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作之助摸了摸后脑,他的目光在加茂伊吹与伏黑惠之间来回移动,总算听出了加茂伊吹的话外音。
他问伏黑惠道:“你没看过我的书吗?”
“我看过的!”伏黑惠辩解的声音在加茂伊吹忍俊不禁的笑声中越来越小,他低头,嗫嚅着说,“……最近已经开始看了。”
这实在有情可原——至少伏黑惠想让面前的两位成年人相信自己不是真的无知。
伏黑惠直到伏黑津美纪在2017年因不明咒文陷入昏迷,才决心要真正踏入令父亲无比痛苦的咒术界。
先前还需特意回避有关《小说》的话题,之后则在热潮逐渐褪去的大趋势下真的将其抛在脑后。
伏黑惠从进入高专开始就一门心思地钻研该如何成为更加强大的咒术师,很少将注意力放在无关的人与事上,对加茂伊吹的了解自然也浅尝辄止。
——好吧,主要是因为加茂伊吹已经死了,他的死给很多人带来了难以磨灭的伤痛。
伏黑惠才不会不识趣到每见到一位前辈就上前询问对方如何看待加茂伊吹。
那个名字是咒术界中不成文的禁忌,而秘密被封存的时间突破一定界限,就会真的沦为一个再不会有人提及的秘密。
如果不是钉崎野蔷薇在与加茂伊吹见过面后对《小说》的情节侃侃而谈、进而引起了虎杖悠仁的高度关注,伏黑惠恐怕还想不起那本传记的存在。
他看了几天,如今还没读到一半。
加茂伊吹耸了耸肩,掩唇对织田作之助悄声说道:“亏我们还专门为他润色了很关键的部分。”
织田作之助失笑,眼神非常柔和。
《小说》从加茂伊吹小时写起,本该到他与织田作之助一同整理好的第一次横滨之旅结束,却因作者将写作当成了疏解心情的唯一途径而得到扩充。
织田作之助四处奔走,采访加茂伊吹的亲朋好友,拼凑出他十七岁到二十三岁的六年人生,尽量在传记中完整且真实地讲述了加茂伊吹的故事。
唯有关于伏黑甚尔的部分,他遵从加茂伊吹的想法,将术师杀手的结局改为“为了加茂伊吹而与六眼术师交战,惜败后在十殿的安排下前往国外休养”。
加茂伊吹几乎考虑到了未来的所有可能,选择留给伏黑惠一份无声的温柔。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
伏黑惠根本没看。
第426章
在伏黑惠眼中,加茂伊吹的形象于不同时段处于单薄与厚重的两个极端。
加茂伊吹的名字最初只是五条悟口中的标志性符号,出现在他与伏黑惠分享的大事小情之中,轻而易举地牵动着他的情绪,令后者不免感到好奇。
五条悟在伏黑惠心中已是无所不能的存在,他无法想象究竟还有谁能让对方如此痴迷。
或许是因为伏黑惠一直没明确表现出自己愿意成为咒术师的意向,也或许是五条悟正自私地守护着加茂伊吹不容旁人觊觎,由六眼术师作为桥梁连接的两人从未正式见面。
因此,伏黑惠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处于对加茂伊吹一无所知的状态。
“你每天都会提起他很多次,却没给他拍过哪怕一张照片。”
伏黑惠凑在五条悟身边,看男人从头到尾地搜索相册,因其中无聊的内容而忍不住追问:“那是高专门外的流浪猫吗?你为什么要把镜头贴在它的鼻子上,还把它拍得那么丑。”
“你还拍了——”伏黑惠粗略地看过一遍,估算道,“总得有个一百来张吧。”
“那是我发给伊吹哥看的!”五条悟夺回手机,像小孩般吵闹着与他争辩,“伊吹哥看见照片就会知道我有准时抵达高专,没因为长期只睡三小时而不幸猝死。这是我们的默契。”
伏黑惠不说话了。
从之前见过伏黑甚尔开始,他就对生死的话题异常敏感,即便平时常常与五条悟拌嘴,也偶尔会因梦到对方在任务中受伤而突然惊醒。
他不想让五条悟为了得到自己的认可继续说出更糟糕的内容。
伏黑惠当然知道加茂伊吹一定存在,并且相当优秀——在五条悟口中更是完美无缺——他的好奇心比起某种迷信的、能悄无声息发挥作用的言灵实在不值一提。
万一五条悟真的遭遇什么意外,今天恐怕要成为纠缠伏黑惠终生的梦魇了。
但五条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找到了用于炫耀的全新角度,直接把自己和加茂伊吹的对话放在伏黑惠面前,展示着说道:“你可以在这儿找到相册里的大部分照片。”
比如难得一见的粉红色火烧云,在咒灵的攻击下抖落了大量花粉的杉树,和那只与加茂伊吹的猫长得很像、却只知道吃饭睡觉的怪猫。
加茂伊吹看上去很忙——这是伏黑惠得出的第一个结论。
他没法及时回复五条悟每条目的仅是闲聊的消息,但会在处理完手头的事务后耐心解释原因,开会、整理情报、外勤任务都是常见的工作内容。
伏黑惠曾经听伏黑津美纪说过,故意忽略他人的消息、一味输出自己的观点是很失礼的做法。
加茂伊吹显然在社交方面有无与伦比的天赋,他能做到句句有回应,连五条悟只是没头没脑地发送一句“伊吹哥”过去,都能得到他温柔的“我在”作为应答。
伏黑惠严重怀疑五条悟不止一次做过类似的事情,加茂伊吹一定也曾以为他有话要说,却每次都只有鸡毛蒜皮的生活琐事,才不会再为此感到紧张。
——加茂伊吹与五条悟之间的确有种默契。
“挺好的,就是你依然没有他的照片。”伏黑惠嘟囔着说道。
五条悟面色一僵,他不得不举别的例子来证明这种情况不是个例:“我也没有杰的照片。我以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呢,谁能想到有人中途退场了!”
