机关掣,外头打不开分毫。”

她说着,愈发觉得有趣,如同缠人的精怪一般,从床榻上爬到他身边,亲亲热热地依偎着他:“展大人,害怕了?”

楼下的侍从们还焦急着,展钦的身体比方才还要绷紧,容鲤更加觉得好玩儿。

她将自己裹进他的怀里,指尖就在他那些伤痕上轻轻地点落,又拉着他的手,要往自己身上带,又凑到他的耳边,将那些绝不可被旁人听见的混账话,带着湿热的呼吸一句接一句的往他耳中灌:“外头有旁人又进不来,展大人不想试一试?这竹榻看着小,却也不是承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呢。”

展钦僵得不动,容鲤玩心大起,手指按在他的胸肌上,看样子甚至想凑上去尝尝齿感如何。

然而就在这一刻,机扩却传来轻微的咔嚓声。

容鲤的笑瞬间僵在了面上。

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怎么可能?这机关明明只能从里头打开。

倒是楼下听得侍从们言谈的声响:“还好我早有准备,提前拿着陛下圣旨问过观主这机括是否有解法。两位姑姑稍安勿躁,等待片刻便可开启。”

展钦低头看她,方才的紧绷竟奇异地松弛下来,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了然,低声问:“殿下,不是……绝不会被打开么?”

容鲤又羞又恼,狠狠瞪了他一眼,此刻却无暇与他争辩。方才展钦的紧绷全到了她身上,将她的好整以暇和玩乐之心全压成了身上的一身慌张热汗。

楼下纷沓的脚步声愈发近了,扶云试探的呼唤仿佛已近在咫尺:“殿下!您若再不应声,奴婢们便上来了?”

容鲤不知该如何应,她还是头一回面对这样焦灼的境况。

她顾不得展钦了,环顾四周,视线在狭小的室内急速扫过——床底太低,衣柜太小,无处可藏!

若她自己来打开机关叫展钦即刻就走,这样近的距离,她自己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怎会发现不了展钦?

越是着急,她就越是慌乱,再没了今夜的从容模样,终于叫展钦看出些昔日影子。

倒是容鲤,在这千钧一发的焦灼之际,目光落在身上这件清凉的睡裙上。夏日炎热,她贪凉,向来不穿太厚实的衣裳,但她又喜欢长裙飘飘,于是这一身睡裙料子虽轻薄,却也有一副美丽的大裙摆。

容鲤当机立断,推着展钦躺倒在自己的小榻上,径直坐在展钦身上,将裙摆散开了,将身下的展钦尽数罩住,恰好能将他大半身形遮掩其下。

至于旁的,容鲤榻上还有些别的锦被衣衫,容鲤就一件件挪来,将展钦身上的其他部位都严严实实地挡住。

她低头下来,捂住展钦口鼻,如同展钦方才不许她说话那样,将声音压到最低,恶声恶气地威胁他:“不许出声!”

几乎就在容鲤话音刚落的瞬间,楼下的机括很显然已经被打开了,扶云的脚步声急促地踩着阶梯往上跑:“殿下!”

屋内烛火被迅速点燃,室内大亮。侍卫们不便进入,却已然开始警惕地静听四周的声响。

扶云推门而入,一眼看见床幔后容鲤隐隐约约的身影。

她正坐着。

扶云心中稍安,连忙上前几步,隔着一段距离焦急地问道:“殿下!您没事吧?方才奴婢们听到异响……”

容鲤心脏狂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刚被吵醒的茫然和沙哑:“……何事喧哗?我本来……睡得好好的……”

她的话音未落,便感觉到身下之人胸腔传来极轻微的震动。

展钦在笑她的借口找的太烂?

容鲤恼羞成怒,狠狠拧了他一下。

然而紧接着,一只温热的大手悄然探出,精准地找到了她因紧张而微微蜷缩、放在他腰侧的手。

然后,在那众目睽睽之下,在那摇曳的烛光中,在那侍女侍卫环伺的紧迫里——

他就隔着这样近的距离,外头都是侍从,他却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隐秘的放肆,用他滚烫的唇舌,轻轻含住了她柔软的掌心,极尽缠绵地,舔舐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修了点不合理的地方~

第57章 第 57 章 亲自将她送上极乐之巅。……

容鲤被展钦舔了掌心, 不由得一抖,扶云隔着帐子看见她身上颤抖,以为是她身上哪儿不爽利, 脚步便朝着床榻而来, 瞧着竟是要伸手将那帐子撩起。

容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声音不由得提了一些:“……你不必来!我只是睡的时候翻身, 不慎将那机括触动了……你一来, 我难免醒了,一会儿睡不着……”

扶云的脚步却不曾停,容鲤看着她的身影已然站在了床榻前, 慌得急了,声音之中带了些难以启齿的匆忙, 干脆寻了个极难以启齿的由头:“不许不许!我夜里不适……已服了凝神丸了!”

