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退烧,先好好休息,嗯?这里不需要星星帮忙。”
他的语气是带着点哥哥式的命令口吻,却奇异地抚平了阮愿星心底最后一丝烦躁。
她“哦”了一声,坐到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他忙碌的身影。
两个人沟通了一下,他决定不吃粥了,煲汤给她喝,再用春饼夹些清淡小菜。
他动作利落,洗菜、切肉,准备煲汤的食材,一切井然有序。
偶尔目光相接时,他会对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阮愿星的心就在这样温馨的氛围里,一点点安定下来。
有个人洗手作羹汤,真的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哥哥……”阮愿星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带着病后的些许沙哑,“谢谢你。”
沈执川切菜的手顿了顿,侧过头,眼中是说不出的情绪。
他低沉的嗓音传过来:“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照顾我……”阮愿星小声说,越说越觉得有些矫情。
她手指无意识地绞动衣角。
沈执川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靠在操作台边,目光沉沉地看向她,唇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星星为什么要对哥哥说谢谢?”
他的视线太专注,深邃像要将她立刻卷进他的深海。
阮愿星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接走,她慌忙移开目光,低下头,耳根悄悄发烫。
“我是哥哥,应该照顾你。”他补充道。
语气很自然,将两个人的关系再次定义在安全范围内。
哥哥……这个词此刻在阮愿星而中,惊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它代表着两个人联结在一起的经年羁绊,却也像一道无形的屏
障。
没有血缘关系横在两个人之间,让他们既不能坦然延续兄妹的亲密,更难以面对关系可能变质的结果。
沈执川没有再多说什么,重新转过身去忙活。
厨房里很快飘出食材下锅的香气,他放了药材,有一丝清苦的气味。
下午,阮愿星终究是没有抗住病后的疲惫感,被沈执川哄着回床上休息。
她这一觉,睡到了夕阳西下。
再醒来时,房间里已经被夕阳的余晖染成了暖金色。
她走出卧室,发现沈执川正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了一本书。
看着就是无聊的大部头专业书。
听到动静,他放下书,抬起头对她笑了笑:“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啦。”阮愿星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满满立刻跳上她的膝盖,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卧着。
满满小猫可一点都不轻,压在膝盖上沉甸甸的。但是是沉甸甸的幸福,她眯着眼睛,也像晒太阳的猫,摸了摸它柔软的毛发。
圆圆则趴在沈执川脚下,懒洋洋地晃着尾巴。
夕阳的光线温暖不刺眼,空气中流淌着一种宁静的温馨。
她还是耐不住好奇心,凑过去问:“在看什么书?”
“一本案例集,有些枯燥。”沈执川笑着说,“脸色看上去好多了,饿了吗,汤炖好了,现在喝一点?”
他总是这样细致入微,阮愿星点点头:有一点。
沈执川去厨房盛汤。
阮愿星看着他的背影,心底又冒出酸酸的气泡。
或许是病后情绪更加敏/感,或许是他此刻带着温暖的光晕。
阮愿星总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不够真实的美梦。
梦会醒吗?这一切有一天会被命运不经意地收回吗?
她端起温热的汤碗,小口小口地喝。
汤很鲜美,火候恰到好处,比外面的汤盅炖出来的更好喝。
她眯着眼说:“好好喝。”
她一个人就能喝两碗。
“喜欢就好。”沈执川坐到她对面,目光温柔,“慢一点,小心烫。”
他专注的视线让阮愿星有些不自在,她低下头,专心对付碗里炖得脱骨的排骨肉。
他到厨房去蒸春饼,不一会便出锅十几张,个个薄如蝉翼,手掌那么大,一个人都能吃好几张。
卷上他炒好的豆角肉丝和青椒土豆丝,吃起来实在满足。
阮愿星竟然觉得食欲大开,明明生了病。
饭后,不一会就夜幕降临,窗外并非省会的霓虹灯光,而是细碎的万家灯火。
阮愿星打算今天彻底放松一下,她抱着平板,找了一部评分很高的文艺片。
她喜欢看慢片,或许和她慢热的性格有关,最好是那种让人看得昏昏欲睡的慢片。
电影看到一半,阮愿星觉得脚有些发凉,下意识蜷缩了一下脚趾。
沈执川捕捉到了她的动作,放下手中厚重的案例书,起身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单膝跪下,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脚踝。
阮愿星吓了一跳,轻叫了一声:“干什么呀。”
“脚这么凉,穿上袜子。”沈执川语气没有丝毫责备,心疼更多些。
他用手掌包裹住她冰凉的双脚,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他的动作很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阮愿星全身的血液都仿佛涌到了脸上,脚踝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心跳失序,身体僵硬到一动都不敢动。
他的掌心好温暖,贴着她微凉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一般的酥麻。
“不用……不用了……”她试图逃离烫在心尖上的温度,声音细若蚊蚋。
“别动。”沈执川握得更紧了些,像找到了小兽的命脉,抬头看她,“听话,先捂热再穿上袜子。”
阮愿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一时间忘记了挣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只有电影里的对白和配乐作为背景音乐。
黑白老片,主角说着法语,每一个字她都应该能听懂,此刻却还没有沈执川清浅的呼吸声来得真切。
沈执川低着头,看上去很专注,侧脸线条在光中异常柔和温柔。
阮愿星的心在此刻化成了一滩水,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在心底疯长。
她看着他低垂的眼睫,高挺的鼻梁,淡色的唇瓣……
心中冒出一个荒谬至极的想法。
如果,他在此刻抬头吻她,她……会拒绝吗?
