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看一眼不就全都知道了
“晚上好~没想到能看到目标被解决，我运气不错啊。”
随着这声问好，之前鼓掌的那个青年从黑暗处走进了昏黄的灯光下。
福尔摩斯的聚光灯早就关掉了，现在的光源来自被打斗声吵醒的附近居民。
不过大约是因为黑手党横行，港黑大楼甚至是标志性建筑，横滨民风就比较淳朴，这期间没有任何人探头出来看情况，都很守规矩地从玻璃窗里瞧了一眼，发现疑似是异能者打架——或者不知道异能者存在的人困惑为什么有人随身携带这么多聚光灯——总之，虽然刚才七夜和海德之间打斗的程度，放在英灵中只能算菜鸡互啄，但在普通人眼中已经很凶残了，大家只想安静地等结束。
现在，这个小巷子已经恢复了安静，以至于七夜弯腰捡起在打斗时因为碍事而被扔到一边的风衣时，衣料摩擦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七夜把风衣搭在自己的左臂，然后右手去摸风衣的口袋，一边找什么东西，一边说着话向青年走去。
“不，我们都知道这不是运气。”
他走到对方面前，将定位器摊在手心展示给对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你的吧？还给你。”
因为福尔摩斯的技能中有一个是可以变幻身姿的，所以七夜把自己的外表年龄调整到了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以便用其他英灵卡时不会因为年龄过于接近而被怀疑。
太宰治，这个匆匆赶来只围观的了战斗的尾巴的家伙，面不改色地接过了定位器，甚至脸皮极厚地发出了质疑：“谢谢，不过我没记错的话，这个东西我是‘给’了另一位，福尔摩斯先生。”
“哦？”七夜装模作样地挑眉，“你知道我。”
太宰治煞有介事地说：“我看过华生医生的记录。”
看这位具有时代感的衣着打扮，以及刚才他听到的那句“这只是基础推理”……结合自己原本放在‘书’上的定位器出现在这个地方，以及杰基尔&海德就是从‘书’中跑出来的这件事，以及其他琐碎的线索，想得出“这个青年是从书中出来的夏洛克·福尔摩斯”这个结论，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容易了。
至于为什么小说里写着英国人，对方却正在讲日本话这种小事，太宰治稍微看一眼对方的嘴型其实跟他听到的日语对不上就懂了，完全不需要询问什么。
“不用这么委婉。”七夜把风衣抖了抖灰尘，重新穿上，挡住自己里面有些狼狈的样子，“我知道我只是‘书’中的人物。”
‘书’中的人物这个形容，既可以理解为小说角色，也可以理解为横滨那个写什么就可以成真的‘书’创造出来的‘人’。
虽然型月世界的福尔摩斯是真实存在的，但不影响七夜在这个世界艹人设。
不然他之前给太宰治看什么《福尔摩斯探案集》呢？不就是为了防止这一刻的出现！事实证明，多给自己留条后路果然有用！
“……不愧是福尔摩斯先生。”太宰治难得地露出了意外的神情，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可能，于是立刻试探道，“刚才那位便是杰基尔……不，海德……吧？他已经回到‘书’里了吗？”
他来的时候，战斗已经濒临尾声了，不过太宰治确实看到了杰基尔&海德化为金色粒子消失的画面，以及一部分金色的粒子飞向了存活的一方，而这位福尔摩斯先生还对聚集到他手心的金色粒子说了什么……
“当然。”七夜很懂地顺着太宰治的猜测往里跳，“我正是为了处理他才出现的，童谣希望速战速决。”
太宰治明白这个“童谣”指的就是‘书’，因为他第一次见到‘书’的时候，封皮看起来确实很童谣，而且一直用‘书’来称呼确实不太安全。
原来童谣还可以召唤书中的人出来，结果之前说的不行了，指的是只有现在写上去的没有用，之前写过的还能用吗？