当时才十岁出头的伏黑惠马上愧疚起来,他常常在五条悟热情的态度下忘记加茂伊吹已死的事实。
五条悟最终还是向伏黑惠出示了一张陈旧的老照片,那是一张合照。如果不是五条悟目光的指向性非常明显,伏黑惠想不到画面角落处更小的人影才是话题的主角,加茂伊吹。
而且他注意到了更令人在意的部分:相框的样式有些特殊。
“这是遗照。”伏黑惠小声说。
“对啊。”五条悟轻快地回答,“我没找到他的尸体,没法给你看近照了。”
他看出伏黑惠仍有顾虑,满不在意地挥挥手,感叹道:“别担心,照片里的另一个人也已经死了。”
伏黑惠的两颊涨得通红,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是伏黑惠第二次意识到咒术界的残酷。
进入高专后,他了解加茂伊吹的渠道更多了些。已经在咒术界中浸润多年的咒术师们都认识那位曾经的最强咒术师,出生于贵族世家的少数人则对其有更亲密、更深刻的情感。
他当时算是零年级,高专的学生都比他大。
“东堂前辈听师父说过加茂先生吗?”伏黑惠用毛巾擦拭着额头上的一层薄汗,抬手喝水的动作一顿,有些迟钝地想起面前大大咧咧的青年拜了特级术师九十九由基为师。
东堂葵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师父说加茂伊吹承认过她是他的理想型呢!可惜我没见过加茂伊吹,否则我们肯定有很多共同话题。”
“不对,不是,不可能!”禅院真依以鄙视的目光打量着东堂葵,“伊吹哥哥和你这种总把理想型挂在嘴边的恋爱脑可不一样,不许你用小情小爱的标准玷污他的名誉!”
东堂葵挠挠脑袋,无法理解禅院真依的过激反应:“人类就是因小情小爱才会结合,即便是加茂伊吹也不能免俗——”
他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难道你是加茂伊吹的激推吗?”
“别再直呼伊吹哥哥的名字了!你真没礼貌!”禅院真依忍无可忍道。
倒是没否定激推的说法啊——伏黑惠忍不住在心底暗自吐槽。
“嘛,毕竟真依是禅院家的后代,难道你和那位前辈见过面吗?”西宫桃好奇地凑上前来,得到了禅院真依的热烈反馈。
提起与加茂伊吹的私交,禅院真依不禁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她从外套的口袋中摸出一部小巧精致的儿童手机,在众人的围观下按亮屏幕,果真翻出了与加茂伊吹的邮件往来。
“这部手机就是伊吹哥哥买给我的,我当年可是每周都能和他通话一次哟~”
禅院真依骄傲地昂起头,像只漂亮的孔雀,至今仍将加茂伊吹的重视看作能够炫耀的、被爱的资本。
结组练习的乙骨忧太和禅院真希也结束了对战,正朝这边走来,她瞥见姐姐的身影,连忙踮起脚尖招手:“真希,快给他们看看你的手机!”
禅院真希还有些气喘,她无奈地放任禅院真依握住她的手腕左右摇晃着撒娇,回应道:“我怕课上弄坏,没有随身带着,应该还在床头的抽屉里呢。”
见禅院姐妹竟然真的与加茂伊吹有深厚的交情,学生们都不约而同地露出羡慕的表情,只是由于身边还有身份更为特殊的存在,情绪并未扩大到夸张的程度。
加茂宪纪与三轮霞并肩走来,只隐约听见了几个模糊的音节,有些疑惑地问道:“刚才在谈论和我有关的事吗?”
“嗯,我们说到了加茂同学的兄长。”乙骨忧太天然地笑着,没能及时注意到拼命朝他挤眉弄眼的众人。
他加入高专的时间稍晚了些,并不了解加茂宪纪在一年级时因听人议论加茂伊吹而直接毁掉整间教室的光荣事迹。
五条悟当然不会责怪加茂宪纪的冲动,那位偏心的老师恨不得再选出几块场地供他发泄——好在他从不恃宠而骄,自行简单清理一番以后,派十殿成员前来恢复了教室的原貌。
加茂宪纪学着加茂伊吹的样子,为受惊的老师与同学送上赔礼,使闹剧体面地终结,自那以后,几乎没人不知道他绝不能听见有人拿兄长开玩笑的雷点。
乙骨忧太不知道!
他积极地回应了加茂宪纪的疑问:“东堂同学刚才说,加茂先生的理想型是他的师父。”
话音未落,已经有人转身朝操场的出口飞奔而去,乙骨忧太的视线刚追随东堂葵的背影迅速移动起来,两道血线便擦着他耳边以极其凶猛的架势狂舞着追去。
“东堂!”加茂宪纪完全处于暴怒之中,与平日里温和沉稳的模样完全不同,“我今天非要你——”
“宪纪,消消气啦!”禅院真依马上捂住他的嘴巴。
禅院真希则忙于在背后勒着他的肩膀,使他不能真去追杀:“你还不知道那家伙的性格吗!他只是说说而已!”
接收到同学们朝自己投来的谴责目光,乙骨忧太心虚地看天看地,其他人则趁加茂宪纪还没来得及迁怒时悄悄溜了。
跟在熊猫身后,伏黑惠感慨道:“加茂伊吹果然是个非常善良的好人吧。”
“鲑鱼!”狗卷棘抽空大声赞同。
“狗卷前辈也认识加茂先生吗?”伏黑惠惊讶地瞪大眼睛。
狗卷棘伸直大拇指:“鲑鱼!”