扶云一听得“凝神丸”,心中明白过来。那是殿下最难以启齿之事, 眼下多半是见不得人的, 不由得恨自己懊恼, 连忙住了脚步:“是奴婢想岔了。”

顿时也不敢再留, 扶云留下一句“殿下若是有何处不痛快, 再唤奴婢们”, 便将灯先都吹灭了,匆匆带着楼下的侍从们迅速离去。

容鲤的心犹在紧张得怦怦跳,浑身上下几乎被汗浸透了, 楼下的声音消失了许久,仍旧紧张得反应不过来。

展钦在她的裙摆下低声闷笑:“殿下如今运筹帷幄, 不想也有算有遗策的时候。”

他轻笑的震动透过薄薄衣料传来,带着胸腔的共鸣,震得容鲤与他相贴之处的肌肤隐隐发麻。

容鲤心头那股被惊吓压下去的恼恨, “噌”地一下又蹿了上来,烧得她耳根滚烫。

她猛地掀开裙摆。

展钦的脸因裙摆之中的闷热熏红了,鬓发被压得些许散乱。灯火被吹灭了,机关也被打开了,从外头漏进来的月光里,展钦的眼愈有微光。

他生来是个规矩人,眼下却衣衫不整地被她压在身下,不见往日的清净模样,却活生生地有了人气。

如同往日还在长公主府的时候,他背着她在月色下走,如冷玉被捂热了,带着活人的温度——再不是她这大半年以来惊醒的梦魇之中越来越多的血,越来越没有神采的眼。

他还活着。

到这一刻,才这样真切地感知到,他是个尚有温度的人。

他还活着。

容鲤一怔,险些滚出泪来。

然而她到底硬下心肠,将那些泪压回去,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伸手去拧他臂膀内侧的肉:“你笑什么!”

然而他身上无一处不硬,坚实的肌肉容鲤拧不动一点。

“臣只是敬畏殿下。”展钦声音压得低,气息拂过她因紧张而紧绷汗湿的小腿,带出些许的痒,“殿下身有急智,到了那样焦急的场合,竟也能想到这样好的缘由。”

他向来是懂如何哄她的,只是长公主殿下眼下正羞恼着,什么也不爱听。

容鲤只觉得他的话促狭,气得又要去捂他的嘴,伸出了手又想到这登徒子好不要脸地舔她掌心,又生生住了手。

展钦却伸手轻轻环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大,轻易就将她纤细的腕骨圈住,指尖带着一层薄茧,摩挲着她敏感的肌肤,带来一阵战栗。

“殿下这大半年,瘦了许多,”展钦的声音哑了一些,“是臣的错。”

他总在认错,叫容鲤心底的酸涩委屈愈发饱胀。然而她眼下实在不愿意在展钦面前露怯,于是恶声恶气地挣扎:“与你个‘死人’何干?放手!”

然而却没能挣脱,反而被展钦借着力道拉得俯下身去,两人鼻尖几乎相抵。

“这些月……殿下不想臣吗?”他的目光落到容鲤的脸上,终于放任自己的目光贪婪地寸寸滑过她的眉眼。

容鲤不说话,展钦却仰首在她鼻尖上落下一个轻吻:“臣很想殿下。”

“在贺兰山外的每个夜里,臣都想着殿下,盼殿下一切都好。”

“祁连山中有一汪湖,将士们想在此补给,却发现那湖水如盐般咸,出身边陲的士卒说,那湖叫做‘情人泪’。臣在湖畔静坐良久,只怕殿下在京中垂泪,比那湖水还咸。”

他从来没有对容鲤说过这样的话。

哪怕是从前在长公主府那些最平静欢愉的日子里,他也是少言寡语的,无论容鲤怎样逼他,他都鲜少将这样的话说出口。

容鲤惊觉,并非是她一日在这长久的忐忑煎熬之中变了性情,展钦也是如此。

她没听过展钦说这样的话,因而有些节节败退。

可她没想过给展钦好脸色,只偏过头去,怕被他看清自己的眼底的水光:“那又如何?我没想过你。”

“你死了,我便当你是个死人了。随你如何说,于我何干?”容鲤恨声——在他的死讯传回京城前的每个夜里,难道她不曾想过他吗?