也是……保护机构人格化后太弱了也不行，曾经那么厉害的‘书’人格化后不是只有进入梦境这一个能力很正常。
太宰治也没问‘书’现在在哪，因为他知道福尔摩斯绝对不会告诉他的，之前能发现‘书’纯属巧合——难怪组合重金悬赏中岛敦，敦那家伙也许是特别容易遇到‘书’……
不过‘书’不在了的话……
太宰治心思微动，等待七夜穿好风衣，就问道：“侦探社本来把寻找杰基尔和海德的任务交给了我，没想到被福尔摩斯先生给解决了，真是太感激您了，不过现在这连个尸体都没有的情况，我也不太好交代……”
实际上以武装侦探社的资格，上报什么警方一般不会追究这个，毕竟异能者嘛，发生什么都是有可能的，他只是想找个理由留下对方而已。
七夜闻弦歌而知雅意，不如说这正合他意，因此很快就回答：“没问题，我和你一起去侦探社作证。”
“那就多谢了。”太宰治笑容灿烂，“不过现在已经很晚了，侦探社也没人，你没有地方住的话，可以先住我宿舍。”
七夜等的就是这个！终于能睡床了！他甚至考虑过要是太宰治没及时赶来，就去黑吃黑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第二天，武装侦探社的众人看到属于太宰治的那张桌子还空着，习以为常地以为他又要偷懒时，太宰治带着客人上门了。
“太宰先生！”中岛敦喜出望外，“国木田先生刚才还在问那个连环杀人案的进度呢！我打您的手机没打通……”
太宰治语气轻松：“那件事啊，已经解决了。”
中岛敦震惊：“什么？！已经解决了？那么快吗？”
明明太宰先生昨天中午才去的目击者家询问，下午在侦探社躺着看了半天小说，傍晚才出门，今天居然就解决了！不愧是太宰先生！
昨天侦探社忙得一团乱，今天就清闲了很多，以至于本来低头写手账的国木田独步清晰地听到了门口的谈话，面色冷峻地抬起头，怀疑地看向走过来的太宰治：“真的解决了？”
“当然，我什么时候在这种事上开过玩笑。”
国木田独步觉得也是，虽然这次效率高到不可思议，但这么严肃的事关人命的案子，想来太宰治也不至于太敷衍，不然简直是丧心病狂。
“不是太宰解决的啦。”正在吃零食的江户川乱步含糊地说，“他昨天去做别的事了，解决那个案子的是他带来的那个人。”
比起太宰治的信誉值，国木田独步立刻选择了相信江户川乱步。他的额头迸出了不满的青筋：“太宰你这家伙——”
太宰治无赖地一摊手：“我只说事情解决了，本来就没说是我解决的吧？”
国木田独步回忆了一下，还真是！
“那这也不是你抢别人功劳的理由！”
国木田独步一边说一边看向太宰治带来的人，发现对方还在门口与中岛敦交谈。
那是个外国青年，相貌英俊，气质带着些英伦范的优雅，在国木田独步观察的时候还远远地扭头冲他笑了一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国木田独步总觉得对方的眼神看着有点熟悉。
“没有抢功。”这边的太宰治还在一脸无辜地说，“我一会介绍的时候会说的。”
国木田独步无视了太宰治的话语，加速写完手账，站起来去接待太宰治带来的人。
“不好意思，久等了，我是武装侦探社的国木田独步。”国木田独步扶了扶眼镜，“不知您想委托的是什么事？”
七夜语气温和地说：“我是夏洛克·福尔摩斯，我只是来给太宰先生做个证。”
国木田独步一愣，虽然还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总之还是邀请七夜先坐下再说了。
不知为何，平时对客人完全没有兴趣的江户川乱步居然也跟了过来，就坐在国木田独步旁边，嘴里还含着一根棒棒糖，社员谷崎直美给客人上茶的时候，看到这一幕都一脸惊讶。
国木田独步也纳闷了一下，但没太在意，他的关注点现在只在太宰说那个连环杀人案结束了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七夜当然不会在这种事上乱发挥什么，对面还有个明明没有异能力，观察力却堪称BUG的江户川乱步在呢！
因此七夜每一句话都说得无比真诚：“我也是被（系统）拜托了处理这件事，于是昨天就在他的必经之路上等到了他。”
