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1 / 2)

第24章

雪砚看着眼前的一众高等虫族,昏沉迟钝的大脑终于运转起来,稍微恢复了一点平时的思考能力。

啊,他面前好像全都是虫族。雪砚努力集中注意力,费劲地睁大眼睛,认真看向这间房间里的几位高等虫族。

距离他最近的这位虫族有着灰发蓝眼,也是飞船爆炸时冲过来抱着保护他的那个虫族。在这位灰发虫族身后,一位金发绿瞳的虫族紧张地抓着制服衣摆,眼巴巴地看着他。除此之外,房间里还有两个雪砚认识的虫族……也不能说是认识,但是他在梦里见过,是叫奥希兰德和菲洛西斯的那两只虫族。

甚至在房间外,还挤挤挨挨站着数十个高等虫族,他们没有被允许进入,就全都在探头探脑悄悄往房间里看。

好多高等虫族……雪砚茫然地想,他简直要被这些虫族包围了。

这些虫族都在对他扬起笑容。虫族们的表情都不怎么自然,他们的情绪是极度的喜悦激动,但这种高兴没能完全在表情上表现出来。就像是他们很久很久没有表露出笑容那样,一朝碰见高兴的事情,连笑都是生疏的。

雪砚半眯起眼睛,看了好几秒才确认眼前的画面不是自己的幻觉。他真的被高等虫族们带走了。

他把指尖从那个灰发虫族手里拿出来,撑着底下的软垫,慢慢直起上半身:“你们……咳!”

好几天没开口说话,他的喉咙干涩得不行,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开始用力咳嗽,本来就雾蒙蒙的眼眸变得更湿润,几滴泪珠摇摇欲坠地挂在绯红的眼尾。

“陛下!”

发愣的几只虫族立刻手忙脚乱地冲过来,灰发虫族小心翼翼扶着雪砚坐起来,在他后背抚了抚,菲洛西斯捧过来一杯水要喂给他,其他虫族则是一边调整房间里的气流和温度,一边手足无措地哄雪砚。

“陛下,您刚醒来,先喝点水润一润喉咙。别急,我们一直在。”

雪砚咳了半天,头昏脑胀地抬起眼,就见这群高等虫族一个个把他当成了易碎瓷娃娃。

这种感觉太奇怪,也太陌生了。雪砚避开了菲洛西斯想给他喂水的动作,伸手接过杯子:“我自己来。”

虫族们当然都听雪砚的话。

小口小口地喝了半杯水,雪砚终于压下喉咙里的痒意,他从思维迟钝的状态抽离出来,慢慢恢复了平时的思考能力和措辞水平,也记起了当时飞船上乱作一团的画面,记起了那片映亮天空的火光,以及虫族们脸上不似作假的担忧和喜悦。

“谢谢你们救我。”

雪砚看向身边的这几位虫族,嗓音仍有些低哑,尾音压得很舒缓。他在乱糟糟的思绪里挑了个最简单的问题,“那艘远星号飞船现在怎么样了?”

“保护您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您不需要向我们道谢。我们……应该和您道歉,陛下,我们来得太迟,让您受委屈了。”

奥希兰德低声说,“人类联盟的军部已经接手了后续的处理,除了劫持飞船的星盗之外没有人死亡。”

知道危机解除,雪砚就没再关注那些陌生的乘客。他安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些虫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虫族们先他一步有了其他动作。

这些虫族都跪在了雪砚的床边,让他可以俯视他们,而不需要仰起头。连同房间外的那些高等虫族也朝着雪砚的方向单膝跪下。

这些高等虫族目光虔诚欣喜,语气郑重:“虽然仪式有些仓促,但……”

虫族们以拳抵住心口,低下头颅,以绝对臣服的姿态说:“我们终于找到您了,陛下,每一位虫族都如此期待和欢迎您回家。”

这句话听起来甚至有些哽咽。雪砚望着这些传闻中的疯子,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虫族们撑开身躯挡住飞船碎片保护他的画面。

小时候,雪砚当然也期待过父母的爱和保护,但很可惜,一直到意外身亡他都没能得到。好在他很早之前就不在意这些东西了,也谈不上有多失望。

只是……雪砚想不明白,在他死过一次之后,他得到的爱和保护竟然变得那么多,那么轻易,几乎让他产生了不知所措的情绪,过于匮乏的经验甚至让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

雪砚安静的时间有些长。高等虫族们忐忑不安:“陛下?”

