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茂伊吹并没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战斗产生多少担忧之情,正好相反的是,他正仔细盘算着在完全清楚同伴实力上限的情况下,自己究竟要做到何种程度才能尽可能圆满地完成这段剧情。
并且,在使合理性维持在恰到好处的范围中的同时,巧妙地、最大限度地重伤羂索和真人,甚至说可能找到机会将两人彻底杀死。
毫无疑问,科研组将原作中的主角送到加茂伊吹身边的决定实在是帮了大忙。
对于这场战斗,就算加茂伊吹、五条悟和夏油杰三人都无法占据绝对上风,二十八岁的咒术界最强也绝对能够以一己之力解决全部麻烦。
加茂伊吹无法保证作者没帮羂索设置其他能够限制六眼术师实力的关窍,却也能够确定,至少战斗不会以诅咒师和咒灵的胜利告终——这是加茂伊吹行动的最大底气,也是他被羂索牵制如此之久后理应获得的奖励。
感受到了加茂伊吹毫不掩饰的杀意,羂索面上的笑意终于带了些认真,从这点变化中就能看出,他在水族馆中的准备其实并未周全到能够百分百取胜的程度。
于是,加茂伊吹反倒露出了个温和的笑容。
他明确表示:“既然你们主动找上门来,我又没有谨慎避战的想法,那接下来就一定会爆发一场激烈的战斗——像杰刚才所说的一样,如果想要公开术式以换取更强力的咒术效果,那我给你时间,就趁现在。”
“事实上,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如果你愿意在此之前进行一番答疑解惑,那就事论事,我还是愿意向你道一句感谢的。”
加茂伊吹的语气说不上是在故作礼貌,只能说是对自己的实力持有极强自信。不过实际上,他对此行大概率无法将羂索斩草除根的事实具有非常明确的认知,只是想要尽可能多地获取一些有用的情报。
——在这点上,他与夏油杰无声间便达成了共识。
“所以你怎么看?”加茂伊吹友善地询问羂索的态度,除了语气愈发冰冷之外,言语间的内容看似留下了几分情面,“你想先进行情报交换,还是打算直接开战呢?”
“这次带真人来见你,我的确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但说实话,尽管此时我在一定程度上达成了设置第三层帐的目的——也就是使六眼术师无法将队伍中唯一的累赘送走——我也并没想到……”
在完全明白加茂伊吹此时没耐心再听空话之后,羂索的表述未免过于坦诚了。
“我没想到,这个因你被家族放弃、因你父亲使出极肮脏手段才降生于世的孩子,竟然真的会引起你如此强烈的怒气。”羂索长叹一声,“叫你竟然不顾还有上方意识的存在,真的对我动了杀心。”
加茂伊吹完全没有接话的打算,他只是真诚地答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羂索微笑着,他看透了加茂伊吹的顾虑,自己却没有收敛几分的意思。
他继续说道:“我们的确都是这个世界的存在,但既然对定位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就该奋力朝着目标前进,而不是在无用者身上留下无用的羁绊。”
“你是从地狱深处一步步爬上人间的亡灵,更应该知道我所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羂索露出十足友好的表情,“若你可以忍受加茂宪纪受到的‘无妄之灾’,我们还有机会坐下来好好谈谈。”
加茂伊吹懂得羂索的话外音,但也明白对方来时便不怀好意,此刻就更不可能生出什么与他为伍的好心念头。
羂索不知道黑猫的存在,这就证明他当年在车祸中对加茂伊吹下手时,根本没有任何底牌保证自己能够通过断绝一个无辜男孩生路的方式召唤神明世界的存在。
那么也就是说,加茂伊吹不过是羂索验证命运是否真是奔驰在轨道上的列车而选择的祭品。
如果不是系统将他从千万可以作为宿主的被选择者之中挑出教养,他早就死在了五年前,遑论今日还能与羂索以平等的姿态站在此处,计算着坐下来和协商谈的可能性。
“别废话了。”五条扯了下嘴角,“我可没经历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不需要在已经被敌人攻击的情况下还要被对方的三言两语同化,令自己也变成一个冷血的变态。”
他被迫造成加茂宪纪受伤,从而根本没尽到成年人应尽之职责,正对此感到窝火至极,于是率先回应了羂索荒谬的发言。
五条直截了当地询问加茂伊吹道:“怎么样?如果现在就把这两个家伙全部杀掉,会对你接下来的计划造成怎样的影响?”
五条悟与他的性格实则没有本质上的差别,听了这话已然开始挑选对手。
他早就看一直笑嘻嘻的真人觉得不爽,于是抬手一指,便满是针对性地说道:“那家伙就由我来解决呗?既然伊吹哥和那边的缝合头更熟悉一些,就由你们来深入交流一下。”
“缝合……”被某些特定的字眼触碰到了记忆中的某块拼图,五条喃喃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然后第一次正视了站在水箱旁边的蓝发青年。
仔细审视了真人的相貌后,六眼术师蓦地笑开,喜悦的情绪在此时显得有些突兀,他则马上说明了自己会露出这番表情的原因。
“你这家伙是叫真人没错吧?好像是……从人类对人类的憎恶与恐惧中诞生?”
“你身边应当还有三个跟班才对啊,”五条歪了歪头,表情尽显嘲讽,“怎么没和你在一起呢?难道是还是咒胎的模样,现在都没诞生理智?”
真人没被触动,他反而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反倒是羂索轻轻倒吸一口冷气,对这番言论给出了已经算得上足够激烈的反应。
加茂伊吹微微皱眉。
在加茂宪纪的哭声逐渐停止之后,他安抚性地拍着幼弟的后背,随后将那孩子放在地上,示意其抓紧自己的衣角不要分开。在这过程中,加茂伊吹对五条问道:“有印象吗?”