“……海德？”至今还不清楚杰基尔和海德是同一个人，甚至就是杀人犯本人的国木田独步愣了愣，“他就是犯人吗？那杰基尔……”
“杰基尔博士人格分裂了。”七夜说，“海德是他的恶人格，拥有了身体的控制权，在我与海德打斗的过程中，杰基尔博士一直努力地帮助我，他是个正直的人。”
“啊……”没想到案件里还有这么个内情，国木田独步的表情变得很惋惜，“那现在控制身体的还是海德吗？”
说到这里，七夜也流露出了遗憾的神情：“不，实际上……他已经死了。”
“……”
静默了几秒，国木田独步冷静了下来：“所以福尔摩斯先生您杀了那位博士吗？”
虽然那是个杀人犯，但也是一条命，被外国人弄死了，警察那边还不知道要怎么说呢。不过视具体情况，倒是可以用武装侦探社的名义帮忙，毕竟不能寒了好人的心。
“不是杀啦。”一直沉默着的江户川乱步忽然开口，“那个杰基尔什么的，是类似异能的存在吧？”
七夜含笑道：“正是。”
太宰治感慨地说：“不愧是乱步先生，一下子就猜中了呢！”
“啊，是这样吗？”国木田独步扶了扶眼镜，心里也松了口气，“但如果是异能的话，应该有源头吧，让杰基尔和海德出现在这个世界的……”
七夜抢答：“（被我回收后）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达成某些条件，死后还能继续存在的异能不是没有，虽然异能还能人格分裂简直神奇，但国木田独步也没有针对这一点继续质疑什么，而是点点头，表示懂了：“我明白了，那我们就继续回到事件记录……您被人委托去解决海德，然后就在他的必经之路上埋伏……”
国木田独步迟疑了一下：“这中间是不是省略了什么？您是怎么知道海德会路过哪里的？”
七夜一脸坦然。
“这种事，看一眼不就全都知道了吗？”
第32章 感觉有被冒犯
“这种事，看一眼不就全都知道了吗？”
……嗯？！
乱步先生是你在说话吗？！
国木田独步整个人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哪怕知道自己这个脑洞是在犯傻，也忍不住迟疑地看向自己身边的江户川乱步。
然后他就看到江户川乱步一脸开心的笑容：“我理解的，明明就是看一眼就明白的事，大家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看不出来！”
国木田独步：“…………”
国木田独步陷入了沉思。
说起来，他之前就觉得这位福尔摩斯的眼神看起来有点熟悉，现在想一想……这不就是被乱步先生一眼看穿时的感觉吗？！
国木田独步心情复杂地看着竟然主动跟福尔摩斯先生攀谈起来的乱步先生，觉得他宛如一个终于交到朋友的小学生。
不过这浅薄的情谊，很快就破碎了，因为太宰治笑眯眯地说：“福尔摩斯先生也是个侦探呢。”
“看得出来。”江户川乱步说，“不过世界第一侦探还是我。”
气氛忽然就凝滞了。
国木田独步看到福尔摩斯先生瞥了眼唯恐天下不乱的太宰治，笑了一下，太宰治立刻双手合十地作势告饶……这倒是少见，一般来说，太宰治把人坑死都不会有什么歉意……
那么真相就只有一个！
好歹也是侦探社的社员，国木田独步立刻就推理出一个比较大的可能性——
太宰治估计是有什么把柄被对方发现了！
可太宰治能有什么把柄？感觉他什么都不在意……难道是又暗搓搓地想搞大事怕被他们发现？
国木田独步的眼神逐渐犀利了起来！
事实上，国木田独步猜的没错，太宰治现在确实有个有效期很短的、算不上是把柄但暂时不想让人知道的事被七夜知道了。
七夜昨天去太宰治家借宿的时候，仗着对方不敢把自己赶走以免引发其他问题，闲聊期间把太宰治接下来的计划扒了个一干二净。
什么主动邀请敌人A来横滨，再假装跟敌人B背着A合作，还提前准备好了解药等着被人投毒或背刺……
“你的同伴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七夜总结道，“拿自己的命设局，你会被揍的。”
太宰治叹气：“就连乱步先生都不会直接说出来……”