这个念头一遍遍在心头放大,大到不容忽视的地步。
不知过了多久,沈执川松开手,拿过洗干净的袜子,还带着一丝阳光的温暖气息,套在她的双脚上,再放回毛茸茸的拖鞋里。
“还冷吗?”
阮愿星机械地摇头,后知后觉才听清他的话,连忙补充。
“不冷了。”
燥热感随着血液蔓过四肢,她低着头,蜷缩着脚趾,继续看那部老片。
她看着女主角转动的裙摆,看着她走过每一处她万分熟悉的地方。
最后离开f国时,她去了几处繁华的都市,可时至今日,她都不能与之告别。
她的一部分情绪仿佛永远留在了那里。
或许未来的某一天,她终于能积攒出勇气,重新踏上那片陌生又熟悉的土地。
沈执川会陪她吗?
她想,只要她提出,就一定会的。
但是她情愿吗,情愿他作为哥哥陪她一起踏上生活几年的土地?
她突然不那么想了。
她看着沈执川坐在旁边,看着他纤长的手指翻过书页。
“哥哥……你在看什么?”
阮愿星忽然好想,走进他的世界看一看,哪怕她一点都听不懂也无法理解。
沈执川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她很少会主动询问关于他的事情,更多的是被动接受他的照顾和靠近。
此刻,她蜷缩在沙发角落,膝盖上放着ipad,语气怯生生,想一只试探着伸出爪子的小猫,眼神却很坚定。
“一本关于风险控制的案例集。”他合上书,将封面展示给她看,上面是英文标题,“没有上面好看的。”
他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这个世界很平淡,并不值得你费神”。
阮愿星凑过去看他翻起的书页。
很长一段时间阮愿星的学习用语都是英语,她完全可以去到官方语言是英语的国家无障碍生活,眼前的专业词汇却的确非常陌生。
对于她来说如同天书一样。
但她没有立刻退缩,反而往前凑了凑,目光落在书页间他刚刚做过标记的地方。
他的字迹比便利贴上的更利落,甚至有些锋利。
“你全都看得懂吗?”
阮愿星自知自己问了个笨蛋问题。
但她声音很小,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都并未察觉的,细微的……崇拜感。
似乎作为妹妹,她总会对比自己年长的哥哥有崇拜感。
大了四岁,放在小时候,就是阮愿星刚刚会简单词汇,他却已经学会了一些诗词和成语,可以简单写出作文。
但现在……却不太像一个妹妹,对哥哥的崇拜感。
第54章 圈养
沈执川看着她眼中好奇的光芒,弯起唇角笑了笑,心底某个角落像被羽毛轻轻搔动了一下,又软又痒。
他将书随便翻了一页,往她这边挪了挪,距离恰到好处,不会过近让她紧张,又能刚好让她看清书页上的内容。
“这里。”他指着面前那行用红色记号笔划出的,对她如同天书的文字,声音低沉平稳,刻意放慢了语速,“这是一个典型的对赌协议陷阱。A公司想要收购B公司,但B公司有一项核心技术专利,价值评估存在一些争议……”
他尽量用最通俗的语言,甚至像讲故事一样,来解释复杂的商业逻辑和法律条款,是不是停下来看一看阮愿星,确保她可以跟上。
阮愿星听得有些吃力,那些拗口的专业名词,复杂的商业逻辑,像一团乱麻,但她努力集中精神,目光追随者她修长的手指,移动在字里行间。
“……所以B公司如果过于乐观,接受了这个看似优厚的条件,有可能面临对价大幅缩水,甚至被A公司以极低成本彻底吞并。”
沈执川做了一个简单的总结,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是不是有些枯燥?”
阮愿星摇摇头,虽然大部分没有听懂,但她抓住了核心。
这是一场步步惊心的资本博弈。
“听起来像是对峙的棋局,复杂而且危险。”
她小声说,因为听进去了,语气有些不自觉的担忧。
“嗯,像下棋,但赌注关乎着很多东西。”沈执川笑了笑,合上书,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
阮愿星仿佛透过空气看到了那些没有硝烟的战场。
“所以,需要在谈判前,做大量的调查,摸
清对面的底牌,预判他们可能的每一步棋……”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属于专业的冷静锐利的语气。
“在关键时刻,落下我们的棋子。”
阮愿星茫然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他周身笼罩了无形的气场。
不再像那个对她温柔似水的哥哥了。
阮愿星愣愣地把下巴靠在他肩头,心里那点因为身份的隔阂感,被一种更强烈的陌生情绪所代替,像混杂着好奇、崇拜和……心动的感觉。
她好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她所熟悉的哥哥,拥有着这样一个广阔复杂的世界。
“那你会紧张吗?在谈判的时候。”她轻轻问。
呼吸也很轻,像某只屏息凝神的小动物,轻轻蹭着他的侧颈。
沈执川回过头看她,看她又忍不住闯入了他领地的模样,眼底的锐利瞬间被柔和的笑意所代替,无形的气场也跟着一起悄然消散了。
“当然会。”他点点头,坦诚地说,“但紧张某种意义上并不是坏事,可以让自己更加专注和清醒。”
他微微倾身,手指蹭蹭她的脸颊:“重要的是,知道自己手里握着什么牌,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想保护什么。”
“保护什么?”阮愿星下意识跟着他的重音问。
沈执川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莞尔一笑,直起身来。
“还要继续听吗?”