搞什么——伏黑惠想——简直像系统设定的万人迷一样。
即便他已经在太多人口中听到过关于加茂伊吹的评价,单纯的赞美与崇拜也无法树立起足够丰满的形象。
对伏黑惠而言,加茂伊吹是一个传说、一段历史、一枚支撑世界运转的关键齿轮,却唯独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直到他太迟才翻开《小说》。
织田作之助的文字刺痛了他的双眼。
《小说》的第一页只有一句再简单不过的内容:
加茂伊吹在失去右腿的瞬间,失去了生命中的一切。
伏黑惠终于看见了人们不会随意提及的、故事中最隐秘的部分。
第427章
伏黑惠终于向加茂伊吹说出了有关《小说》的真实想法:“太沉重了。”
加茂伊吹与织田作之助的低声谈笑一顿。
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看向略显不自在的伏黑惠,终于确定对方刚才的确坦诚地发表了见解,或许算是与加茂伊吹多少拉近了距离的表现。
“虽然我不打算为书中的真实经历道歉,但我拜托作之助写下传记的目的也不是想影响读者的心情。”加茂伊吹半是打趣、半是真心实意地说道,“如果真的不太喜欢,当然可以不读。”
伏黑惠猛地抬头,为加茂伊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感到惊慌。
他连忙解释道:“不是不喜欢,而是——”
他斟酌着自己的措辞,半晌无法得出结果。
理智使他不能直接说出最精准的形容:
“于心不忍”的说法未免显得他太过高高在上,而加茂伊吹可是曾经、可能同样是未来的最强咒术师,还轮不到他一个尚且没能开发出术式全貌的普通学生表示怜悯。
但在看了《小说》以后,伏黑惠的确对加茂伊吹产生了错位的关注。
织田作之助有成为一流作家的天赋,在倾注了大量真情实感的情况下,他将加茂伊吹的故事写得非常动人,还用第三人称便利地展现了故事中大多数角色的心理活动,为作品打造了最精彩的亮点。
据伏黑惠所知,五条悟等人都没对内容提出任何异议,这表示加茂伊吹与织田作之助的感知和推测基本正确,两人共同完美复刻了配角们的心中所想。
这一设计使传记更像是真的小说,将角色打造得更加丰满,同时掩盖了部分真相:普通读者不会下意识认为其中的情节都曾真实发生在自己看不见的某个角落。
伏黑惠通过《小说》掌握了加茂伊吹的人际关系。
比加茂伊吹年长的咒术师们曾经为他提供不可缺少的依靠与帮助,除伏黑甚尔是毋庸置疑的挚友外,其余都该被归类进“师长”的范畴之中;
五条悟、夏油杰和禅院直哉等与加茂伊吹年龄相仿的咒术师则在“朋友”的行列里,虽然织田作之助在行文时尽量避免使用暧昧的说法,却仍有大量声音认为以上三人皆有爱慕之心;
而出于性格中的博爱与包容,加茂伊吹与咒术界大多能叫得出姓名的年轻一代术师都有关联,连处于咒术界边缘地位的咒言师家族都曾与他打过交道。
孩子们尊重他,敬仰他,想要成为他,于是将他视为成长道路终点的究极目标。
但伏黑惠不同,他自认为自己没有非常远大的志向,因此不至于狂热崇拜加茂伊吹。
并且,他的童年与加茂伊吹无关——书信来往还是暂时被视作父子间的互动比较妥当——没有模糊的好印象先入为主,便能直接以十五岁少年的视角得出更主观的认知。
因为从《小说》的第一章 开始与七岁的加茂伊吹一同慢慢成长,伏黑惠不将加茂伊吹看作长者,充其量当作值得尊敬的可靠前辈。
又因为加茂伊吹与五条悟的恋人关系,伏黑惠不认为他是高不可攀的圣洁存在,反倒在亲眼目睹了一个亲密缱绻的吻后,总不自觉地品味出对方一举一动中的诱惑意味。
“五条老师会为此痴迷”——这个念头相当频繁地出现在脑海之中。
加上加茂伊吹与伏黑甚尔之间无人能够插入的亲密关系,在伏黑惠眼中,加茂伊吹神秘而富有魅力,自然因好结果而为坏过程感到痛惜。
“如果加茂先生没遭遇那场车祸就好了。”伏黑惠低声说,“我是这样想的。”
“那至少说明惠很喜欢我。”加茂伊吹已经太多次重复过有关车祸的经历,如今更多将其视为博取同情的手段,而非一段难以启齿的痛苦过往。
他又从伏黑惠的答案中开发出了新的角度,显出常人所不能及的宽容与温柔,并未追究相差十五岁的后辈溢于言表的同情。
与其说他没有身为上位者的自觉,不如说他划分阶级的标准从来都是人气,而非漫画世界中表面上的身份地位。
更何况,伏黑惠是伏黑甚尔的孩子,这份流淌在血脉中的优势让加茂伊吹能宽恕除了危害自己性命以外、伏黑惠所犯下的一切过错,更别提只是对一本传记的看法。
“你很强大,无论是精神还是实力。”伏黑惠对加茂伊吹的说法进行了更深层次的解释,尽力不让自己产生不该有的误解,“高专的学生都想成为像你一样的咒术师。”
加茂伊吹则直白地回应:“那倒不是什么好事。想成为我就注定要经历太多疲惫和痛苦,况且我不认为任何人该以成为另一个人为目标而努力。”
“我知道你的顾虑。”加茂伊吹的脚步慢了下来,方便他与伏黑惠稳定地对视,进而能够更清晰地传达眸中的情绪。
“我的确是因为你的父亲才会为你提供优待,但你完全不必考虑是否要与甚尔更相像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切。”
加茂伊吹伸出一根手指,在伏黑惠胸口锁骨附近的位置画出一个角度,像是条不存在的项链,说:“我早就见过你了,也一直在帮助你,很多便利融入了你的生活,同样是我生活中最平凡的部分。”
伏黑惠想起了那条原以为是父亲送给他的红宝石吊坠。
吊坠的主体部分有再打磨过的痕迹,伏黑津美纪认为宝石曾经是耳坠的一部分,而加茂伊吹的耳垂上恰好别着款式简约的黑色耳钉,证明他一直有佩戴相关饰品的需求。
还有曾经许多尚未来得及向五条悟求助就得到了圆满解决的、衣食住行上的各种困难,如今看来,可能桩桩件件都有十殿的助力。
要知道,伏黑惠在阅读《小说》前甚至无法完全理解十殿的性质。
他只知道这个由加茂伊吹亲手建立的组织简直无所不能,只要五条悟拨出一个电话,小到柴米油盐的配送、大到遍布整个日本的搜查或监视行动都能完美实现。
——显然加茂伊吹一直都有暗中帮衬伏黑惠与伏黑津美纪的生活,姐弟俩能平安顺遂地长大,他也功不可没。
伏黑惠突然想起似乎在小学时见过的黑发男人。
对方站在街角,不过是五条悟口中无关紧要的存在,很快坐上路口驶来的轿车离去,好像真是个偶然停留的路人。
“说起来……加茂先生是不是去看望过我?”伏黑惠难免有些愕然,他补充一句,“不是以我父亲的相貌出现的那次。”
“你居然还记得吗?”加茂伊吹难得在他面前露出了有些羞涩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很浅,却能看出因他仍然印象深刻而心情很好。
男人解释道:“我不想打扰你的生活、让你的生活变得更加复杂,但很好奇你的现状,就和悟约好在远处看你一眼。”
织田作之助在一旁提醒道:“这是书里的内容。”
“原来如此。”加茂伊吹面颊上不明显的粉色消退了些,他似乎松了口气。
伏黑惠有些烦恼,他想解释自己的确是从脑海深处挖出了这段记忆,而非拿着答案故作聪明——他根本还没看到有关加茂伊吹看望自己的情节!