被太宰治坑过的七夜毫无愧意：“不好意思，难得来一次这个世界，我现在有点高兴，没控制住。”
太宰治：“……”
这家伙高兴起来就喜欢把人分析一遍吗？但想想他看到的小说里，这位夏洛克·福尔摩斯能因为无聊就给自己打吗啡，现在分析他分析得起劲，说明他对他有价值且很有趣……这种体验倒也少见。
而且，这还是自己追的小说里的主角！这种感觉就更奇妙了！
“虽然看小说的时候就知道福尔摩斯先生很聪明，但这种程度还是有些令人意外。”太宰治老毛病改不掉，都被剖析都这种程度了，依然忍不住试探，“战斗力也比想象中要强很多。”
“因为你没看完。”七夜面不改色地道。
“尽管没看完，但请相信我是福尔摩斯先生的粉。”
太宰治笑眯眯地说道：“我看过的部分都有好好记下来，不过您之前展现出的实力，已经有些超出‘书中描写’了，‘童谣’的运作原理让我有点迷惑……啊，请不要误解，既然已经知道新写在‘童谣’那边的无法实现了，这就只是满足我个人的好奇心而已。”
就算是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想要分析什么，也是需要情报打底的，只是他们获取信息和分析情报的能力过于强大才显得有些神奇，但仅仅是依据刚才他跟福尔摩斯对话中透露的情报，以他看的小说中福尔摩斯的能力来看，理应是分析不出这么多的。
太宰治对眼前的这个福尔摩斯为何能达到这种程度，很感兴趣。
出于好奇心？
我信你个鬼，你这人间黑泥不安好心坏得很！
七夜腹诽归腹诽，倒也知道原作中福尔摩斯的推理不至于达到他现在展露的程度，不过为了他的计划，现在还是需要继续获得信任，于是就把早就准备好的说法搬了出来。
“‘童谣’只是依照我的【起源】，将我升华了而已。”
“起源？”太宰治倒是一点不觉得自己烦，追根究底地继续问。
七夜碍于福尔摩斯原作中就很喜欢解说，此时也不得不维持形象：“举例来说，我的身份是【揭露者】，【起源】——或者用你理解的话语，大致可以理解为【本质】——是【解明】。”
太宰治是个聪明人，七夜说到这种程度，就足够他理解了。
“原来如此，【解明】这个概念在被‘童谣’升华后，就达到了【异能】的程度吗……”
“正是如此。”七夜说，“同理，我原本的设定只是精通刀剑拳术以及巴顿术，现在的话，我想，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应该已经没有能打过我的了。”
太宰治没觉得福尔摩斯知道这么多理论上不应该跟造物说明的事有多奇怪……毕竟按照刚才的说法，以福尔摩斯的推理能力来看，这些估计都是福尔摩斯自己推理出来的。
他只觉得不愧是‘书’，一个普通的人设也能玩出花来……
太宰治并没有自己被设套了的感觉，毕竟中岛敦发现‘书’是巧合；他自己用各种手段试探是否是奇特的道具，却把‘书’的意识都给逼出来是在他的意料之外；至于让‘书’给他小说看更是他自己的决定，没人能操纵……
《福尔摩斯探案集》更不是短时间就能写出来的小说。虽然他没看完，但后面也是大致翻过一下，剧情连贯逻辑通顺，看得出作者十分用心，可他却没有调查到任何相关的文字。
这种作者居然不出名也太奇怪了，也许他只在‘书’上写过，而且从一篇篇中短篇来看，说不定压根都不知道‘书’的作用，就当做是普通的本子呢。
考虑到本来传言中是空白的‘书’，到自己手上时却是童谣绘本的造型，太宰治认为自己这个猜测有理有据。
至于说是什么异能的效果……首先，太宰治自己的异能是无效化，他虽然知道会有超出他能力的不可无效化的存在，比如现在睡在海底的洛夫克拉夫特，但他不认为这种存在会批量出现。
‘书’被自己拿在手里，能力也没有消失，甚至能直接潜入那个魔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梦中；‘书’可以变成人形的样子；‘书’可以给他看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小说；‘书’可以召唤出福尔摩斯；福尔摩斯可以拥有堪称异能级别的推理能力；福尔摩斯之前破破烂烂的衣服，到他家后再次脱下大衣时恢复了整洁……