“对于我的后辈和学生来说,倒的确是个有些难处理的家伙啦,不过他还没敢出现在我面前,现在看来,我倒是有信心多了。”
五条简单介绍了几句:“他毫无理由地杀了很多无辜之人,甚至以宿傩的手指作为诱饵,使其吸引咒灵袭人,叫悠仁那小子伤心了好一段时间呢。”
“缝合脸的长相的确令人印象深刻,好认极了。不过——”五条摊开手,动作与表情尽显无奈,目光却凌厉得像是一把锋利的刀,“不过,你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呢?”
“你果然来自未来!你提到的悠……”
羂索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首次有些失态地露出了似惊似喜的表情,却突然截断了之前的话音:“你说的‘其他三位同伴’,难道是同样作为特级咒灵的与大地、森林、海洋相关的三只咒灵?”
五条故作奇怪地朝他投去轻蔑的眼神,直白地回应道:“这又不是高专内部的教学课堂,我没理由一定要回答你的问题吧。”
羂索并不生气,他做出一副脾气极好的温吞模样,像是已经得到了超出预计的收获一般,整个人身周的气质都变得平静了许多。
“既然你来自未来,就该知道那三只咒灵必然会在未来出现,并作为同伴一同行事。”羂索如此说道,“我无法人为制造天灾,也就干涉不了他们降临世间的进度。”
“但成功的是,我唤醒了真人,唤醒了这个足以被六眼术师亲自确认为能在未来搅起一场腥风血雨之能者的特级咒灵。”
羂索嘴角的弧度正因内心的狂喜而缓慢加深,他说:“人类对人类的憎恶与恐惧是由人类自己操控的,一方要做出令人产生这种情绪的行为,另一方则要配合着产生这种情绪。”
“而我一直以来在做的事情也很简单,就是无数次促成两种情况共同出现,以强化真人作为特级咒灵显出人形形态的力量来源,为他的苏醒提供一股任何人都无法明显察觉的助力。”
在五条悟和夏油杰脸上的惊诧的鼓励下,羂索缓慢走到真人身边,继续介绍着自己的成就。
“小到街头的一次谩骂与斗殴,大到国家间的战争和屠杀,如果你能认清我每次选择使用的身体,就会发现出现在街头或新闻中的许多纷争里,都有我在参与。”
“机车党因摩擦相约在废弃工厂中大打出手时,我可能是违背首领的命令、擅自率先动用热武器扩大争斗规模的冲动跟班;”
“而某个国家因想要征伐土地或掠夺资源而犹豫着是否要对另外一个国家发起进攻时,我就可能恰到好处地为有权做出选择的领导人提供一个他绝对无法拒绝发动入侵的理由。”
“你或许会好奇,我如何才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羂索微笑着,普通的面容下浮现出感慨式的神情,直接戳中了加茂伊吹心中最隐秘的想法。
“其实我们很像,只不过,我为你造就的悲剧使你比我拥有更加凄惨的起点,但实际上,我也只不过是个想要看看自己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的挑战者而已。”
“你靠十殿的力量来到今天这个高度,将日本的大小事宜纳入掌控范围之中,可以说,街头巷尾几乎没有能够逃脱你掌握的事物。”羂索轻叹一声,“我从没有组建或加入某个固定的组织,或培养自己的势力,但——”
羂索笑道:“你可以想象到吧,上千年的时间对人类来说太过漫长,漫长到,我足以用这些时间和自己的双脚——当然,九成都是他人的身体——我足以走过地球上的每寸土地。”
“在描述你的人生时,她曾专程提到了真人的存在,所以我将他提前唤醒,希望能通过无为转变的能力,测试你腿上由我留下的咒文的牢固程度。”
“我想知道,如果反转术式无法修复你的伤口,那通过改变灵魂形状而修复肉体的手段,是否能让你的右腿恢复健全。”羂索望了一眼兴致勃勃的真人,没有忘记补充。
“当然,前提是你能在被真人变没左腿前成功说服他……哈哈!”
他畅快地笑了起来。
第247章
一石惊起千层浪。
羂索的发言无疑是给其余并不了解加茂伊吹与他之关系的人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巨大震撼。
甚至可能连观看了多视角的读者也不会想到,造成加茂伊吹终生悲剧的罪魁祸首竟然敢就这样直白地、三番两次地出现在他们面前,甚至带来了新一轮大张旗鼓的攻击。
“真是张狂至极!”五条悟咬牙切齿地说道,目光直直扎向羂索,带着股强烈的敌意与仇视之感,“既然如此,今天正好能为伊吹哥彻底报仇。”
夏油杰起初还因“未来”“六眼术师”“预言”等数个让他大脑宕机的关键词而感到迷茫,但在听出了面前男人的身份之后,也先集中了精力,率先将矛头对准对方。
他口头上的确是在劝阻,虹龙的头颅却已经于肩头上方浮现:“要谨慎行事,悟。时刻记好我们所想要达成的目的,我们就能做到一切。”
羂索眉眼弯弯,姿态淡然,完全没有被四位特级术师针对的恐慌。
“也就是说,先生们——术式公开的环节已经结束。”
男人开朗地大笑一声,像是极为期待接下来的发展。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下身侧真人的肩膀,把人使力朝前一推,青年便带着跃跃欲试的笑容朝前走了几步,顺带张开双臂,以迎接什么似的姿势打开了怀抱。
“请多多指教!”真人相当开朗,随之而来的是羂索的宣战布告。
“接下来就——”
诅咒师用平庸的五官拧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让我们用相互诅咒搏杀一番吧。”
战局一触即发。
羂索摊开掌心,手掌内部的咒文瞬间焕发出被火灼烧似的光芒,与此同时,真人和加茂宪纪身上各自漫出相同的咒力波动。
二十八岁的六眼术师最先察觉到异常,他立刻捏住加茂宪纪的手腕,却并不能阻止术式发动。
眨眼间的时间之内,他掌中一空,又迅速被某物填满,触感猛地变化,取而代之的是被他拉到极近距离的真人。
加茂宪纪的行踪自有加茂伊吹前去确认,五条甚至没被异动分走半点精力,丰富的战斗经验也使他不会被五条悟指定对手的幼稚言行影响,他已然第一时间将真人定为首先需要被爽快祓除的对象。
于是,他脑中瞬间闪过七海建人与虎杖悠仁汇报来的有关缝合脸咒灵的信息,无下限术式同时发动。
咒力在五条与真人身体的连接处建立起一层不可见的屏障,隔绝两人接触可能的同时,术式顺转·苍于前者的指尖指尖霍然飞出。
“天呐——你到底是不是人类!”