或许就在书签的下一页,但仅差一页也是没看到!
闲聊之间,三人已经一同走回热闹的会场。
面对大量问候,加茂伊吹似乎没有余力再关注伏黑惠异样的神情,只是为先前还没结束的话题做出总结:“我想说,甚尔已经支付了足够的报酬,远超我的期待,所以你千万不要客气。”
“你原本有参与禅院家内部竞争的权利,但由于一些特殊原因,直哉变得更加出众,只要不犯大错,家主之位非他莫属。”
加茂伊吹放轻声音,确保接下来的内容只有他与伏黑惠两人能够听清:“考虑到这个变化来源于我,我会弥补你的损失。”
“我会带领加茂家走向更强盛的未来,宪纪能凭家主身份安度余生,所以,十殿将交由你来统治。”他平静地说。
伏黑惠瞬间瞪大双眸,不理解加茂伊吹为何要做到这种程度。
他提前翻阅了《小说》中与伏黑甚尔有关的部分,从稀少的剧情判断父亲在结婚生子后与加茂伊吹的交往实则不算太多。
——就只是为了回报他在加茂伊吹最困难时扔下的那根树枝吗?
加茂伊吹从伏黑惠脸上读出了这句疑问,在心中暗自给出了否定的答案。重视情义是他人设的关键之一,他必须对伏黑惠足够慷慨。
加茂伊吹不仅会给他普通咒术师打拼一生也难以获得的财富和权力,还会把从小缺位的父母也还给他。
“如果强调太多次,这个承诺未免会显得像是空话。”加茂伊吹笑着拂去伏黑惠肩头的猫毛,猜他不久前逗弄过不知在何处躲清静的黑猫,“反正考虑的时间还有很久,你就等有机会时听听甚尔的建议吧。”
伏黑惠的注意力果然被更在意的事情转移,他急急地问:“我能见到他吗?”
“当然。”加茂伊吹迈步朝宴会中央走去,五条悟正站在人群之中,因他与伏黑惠站在一处而投来幽深的目光,微微张开双臂等他。
伏黑惠听加茂伊吹说:
“只要我能活过今年的10月31日。”
第428章
加茂伊吹回到五条悟身边,自然地与他牵手,两人十指交扣,掌心在夏日的高温中交换着不分上下的干燥热度,却抚平了后者因恋人长久未归而生出的不安情绪。
过往七年的经历让他变得有些敏感,不能被简单的言语安抚,加茂伊吹便尽最大可能用肢体接触疗愈他的心理创伤。
因此招致的许多窃窃私语与五条悟展露的笑颜相比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但看着对方骤然明亮起来的表情,加茂伊吹同时为无法百分百回应的感情感到沉重。
他压抑住叹息的欲/望,苦中作乐地想:至少在提出分开之前,他能做到绝对满分,也算是为五条悟留下了一段不错的回忆。
如加茂伊吹刚才向伏黑惠做出的承诺一般,只要等到10月31日——他默默重复着原作剧情中最重要的时间节点。
加茂伊吹将在一天内封印两面宿傩,杀死羂索,创造出脱离作者掌控的全新世界,为他长达二十二年的求生路画上最为圆满的句点。
如果不能拼尽全力活到最后,一切构想都无从谈起,加茂伊吹甚至从未思考过要如何弥补自己对他人造成的一系列损失与伤害。
胜利后才是忏悔时间。
“两个老头子太伤感了,情绪比当年参加你的葬礼时还要激动,要是真的嚎啕大哭起来,恐怕客人们会担心今天的聚会不过是个幌子,他们其实要集中术师宣布咒术界即将灭亡的消息。”
五条悟用空出的右手向身旁的宾客示意两人即将离开,马上拉着加茂伊吹转身朝坐在角落处低声交谈的乐岩寺嘉伸和夜蛾正道走去。
他笑道:“你还是亲自和他们聊聊吧。”
“真是羞愧。”加茂伊吹终于有理由光明正大地出声叹息,他加重手上的力道,也与五条悟靠得更近,“我明明已经三十岁了,却还是让老师如此操劳。”
五条悟嚷嚷着:“就是,真的很过分呀。”
他用余光看见加茂伊吹抿紧的唇角,对方显然因这一说法感到有些负担,又话锋一转:“但我们已经很满足了,这总比之前大家都只能趁独处时偷偷哭泣的情况更好。”
“只要你真心悔改,我们都会再给你一次机会。”五条悟让拇指钻进两人掌心的缝隙,轻轻挠挠,像小孩的游戏,也带起格外暧昧的触感,“你必须保证以后会坦诚待人。”
“我有在‘真心悔改’了。”加茂伊吹学着五条悟的语气,连停顿的节奏都一模一样,打趣地回应道,“记得帮我多说几句好话。”
他刚说完,两人就站定在乐岩寺嘉伸与夜蛾正道面前,忽略背后投来的大量视线,倒很像是面见家长的和谐场景。
五条悟刚才已经使两位校长的情绪平静下来,加茂伊吹的出现则更像是在表达重视的态度。
他在乐岩寺嘉伸和夜蛾正道起身迎接前弯曲假肢,单膝跪在座位中间,看似不太体面,却瞬间将两位校长的记忆拉回到他还年幼的时候。
加茂伊吹满面歉疚,他知道长辈们最想听他说出什么,于是像五条悟建议的那般真挚地说道:“请老师们原谅我的过错,我保证不会再做任何危险的事了。”
于是,无论是对他隐瞒假死真相流浪七年的不满还是对他独自收集十七根两面宿傩手指的赞扬,都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中央。
校长们扶起加茂伊吹,最终只从口中挤出一句“回来就好”。
这的确是大部分咒术师感到庆幸时、浮现在脑海中的唯一一句感慨。
尤其如今正是大敌当前的紧要关头,加茂伊吹的回归对人心浮动的咒术界是针有力的强心剂,要知道,他甚至可能直接诱惑真人悬崖勒马。
相应的风险也随之到来:即便保守派与激进派难得达成一致,认为真人必须被尽快祓除,加茂伊吹也可能自认为有约束特级咒灵的方法,而对高层的决定提出抗议。
私情当然要排在公务以后——四人寒暄几句,乐岩寺嘉伸率先提起了与真人有关的话题:“伊吹,你打算怎么处理那只特级咒灵?”