这种批发一样的无法被【人间失格】无效化的现象，硬要找个理由的话，全部归结为【因为是‘书’】这一个原因，比【不知道什么人找了一群恰好克制他能力的人来陪他演戏】这种操作起来十分费心还不一定能找到又需要巧合的原因要靠谱得多。
聪明人确实更难骗，但同样的，因为他们自己也知道不好骗，所以对于自己推测出的内容比常人更坚信不疑。
不过更聪明的人，会在发现疑点的时候快速修正自己的想法，因此七夜也不至于疏忽大意……
唉，虽然一开始倒霉了些，但他用童谣的英灵卡，真是打下了一个非常好的基础，什么问题都能用【因为是‘书’的效果嘛】来解释，比从一开始就用其他的英灵卡要好很多。
就这样，七夜用了昨天留宿的时间，靠把太宰治扒个底朝天的手段，获得了太宰治的信任。
而他跟太宰治之间也有默契，那就是七夜不会在别人面前把这些事说出去打乱太宰治的计划，因此刚才什么示弱求饶，都完全是太宰治自己戏精上身。
此刻，发现了国木田独步因为自己戏精了一波而看向自己的警觉又探究的眼神，太宰治挑了挑眉：“国木田君，你居然是这么看我的，我好伤心。”
国木田独步扶了扶眼镜，否认道：“我什么都没说。”
“可你的眼神什么都说了。”太宰治向七夜征求意见，“十分明显对不对？”
七夜才不会放过这个坑太宰治的机会，要不是因为太宰治，他现在说不定还能省一张英灵卡的名额。
“他的怀疑也没错，你的伤心毫无必要。”反正这也不算打乱太宰治的计划，七夜没给他留面子地说道。
太宰治：“……你也是个很恶趣味的性格呢，福尔摩斯先生，我们都说好了。”
“嗯哼，我以为你早该知道这一点。”
“因为我还没看完嘛……”
国木田独步听这对话听得一头雾水，倒是江户川乱步不知何时戴上了眼镜，看了一会对面就露出了郁闷的表情。
“原来如此，我懂了。”江户川乱步摘下眼镜叹了口气，“我就说，这个世界没有比乱步大人更厉害的侦探……”
国木田独步：“……？？？”
乱步先生你懂了什么？！倒是说说啊？！
太宰治笑着看了江户川乱步一眼。
“啊——我知道的，不用那么看我。”江户川乱步不耐烦地道，“说出去会有很大的麻烦嘛，我知道我知道。”
国木田独步一脸迷茫：“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没有生气！”
江户川乱步气鼓鼓地离开了。
太宰治倒是明白怎么回事。
之前线索不多，但刚才他都说出“因为我没看完”这种话了，乱步应该也反应过来了，不然也不会特意戴上眼镜确认。
好不容易以为有个同伴，结果发现对方是被‘书’创造出来的，根本不是真人，不可能久留。
他眼中的风景，依然只有他自己能看到……
太宰治感慨：“乱步先生是觉得自己被欺骗了感情吧。”
从头到尾都是一脸懵逼的国木田独步：“……？？？”
什么鬼？！刚才也没发生什么啊？！怎么就欺骗感情了？谁还能欺骗乱步先生！
你们这群人说话就不能直白清晰一点吗？我总觉得中间省略了好多内容啊！
感觉有被冒犯！
国木田独步虽然十分郁闷，但他很快就调整好心态：“那我们继续吧……”
“各位，要开会了。”与谢野晶子敲门进来，“似乎是个大案子，特务科指派给我们的，去会议室吧。”
第33章 我有个计划
听到与谢野晶子说特务科指派了任务，七夜与太宰治对视了一眼。
他们两人心知肚明，要说这段时间里什么案子能让异能特务科特意委托任务给武装侦探社，那就只有涩泽龙彦被太宰治邀请来横滨这件事了。
外号收藏家的涩泽龙彦，异能力是【龙彦之间】，具体表现为散发出白雾，在他控制的白雾之中，异能者的异能会与自身分离并向本体发起攻击，许多异能者离开异能就毫无抵抗力，只能被自己的异能杀掉，留下一个莫名其妙的“自杀”现场——而他们死后，异能力会化作宝石的样子，收藏在涩泽龙彦的收藏室中。
作为六年前经历过横滨龙头战争的太宰治，也是曾经跟龙头战争的主谋者涩泽龙彦打过交道的，上面这些情报，太宰治根据自己亲眼所见和来自情报贩子兼临时同盟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提供的补充，再加上他自己连猜带蒙，差不多能知道个九成。