真人由衷感叹一句,能从他面上惊愕的神色中读出他对五条术式的赞美之意。但他并没怯场,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以羂索提前教给他的战斗要点为指南,立刻开始行动。
在完成交换的瞬间,他就已经发动了无为转变。
多亏五条为避免夏油杰发现端倪而没有随时维持发动无下限术式的状态,才能给他可乘之机。真人甜蜜地笑着,为成功实现了羂索偷袭计划中的小小伎俩而感到得意。
顶级术师的战斗中没有喘息的间隙,真人的身体在术式的影响下瞬间扭曲成一个人类绝不可能实现的弧度,险险规避了苍的伤害。
“还不错,难怪能叫七海都觉得棘手。”
五条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下显得那般遥远,直到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来到真人脸上,初出茅庐的咒灵才意识到,六眼术师的下波攻势已然如疾风骤雨般袭来。
紧接着是锁骨、腹部、胸口。
任何一处能被称作弱点的身体部位都被五条在顷刻间击中,真人只觉得体内有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要随着痛觉的爆发被一口气全都吐出。
在身体重新被砸进空无一物的水箱之中后,他终于回过神来,感受到掌心下的一片粘腻,终于意识到那是代表躯壳的内容物悉数破碎的血液。
满眼重影之中,身形高挑的六眼术师揉着拳头朝他走来,虽然并没使用自己那出众的面容,却依然叫他在幻觉中仿佛看见了那双背光却依然亮到刺眼的苍天之瞳。
真人倒在地上,竭力发动术式,在呼吸间重组身体,以给自己提供重新站起身来的基本支撑,再与五条对视时,已然没有刚才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激动。
只不过是一轮交手,他的信心就要被绝对的实力差距击碎大半,他从对方冷峻的表情中体会到被鹰锁定的肉兔的恐惧,几乎令他的每根汗毛都因危机感而炸了起来。
“喂喂,等一下……”他扯了下嘴角,“羂索可没说过六眼术师是这么难搞的家伙。”
听清了真人喃喃自语的内容,五条回应时的语气则相当稀松平常。
无为转变曾在半分钟前令他的整只手掌肿胀膨起,像是被赋予单独生命力似的长成紫黑色的奇怪肉瘤,好在无下限术式如止血带一般制止了术式的蔓延,令五条不过受到了最小程度的伤害。
在五条悟与夏油杰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六眼术师平静地以咒力为刃削下右手,又在转瞬之间以反转术式再生。
将真人击飞不过是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需求,他甚至还在同时抽出空来对着年轻时的自己说:“看好了,这不就是现成的教学时间吗。”
之后,他再次朝真人逼近,脚步游刃有余却步步沉重,每次向前都令人神经紧绷。
“所以我说你只是‘还不错’的水准。”男人举起右手,伸直食指与中指,又将两根手指彼此缠绕似的竖起,“当羂索选中你来与我交战时,你就已经成了战局中的弃子。”
真人撑起一个笑脸,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羂索提供的无数条道路中选择一条可取之法。
在两人的战斗呈现压倒性的趋势时,加茂伊吹也在动作。
他以加茂宪纪的安全为主,因此在羂索发动术式的瞬间便丢下了有五条坐镇的战场,凭自己对术式效果的分析,立刻朝真人原本所站的位置闪去,却依然慢了近在咫尺的羂索一步,叫男人将加茂宪纪按在了怀中。
“我本来还没打算拿他开刀,毕竟我与他算是有段奇妙的缘分,我也好奇命运究竟在此处埋下了怎样的伏笔。”
羂索温和地抚摸着加茂宪纪的头顶,他目光温柔,因刚才就与这孩子有过类似于拥抱的接触而没让后者第一时间再次哭泣起来。
加茂伊吹紧盯他的动作,面上有阴狠之意一闪而过。
青年反问道:“所以你改变主意了?打算自降身价,先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杀起?”
他没有踏入羂索的圈套之中,绝不顺着对方递出的话题继续追问下去,而是转而询问起没被羂索着重提及的话题。
“或许吧,我还没想好呢。”羂索微微皱着眉,真做出了一副十足苦恼的模样,“如果你想用一个无关之人破局,那我当然也能用一个无关之人破局。”
他笑道:“只不过,你利用活人,我利用死人,这很公平。”
“公平啊——”加茂伊吹拖长了尾音,“当然,只要我在今天杀了你,也利用死人,就的确算得上公平了。”
话音未落,无数条血线幽灵般从加茂伊吹身周浮起,与他的身体之间没有肉眼可见的连接,凭血线仿佛躁动的猎犬般蓄势待发的生动姿态可以判断,他应当已经使用了反转术式。
将幼弟牵扯进危机之中的愧疚与愤怒使加茂伊吹从战斗开始时便拔升了对峙的级别。
如果羂索仍为追求功能性而选择了不具有强大攻击力的术式的身体,加茂伊吹就能凭借实力差距迅速解救加茂宪纪;
如果羂索此次出现前同样为战斗做好了充分准备,快节奏的攻击也能分散羂索的注意力,尚未参战的五条悟和夏油杰自然知道该做些什么。
但加茂伊吹心中仍有一丝异样存在,不对劲的感觉像块坚硬的石头般竖在本该通畅流淌的逻辑之河中央,叫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某个关窍。
羂索应该明白,在有二十八岁的六眼术师登场的情况下,仅凭他与真人两人取胜的几率实在太小太小,更别提加茂伊吹或许会在情急之下舍弃加茂宪纪。
既然如此,以羂索那算无遗策的性格,他怎么会贸然与人开战?