他话语里的停顿和未尽之意,让阮愿星心跳漏了一拍。
她这才发觉,她距离他有多近。
空气似乎又变得粘稠起来,电影已经按了暂停,那些轻柔的法语对白仿佛还流淌在空气中。
阮愿星捧着ipad,胡乱地碰了碰:“先不听了……电影还有一点没看完。”
沈执川点点头,没有再说话,重新拿起那本厚重的案例集,但目光似乎并未聚焦在书页上,指尖在硬质封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要一起看电影吗?”
阮愿星脑袋乱作一团,拉住沈执川的衣角。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
她不想两个人再回到各做各的事情的时候。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明明很享受两个人坐在一起,但彼此不相互打扰的模式。
沈执川欣然同意,靠过来,将ipad放在自己的膝上。
终究有一点沉的,阮愿星膝盖处已经有些发麻了。
她没有将电影调到一开始的地方看,距离尾声只有三十分钟了。
“你喜欢f国吗?”阮愿星闷闷地说。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我没有去过。”
现在,他当然已经通过各种方式,查到了阮愿星当初去到了f国,但当时,他沈执川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是不是有什么危险。
甚至……最差的结果不是没有考虑过。
但现在,她回来了。
他弯起唇角,看着电影中男女主角在雨幕中跳舞的浪漫场景。
他似乎很多时候没有什么浪漫细胞,与f国的气质不太相符,看到电影中的情节,第一反应是,会不会感冒。
但如果是阮愿星想,他想,他会为她煮好姜汤,在一起走进淅淅沥沥的雨丝中。
“我想去看看。”他轻声说。
目光灼灼落在阮愿星的脸上,她看着电影,而他看着她。
阮愿星自然读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他已经知道了,她当年去了f国。
阮愿星有些苦涩地握住膝头的布料,攥在手心。
也是,对于精英律师沈律而言,他应该有太多种合法得到她位置的方法。
但是他是什么时候知道她回国了呢?为什么……这么晚才来找她。
她每一天,都在想他。
阮愿星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样子,轻轻笑了笑:“嗯……有机会的话可以一起去旅游。”
她心脏砰砰地跳,想被一只手攥紧了。
她没有看沈执川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
配乐悠扬又浪漫,男女主在一个旋转过后拥吻在一起,却丝毫进不去她的脑子。
她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身侧那个人身上,等待着他对这句话的反应。
沈执川沉默了几秒。
他能察觉到她瞬间的僵硬和故作镇定的姿态,心底那点酸涩又满溢了出来。
她在紧张,因为他的靠近,因为他触碰到了两个人都在回避的过去。
“好。”他终于开口,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微微侧头,看着她的脸颊,映着屏幕的光芒。
“我们一起去。”
他说“我们”两个字,自然到仿佛是既定安排好的形成,不容置疑。
但带着一种纵容,纵容她此刻再一次的逃避,纵容她不愿说出口的重重心事,纵容她将这个话题轻飘飘地带过。
阮愿星悄悄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没有追问,更没有拆穿她有些拙劣的掩饰。
他总是会这样,在她即将推到悬崖边的时候适时收手,给她足够的喘息空间。
可这份体贴和温柔,让她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更重了。
他为什么不问……什么都不问,总是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电影在悠长的小提琴曲终结束,屏幕上滚动着演职员表。
客厅只剩下ipad微弱的光芒和窗外透出带一点灯火。
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最后还是沈执川先动了,他伸手拿起ipad,关掉屏幕。
瞬间,客厅暗了下来,只有远处路灯的微光,勾勒出一点家具模糊的轮廓。
他站起身,很自然朝阮愿星伸出手。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你刚刚病愈,不可以熬夜。”
他的声音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温柔。
阮愿星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心温暖干燥,稳稳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
阮愿星的指尖一如既往有些发凉,但在长期用中药调理过后好了不少。
她的手指被他完全包裹住,暖意从相触的皮肤一点点蔓延上来。
她没有立刻抽回手,沈执川也没有立刻放开。
阮愿星心中还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眷恋,她不想就这样走进房间,再关上房门,将自己和沈执川隔绝在两个空间。
两个人就这样在昏暗的客厅站了一会,距离很近,她能问到沈执川身上干净的柚子气息。
“脚还冷吗?”他忽然问,声音压得极低。
阮愿星摇摇头,脸又开始发烫,幸好光线很暗。
“不冷了。”
“嗯。”他应了一声,温热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才缓缓松开,“去睡觉吧,晚安。”
“……晚安。”阮愿星小声说,只是恨不得一步三回头,慢慢挪回自己的房间。
缓缓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觉得脸上的温度略微降下去一点。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和那一点似有若无的抚摸,很痒,一直钻到心口处。
门外传来沈执川去洗漱的轻微声响。
阮愿星听着,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却被一种更深的空落落的感觉充满心口。
她走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床头柜上印着小兔的粉色便利拖上,指尖拂过“哥哥”那两个熟悉的字迹。
哥哥……
这个称呼,承接了她二十几年纯粹的信赖和依恋,现在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时不时扎她一下。
提醒着她横亘在两个人之间,那模糊又清晰的界限,也提醒着她心中那些不敢深究的情感,是否早已经变质。
她躺下来,捧着
ipad,看到了盼树的回复,都是鼓励性的语言。
盼树V:这次很棒,没什么需要改的,试着发出去呢,期待下一话!