不过知道再多也没用，太宰治没有丝毫告知侦探社的意思，一个字都不打算透漏，更不可能让侦探社的人们现在就知道涩泽龙彦是他邀请来的，因为这一切都关系到他的计划。
至于被福尔摩斯和乱步先生看穿，那是不可抗力，这两个人都不会说出去就行，其他的也就不重要了。
明明刚走，却不知为何又跟在与谢野晶子后面回来了一趟的江户川乱步，看到七夜与太宰治交换眼神的这一幕，不高兴地哼唧了一声。
七夜敏锐地察觉到江户川乱步的视线，扭头冲对方笑了笑。
既然武装侦探社要开会，那七夜顺势就想告辞，太宰治也自告奋勇说他去送人，案件记录他也可以回头写，这次就是因为没有尸体，让七夜来做个证明而已。
国木田独步十分警觉：“你该不会是又想趁机跑路吧？！”
太宰治干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说是送客人下楼，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连个头发丝都没回来。
不等太宰治装模作样地为自己叫屈，江户川乱步就先对七夜开口了：“不是要走吗？我送你。”
顿时，在场的所有人都用震惊的视线看向了江户川乱步。
什么情况，这真的是乱步先生吗？！
社长！社长你快出来看看啊！乱步先生长大了！！！
就连七夜都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欣然应道：“谢谢，那就麻烦你了。”
太宰治知道七夜作为一个黑户没地方住，而他现在又是唯一能联系到‘书’的存在，不想失去他的消息就只能想办法把对方控制在自己可控的范围内，于是就主动把自己宿舍的钥匙给了七夜。
七夜也知道太宰治是个开锁小能手，加上现在自己这个福尔摩斯的人设，也就没问他带没带没带备份钥匙这种弱智问题。他似笑非笑地接过钥匙，用“你这做的也太明显了”的眼神看了太宰治一眼。
太宰治耸耸肩，毫无愧意，但还是表示了一下：“你自便。”
七夜心说，行，有你这句话，我回头就把你宿舍里的监听器全拆了。这什么人啊，自己家里都按窃听器，太闲了吧。
交接完钥匙，七夜从已然呆滞的中岛敦手上接过自己的风衣，跟江户川乱步一起出了门。
直到走进电梯里，江户川乱步都没说话，七夜想了想，还是自己先开口了：“我应该还会再呆一阵子。”
他切换到福尔摩斯的卡后，就用福尔摩斯的智商把自己之前的计划梳理了一遍——虽然福尔摩斯的强项是在推理而非布局，但高智商用来检查疏漏总归还是有效果的。
按理说，计划顺利的话，他应该立刻离开这个导演遍地走、完全不适合度假的世界，但实话说，他有点心理阴影，觉得谨慎起见还是应该多呆几天检查一遍。
之前他在超英世界的时候，就是莫名其妙地同一个世界来回回了好几次，后来发现是他做完前一个任务没多久，就又有新英灵被空投了进来，所以他只能再回来继续做新任务……
本来他这个PTSD已经快好了，结果这世界他刚回收掉一个圣杯碎片，海里就又扫描到一个，瞬间就让七夜回想起了总是进入同一个世界做任务的蛋疼，这频率也太吓人了，七夜觉得稳妥起见，还是多待几天让系统好好检查一遍再走比较好。
这期间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他倒也愿意来见见江户川乱步。虽然是个难骗的聪明人，但乱步这性格烦恼也少，经常想太多的七夜感觉十分羡慕。
唉，要想演得好，就是要牺牲点什么……
七夜本来就很欣赏江户川乱步这个性格，排除掉被看穿的危机后，更是一点负担都没有了，既然对方也有这个意思，那就交个朋友呗。
别说什么马上就走说不定永远回不来这个世界什么的，习惯了漂泊在各个异世界的七夜已经养成了属于自己的三观，他觉得创造回忆比相处时间的长短更重要，否则当年也不会顶着蝙蝠侠的注视跟迪克玩得那么开心了。
不过之前江户川乱步看着好像不太能接受他随时可能消失，还是个小说人物，现在是别扭完了吗？