真人几近败北的场景更使加茂伊吹感到不安,在血线朝羂索疾驰而去同时,他已经思考了各种可能性试图揭开谜底,却又都被自己一条条尽数否认。
羂索选择的这具躯壳应当的确不具备太强的战斗能力。
从他尽力左右闪避着的动作中,加茂伊吹判断他此时的体术水平甚至不如自己这个缺失一条右腿的残废,而这只令青年感到更加不解。
——羂索的依仗究竟是什么?
加茂伊吹脑内警铃大作,却因抓不住线索的源头而只能平白焦虑。
血线飞驰,划破羂索的手臂与脸颊,虽说没能直接贯穿肢体,却也留下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令他亮色的向导服都被血液打湿。
加茂宪纪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对,他咬着唇,尽力忍耐着大哭起来的欲望,频频朝加茂伊吹投来求助的视线,令青年愈发紧张,面上却反而越来越显得冷漠。
“算了……我又何必拿这具身体和你做赌注呢。”
羂索突然低低笑了一声,随即扬声喊道。
“真人,做好准备!”
“帐要解除了。”
第248章
羂索此言一出,加茂伊吹反而像是被兜头泼了盆冷水,叫他燃烧似的大脑终于能够完全冷静下来重新顺利运转,彻底找回了观察每个细节并据此开发思路的能力。
因为他已经提前预判到了羂索的选择。
想必对方此时挑选的这具躯体依旧是为了设置完美的结界术而准备的特殊容器,也不知是羂索花费多少心思才挑选出的强大术师,既然如此,他必然会将底牌压在帐上。
真人实力不弱,术式更是叫人防不胜防,在加茂伊吹、五条悟与夏油杰三人都无法使用反转术式对自己进行治疗的情况下,的确是位可能叫人陷入一番苦战的强敌。
但就算再怎样自信,仅凭他与羂索两人,只从数量来看,都完全没有与咒术师们抗衡的能力。
但无为转变的效果又的确特殊——通过变化灵魂形状改变他人肉体模样——这一术式正是令羂索感到有恃无恐的底气,因为若是将情况朝最坏的方面打算,占据人数优势的分明是他们才对。
被控制在水族馆外场的十殿成员,恐怕正面临着人生中从未有过的巨大危机,应当没有几位能在战斗结束之后顺利存活下来。
加茂伊吹惊讶地发现,自己在意识到组织力量又将出现极为惨重的折损时,所产生的第一个念头竟并非情绪化的内容。
他不再会思考该如何才能尽力减少伤亡,也不再会提前规划怎样才能以最残忍也最有观赏性的手段为部下复仇。
鲜活的人命在他眼中终于变为了冰冷的数字,在本能似的自私情绪的驱使下,加茂伊吹注视着幼弟噙满泪水的双眸,脑海中浮现出的想法无疑会令他在瞬间感到羞愧。
——但他依然会坚定不移地选择去做。
在神明世界与漫画世界的边缘游走如此之久,加茂伊吹好像也成为了以价值衡量生命重量的魔鬼,他不知何时开始置身事外,更多注视着自己的利益,从而再难将目光放在他处。
但他恍然又想到,明明在横滨被羂索困在领域中那时,他还曾为十殿成员前仆后继为他付出性命的举动感到无比动容。
加茂伊吹说不清变化究竟从何而来,对此来说,悲哀的情绪大于难以接受,他也只能默默认可现在的自己。
现在这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卑劣又阴暗的自己,到底是作者的新主意,还是他真的被命运磋磨至此,就连加茂伊吹自己也无法得出一个确定的答案,只觉得心乱如麻。
上百位十殿成员的性命比不上加茂宪纪的安全,加茂伊吹甚至想:如果被作为牵制的十殿成员能够尽数死去,那他解救幼弟之时就能更加无所顾忌。
无非是之后需要采取的补偿措施叫人头疼些罢了。
加茂伊吹冰冷地注视着心情因羂索的命令而跃升至新境界的真人,从对方身周蒸腾起来的咒力便能看出无为转变已经发动的事实。
——如果诅咒师和咒灵先要做些什么,现在本就无可挽回,已来到查收结果的时刻。
事实证明,加茂伊吹的猜测完全没错。
羂索解除了三层结界中最内层的帐,真人则发动术式将留守在水族馆内的十殿成员都变成了只能勉强看出人形的怪物。
加茂伊吹无法与部下们完成进一步确认,也搞不清仅凭两人是如何做到令真人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在所有人身上埋下术式的“壮举”。
他麻木地看着从各个方向的入口涌入这个场馆的怪物,彻底读懂了羂索与真人的恶意。
为其保留一部分人类的特征应当是他们计划中相当重要的一环。
他们非要让加茂伊吹亲眼看到部下惨烈的面貌,从各个细节中辨认出怪物的身份,再与记忆中的模样进行比较,从而产生足以冲昏青年头脑的悲伤与愤怒。
这能削弱加茂伊吹的实力,也能叫在场的其余三人束手束脚、不敢直接大开杀戒。
说实话,这招放在三个月前说不定还能起效,但对于此时的加茂伊吹而言,大量涌向众人的怪物已经能被他彻底与忠诚强大的部下的形象分割开来,他再理智不过了。
于是令所有人都没能想到的是,在包围圈最内侧、以极不灵巧的身姿扭动着朝加茂伊吹等人袭来的怪物,口中甚至还在喃喃低语着濒死前所最为在意的内容,便已经被一条钢筋似的血线贯穿了大脑。
数个怪物的头颅像被棉线穿起的苹果连成一串,瞬间要了所有受到攻击的怪物的性命,干脆利落的程度令人惊叹,足以证明出手之人心中没有任何愧疚或犹豫可言。
“喂喂……羂索!这和你之前所说的可完全不一样!”