阮愿星机械性地回了感谢,心中只有一点不真切的欢喜。
她将漫画编辑了一下,发到微博,带上了创建出的专属话题,然后按灭ipad屏幕,放在一边。
她将自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却没有什么睡意。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片段,他讲述案例时专注的侧脸、有些锐利的眼神,他握住她脚踝时掌心传来的温度。
……他说一起去f国时,平静又笃定的语气。
还有黑暗中,两个人牵着手,有些笨蛋地站在一起,短暂且清晰的触感。
乱七八糟的思绪乱乱地织着,她忍不住摩挲手腕上一直没有摘下的朱砂红绳。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在f国经历了什么。
最后的最后,定格在一个荒诞的念头上。
如果……如果不是以哥哥的身份,一起去f国,会是什么样的?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一激灵,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数羊。
可是数着数着,那只羊,却变成了沈执川站在塞纳河边的模样。
“好烦……”她闷闷地说,将脸深深埋进去,直到尝到一丝窒息的滋味。
哥哥……沈执川……她在心中一遍遍轻念着,眼角沁出一点泪水。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她醒得很早,或许是因为心里装着事情,睡得并不沉。
她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发现沈执川已经在厨房了,正在煎蛋。
好像无论她起得有多早,沈执川总会比她再早一些。
清晨的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带着阮愿星准备的那条幼稚围裙看上去也没有那么违和了。
听到动静,他回头,向她露出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微笑:“醒了?头还疼吗?”
锅里煎蛋和热油碰撞,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我已经彻底好啦。”
阮愿星虽然睡得不好,但感觉神清气爽。
她走到餐桌旁坐下,看着他每日如出一辙的忙碌背影,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在谈判桌上唇枪舌剑的精英律师,此刻却系着卡通围裙,为她准备一份普通的早餐。
可仿佛这一幕才是最真实的,最贴合她对沈执川的所有记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沈执川相处,过往的记忆比起洪水更像温暖的涓流。
“今天有什么安排?”
沈执川将煎得金黄的流心太阳蛋和烤吐司放在她面前,又递过来温热的牛奶。
“嗯……考虑一下漫画的下一话。”
阮愿星脑袋终于从写满了沈执川,出现了点别的东西。
她的漫画。
想起这件事,她突然忙不迭跑回卧室,拿出被她冷落了一晚的手机。
一打开微博,差点被转赞评淹没。
漫画居然一下子就爆了,评论全部都是在期待下一话。
沈执川没有说话,只是将吐司切成小块,为她沾上太阳蛋的蛋黄和奶酪。
阮愿星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手机屏幕,愣愣地傻笑了好一会。
她慌忙放下手机,脸颊微红,但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一整个星空。
“哥哥……我昨晚发的漫画,好像爆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带着一点难以置信的雀跃。
沈执川放下手里的餐刀,目光扫过她亮得惊人的眼眸,唇角自然上扬:“是吗?我看看。”
他当然已经看过了,甚至反复看了很多遍。
他自然而然走到阮愿星身边,微微俯身,就着她的手看向手机屏幕。
这个距离很近,近到阮愿星能够闻到柚子气味下那一点点煎蛋的香气。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沈执川的目光快速扫过屏幕上飞速增长的数据。
他轻轻暗下眼眸。
果然……以她的才华,终有一天会被所有人发现。
他看到她眸中流露的喜悦自然高兴,手指轻蜷一下。
但……心底仍旧会有难以言喻的恐慌。他从不认为自己有足够她停留的任何特质,他从来只是勉强扮演体贴温柔的哥哥。
如果她知道……知道他的感情有多么沉重,甚至偏执,会不会再一次离开他?
“好多人在催更,说画风温馨,故事很治愈……”阮愿星小声地,带着点炫耀的意味,将评论指给他看。
指尖因为兴奋微微发颤。
他喉结微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晦暗的、几乎被他完美压抑住的恐慌和独占欲,几乎要被点燃。
他看到她眼眸中亮得惊人的光芒,而那光芒,永远不会是因为他而绽放的。
这认知像一根极细的针,深深刺入他心脏最脆弱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与酸涩。
“星星真厉害。”
他开口,声音听起来与往常无异,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骄傲。
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自然亲昵。
阮愿星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喜悦中,并未察觉到他语气那一点细微的紧绷感。
“我没想到大家会喜欢……大家真的喜欢吗,还是因为是我画的?”
她手指无意识划拉着屏幕,一条条看着增长的评论,嘴角的弧度收了收。
沈执川轻抿了抿唇:“无论是喜欢你还是喜欢你的作品,都没关系,不是吗?”