江户川乱步哼唧了一声，十分傲娇地说道：“有不能解决的问题，可以来找乱步大人。”
这就算是个示好的信号了，七夜很懂怎么给傲娇顺毛。他也没提论起推理福尔摩斯有多厉害这种双方其实都知道的事，而是笑着接受了好意道：“那就提前谢谢你了。”
到了一楼，江户川乱步没有继续送七夜，毕竟侦探社还要开会，不过倒是给了七夜一支棒棒糖。
七夜把手和棒棒糖一起揣在风衣口袋里面，一边走向海边，一边觉得难怪侦探社的人都喜欢宠着江户川乱步，这性格就是可爱。
相比而言，同样是脑子好使到七夜一般喜欢躲着走的太宰治，七夜就莫名觉得心累，再在他面前卖萌他也感觉不到可爱呢……
尤其是当七夜想到他在太宰治宿舍里发现的加起来有四五个监听和监控的时候，就觉得江户川乱步更可爱了，真是清纯不做作，和太宰治这种泥石流完全不一样。
七夜从武装侦探社离开后，就拿着太宰治赞助的横滨地图去了一趟海边，观察了一下海面有无异样，顺便估算了一下太宰治、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涩泽龙彦同盟时所在的高塔和海边的距离，对自己接下来的计划更有信心了。
那么，这个时间的话……太宰治应该去酒吧等涩泽龙彦了，他也该开始了。
七夜看了眼街道旁商店里的钟表，漫不经心地放慢了脚步，回到了太宰治的宿舍。他随手把风衣一扔，盖住了客厅里唯一一个监控，然后也没再管监听器，躺在了沙发上，切换回了童谣的卡，然后进入了梦的世界。
之前见过的所有人，七夜都留下了一个印记，现在再找人就方便得多。他之前还用福尔摩斯的英灵卡推测过某些人的休息时间，因此七夜很顺利地就联系上了中原中也的精神世界，把对方拉进了自己的梦中。
干黑手党真不容易，半夜干活，白天睡觉，这作息时间跟好心的俄罗斯人有得一拼了。
中原中也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看到又顶着太宰治脸的七夜一时间陷入了自我怀疑：“这是噩梦吗？”
不然他为什么会梦到这个青鲭？他是有多想不开啊！明明睡前还喝了自己珍藏的红酒，以为能做个好梦，现在回忆一下感觉红酒都不好喝了！
七夜沉默了一秒：“中原中也先生，我是童谣。”
中原中也想了几秒才想起来童谣是谁……他不是忘了昨天才见过的人，只是比起“童谣”这个称呼，太宰治的脸给他的印象更深，已经完全盖过名字的存在感了。
“是你啊。”中原中也皱起了眉头，“你的异能力就是控制梦境吗？”
“算是。”七夜不打算在解释自己能力上多纠缠，直接进入了正题，“我有个计划希望中也先生能配合。”
结果他话音没落，就看到中原中也一脸抗拒。
“我没义务帮你，擅自进入我的梦里，没把你当做敌人就已经不错了。”中原中也不客气地说，“而且你用这张脸跟我说这种话……”
他只感觉自己好像又在被太宰治算计！！！谁要帮啊！！！
七夜面对中原中也，就没有面对太宰治那么追求滴水不漏了，他直接变成了初始形象，即童谣借用的爱丽丝的样子。
看到原本自己无比抗拒的太宰治正太，忽然变成了森鸥外最喜欢的萝莉，中原中也顿时噎了一下。
其实实际性别还是男，只是七八岁年龄的小孩子，长得好看的本来看着就雌雄莫辨，七夜又没去处理童谣那头银色的长发，被当成是萝莉太正常了。
只要没穿裙子七夜就能接受，他没有任何良心地准备用发型骗人，希望中原中也能对着萝莉心软一点。
中原中也磕巴了一下：“你……你这……”
七夜问道：“现在可以听我说了吗？”
“……这不是脸的事！”中原中也回过神来，忍不住扶额。
不过即使他没意识到，他的态度也确实软化了一些，七夜发现了这一点，并立刻乘胜追击：“是关于我昨天说的收藏家，龙头战争的主使涩泽龙彦接下来要在横滨做的事。”
有好几个部下因为涩泽龙彦而死的中原中也表情顿时变了。
他的语气沉静了下来。
“说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治的脸：我有个计划
中也：（被算计ptsd）