“在基本确定我还活着、只是缺少足以说服大家的证据的情况下,真人会走上错误的道路,一是因为野性难驯,二是因为对我执念太深。”
“即使我能将他再次收归己用,人类的寿命有限,他总有一天还会咬断锁链。”加茂伊吹还是首次公开谈起自己对真人的看法。
乐岩寺嘉伸听懂了他的意思,微微眯起双眸:“你已经做出决定了吗?”
真人曾堂而皇之地坐在许多特级与一级咒术师面前操持加茂伊吹葬礼的场景实在让人印象深刻,乐岩寺嘉伸不愿低估加茂伊吹对真人的信任,更想听学生说句实话。
“我会亲手杀死真人。”
加茂伊吹毫不犹豫地回答。
特级咒灵起初只是杀害了加茂伊吹曾在遗嘱中提及的、对家主之位有所图谋的旁支,倘若袭击至此结束,为他洗白的方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他无法理解加茂伊吹对他的期待,简单地认为只要杀死猎物无论如何都必须保护的软肋就能将其逼出洞穴,于是在自己都不知道的隐秘时刻失去了生存至作品结局的资格。
熟知游戏规则的羂索与他汇合,勉强延长了他的生命,使他不再轻举妄动,得以活到涩谷事变爆发之时,而不至于被加茂伊吹看作头号敌人马上杀死。
十殿早已将足够的抚恤金分发给受害者的家属,也承担起照顾其家庭的沉重责任,看似圆满的解决方式却无法换回一条鲜活的生命。
正是因为加茂伊吹深知“活着”本身究竟有多么可贵,他才认为真人犯下的过错已经不能用简单的约束管教弥补,否则势必会引起自身人气的反扑。
——所以真人必死无疑。
加茂伊吹不禁有些惋惜。
无为转变的能力往往能在大规模作战中起到奇效,倘若加茂伊吹没法将灾难控制在10月31日之内,给了羂索在第二天开启死灭回游的机会,真人就能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微微皱眉,在为真人判处死刑时感到压力更大。
五条悟在一旁观察着加茂伊吹的表情,面色逐渐不太好看,当机立断扬起一个笑容,轻描淡写地带过了当下的话题。
“既然伊吹哥已经做出选择,等找到合适的时机,按照常规流程把真人祓除就好了嘛。”五条悟笑着说道,“我也会帮忙的。”
他甜蜜地挽住加茂伊吹的手臂,明明比恋人高出许多,却还是刻意做出小鸟依人的模样:“伊吹哥还有很多事要忙呢,小问题就交给我吧~”
乐岩寺嘉伸和夜蛾正道一时都没接话。
他们沉默地看着双方最出众的学生像是刻意验证传言一般、以超出友情距离的姿态互动,心中可谓是五味杂陈。
乐岩寺嘉伸一直坚信自己只是支持咒术界以更稳健的节奏发展,而非古板迂腐到无可救药,摇滚乐的爱好足以证明他能接受年轻人热衷的新观念与新潮流。
但看见加茂伊吹与五条悟肩并肩、手牵手时,他还是在几次深呼吸后扪心自问:他到底是无法接受同性恋情,还是看不惯五条悟霸占加茂伊吹时得意洋洋的表情?
从夜蛾正道紧握的拳头来看,对方也有与他相同的疑问,并且已经得出答案。
——五条悟实在很欠教训。
“咳……”夜蛾正道清清嗓子,犹豫着说,“伊吹,我不想干涉你的私事,但有个问题还是不吐不快。”
加茂伊吹碰了碰五条悟的肩膀,示意对方起身,好让自己以更端正的姿态与夜蛾正道对话。
五条悟不情愿极了,他朝夜蛾正道用力撇嘴,最终还是像条大狗似的乖乖服从了主人的命令。
夜蛾正道觉得更别扭了。
他右手成拳,遮住双唇,以格外严肃的语气问:“毕竟已经亲眼见到真相,我不怀疑你和悟的恋情的真实性。”
“但如果你是被他逼迫才做出了这个选择,我和乐岩寺大人都会帮你讨回公道。”
来自老师的质疑如同晴天霹雳一般,五条悟难以置信地反问:“明明我才是你亲自教导出的学生——人怎么能偏心到这种程度?”
“悟,我知道你在伊吹假死的七年里非常辛苦,当然也很想念他。但这不是你以解除囚禁为条件交换感情的正当理由。”夜蛾正道已经说服自己。
看来他完全无法想象加茂伊吹自愿恋爱的情况。
五条悟举起两人依然交握的双手,用力摇晃着,试图证明加茂伊吹也在使力:“我都说过了,提出交往的人是伊吹哥!”
眼见师生间的辩论即将引来更多关注,加茂伊吹连忙作出澄清,结束了这场闹剧。
望着直到宴会结束都依然气鼓鼓的五条悟,他继续为如何和平分手感到忧虑。
[大不了就等作品完结后再说。]黑猫为他出谋划策,[如今的当务之急是维持人气,我们所剩的时间不多,科研组只能最后为你提供一次帮助,你要珍惜这次机会。]
加茂伊吹的注意力被迅速转移到正事上,他问:“依然是特殊道具吗?”
[不。]黑猫回答。
[他们打算尝试捕捉你的意识,与你面谈一次。]
第429章
加茂伊吹尽可能详尽地确认了自己当下能想到的所有细节问题。
科研组将在何时何地、以什么方式将他的意识拖进神明世界,最多消耗多长时间;失去意识的□□是否会像黑猫之前那般丧失所有生命体征,又该如何应对读者们的怀疑?