他不该……也不能,用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去玷污她此刻纯粹的快乐。
他收回手,重新坐会她对面的位置:“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嗯?更新的事情,也要休息好后再做。”
“嗯,我知道的。”阮愿星用力点头,但显然还沉浸在欢喜里,小口咬着吐司。
心思早已经飞到了漫画剧情和读者反馈上。
沈执川安静看着她,慢条斯理吃着属于自己那份的早餐。
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放在她身上。
他状若无意地开口:“对了……那个蝴蝶,最近还找你指教吗?”
阮愿星拒绝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睛,有些茫然:“啊?嗯……他好像发了新图,我还没有来得及看。”
她心底一点心虚又冒了出来。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他垂下眼,语气平淡,“就是,既然已经有了徒弟,就只指导这一个吧,不要影响了你其他的创作。”
他竟然语气大度地接受了蝴蝶的存在。
阮愿星眨眨眼睛。
甚至……让她只指导蝴蝶一个人。
阮愿星将心底那点异样感压了下去,但还是在心里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记。
“嗯……我知道啦。”
她感觉自己并不适合做老师,所以本来就只打算指导一下蝴蝶一个人,偶尔发一点教学视频到b站和微博。
现在b站粉丝又涨了很多。
宽敞的阳台,摆着几盆沈执川买来照顾的绿植,还有阮愿星购置的桌椅。
阳光暖暖地洒下来,阮愿星吃完饭,便到阳台伸了个懒腰。
两只小猫正在阳台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圆圆在领地一遍遍探索着角落,满满则迈着优雅的步子,跳上了一把椅子,开始舔毛。
阮愿星坐在另一把椅子上,距离满满很近,时不时骚扰一下认真舔毛的小猫。
小猫真是爱干净的生物,阮愿星感觉它们一天要舔毛十几次都不止。
沈执川收拾完碗筷,也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继续翻开
那本案例集,却并未仔细看。
他的目光落在阮愿星被阳光映得更加柔软的侧脸上,看着她又忍不住刷起微博。
心底那些阴霾暂时被收敛,只要她在身边,像这样笑着就好。
“星星。”他突然开口。
“嗯?”阮愿星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向他。
“如果……”沈执川的声音在阳光下显得愈发温和,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的漫画越来越受欢迎,以后出了单行本,会有更多的人认识你,和你合作,邀请你采访、参加线下活动,你会觉得困扰吗?”
阮愿星的画集近日就要准备预售了,编辑和她商量过签售会的事情,她自知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拒绝了。
但确实,漫画家和插画家总归有些不同。
阮愿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微微蹙起眉:“我没有想过……但是采访、活动什么的……”
她缩了缩脖子,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怯场:“我不太行的。”
她的反应完全在沈执川的预料之中,他心底那点隐秘的不安稍稍平息。
她应该这样,一直待在他塑造的安全圈中,如此不谙世事,如此信任、依赖他的存在。
“没关系。”他放柔了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不喜欢就不去,如果不会拒绝,有我在。”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他就应该为阮愿星解决这些。
仿佛用手指轻抚脆弱的蝴蝶翅膀,时时刻刻都可以打碎在手心——
作者有话说:小沈讲解的那些是我一边搜一边编的,资料来自网络[猫头]
第55章 教学
阮愿星小声“嗯”了一下。
安心感在心中如水流一般流淌。
不喜欢的事情,不会拒绝的事情,交给哥哥处理,似乎天经地义。
正如小时候的每一次,两个人见到陌生人,他都会将她护在身后。
她小声说:“那哥哥岂不是……是我的经纪人?”
尾音含笑,她只当是一个玩笑。圆圆“喵呜”叫了一声,笨笨地一头撞上了桌角,在原地转了个圈。
她忙着俯下身安抚可怜的小猫。
沈执川将案例集摊开放在她买的野餐桌上,指腹轻轻摩挲桌面上的木质花纹。
“是家属。”他温声说,明明声音一如既往温柔,听起来却掷地有声。
家属……阮愿星扯了扯唇角,勾起一个勉强的笑。
他当然是家属,是她唯一的哥哥。
可只是哥哥吗?阮愿星说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
心底伸出,被阳光晒得暖洋洋,有些微醺的成功喜悦,仿佛瞬间暗了一下。
心湖荡起一丝涟漪。
她张了张双唇,最终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轻抚圆圆的头。
视线依旧放在手机屏幕上,但那些让她兴奋的评论,此刻像蒙上了一层薄纱。
“我、我想试试看。”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坚定,更像说给自己听。
沈执川正在翻动书页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什么?”