真人脸上的笑容并没能保持太长时间,在意识到加茂伊吹已然开始一场以清理门户为目的的屠杀之后,他终于看懂了面前这位年轻有为的特级术师。
——加茂伊吹哪有羂索口中的半点“人情味”?
也不知是计划中的哪环突然出了错,真人只觉得此时的加茂伊吹比二十八岁的六眼术师更加可怕。
如果说后者只是想以最快速度祓除他,以避免多生事端,加茂伊吹就显然已经有了其他打算。
若非要让真人打个比方,他会认为加茂伊吹打算将他从内到外彻底击碎后交给夏油杰调伏,再强制性操纵他发挥出式神应尽的最后一点余热,把他的所有价值全部榨干后再执行极残忍的祓除动作。
而他会沦落到这种结局,只是因为——
——只是因为他参与了本次袭击,造成了加茂宪纪的巨大危机。
加茂伊吹轻轻一提嘴角,面上终于浮现出生动许多的嘲讽之意。
“没人能再从我手中夺走什么,”加茂伊吹轻声说道,就连此时距离他最近的五条都没能听见全部内容,他喃喃着,“我绝不允许任何存在自认为能操控我的人生。”
“所以——”
加茂伊吹陡然扬起声音,无数血线从他背上爆出,凌乱的线条共同绘制出了一对翅膀似的庞大形状,压迫感随着暴增的咒力抵达巅峰,叫被敌意针对的真人甚至一时有些喘不过气。
但加茂伊吹的战意如毒品般同样激起了他灵魂深处的某种渴求,叫他明明正面对极大的实力差距,却依然又跃跃欲试起来。
“所以?”真人大笑着,“翅膀——真是个有趣的主意!”
他背后的肌肉与骨骼一同扭曲起来,拉扯出两块幕布般的形状,最终定格为蝙蝠翅膀的模样,使他瞬间腾空而起,拥有了更广阔的施展空间。
加茂伊吹也笑了。
青年说:“所以,仅凭你们制定出的粗陋计划,竟然也想令我产生困扰……”
“你们得为这份自大付出代价才行。”
翅膀的形状不过是为了读者眼中的美观性所刻意勾勒出的轮廓,当镜头感融入骨血时,加茂伊吹的行动往往比大脑更快,已然在察觉到心意之前就先行开始执行讨好之举。
但令人产生了微妙异样感、却并没人真切意识到的要点是,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加茂伊吹没被背后的伤口影响到动作的灵敏程度,明明排出大量血液需要同等级别的伤口,他却依然能够大开大合地行动。
这多亏他前几日从梦中得到的感悟。
只不过,他还尚且无法熟练使用这个技巧,并且如此重大的发现,也绝不能随意暴露在读者面前。
加茂伊吹有种预感,只要他能熟练掌握这一突破,未来的表现必然能够改变咒术界千百年来对赤血操术强度的认知,甚至使加茂家跃居于御三家之首,或许也并非异想天开。
第249章
以一击必杀为行动目的,飞舞的血线瞬间便击碎了无数怪物的大脑,直接破坏驱动身体行动的神经,使其就算尚存一息生机也绝对无法再自如移动。
加茂伊吹会先将羂索与真人放在一旁置之不理,只是因为诅咒师和特级咒灵都具备理智,但凡他们不想令双方直接立于死敌的定位上,就暂时不会威胁到加茂宪纪的生命安全。
而此时,改造人才是真正的高危生物。
即便谁因残留的十殿成员的自觉使接近加茂宪纪的目的为保护首领看重的亲人,加茂伊吹也不允许任何风险靠近幼弟。
他很快就在场馆中开辟出了一方绝对安全的区域。
羂索显得有些惊讶,尽管他很快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尝试接受加茂伊吹已经极度冷血的事实也依然不是件容易事。
他忍不住继续发问,想要获得更多信息判断计划的可行性:“你甚至都没有确认真人是否可以将部下恢复原状就大开杀戒——你一点都不在乎十殿力量的折损吗?”