黑猫理解他的担忧,但很难给出他想要的准确答案。
有关漫画世界的谜题还没能完全解开,研究内容决不能沦为他人的揽财工具——出于这种理念,科研组一直小心而隐蔽,也尽量避免通过黑猫以外的途径与加茂伊吹进行联络。
但加茂伊吹用一个仅从结果而言相当出彩的假死计划引发了巨大的、难以收场的混乱,令科研组深陷自顾不暇的境地,即将暴露在日光之下。
编辑部因作品情节脱轨料定有谁在暗中作怪,为查出真相、挽回损失、平息舆论,无奈之下选择报警处理,虽然没抓出所谓的内奸,却顺着异常信号查到了科研组的存在。
警方只知道有个不知名的组织正凭借高科技手段有纪律地窃取编辑部的数据,但还未了解到行动背后的真实目的——那又将在不久后的未来掀起轩然大波。
科研组原本希望在完全掌握漫画世界的情报后,再对如何正确利用相关技术制定完备具体的规则,如今现实的变故击碎了美好的幻想,他们必须在被抓获前为加茂伊吹做好一切准备。
“……我很抱歉。”加茂伊吹有片刻怔愣。
他只考虑到收集两面宿傩的手指会大大削减决战的难度,并让停滞许久的人气触底反弹,却没想到蝴蝶扇动翅膀,一直陪伴自己至今的科研组成员会因此面临牢狱之灾。
黑猫宽慰他道:[即便科研人员真的被捕,肯定也不会被判处严厉的刑罚。不是谁都有突破时空限制的技术,他们依然会完成相同的研究项目,只是——]
——只是很可能会在钱权的逼迫下将漫画世界搅得乱七八糟,与理想背道而驰而已。
[但你不用担心,]黑猫语气平静,加茂伊吹却从其中听出破釜沉舟的意味,[他们会选择走上这条道路,就不会背叛心中的科研精神。]
[在毁掉漫画世界之前,他们会销毁所有数据,彻底切断联系。]
加茂伊吹纷乱的思绪逐渐安定下来。他不会质疑科研组的决心,更何况,即便漫画世界真的沦陷,他也必须承担起进行弥补的责任。
他只有一个问题:“万一情况真的不好,先生会继续留在我身边吗?”
黑猫说:[你已经不再需要我了,但我的父母或许会想再见我一面。]
加茂伊吹垂眸,想起它不仅是自己的黑猫,也是科研组费尽心血创作出的得意之作“系统:纸舞”。
[科研组最近在加紧研究准确捕获你意识的方法,但技术很难在短时间内达到成熟,只能大概锁定一个范围,需要你的配合。]黑猫转移了话题,不想让加茂伊吹继续忧心忡忡。
它提出要求:[至少在这一个月内尽量不要离开房间,也别让无关人员进来。]
加茂伊吹知道黑猫说的那人是谁。
佣人不会随意闯入家主的领地,加茂宪纪目前还处于闹别扭的状态——随时可能在加茂伊吹专注工作的时间里出现的客人只有一位。
“伊吹哥,你陪先生的时间也太长了吧~把更多精力分给你可怜的恋人如何?
加茂伊吹不过才想到唯一的变数,五条悟的声音便出现在身前的不远处。
他抬头看去,长相俊美的白发男人正斜斜靠在窗口的软榻上,以故意卖弄帅气的潇洒姿势向他发散魅力。
加茂伊吹有一瞬好像看见了许多年前整日赖在相同位置呼呼大睡的六眼术师——虽然世界意识的排斥使五条长期处于虚弱疲惫的状态,他的美貌却没有丝毫折损。
除了在加茂伊吹面前依然偶尔暴露任性与孩子气的一面外,五条悟的确长成了可靠的大人,咒术界内但凡影响较广的决策都要参考他的意见才能顺利实施。
五条悟占据了加茂伊吹假死后空出的核心位置,让人们得以窥见原作主角本应焕发的光彩,唯独因两次失而复得,最终比五条少了几分悲情气质。
加茂伊吹与五条悟对上视线,脑海中飞快闪过几句托词,马上露出一个笑容。
[怎么才能让他在一个月内绝不踏入你的房间呢?]黑猫含笑的声音传来,它将难题直接摆在加茂伊吹面前,[科研组会尽快展开行动,还是早些解决才能安心。]
闻言,加茂伊吹轻轻点头。
包括复活伏黑甚尔在内,加茂伊吹还没遇见过完全意义上的、主观与客观判断均不可能实现的天方夜谭。
他问五条悟:“忧太要在国外待到什么时候?”
“我预计让他在十月初返程,如果能找到黑绳就好了。”五条悟诚实地回答,“伊吹哥有什么需要他去做的事吗?”
加茂伊吹无奈地叹息,戳破了作者为了支开乙骨忧太而使用的拙劣借口:“他不可能找到黑绳,不如早点回日本来,帮高专训练其他学生。”
“我听说了你允许九十九由基建立十殿分部的事情,但她不是决定在美国发展吗?”五条悟惊讶地凑上前来,对其笃定的说法表示怀疑,“黑绳可是来自非洲的咒具。”
加茂伊吹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按在五条悟的鼻尖上,制止对方继续靠近到突破边界的亲密范围内,解释道:“黑绳是作弊道具,不能出现在官方正版的决战之中。”
五条悟的眸光微微闪动,他似乎还有问题想问,最终却只是避开了加茂伊吹的阻拦,在对方嘴角印下一个表示顺从的吻。
“我会让忧太尽快回来。”五条悟低声说道,“好再让你身边多个麻烦的小鬼。”
加茂伊吹加深了嘴角的弧度,在五条悟想后撤时伸手捧住他的脸颊,朝前探身,追着他道:“你曾经也是个麻烦的小鬼。”
五条悟的些微忧虑因加茂伊吹的调笑迅速烟消云散。
“但我现在是能被伊吹哥依靠的存在。”他还是作出澄清。
“是的。”加茂伊吹真诚地称赞了五条悟的出众表现,随后浇下一盆冷水,“你想送我到横滨去吗——用瞬移也行。”
刚还沉浸在甜蜜攻势中的五条悟马上一僵。
虽说加茂伊吹已经尽可能为他提供了充分的参与感,但当他意识到这又将是一次漫长且危机四伏的外勤任务时,他还是露出了不情愿的表情:“你不想尽快见到忧太吗?”