“试试看……能不能接受那些。”
阮愿想抿了抿唇,努力组织着语言:“签售、或者说采访……虽然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但总不能一直躲着。”
画集的签售她已经拒绝了,不好再和编辑提,但如果漫画有机会出版……
她抬起头,鼓起勇气迎上沈执川的视线,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睛此刻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只是专注地看着她。
她心底有些紧张,但一时间想要迈出一步的冲动,支撑着她去尝试,没有移开目光。
“也许我真的值得被更多人看见。”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有些情,带着一丝不确定,但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沈执川很少见到的、执拗的光芒。
不再是依赖和怯懦,是一种属于她,想要破土而出的渴望。
沈执川静静看着她。
阳光经过她纤长柔软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的脸颊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泛红,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
这样的她,鲜活的生命力几乎要溢出来,带着一种让他心悸的勇气。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攥了一下,闷闷地疼起来。
她想要发光,他应该兜底的,无论心中情绪如何复杂,也不能对她的期望视而不见。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声音平稳,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自己已经分外期待,“想去就去试试,有我在,不用担心。”
他还是说了那句“有我在”的,但这次她听出了语气中细微的不同。
不再是全然的庇护甚至想要代劳,而是像港湾一样的支持,为她兜底。
微妙的差别,让她心中莫名的滞涩消散些许。
“嗯!”阮愿星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心底那点惶恐,似乎稍稍冲淡了些。
她随意点进了一个读者评论的主页,想看看对方有没有关注她,是不是野生读者。
看到置顶,这位读者发了十几张小猫照片。
阮愿星睁大双眼:“好漂亮啊,小猫也可以拍写真吗?”
她主动将手机屏幕转向他,指着第一张照片,穿着可爱小衣服的大胖猫。
沈执川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是一个微博名叫喵呜星人的宠物博主,后面生活照,是橘猫四仰八叉睡在沙发上的照片。
旁边还p了一个漫画对话框,里面写着“逆子”两个字,看上去滑稽又生动。
他瞬间理解了阮愿星的意思,轻轻弯起唇角。
“嗯,她拍得很好,前面几张应该是专业机构拍的。”
阮愿星想起沈执川为她拍的照片,眼睛更亮了,她没有直接说,而是像只渴食的小动物,撑着下巴看他。
沈执川叹了口气,这样的眼神,他怎么能当做没有看到。
“想给圆圆和满满也拍几张照片?”
他回应了她眼中的好奇的向往。
“嗯嗯!”阮愿星看上去很高兴,随即又有些犹豫地抿了抿唇,“会不会有点难麻烦?”
毕竟能拍好人不一定能拍好宠物。她当然相信以沈执川的水平,可以拍好两个小家伙,但引导两只调皮的小猫同样是工作量。
但满满和圆圆那么可爱,如果能留下几张好看的照片就更好了。
虽然她手机已经存满了拍的两只小猫,但她不是专业的,有几张焦都没对上,很模糊。
……她总是这样,相聚就会想离别,两只小猫年纪还小,尚在身边,她总是想它们离开的那一天。
她总是这样。
阮愿星低垂下眼帘,手指下意识绞动着衣角。
沈执川静静看着她,看到了她轻颤的长睫,他清楚她的敏/感心思,思索几秒,开口笑道:“如果你想学着拍,我可以教你一点基础。”
当然算不上科班出身,他却是从理论基础开始学习的。
“你教我?”阮愿星惊讶。
她并非是怀疑沈执川的水平,其实在怀疑自己。
偏偏沈执川挑眉,故意误解她的话,流露出一点被质疑的委屈:“怎么,星星不相信哥哥?”
“不是……”她刚开口就被打断。
沈执川站起身,靠近她,正当阮愿星以为他要抱上来时,他垂头将地上的圆圆抱了起来。
阮愿星怔愣地看着他手臂间软成一滩水的小猫,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失望。
“那星星,是不是也该叫我一声老师?”他轻笑逗弄,手指漫不经心轻挠圆圆下巴。
满满睡得露出软乎乎的肚子,一整只猫四脚朝天。
阮愿星看着他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往后缩了下。
她竟然一瞬间就像和舒服得鬼迷日眼的圆圆共感了,感觉自己也被挠了挠下巴。
脑海里忍不住涌现那天的羞耻场景,她被沈执川困在座椅的方寸之间然后……他低沉温柔的声音叫她“星星老师”。
“老师”两个字像带着小钩子,轻轻搔刮她的心尖。
阮愿星的脸颊烫得厉害,下意识反驳:“不要!”
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说完又觉得实在太像小女孩,懊恼地咬住下唇。
沈执川眼底的笑意加深,抱着软乎乎的小猫,走到她面前微微
俯身。
他没有靠得太近,但已经很亲昵,尤其是黏在她泛红耳廓上的目光。
声音压低,带着循循善诱的哄骗感:“为什么不要?哥哥不止能教你拍照,还能教你很多事。”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仿佛意有所指,却又只是轻飘飘地划过,不留痕迹,仿佛一切误解都是错觉。
阮愿星被他看得心慌意乱,视线飘忽,最终落在他怀里打着小呼噜的圆圆身上,伸手戳了戳小猫黑色的肉垫。
小声嘟囔,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哥哥不应该教妹妹吗?哪有还要叫老师的。”
“怎么没有?”沈执川含笑直起身,将圆圆放到她怀里,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术业有专攻,我现在要教你摄影,你叫我一句‘老师’很合理。”
他语气一本正经,眼底伸出闪过的那抹促狭笑意却泄露了他的坏心思。
阮愿星抱着圆圆,像抱了个小火炉,连身上都跟着一起燥热起来。
她低头蹭蹭圆圆的脑袋,咕哝着抱怨:“强词夺理。”
“那……阮同学?”沈执川从善如流换称呼,尾音带着明显的戏谑。
这个称呼比“老师”两个字更让阮愿星招架不住,莫名的禁忌感让脸颊的热度几乎蔓延到脖颈。
按理说兄妹关系更有所谓禁忌感,但她早已经习惯了。
她感觉自己像大猫手里被玩弄的毛线团,毫无还手之力。
“不和你说了……”
她抱着猫,跑还不行嘛。
“想学随时都可以开始。”沈执川的声音在背后,“不想给它们拍好看的照片了吗?”