她夜夜都在想他,连日的梦魇,皆是梦见他死在关外。

是以每日一醒来,她便早早的在宫门口守着,只为在母皇之后第一个得到战报。只有听到大军顺利的消息,她才能将那些提心吊胆放回实处。

“果真?”展钦的呼吸愈重,“可是殿下……逼臣宽衣,验看伤痕,掌掴于臣……若是殿下不念着臣,又何必做这些呢?”

容鲤心中一颤。

她逼展钦脱衣,其实并非出于那些焦渴的缘由——只是她自从在端午大宴上得知展钦被射落山崖的消息,便时常梦见自己在崖底寻人。然而寻到的,不是破碎的甲胄,便是被射得没有一块完肤的尸身。

她恐惧今夜所见的这个展钦,也不过是个带着浑身伤痕的幽魂。

“念着……若恨你也算是念着,你便当是吧。”容鲤忽然倦了,没了所有的兴致,只哽着喉头指着窗外:“你走罢,我只当你没来过。”

“殿下,”展钦的声音也哑下来,“就这般骑在臣的身上,却叫臣走吗?”

他动了动身子,卷起腰腹。

容鲤这才从两人的口角之中惊醒,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眼下几乎是跨坐在他身上,曖昧得惊人。

夏日寝衣料子轻薄,两人之间不过堆叠着些方才容鲤随手拿来的薄被衣裳。他上身脱得未着寸缕,下半身却还穿得好好的。

但夏日贴在一处,即便有衣衫隔着,体温依旧灼人,温度几乎要将她融化。

热,烫。

却是真实。

带着容鲤的思念与恨意,灼灼提醒着她,展钦还活着。

那些孤枕难眠的苦痛日子,看着他留下的红封便会不由得滚下泪来的时候,她恨他恨得——恨不得亲自去前线看一看,人是否真的能死得没有这样一丝踪迹,就这样忍心将她一个人丢在冰凉的京城?

往日的遗梦暗恨在她心底发胀,带着两人堆叠的体温,又催出她骨血之中,最熟悉的那一股战栗与渴求。

她下意识地往床侧的暗格摸去,本想着轻车熟路地取出一颗凝神丸来,可眼神一转,就落在展钦的身上。

她的解药在此,还要什么凝神丸?

恨与惦念交缠,她咬牙看着他:“不走?既然不肯走,便别走了。”

容鲤将他支起来的上半身狠狠推倒,又将他方才被自己放出来的那只手重新捆住,碎碎闲语:“你既不爱走,一会儿再叫人发现,你便自己去解释罢。看看你这衣冠冢都已经立起来数月的人忽然出现在众人面前,是否要被治个欺君之罪。”

展钦纵容地看着她,随她如何摆弄自己。

容鲤挪了挪身子,不再坐在他腰腹上,而是将他散乱的衣衫拉好,再也不挑弄他。

给他胡乱整了下衣衫后,容鲤才坐了坐。

严丝合缝地在一处。

展钦意识到她要做什么,蹙起眉心,刚想要说些什么,面上便又挨了一下:“闭嘴。你既然喜欢当个死人,眼下也当好个死人,什么也不必说,若是出声……”

容鲤说着,腰肢拧了拧。

她解了点馋意,话语天然地带了些软,目光之中带着些不知是什么催生出的泪,狠狠地盯着他:“……你就死在这儿。”

容鲤的手撑在他的胸膛下,两人分明都衣衫齐整着,交叠的衣裳却颤动着。

她胡乱地拧着腰,将他当做一件死物。

然而衣料的摩擦声,在密闭的、黑暗的空间里无限放大。

容鲤就在他眼前,愈来愈软。

展钦张了张口,容鲤却不想听他的声音,随口从床榻上拿过一件抱腹,也不管是今夜上半夜沾了她的汗被换下来的,就这样塞进展钦的口中,堵住那张嘴里她想听的不想听的一切。

容鲤的手往上去,按住他的喉咙,像是想要将他的脖颈掐住一般,声音尚在发抖,双目却依旧盯着他的眼。

心中的话,随着碾与擦一同断断续续地往外淌:“你既然死了……便应当死个彻底……又非要活过来做什么……”