“只需要一个月而已。”加茂伊吹轻描淡写地说道,似乎早已习惯长期作战,“我可能会在多个城市间移动,如果你想过来见面,记得提前问好我的位置。”
五条悟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加茂伊吹正常的工作安排,他只能挣扎着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我们还约了杰一起吃晚饭呢。”
“我记得,所以启程时间是明早七点。”加茂伊吹笑笑,又状似不经意地强调道,“先生由宪纪照顾,你不用担心本家的情况,正好不需要在东京和京都两头跑了。”
“我还挺喜欢这样子的。”五条悟嘟囔道。
加茂伊吹又要离开的认知化为一块巨石牢牢压在心头,五条悟在本该放松的小型私人聚会上也兴致不高。
夏油杰看出挚友异样的情绪,却因织田作之助也在场而不好直截了当地询问,趁加茂伊吹接到下属的汇报提前返回房间时,随便找了个理由跟了上去。
织田作之助注意到,五条悟在面对夏油杰明显的敷衍时,没表现出任何阻拦的意思。
夏油杰在加茂伊吹的默许下一同进入了他的卧室,耐心地等待其挂断电话,终于找到合适的时机搭了句话,内容却与加茂伊吹预测的结果不太一样。
“伊吹哥,你在选择了悟以后,就再也不在乎其他人了吗?”
夏油杰的问题让加茂伊吹将手机放回桌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他带着些微惊讶抬眸,将对方在独处时才暴露出的脆弱与忧郁尽收眼底。
加茂伊吹的确至今还没与夏油杰详细谈过。
果然,夏油杰说:“我想和你聊聊,不止说与悟的重逢、养育菜菜子和美美子的日常和百鬼夜行的全程。”
还要说与悟重逢时,他才因听完了加茂伊吹的遗嘱而将手心掐出血来;说枷场菜菜子和枷场美美子难以接受加茂伊吹的死讯,有段时间总会哭着从梦中惊醒;
说发动百鬼夜行前,他究竟经历了怎样激烈的心理斗争,甚至隐约将死作为一种解脱,只因在窥探到表象下真实的冰山一角后感到无以复加的疲惫、绝望、以及——
——思念。
“我比他们更痛苦。”夏油杰不知何时靠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他捏住加茂伊吹的肩膀,用压抑的气音说,“你赋予我痛苦,却不理会这份痛苦。”
“伊吹哥,为什么是悟?他吻过你吗?”
夏油杰问:“我也可以吻你吗?”
加茂伊吹直直地望着夏油杰的双眸——他也不允许他回避——能真切地从其中捕捉到不同寻常的疯狂与哀痛。
可即便夏油杰已经陷入情绪的绝境,加茂伊吹却依然有些走神。
他不合时宜地想:甚至会和伏黑惠争风吃醋的五条悟,为什么没有尝试插入这场对话?
——事情大概远远不止表面这么简单。
第430章
夏油杰面色如常地回到餐厅之中,至少织田作之助看不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五条悟没有抬头,却在他再次出现的瞬间绷紧了神经,像是被撑到极致的弓弦,再施加更多力道便会断裂。
但五条悟也不习惯居于被动的地位。短暂的沉默过后,他将目光锁在夏油杰身上。
即便早知道挚友要对恋人提出什么请求,他也还是忍不住打量前者领口的褶皱与双唇的颜色,试图判断两人在单独相处的过程中是否做出了超越友情关系的亲密行为。
五条悟在意加茂伊吹,同样在意逼迫加茂伊吹执行不寻常举动的真相,于是他尽量忽略夏油杰可能在提出方案时掺杂了不少私心的事实,与对方达成了一个相当荒谬的协议。
“别那么看我。”夏油杰在经过五条悟的座位时拍拍他的肩膀,轻笑一声,尽量活跃气氛道,“我只是做个实验,不打算介入你们的感情。”
夏油杰嘴角微勾,弧度不太明显,似乎很难做出发自真心的快乐表情,又同时带着股总算验证了猜想的轻松与释然,令看似普通的笑容变得格外意味深长。
五条悟猜他应该找到了新的突破口,心中难免有些焦躁。
“我做好准备了。”五条悟深吸口气,如果夏油杰没看见他几乎快用筷子把盘子里的食物戳成了碎末,这话倒还有几分可信。
他犹豫一瞬,追问道:“这么说——他答应了?”
夏油杰落座,目光状似无意地划过仍在埋头苦吃的织田作之助,略微停顿后含笑答道:“他没答应,但我猜他肯定会答应的。”
夏油杰表示,为了不给加茂伊吹增添更多麻烦,他没强硬地坚持到对方明确道出答案的最后时分。
前杀手倒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来自夏油杰的关注与戒备——但他垂着眼睑,没有任何反应,像是一台被加茂伊吹放置在餐厅里的录音机,沉默而忠诚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事实证明,参加这场小型聚会的四人的确早早分成了两个阵营,都有各自的秘密,加茂伊吹很有必要早做准备。
“如果你没坚持到最后,怎么能确保他一定会答应呢?”五条悟的耐心愈发稀少,他直直地望向夏油杰,像是以情敌的身份站在了挚友的对立面。
“我当然能,因为我和你一样了解他。”夏油杰平静地说,“你每次与他接吻时,都清楚地听见他说了‘可以’一词吗?”