阮愿星脚步一顿。
她确实心动,也想学拍照自己派出好看的照片,留下它们每一个可爱的瞬间。
心底沁出一点甜过头的蜜,带着一些她不愿承认的隐秘想法。
小时候她很少和沈执川一起拍照,现在……她有点想记录下他们的平静的日常。
每一个温暖的瞬间都值得记录,这样即使不得已分开,也不必再只凭着记忆思念。
“真的不难吗?”阮愿星没有回头,声音有些不确定。
在面对大多数事情,她都是怯懦的,似乎不被推着走就很难做出决定。
只有画画,是她能升起几分自信的事情。
“对你来说不难。”沈执川却笃定地开口,“我们星星这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
阮愿星不回头,他就走到她身边,自然地伸手,将她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这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她从小学什么都慢,和聪明两个字放不到一处。
可他这种哄小孩的语气,阮愿星并不讨厌……甚至有些受用。
她悄悄红了耳根,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说同意还是不同意,但往后退了两步。
沈执川给了她一个台阶:“那先学用一下相机?”
他从包里翻出一个套着防尘袋,简单的黑色相机,拿到阳台。
“这个刚好很轻便,适合新手学习。”沈执川放在她手里。
相机入手比想象中要沉一点,金属外壳有些冰手。
阮愿星小心翼翼捧着,像对待易碎品。
沈执川站到她身后,手臂虚虚环着她,指导她该怎么握持,手指放在哪里。
“这里是对焦环,转动可以调整焦距,这里是快门,半按对焦,全按是拍摄。”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畔,气息温热地拂过她的耳廓。
“试试对准那盆绿萝。”
距离太近了,阮愿星全身的神经紧绷起来,但很快放松下来。
他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体温隔着薄衣料透过来。
阮愿星手指微僵,握着相机。
“放松点。”沈执川低笑,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她微凉的手背,带着她调整姿势。
“手腕放平,手肘夹紧……嗯,就这样。”
他掌心原来有一点薄茧,酥麻的感觉从手背一路窜到心尖。
阮愿星屏住呼吸,视线聚焦在取景框里,看着在阳光下舒展的绿萝,边缘泛着一点金光。
“看到了吗?光从这里过来,这里是阴影,中间就是明暗交界的地方,这样会更有质感。”
他的声音很柔和。
“嗯……好像画画啊。”
画画也需要掌握光影,并不比摄影少,他用和画画有关的词描述,阮愿星轻易就能理解。
沈执川轻笑:“嗯,学会融会贯通了,是优等生阮同学。”
在他的引导下,阮愿星慢慢放松下来,注意力逐渐被取景框的小世界吸引。
“试着捕捉它。”
她顺势半按下快门,相机发出轻微的“滴滴”声,焦点锁定了绿萝上一片微不足道的叶子。
“很好。”沈执川鼓励她,微微后退,但手臂仍然稳稳环绕着她,形成一个保护的姿势,“现在,按下去。”
“咔嚓”轻响,画面定格。
阮愿星迫不及待看拍好的照片。
照片里,绿萝的叶片沐浴在阳光中,光影层次分明,边缘的光晕尤为漂亮。
构图很简单,只是特写,但经过了她的手,作为一个摄影小白,她已经很满意了。
“这是我拍的?”阮愿星语气中有些不可置信。
“嗯,当然,是你拍的。”
沈执川有意忽视了他所有的指导作用,目光落在她因为兴奋泛红的脸颊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星星很有天赋,尤其是光影上。”
只说一个“有天赋”,阮愿星会认为是客套话,但夸在具体的一点上就不一样了。
阮愿星心底那一点小小的雀跃膨胀开,她像发现了新玩具,举着相机,拍了很多新目标。
沈执川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看着她因为找到一个好角度微微翘起的唇角。
她全身心投入时,就像画画时一样光芒四射,总是带着怯意的眼睛闪着明亮的光。
不一会,她拍了好几张,一张张给他看,就像她一心扑在漫画中后,带着成品和他分享的时候。
沈执川认真夸了每一张,即使平庸,他都找到角度鼓励夸奖。
确实比起阮愿星,他更适合做老师。
她有些心慌意乱:“我拍一下满满和圆圆……”她抱着相机去找两只小猫,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接下来的时间,阮愿星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给两只小猫拍照上。
她逐渐被拍照的乐趣吸引,举着相机在客厅追着满满和圆圆,试图捕捉一些可爱瞬间。
“满满,看妈妈这里,不要动。”
她急着出片,趴在地毯上,将镜头对准正在优雅舔毛的白猫。
满满颇有些高冷地清理自己的爪子,完全无视了她和手里那个神秘的黑盒子。
圆圆倒是活泼,就是有点活泼过头了。
它对相机充满好奇心,总是试图用爪子够镜头,或者在阮愿星对焦的时候,忽然窜到她面前,留下一团毛茸茸的怼脸照。
“哎呀,圆圆不要动。”阮愿星手忙脚乱试图控制住它的好奇心。
沈执川一开始没有跟过去,给她留足了尝试的空间。
他坐在阳台,继续看他的案例集。
但实在出神得厉害,他看了很久,一夜都没有翻过去,目光始终追随着眼前的女孩。
她比满满和圆圆都更像只小动物,在地毯上滚来滚去,试图与两只同类交流,笑得眉眼弯弯。
他拿出手机,调成静音模式,悄悄对着专注拍猫的人按下了快门。
他看着手机上的照片,久久没有回神。
镜头里的她,头发有些散乱,几根凌乱的发丝更是调皮,鼻尖因为忙碌沁出了细小的汗珠。
看上去,可以用狼狈两个字来形容。
但在他这里,却是鲜活无比的可爱。
他设置成了壁纸和锁屏。
他连续又拍了好几张,直到阮愿星似乎有所察觉,茫然抬头往他这边看。
沈执川不动声色收起手机,笑着问:“拍得怎么样?”
