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在野压低了刀柄。
半晌,渥丹突然笑了,吐出两个字:“是齐曜吧。”
好耳熟的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陈在野一怔,她肯定知道这个人,但还没等她回忆起来,就见钱大义脸色一沉,手心朝上,聚起一团灵力。
她左手击在刀鞘,长刀震出落入右手,划过一道银弧,仅一瞬息就落在了他的颈侧。
也就在这同一瞬间,她恍然想起了这个人是谁。
齐曜,止戈新盟的前身,止戈盟的盟主,也是如今新盟盟主齐道的义父,百年前实力最强的修士之一。
当年“诛邪”大清剿便是由他带头组织,联合了昆仑派、片玉堂、岳峙门、毒宗等等大小宗门百十个,不限阴阳武学,创建了止戈盟,被众人推选成掌舵人。
然而这般人物,却在大清剿开始后的第四年,骤然坐化了。
另一边,与陈在野听觉相通的两个人也是心中一惊。
“看来是被我说中了。”渥丹心情平复了些许,见钱大义起了杀心非但不慌,反而耸肩一笑。
钱大义闭上眼,深呼吸几次后,收回了灵力。
“你怎么知道。”他颓然道。
“你怎么知道,我就怎么知道。”渥丹撒了个谎。
“到你告诉我他是中了什么毒了。”钱大义紧紧攥着拳,沉声说。
渥丹思忖了许久,才坦白说:“庄周梦蝶。”
“我这些年几乎翻遍了所有有关毒药的医书,自认也算是半个行家了,”他拧眉苦思,“可你所说之毒,我从未听说过。”
她没有回答,但钱大义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窍。
能给齐曜用的毒,怎会是凡物。
“中毒了会怎样?”他转而问道。
“字面意思,中毒者将沉沦于心障,分不清虚实真假。”
“然后呢?还有呢?”
“没有了,然后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死后化蝶。不是绝对致命的毒。”
“不可能!”钱大义立刻反驳,“齐曜他不会有心障的,此毒对他无用,怎么……”
他嘴边的“怎么可能”还未说出,就听渥丹又徐徐道:
“但若是碰上冲击合体期,无解。”
练虚期突破合体期,除了八十一道雷劫,还有一道心障劫,即使没有心障也绕不开。
所以,若是同时中了“庄周梦蝶”,那么这一道心障劫是怎么也破不了的。
而境界越高,破境越凶险,扛不住心障劫,必死无疑。
钱大义顿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多亏扶着冰棺才稳住了身形。
那年齐曜坐化后,他身边亲近人给出的解释就是破镜失败。
陈在野收刀回鞘,目光在二人之间跳来跳去,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渥丹组织了一会儿措辞,没有说太多,只客观道:“齐曜当年坐化的事,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齐曜坐化那年,陈在野才二十二,她的确对这件事所知甚少。
但看渥丹的神情和听她方才那一席话,怕是这事与毒宗也有关系,而且,她恐怕是知道这件事来龙去脉的。
“如何能证明他所中之毒是‘庄周梦蝶’?”钱大义问。
“这只脚不算吗?”
“你所说‘庄周梦蝶’在此之前从未现世过,世人怎知它的存在呢?”他摇摇头,“空口无凭。”
“传闻……五毒经中有记载,但……”渥丹犹豫了片刻,答说。
五毒经早已随毒宗灭门而被尽数焚毁。
“你想做什么?”陈在野从他话中听出了些别的意味。
“齐盟主……我是说,齐曜,他是个好人,不该这样枉死。”钱大义回避了她的问题,只这么说道,“你们今日已经帮了我大忙,剩下的,就是我自己的事了。”
说罢,他让开一个身位,露出密室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只是,你们也看到了,此事非同小可,还望能替钱某保守秘密,我知、你们知,切勿让第四个人知道,否则,怕是会招来杀身之祸。”
……这怕是难。
陈在野想到另一头的两人,现在不仅有第四个人知道,还有第五个。
回去的路上,气氛莫名有些沉重。
其实对于齐曜,陈在野很好奇,这个人在百年前几乎是传说般的存在。
钱大义说他是个好人,可“好”这个字实在笼统,很难概括人的一生,她只能通过传闻拼拼凑凑出这么一个人。
听说,他是个刻苦的人,修炼勤勉从未懈怠;听说,他是个正直的人,匡扶正义大公无私;听说,他是个善良的人,热心肠的人,她也听陈素说过,这是个圣人……
这样的人,很难不叫人好奇吧。
于是她也这么问出来了:“钱城主和齐曜盟主熟识吗?”
“不算,或许,他都不记得有我这么一个人了。”
“那齐曜盟主一定是干了件令人难忘的事。”
要不然人都死了还能叫他这么耿耿于怀。
“嗯,的确令人难忘,我这辈子都不会忘,”紧接着,钱大义吐出了一句令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的话,“我八岁那年,他在我面前杀了我全家。”
“却唯独放过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