“是啊,我不在乎。”
加茂伊吹迅速给出答案,眉眼间浮上些许轻蔑:“你还不明白十殿是个怎样的组织吗?我的部下遍布整个日本,只要我想,今日死去一百人,明日就能再多一千人。”
“就算其中的确有术式特殊且珍贵的强大术师,当我认为这是无可挽回的损失之时,我也会承认自己所犯下的错误,只管下次不会再令组织重蹈覆辙即可。”
加茂伊吹以一种过于冷淡的语气谈论起自己近些年来努力经营出的心血,他的平静甚至使几位同伴都感到异样。
任谁都没能想到,极为重视部下的十殿首领竟然有一日会视人命如草芥,亲手抹除听从本人命令而驻扎于此的无数下属。
而且,加茂伊吹的发言令人难免产生一种特殊的微妙感觉,似乎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驳,却也总觉得心里十分别扭,仿佛他根本不该说出类似的话,偏生又没有明显错处。
但对于五条悟和夏油杰来说,他们没有丝毫反驳的意思。
毕竟加茂伊吹在两人心中的形象实在纯洁又高大,让他们还没来得及觉得信念崩塌就已经顺着青年的思路为其找好了理由,认为这应当是被羂索与真人逼至怒极,被迫在部下与幼弟间做出了抉择。
万幸的是,加茂伊吹仍有理智。
面对神色已有不对劲之处的众人,加茂伊吹轻笑一声,他说:“——你们或许有人期待我给出这样的答案吗?那只怕只会叫你失望了,羂索。”
“当你以为我在亲手绞杀部下一事中应当关注的重点是十殿力量的折损时,你就已经从岔路口前选择了错误的方向。”
加茂伊吹屈起右臂,五指微微合拢,在羂索骤然警惕起来的目光之中,他微笑着用中指和拇指捏出一个清脆的响指,食指则顺着手臂的动作指向男人,做成一把手枪似的手势。
“如果说上次击败你的是不愿一味被人支配、因此燃烧生命觉醒反转术式的加茂伊吹,那你记住,本次击败你的,是十殿成员绝不允许首领落败的坚定意志。”
用于杀死改造人的无数道血线竟在悄无声息之间组成天罗地网似的弧度,瞬间腾空而起,下一秒又朝羂索与真人压下,大有一副不顾加茂宪纪死活的凶猛。
剿灭改造人一事是加茂伊吹布局时最好的迷彩装扮,他成功以两极管似的态度麻痹了甚至包括五条在内的所有旁观者。
面对极骇人的咒力压迫,真人几乎没有过多思考,他首先一把抢过了羂索怀中的加茂宪纪,将已然开始嚎啕大哭的男孩当作了自己的挡箭牌。
“你不在乎你弟弟的死活了吗?”真人喊道,脸上强撑着挂起的笑意分明透露着难以掩盖的慌张,“我敢保证,他一定会先我一步死去!”
加茂伊吹向加茂宪纪投去一个暗藏着痛苦与纠结的复杂目光,最终将一切软弱掩藏于眼底的坚冰之下,在血线即将压至幼弟面部时答道:
“无法除掉你们,咒术界与人类社会不知还有多少麻烦,为此,作为御三家之中加茂家的嫡子,我与宪纪早都做好了随时为守护秩序赴死的准备。”
加茂伊吹的尾音中带着冰冷的恨意:“永别了,二位。”
“……等等!”
真人屡次向羂索投去求助的眼神都被对方还以稍安勿躁的暗示,他愈发焦虑,最终在甚至能嗅到加茂伊吹血液中刺鼻的铁锈气味时再也难以忍耐。
他蓦然想起这场已经走向必死之局的战斗究竟起源于何事,马上圈起加茂宪纪,身形在眨眼间融化成烂泥似的模样飞速降低高度,一路扭动着朝加茂伊吹狂奔而去。
“我愿意为你修复右……!”
话音未落,血线降落到地面附近,几乎擦着真人的头皮而过。
他摆出十足的投诚意味,原本还打算将加茂宪纪当作肉盾逼加茂伊吹就范,现在便知道要护住男孩才有进一步谈判的可能,代替加茂宪纪被削去一块背部的皮肉。
加茂伊吹早有准备,他时刻关注着真人的动向,只要对方稍微表现出一点倒戈的意向,所有血线就会瞬间扑向羂索的方向,
——真人顽劣性格下暗藏的软弱与不忠早就暴露在加茂伊吹的认知之中,后者料定他必然不甘在刚诞生的此时马上毅然赴死,就用加茂宪纪的性命做了场豪赌。
当然,若是真人没有投降,加茂伊吹也会在血线临近人体时尽最大可能使其避开羂索怀中的加茂宪纪,即便攻击效果达不到百分百完美,但幼弟平安无事无疑已是最好的结果。
仔细算来,全场四位特级术师中,唯有五条与加茂伊吹两人能够取得完全意义上的胜利。
五条拥有对于此时的众人来说毋庸置疑的实力差距,加茂伊吹则拥有舍弃场馆、部下乃至幼弟的魄力,同时富有智谋与足以应对当下状况的力量。
羂索选择每具躯壳时能获得的力量有限,在完全无法避开加茂伊吹细密的血线攻势的情况下,他的身体甚至被削成了超市中分装好的整齐肉块。
而这个时候,加茂伊吹已经接过真人手中的加茂宪纪,将男孩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任他继续抓着肩头的布料嚎啕大哭,也是为了不让他看见身后那血腥的一幕。
“那个叫羂索的家伙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征了。”
自觉没在战斗中起到任何作用的五条悟稍微朝散落在地上的肉块靠了几步,通过六眼给出的反馈得到了以上结论。
夏油杰的表情不太好看,他用一只手轻轻按住胸口,尽力才使胃里翻涌着的呕吐欲望缓慢平息下来。他见过咒灵之间相互残杀,也见过咒灵吞吃无辜人类——
但第一次亲眼目睹人杀人,还是以如此残暴且血腥的方式杀人,果然还是会感到不适。
相对比之下,小时候便见过加茂伊吹以类似手法杀死诅咒师的五条悟则淡定许多,他甚至凝视了羂索的尸体一会儿,提出一个问题:“但他不会如此轻易就死掉吧?”
加茂伊吹点头:“从他附身的每个家伙头顶都有相同的缝合线来看,他的本体应当是寄居在躯壳大脑位置的某样生物,斩碎他的身体还远远不够,至少要刺穿大脑才有希望。”
“我会叫人来对这堆碎肉进行尸检。”回忆起血线在接近羂索头部时遭遇的未知阻力,加茂伊吹眉头紧锁,心中并无胜利的喜悦,“如果我没猜错,尸体中应当没有大脑组织才对。”
“的确是被他逃了。”五条确定了这个推断,“这具身体的术式专精于结界术,伊吹打算直接扎入他大脑的几条血线,都是被瞬间建立起的无形的帐暂时阻挡。”
加茂伊吹以平淡的目光看他一眼,语气中也谈不上怪罪,只是问道:“但以六眼术师的能力,也没法截杀他吗?”