五条悟无法否认,只能暗暗咬紧槽牙。
夏油杰按了按眉心,首先纠正了对方的错误思想:“悟,这不是情感问题,而是存亡问题。”
毕竟五条悟得到的暗示与夏油杰之前从加茂伊吹处领取到的线索一样隐晦,勉强冷静下来以后,他们都得承认:从加茂伊吹本人入手,的确是如今最便捷也最有效的方法。
更何况对五条悟而言,夏油杰同样是相当特殊的存在。
他曾在很长一段时间中将夏油杰的判断看作自己的主观意志,时至今日也依然对其抱有绝对信任,就算——
就算夏油杰主动找上他,说:“如果你不答应与伊吹哥恋爱,他一定会找到我或禅院直哉问出一模一样的内容,直到获得表面上的爱情。”
“他在求救,至少是求助。”夏油杰轻而易举地说服了五条悟,“要不要来打个赌?就赌伊吹哥为了‘爱’会突破他一贯的道德底线,在我索吻时给予积极的反应。”
夏油杰赢了,这不仅代表加茂伊吹与五条悟交往的目的并不单纯,也暴露了加茂伊吹无法公之于众、便只能独自面对的巨大危机。
“……我知道了。”五条悟放下餐具,前往加茂伊吹的院落,打算告别后就离开。
“悟,”夏油杰叫住他,“晚上老地方见。”
他没有回头,随意挥了挥手,显然因各种原因心情不佳。
听织田作之助复述餐厅中的对话时,加茂伊吹并没露出羞耻或不解的神情。
男人不认为在织田作之助面前谈论疑似出轨的行为有何不妥,他单手撑着额角,歪头望向一直没有发表观点的作家先生,主动问道:“你怎么想?”
“啊——”织田作之助慢吞吞地答道,“你应该早知道夏油先生动机不纯了吧。”
织田作之助不愧是仅凭零碎的线索和个人理解就能拼凑出《小说》后半部分的优秀作家,至少在有关加茂伊吹的事情上,他的推理能力或许与江户川乱步不相上下。
因为夏油杰早在两人第一次重逢时就知晓他和五条悟的恋爱关系并不简单,加茂伊吹在听到索吻的请求后,比起茫然无措,心中更多翻涌着没来由的怀疑。
五条悟不合理的放纵态度坐实了他的推论,加茂伊吹基本可以确认情况有异,不是争风吃醋那么简单。
于是,他用相当暧昧的态度回应了夏油杰的问题。
不是强硬地甩出一个耳光以惩戒对方的冒犯,而是委婉地表示自己不能背叛恋人,好为爱慕者留下日后上位的希望。
加茂伊吹肯定有靠欺骗感情获得优渥生活的天赋,他的回答完美到无可指摘。
如果夏油杰真的只想讨要一个过界的奖励,他可以等到两人即将唇瓣相接时再坚定地拒绝,或半推半就地屈从;但如他所想的那般,夏油杰没勇气进行到最后一步。
或者说,夏油杰的道德水准不允许自己为了区区一吻背叛友情——更何况,他本就不是为了与加茂伊吹亲密接触才独自跟过来的。
想起夏油杰曾亲眼见证王仁望结在历史上豁开的漏洞,加茂伊吹有个猜测,只是尚且无法确认。
不过,眼下还有比应对五条悟和夏油杰更要紧的事情。
第二天,加茂伊吹在闹钟响起前便从睡梦中醒来,留出约两分钟的时间缓了缓神,很快雷打不动地前往训练场开始晨练,之后照常洗澡、吃饭、准备出门。
五条悟在他即将上车时赶到了本宅门口。
六眼术师眼下隐隐有两块乌青的痕迹,据他自己所说,那是连夜执行任务、缺少睡眠的结果——加茂伊吹则认为他或许与夏油杰开展了某些秘密行动。
出于恋人的责任,也想尽可能与加茂伊吹多相处一段时间,五条悟发动术式,使用瞬间移动将加茂伊吹送到了横滨的十殿据点,蹭了顿早饭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十殿成员的报告很快送进加茂伊吹的邮箱之中:有目击者看见五条悟已经出现在高专附近。
加茂伊吹马上离开据点,从横滨返回京都。
他用逃离高尾山的方式重新进入本家,除了负责在必要时刻为他打掩护的织田作之助以外,再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真是夸张的能力。”织田作之助感慨道,“你根本不平庸,只是大器晚成。”
加茂伊吹笑着说:“二十年前的我肯定很需要你的夸奖,但现在我只担心你能不能在写作灵感爆发的情况下好好完成任务。”
偶尔会在创作时忽略时间变化与外界环境的年上心情复杂地接受了指责,他无奈地摸着后颈,低声说道:“就算我二十四小时守在你的院子里,也没自信能瞒过那位六眼术师。”
两人对视,一同长叹一声。
加茂伊吹为了不让五条悟干涉科研组的行动,借口称自己要前往横滨,断绝了对方在此期间拜访加茂家本宅的大部分可能。
但万一五条悟真的来了——六眼能令咒力的流转如热成像般清晰地呈现在视野之中,加茂伊吹存在的痕迹一定会被五条悟发现——就到了织田作之助出场的时候。
他负责对咒力残秽进行解释说明,编造出能让五条悟信服的借口,暂时帮加茂伊吹蒙混过关。
计划开始实施。
说来略显荒谬,加茂伊吹费尽心机避开恋人与佣人,竟只是为了在一个月内躲在自己的房间内独处。
织田作之助完全承担了照顾他衣食住行的责任,试图捕捉一切细节,判断加茂伊吹是否因爆炸的遭遇和流浪的经历遭受了心理创伤,目前正在拼命尝试自愈。
接收到织田作之助担忧的情绪,加茂伊吹按下手机的确认键,送出了给五条悟日常通讯的回复,迟迟才转过头来看他。
“我真的很好。”加茂伊吹向他展示了屏幕上的内容,“外勤任务,出门半天,免得你每天都用那种表情看我。”
“那种表情……?”织田作之助连忙看向茶杯,从水面的倒影中看见了男人眼眸里满得快溢出来的忧虑,不禁有一瞬汗颜。
加茂伊吹叮嘱一句:“不用在这儿等我,我回来后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织田作之助开始收拾散落在桌面上的草稿,他随口问道:“你要去哪儿?”
“东京。”加茂伊吹回答,“东京高专的一年级学生接到了很特殊的任务,我得过去看看才行。”
按照王仁望结笔记本上所写的内容来看,两面宿傩就是在这次任务中胁迫虎杖悠仁签订了完全意义上的不平等条约,为涩谷事变中大开杀戒的行为埋下了伏笔。
加茂伊吹得尽可能控制风险才行。
他前往任务地点少年院,才离开不久,五条悟竟出现在他的房间中央。
“伊吹哥回来过吗?”六眼术师一手抱胸,一手捏着下巴,“除此之外好像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那家伙说的太含糊了,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