陛下。

雪砚心里默念着这个称呼。众所周知,虫族的族群里只会有一位统治者,那位虫母是最至高无上的王,也是唯一可以被叫做“陛下”的存在。

他脑海里闪过这些天的梦和微妙难言的情绪,虫族们对他的依恋喜爱,那些刻意逃避的可能性,那些他早已分析出却不知如何处理的答案……这一切在此刻全都得到了肯定。

雪砚无法再自欺欺人的用人类外貌说服自己,无法回避的答案摆在了面前——他在重生之后竟然变成了虫族们的虫母。

这些虫族的情绪那么诚挚,那么热切浓烈。仿佛要把他视作这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愿意献上自己的一切。

可是他们分明才刚刚认识,彼此之间连名字都不知道。可是那些所谓的真情和爱本来就是虚无缥缈,也是最不该产生期待的东西,也许踏出一步就会坠入痛苦的深渊。

可是,可是……

雪砚攥着医疗舱里铺着的软垫,脑海里骤然炸开无数道思绪。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期待还是害怕,大脑昏沉疼痛,喉咙满是涩意。

半晌后,雪砚伸出手,指背向上曲起,让距离他最近的奥希兰德抬头,也让其他忐忑的虫族跟着抬起目光。

雪砚垂下眼,维持着脸上的表情,平静阐述:“你们应该是认错了,我不是你们的虫母。”

“不,我们不会认错您。”

虫族们的态度相当执拗,“您就是我们的陛下!”

只要看见雪砚,他们就会想要臣服,想要亲近,想要为他献上一切。

只有雪砚,只会是雪砚。

“只有您是我们的陛下。”

雪砚攥着软垫的手更加紧,修剪整齐的指甲隔着棉绒抵着掌心,戳出难以忽视的刺痛。

“可我根本不了解虫族,甚至不了解你们生活的世界。”

雪砚的神态是冷淡残酷的,又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故意,“我来自非常遥远的地方,对你们都非常陌生,根本不可能是你们的虫母。而且你们之前应该有被那位虫母带领着生活吧?那不是我。”

这无疑是抗拒和回避的态度。

半跪着的虫族们齐齐愣住,难以抑制的惶惶不安和苦涩涌上心头。

陛下……不愿意接受他们吗?陛下是不是真的厌弃了他们?

这是长久以来疼痛麻木的虫族们的第一反应。但是看着雪砚病弱漂亮的侧脸,还有那尤带沙哑的,甚至微微颤抖的尾音,所有的苦涩又全都变为了心疼和自责。

是他们做的不对,是他们太心急了。

陛下的情况和他们曾经想象的不一样。在他们没有陪伴陛下的日子,也许陛下受了很多委屈,没办法立刻接受这些事情。他们应该更耐心才对。

“陛下,过去的情况有些复杂。但请您相信,您是我们最重要的珍宝,我们绝对不会认错您。”

灰发虫族开口,声音低沉温柔,“您不必立刻回应我们。能够找到您,已经是我们最幸运的事情。”

绿瞳虫族紧接着说:“是的,不管您想做什么,想怎样对待我们都可以。但我们祈求您,请先不要离开,好吗?我们……真的找了您很久很久。陛下,求您别走。”

雪砚静静地看了他们很久,轻声说:“哪怕我不是好人?哪怕我现在并不能接受这些事情?”

“无论您是任何模样,任何想法。”

菲洛西斯弯起眼:“我们永远是您最忠诚的追随者,这是我们的基因与本能。”

医疗舱的数据监测系统发出轻微的嘀嗒声,与恒温系统的运作声响构成了催眠的白噪音。雪砚看向视线范围内的这些虫族,千万种思绪堵在心底。

他们虔诚,耐心,炽热。他们毫不保留,坦诚真挚。星网上描述他们的词汇通常是“疯子”,“终将走向毁灭”,可这些词汇和面前这些虫族毫不相干。

雪砚攥着指尖,他安静了很久,最终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在他们期盼的灼热目光里点头:“好。”

“!!”

直到雪砚应下的这一刻,虫族们的心这才飘飘摇摇地落到了实处,惊喜和亢奋的情绪再次占据上风。

这次不是做梦!他们真的把虫母陛下接回家了!!

“那……陛下,我们能否有幸知道您的名字?”

那位笑起来露出虎牙的金发绿瞳虫族凑近雪砚,眼神无比期待,“作为您的子嗣,我们是不是可以有这个小小的特权?”

只是知道名字算是什么特权呢……雪砚没有对虫族摆架子的想法,干脆地说:“雪砚,我的名字。”

虫族们立刻记下雪砚的名字,把陛下的名字分享给所有的同类,同时在心里大声夸赞。

不愧是他们的陛下,名字真好听!

一众虫族喜气洋洋地记下陛下的名字,动作迅速地给这个名字设置了最高级别的权限。随后,房间里的这几位开始规规矩矩地向虫母报上自己的名字。

雪砚在心里给这些虫族记好笔记。

灰发蓝眼的那个虫族叫卡维尔,金发绿瞳的叫埃狄恩。剩下两个虫族的名字则是他在佣兵团和梦中已经得知。

在菲洛西斯报完名字以后,雪砚嗯了一声:“我知道,我在TR-7128星的时候听说过你。”

菲洛西斯的动作一顿,心里顿时被酸涩填满。他抓着手腕上的精神力检测仪,沮丧道:“抱歉,陛下,我分明与您那么相近,却没有第一时间找到您。”

其他虫族也是一脸自责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