“有难度。”
五条微微一笑,他摊开双手的掌心,众人这才迟钝地意识到,与五条悟一模一样的无下限术式之咒力正如蒸笼上方之蒸汽般不断从他身周溢出。
“毕竟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我对咒力的操控水平可能还不如那小子了。”
加茂伊吹神色一凛,他提醒道:“如果你是因为与羂索碰面才被世界意识判定为参与了重要事件,那你回到原本的世界中后,也必须尽快排查羂索的痕迹。”
“我明白。”五条点头,表情依然散漫,“明明使用了他人的躯壳,六眼却看不出身体与灵魂之间的丝毫破绽——我可以确定自己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家伙,的确应该提高警惕。”
加茂伊吹又望向夏油杰,他周到地以其他任务转移了青年的注意力:“杰,接下来,是否能麻烦你和悟一起清理剩余的改造人呢?”
“啊、啊,当然。”夏油杰立刻将目光从尸块上移开,转去了一旁。
视线转移时,他注意到,被忽视已久的真人正乖巧地等在一旁,像是条等待着被主人牵起狗绳的野兽。
这只特级咒灵实在很懂得审时度势,在发觉同伴不济、敌人极强时,几乎没怎么犹豫便做了墙头草,实在惹人心烦。
好在加茂伊吹也无需他代为解决此事——他根本没想过要夏油杰来调伏真人。
他转眸看向缝合脸的咒灵,发现对方的确相貌姣好,倒真像是漫画中不寻常的角色。加茂伊吹微微眯眼,刚要开口,五条便打断了他的话音,似是无意地问道:
“你刚才说过的那些话里,从‘今日死一百,明日多一千’到‘为守护秩序赴死’,其中有几句是真话?”
二十八岁的六眼术师敏锐地勘破了加茂伊吹发言时的计谋,却不懂他为何要将真话与谎言极其混乱地掺和在一起,也不知到底是为了迷惑敌人还是自己人。
加茂伊吹定定地望了他一眼,表情在一瞬间显出几分冰冷,又很快被笑意冲淡。
“你怎样理解都可以,说不定其中一句真话也没有呢。”
他微笑着说道,将神明世界的观众都搞得晕头转向。
“或者说,只要你开心,哪句是真都行。”
第250章
加茂伊吹能凭借自己对漫画世界的了解看出许多隐藏在事件背后的真相。
比如说,他仅从羂索与真人的设定中便能感知到,被转换为改造人的部下再也没有成功生还的余地,所以才会大开杀戒,而之后他与真人的对话也恰好验证了这点内容。
再比如说,他早就明白自己杀不了羂索。对方凭借各种能力死里逃生是剧情尚未发展到关键阶段的必然结果,加茂伊吹必须继续积攒力量,直到作者为两人安排的最终决战到来的那天。
谁也不知道加茂伊吹将要等待多久。
说到底,如果没有他的存在,至少在六眼术师二十八岁即2018年时,能够通过不断剥夺他人性命以更换躯体的邪恶诅咒师都还藏在暗处。
这说明本部作品的主线至少将再延续十三年时间,这还是加茂伊吹所能预测到的最乐观结果。
——好在他推断五条悟三十岁前,作品必然迎来结局。
热血少年漫画不需要不再令人感到酣畅淋漓的成年人作为主角,无法随心所欲生活的大人一定不该占据大块篇幅。
对于加茂伊吹来说,接下来的十几年时间必然相当难熬,但时刻紧绷又无疑会适得其反,期间还不一定要出现怎样的意外状况。
未来的不可琢磨使他有些烦躁,可加茂伊吹毕竟是加茂伊吹。
自从绑定系统开始,他就做好了持久战的觉悟。
漫长的主线剧情是把双刃剑,他既有可能在无限拉长的时间中被拖垮然后消耗殆尽,也能抓住更多提升人气的机会,尝试掠夺人气第一的宝座。
不过,那也是之后才要考虑的事情。
此时,加茂伊吹定定地望着真人,直到才拥有人类心智的咒灵在青年意味不明的注视下甚至感到有些紧张,他才缓缓开口。
“我不会忘记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也不能代替死去的部下原谅你的恶行。”加茂伊吹语气淡淡,平静地述说着接下来的计划。
“我将与你签订调伏式神的契约,至少在赎清你的罪过之前,你需要为十殿效力。”
他补充一句:“换而言之,就是为我效力。”
真人的表情有些微妙,没赞同也没反对,像是只是单纯对加茂伊吹竟真会放他一马、而并非等治疗右腿后就卸磨杀驴感到惊讶与怀疑。
“你可能不明白我对于你这样的家伙持怎样的态度,但没关系,你应当很快就会拥有自己的见解与感想了。”
加茂伊吹伸出手,他似乎是想要抚摸真人的头顶。
但特级咒灵显然不愿加茂伊吹如此。
加茂伊吹怪异的态度令他不适,仿佛抚摸下贱玩物似的轻浮动作也令他觉得有辱自己的特级身份。
于是真人向后轻轻跳了一步,想要避开加茂伊吹的触碰,却蓦然感到先落地的脚跟传来了被捅穿皮肉的剧烈痛感。
不知何时绕回此处、或许还混杂了羂索身体碎屑的血线正尖针似的对准他的背部,如果不是他极快地回到了原位,恐怕他整个人都要被直接捅穿。
真人迟钝地意识到,加茂伊吹在做出动作之前就封死了他的后路,不会给他留下任何拒绝的余地——自他自投罗网的那刻开始,他就自觉将生杀大权放在了加茂伊吹手中。
恐怕即便日后加茂伊吹要他为人类英勇赴死,只要他没有战胜对方的实力,就算以比今天更加卑微的态度恳求一条生路,也不得不听令行事。
——加茂伊吹总会找出令他无法拒绝的理由的。
在大批十殿成员身上做好发动无为转变的必要准备时,真人并没发觉,自己竟会在刚刚现世的极短时间之后葬送一切。
“你叫……真人……是吧?”