她的眼眶盛不住那样多的泪,滴滴答答地顺着她绯红的脸庞往下落,滴在展钦渐渐起伏的胸膛上。

容鲤有些累了,却迟迟未有寻到干渴中的清泉。

展钦怜惜她的疲倦,看得清她的泪眼下不自知的急躁,手被束缚住了,却依旧有很多能够帮一帮她的。

他将腿交叠起来,将容鲤往上颠了颠,让她跌入自己的怀中。

重力让容鲤一下子趴在他的胸口,也借着这一下快速的滑落,将她眼中的泪又逼出一箩。

容鲤身上打着颤,蜷缩在他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

展钦不能说话,只那样看着她,看着她无意识张合喘息的唇瓣,低下头来,与她的发顶贴在一处。

亲昵的,又隐忍克制的。

陪着她一同缓和喘息。

待到容鲤终于缓下来,她便失了所有兴致,恹恹地从他怀中挣脱,烦躁地解开了他的手,往旁边一滚,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你滚吧。我只当我没见过你。”

许久不曾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容鲤回过头去看,只见身边已然空无一人了。

窗边的月隔着纱帐在摇曳,容鲤说不上是得偿所愿还是失落,只觉得心中愈发空茫。

她擦了一把自己面上的泪,只打算唤人去打水洗浴,刚从床榻翻身下来,腿便一软。

容鲤也没甚挣扎的念头,只想着跌就跌了,反正地上也贴着软毯,随便罢,将个烂就罢了。

然而手臂上却是一暖。

方才早应当走了的人,仿佛去而复返。

容鲤站稳了,便狠狠甩开了他的手,语气如针一般:“不是滚了吗,又干甚来了?”

展钦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犹在月色下熠熠发光的泪痕:“殿下方才问,臣为何死了又活……”

“因为臣必须‘死’。”展钦在叹息。

外头有一阵夜风吹滚起来,将展钦被沾湿了的下摆吹动。

“只有臣‘死’了,有些人才能放心,有些线……才能浮出水面。”

“至于臣为何又活过来……”展钦上前来,将容鲤单薄的身影拥入怀中,“因为臣不甘心。”

“臣出身卑贱,二十余年,无一日不知自己的下贱与无用。然而越是卑贱,便越是不甘。臣不甘心叫殿下就这样当臣死了忘了臣,明知不该,却依旧不舍。”

他明明早已经想好,愿以身骨血为基石,送她登云霄。

他是心甘情愿的,没有半分不肯。

可当真在情人泪边,看着湖面上的涟漪时。

他头一回将那些自持与理智全丢到一边。

他不舍得

他不甘心。

他明明还有那样多的话不曾与她说,即便知道是她伤了脑颅记混了一切,他也不再将此事作为心中的天堑了。

容鲤能感受到他的颤抖,僵住了一瞬,随后用力地将他推开。

展钦所说的,她何尝不知?

可她就是恨——

恨那些,梦魇无边的惊魂夜。

恨那些,痛彻心扉的孤枕眠。

好多个夜里她只能睁着眼睛到天亮,只盼着他能平安归来。

可这世上的人人都将她蒙在鼓里,要她自己去猜、自己去想。

在无边的恐惧与孤独之中,一次又一次地逼着自己去面对他死了的这个结果,逼着自己去挖下头的真相,将自己的手指与心脏都挖得鲜血淋漓。

她下意识想要质问,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好似裹着她的眼泪一块往下流。

容鲤今夜彻底累了,只转过头去,不再多看展钦一眼:“随你怎么说罢。你走罢。”

她一个人静静往外走去。

容鲤走到门边,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框,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不想再见到你,展大人。”

展钦默然许久,久到容鲤觉得再也听不见他的回答时,他道:“好。”

“殿下会得偿所愿的。”

这句话,展钦不是第一次同她说。

容鲤不知自己该信不信,可恍然回想,好似每一回都成真了的。

——可他当真,知道自己的心愿吗?

那些她亲自剥开鲜血淋漓的心,诸多繁杂事下藏着的,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真正心愿。

她猛然回身:“你发誓。”

这一次,展钦的身影彻底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真的不会再见到吗?

殿下真正的心愿是什么呢?

以及两个人到底在干嘛?

第58章 第 58 章 他的手仿佛抚过她全身。……

月色如练, 透过四周飘扬的白纱,静静流淌在容鲤的脚下。

容鲤站在原地,身上方才被展钦抱过的地方好似还残留着灼人的温度, 与他离去时那句“得偿所愿”一样, 烫得她心口发疼。

空茫之后, 是更深沉的疲惫, 那粘稠炽热的、骑在他身上为所欲为带来的欢愉爽利, 与后来对那些僵硬对峙,几乎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慢慢走出门口,远远瞧见湖畔小筑的灯并未熄灭, 在她眼底明明灭灭。夜风裹挟着龙潭湖面的湿冷水汽拂面而来,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燥郁。

湖面平静无波, 仿佛从未有人能踏水而来,也从未有人能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展钦来了又去, 皆是听从她的命令, 无可指摘, 只留下满室狼藉, 和她一颗被反复揉搓、不得安宁的心。