没有一点心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阮愿星没发现他的小动作,声音沮丧,委屈巴巴:“不怎么样……它们好不配合。”
她献宝似的把相机递过去:“这几张还可以看,有一些糊的我删掉了。”
沈执川接过相机翻看。
大多构图随意,甚至虚焦,但满满舔毛慵懒的神情,圆圆扑向镜头的身影,都被她饱含爱意地记录下来。
还有一张,他视若珍宝看了许多遍。
是阮愿星不慎将自己的衣角和毛拖鞋拍了进去,可爱得让人心软。
“很好看。”沈执川认真地说,“拍照不一定要拍出作品,更多的是为了记录每一个值得铭记的瞬间。”
他没有对她的笨拙抱以任何否定的态度。
阮愿星听得怔然,心底最后那点挫败感不知不觉消散。
“不过……”沈执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也可以利用些道具。”
他将容景深为满满买的逗猫棒拿出来,上面挂着羽毛和一颗小铃铛。
沈执川晃了晃手里的逗猫棒,铃铛清脆的响声立刻吸引了两只小猫的注意力。
小猫“嗖”地一下窜过来,立起身体。
“这样它就会看你。”沈执川一边晃动逗猫棒,一边对阮愿星说,“抓住时机拍。”
阮愿星立刻举起相机,半蹲下来,对准摆出捕猎姿势的远远,不停按下快门键。
满满在一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它本就长了一双大眼睛,更加生动可爱。
阮愿星又转了方向拍满满。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响起。
阮愿星看着两只小猫憨态可掬的姿势,忍不住也笑起来。
满满很快就不玩了,蹲在不远处,一脸“你们都好愚蠢”的表情,尾巴却轻轻晃着,明显傲娇口不对心。
拍累了,阮愿星就抱着相机,干脆坐在地毯上,舒服地靠着沙发,一张张回看两个人的战果。
废片仍旧占大多数,但有几张生动可爱,她越看越喜欢,不敢相信这出自自己的手。
沈执川没有和她一起看,去切了一盘水果放在地上。
他在她身边的地毯上坐下,距离很近。
阮愿星敷衍地“嗯”了一下,眼睛完全被一张张照片吸引。
她指着一张圆圆没抓住逗猫棒,在地毯上摔得四脚朝天的照片,递到他面前:“这张圆圆好傻……”
圆圆毛都炸开了,像一个小猫团。
沈执川点点头,叉起一块苹果递到她唇边。
阮愿星没有注意到这个动作的亲昵程度,她下意识张嘴咬住,苹果的汁水很清甜。
她含着果肉,含糊地说“谢谢”。
沈执川心情很好地自己叉了一块苹果放进口中。
“这里沾了一点果汁。”他用指腹极其自然地蹭过阮愿星唇角的一点湿润,眼神暗了暗。
指尖的温度短暂地停留在她的唇角。
阮愿星慌乱地垂下眼,不敢看向她,胡乱用袖口蹭了蹭唇角,小声说:“还有吗?”
沈执川轻摇了摇头,指尖不自觉蜷起来,仿佛还能感受到柔软的触感。
他喝了一口水,压下喉咙的干渴。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满满迈着步子,蹭了蹭阮愿星的脚踝,圆圆还抱着逗猫棒上的羽毛,在稍远一点的地毯上滚来滚去,自娱自乐。
“这些照片,挑喜欢的洗出来做成相册?”
阮愿星很少会特意冲洗照片,大多都存在手机和云端备份。
但如果是和两只小猫……或者他,变成实体是让人很期待的事。
“我们可以买一个小的照片打印机试试?”沈执川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唇角勾起。
阮愿星用力点点头,他顺势拿起手机,准备上购物软件看看到得最快的照片打印机。
她突袭一样凑过来看,刚好在沈执川亮了手机的一刻。
“……嗯?你怎么用我的丑照当壁纸!”——
作者有话说:关于相机,我没有相机,搜了视频!依旧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