加茂伊吹微微笑着,他说:“只有野狗才会拒绝主人的安抚,但这也同样是没关系的小事——疼痛和伤疤将会交给你服从的必要性。”
他再次向真人伸出手去,目光中是明晃晃的威胁,像是在警告对方:如果这次再进行躲避,不听话的野狗就一定会遭受更加严厉的惩罚。
——于是真人真的不敢动了。
他的确是个懦弱的家伙,在一对四、毫无胜算的情况下,就算杀了加茂伊吹,他也不认为自己有机会逃生。
他想着先留下一条性命,之后有可能时再尝试与羂索联系也行,就任加茂伊吹的掌心在头顶轻轻拍了拍。
注意到真人正以一种注视着极荒谬事物的、既震惊又无可奈何的目光望着自己,加茂伊吹忍不住扩大了嘴角的弧度,知道对方一定正懊恼当时为何要放弃追随羂索而向自己投诚。
事实也正是如此,但话又说回当时。
羂索甚至来不及避开加茂伊吹急袭而去的血线,只能以结界术暂时阻挡,勉强保护身体中最重要的大脑——除去对话环节以外,战斗时间看似漫长却不过只在眨眼间就获得了结果——真人已经做出了保全性命的最好选择。
以那家伙狠毒的性格,他才不见得将真人当作伙伴一同保护起来,既然追求的最直接事物只是继续活着,真人决定不再懊恼个没完。
“我可以帮你治疗右腿。”真人故作轻松,像是对自己的术式拥有绝对的自信,“我们来建立束缚吧?如果你的右腿重新生长出来,你就要无条件放我离开。”
“这可不行。”五条微微一笑。
他双手插兜,闲散地站在加茂伊吹身边,原本好像没在认真倾听两人的对话,却在真人提出无理要求的第一时间进行了否认。
“没在档案中登记过的特级咒灵就算不能马上被咒术师祓除,也绝不能被人主动放虎归山。”他想避免真人在未来制造出的麻烦,“你对人类的危害性实在很大,怎么还会存有能活着离开的幻想?”
“这不由你说了算吧。”真人笑眯眯地答道,“决定是加茂伊吹来做,责任自然也该加茂伊吹承担——听他自己怎么说呢。”
真人心里有些没底,他不过是在赌加茂伊吹将坚定地维护胜者身份的高姿态,实则也不知道这个耍心机的要求是否会被同意。
“好啊。”
就连真人自己都没想到的是,加茂伊吹竟然爽快地应了下来。
他甚至还进一步追问道:“建立束缚是个双向过程,也就是说,你已经做好了不能治好我的右腿就要任我处置的准备吗?”
这个说法有些骇人,真人还是犹豫了一瞬。
他听羂索提到过加茂伊吹的特殊性。那条右腿由羂索亲自砍下,附带特殊效果的咒具于残肢处留下一道排斥所有反转咒力的咒文,因此再强大的术式都没法使加茂伊吹脱离残疾状态。
——就连异世界而来的、二十八岁的六眼术师也不行。
真人是亲眼见识过五条的实力的,对方没有做到的事情,他实则也没有太大自信。
真人唯一的底气就来源于无为转变。无为转变是他的术式,也就是说,其效果由顺转咒力制造,如果咒文的作用有限,术式就能在加茂伊吹身上起效。
但加茂伊吹相信自己人设的坚固程度,在本部作品中,“加茂伊吹缺少右腿”这一标志的重要程度不亚于“五条悟拥有六眼”。
至少于人设重叠的角色出现之前,加茂伊吹相信这一设定不会被一个才刚刚出现在主角面前、甚至还没登上人气排名榜单的角色轻易抹除。
在五条的见证下,束缚成功建立。
加茂伊吹将余惊未定却因哭累了而睡着的加茂宪纪放在鹈鹕状咒灵的羽毛里,托夏油杰暂时照看一会儿,自己则带着真人与五条到环境干净些的地方去接受治疗。
来到另个场馆之中,加茂伊吹用血线准确地击中所有摄像头,破坏了有可能拍下这一幕的监控设备,随后高高挽起右侧裤腿,取下了假肢。
五条自然地接过假肢,在真人惊讶的目光中露出一个笑容,震慑之意不言而喻。
“既然你的无为转变能在瞬间将我的部下全都变成被改造的怪物,就说明能力的起效时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记,这样理解,没错吧?”
加茂伊吹在真人的掌心贴上自己的残肢时随口问了一句,并没察觉到其中关键的真人便笑嘻嘻地应了一句:“当然,在我发动术式的瞬间,无为转变就会出现效果。”
“原来如此。”加茂伊吹也笑着,温和地说道,“公平起见,我宽限给你三分钟时间,如果我的右腿没有复原,你就得承受代价了。”
真人的表情一僵,却没否认这个说法。
——束缚已经建立,他口头上的否认起不到任何作用,如果无为转变不成,也只能自食苦果。
令他愈发恐慌的是,他第一次发动能力以失败告终,第二次仍是。
三分钟的时间,不知真人究竟多少次施展无为转变,却都没见加茂伊吹的身体发生任何变化。
加茂伊吹望了眼腕上的手表,在秒针与三圈前的位置重合的瞬间,右掌掌心渗出鲜血,直接浮现为一个怪异晦涩的符号,被他以一招猛击拍在了真人的额头正中。
血液在瞬间被咒灵的皮肤吸收,像是藏在白皙的面皮下方,类似于加茂伊吹为所有物打下的烙印。
真人呆滞地望着那条毫无反应的右腿,尚未回过神来。
五条盯着加茂伊吹,见青年极隐蔽地偏头拭去嘴角溢出的红痕,然后才转回头,对真人浅笑着说道:
“愿赌服输。”
“现在开始,你可以称我为‘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