明明是按她的要求做的, 可她还是觉得没劲。

“扶云。”容鲤的声音带着沙哑, 轻声呼唤。

一直守在湖畔小筑,心神不宁的扶云几乎是立刻应声,与携月一同赶来。她们低眉顺眼, 不敢多看,更不敢多问, 只手脚麻利地重新点亮灯烛,收拾凌乱的床榻,准备沐浴的热水香膏。

氤氲的热气在浴桶中弥漫开来, 扶云知道殿下|体内的毒犯了,方才应当是纾解了一场,便在浴桶之中撒下安神的柏子香。

容鲤将自己深深浸入温热的水中,花瓣香草的气息轻轻包裹着她。她试图洗去一身黏腻的汗与泪,还有……那挥之不去的,属于展钦的气息。

可是无论使女如何用香胰子擦拭着,她仍旧觉得展钦带来的触感仿佛还在身前。方才相贴时,就算隔着衣裳,她也分明能够察觉到他也不是不曾动心,却依旧由着她胡来……

容鲤不明白他究竟是何意,也不想明白,只觉得成也展钦,败也展钦,总叫她心头一团乱麻。

“下去罢,我自己待一会儿。”容鲤将使女们挥退。

扶云与携月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最终也只是默默放下干净的寝衣,掩门离去。

容鲤靠在桶壁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指尖拨弄着浴桶之中的水,看着花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怔怔出神。

恨意是真实的,委屈也是真实的。

可在那恨与委屈之下,真切被他拥入怀中,确认他果真还活着时的欣喜,同样真实。

展钦说他不甘心……她又何尝甘心?

甘心就这样被他蒙在鼓里,甘心承受这大半年的锥心之痛,甘心……就此真正失去他?

“得偿所愿……”容鲤喃喃自语,唇边泛起一丝苦涩至极的冷笑。她究竟愿什么?连她自己都看不清了。

浴桶之中的温热似乎也到不了她心底,那热水晃悠,仿佛他的手拂过她全身。

容鲤没了再泡的兴致,自己胡乱地擦了水,换上干净的素色寝衣。

方才穿的那条睡裙被她随意地丢在一边,轻透的裙摆上几处湿痕犹在,眼下却只余她一人。

容鲤毫无睡意。

她的目光从睡裙上挪开,落在枕边那剑鞘上——她伸出手,如同往日的每一个夜里,轻轻抚过上面细微的磨损痕迹,心头的刺又开始隐隐作痛。

曾经她将此当做展钦唯一的遗物,如同溺水时的浮木一般珍惜着,抱着她若有似无的一点指望,盼着展钦没有真的战死。

可过了今夜,如今想来,她这大半年被蒙在鼓里的痛苦又何其可笑?

人既然没死,那又算什么遗物呢?

容鲤的指尖攥得发白,她忽然恼恨起来,将那往日里珍爱非常的剑鞘拿起,紧紧地在掌心握了一握,随后义无反顾地推开窗,将那剑鞘往窗外扔去。

“扑通”一声,是有重物落水,跌入龙潭深处的声音。

扶云与携月回去之后也并未入睡,只是忧心忡忡地看着听雪居,见有什么东西被丢了出来后,认出那是殿下日夜相伴的剑鞘,心中大惊。

殿下如今发作丢了,回头若是悔了,又该如何是好?

可两人眼下也不敢贸然去喊人打捞,只怕又叫容鲤躁郁的心情更坏,商议着等明日殿下去三清殿中祈福之时,再叫人去打捞起来。

容鲤却不管这些,她将那惹人心烦的东西丢了,就气闷地转身,躺倒在床榻上。

就在容鲤翻来覆去时,窗外极远处,似乎传来一声极其短促、几乎微不可闻的鸟鸣,旋即戛然而止,不似寻常夜枭。

容鲤的心猛地一跳。

她在白龙观也有月余,每日都能听见鸟雀叽喳,却从没听过这样的鸣声——或许,那并非鸟叫,而是……某种信号?

容鲤下意识崩紧了身子,第一个念头,竟是去想,难不成是那些要寻展钦麻烦的人发觉了什么?

还是……他口中那些需要他“死”才能引出来的“线”,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一种莫名的紧张感攫住了她。

容鲤本就睡不着,这下更是睡意全无,捏着手心悄悄地移到窗边,缓缓探头向外望去。

月色下的龙潭湖依旧平静,湖畔的客院也寂静无声,她的侍卫们似乎并未察觉任何异样。

一切如常,反而更显诡异。

此后,便一直是死寂般的平静,再无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