说是这么说，不过太宰治的计划，中也都很相信的……
七夜也开始导演了！正在给演员讲戏！
第34章 污浊与梦中训练营
与中原中也交谈完毕，七夜又在梦中世界绕了一圈提前做准备，等到做梦的人数骤减的时候，他从梦中世界抽身而出，把童谣的英灵卡切换为福尔摩斯，然后看向了窗外。
“已经起雾了吗……”
虽然七夜不是异能者，但涩泽龙彦的白雾与其说是只有异能者能保持意识，不如说是排除了普通人的存在——这一点从白雾中的普通人直接从这个世界消失，而异能者却还能留在这个世界战斗，等普通人回来只能懵逼地看着一团狼藉什么都不知道就可见一斑——至于怎么判断是不是普通人的问题，世界惯例一般都是靠灵魂或者精神波动来判断的，因此无论怎么算都不是普通人的七夜，理所当然地被留了下来。
能不能进入白雾的世界关系到七夜的计划，七夜也是找系统确认过才敢这么玩。
但因为七夜又确实没有异能，所以白雾那个分离异能的效果对七夜一点用都没有，这就很省事了，七夜安心地闭上眼睛，在心中推演计划的进度。
尽管福尔摩斯的推理需要线索，但七夜自己对剧情的了解就是最大的线索了，他现在宛如一个安乐椅侦探，足不出户就能知晓一切进展，等待着自己期待的时间节点到来。
现在的话，应该是太宰治假死，然后陀思妥耶夫斯基让涩泽龙彦回忆起其实他已经死了很久，现在的涩泽龙彦只是异能而已的时候吧，那么接下来的话……
窗外的风忽然急促了起来，像是有什么存在导致气压产生变化，连玻璃在这气流中剧烈震动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破碎。
七夜走到窗边，抬起头，看到了荒诞如梦的景象——
巨大的，一眼望去完全无法估测体量的龙盘踞在横滨这个城市的上方，他目之所及的，只有从厚密的云层中露出的一段一段的身躯，无法窥视全貌。
到目前为止都在七夜的计划之内，但七夜的心情没有任何放松，因为在这之前都是太宰治的谋算，之后才是他对中原中也的委托，希望中原中也一定要靠谱啊！
七夜开始穿衣服准备出门。
现在的话，中原中也应该已经跟异能特务科合作了吧……
“中也君，太宰君可能已经死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说话的人是异能特务科的坂口安吾，他本人虽然还在特务科的工作地点监控横滨的情况，但注意力也放了一部分在中原中也这里，毕竟中原中也的能力是杀手锏，他已经想不到其他能够阻止这个事态的人了。
问题在于，中原中也一旦发挥真正的实力，那个状态他自己是无法解除的，唯一能让他恢复正常的只有异能无效化的太宰治。现在太宰治已经死了，中原中也就会一直破坏下去直到自己也死亡为止。
坂口安吾虽然想利用中原中也解决眼前的困境，但还不想让中原中也死，中原中也是港黑的人又没必要给特务科打工，他所谓的人情也被发现是假的，这种情况下，中原中也其实是可以拒绝的。
然而，别说本来中原中也就不信太宰治这么轻易就会死，怎么想都觉得是专门给自己下的套，刚刚中原中也才被七夜在梦中剧透过了一波，确定了太宰治就是在算计他，现在有恃无恐的同时，心情十分爆炸，听到坂口安吾的话，终于忍不住说道。
“别傻了！那家伙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掉！我知道他还活着！这都是他在算计我！”
梦中那个小鬼该说的都说了！目前为止和他说的一样！！！
坂口安吾愣了愣，发现中原中也一脸愤怒和不爽，没有丝毫怀疑和担忧，一方面觉得中原中也不会退缩很好，一方面又希望他认清现实，不要做出错误决定。
“我理解你的心情……”坂口安吾苦口婆心，“太宰君确实经常干这种事，但这次真的不一样啊！他如果还活着的话，这个龙说不定就不会出现了！”
中原中也又不是傻子，一听就明白坂口安吾现在想什么，他顿时十分憋屈：“我不是不愿意相信现实……算了！随便你怎么想！话先说到前头，我可没打算听你的指挥。”
坂口安吾咽下了“你变成那样还能听什么指挥不就只剩下攻击了吗”的疑问，忧心忡忡地看着中原中也开始解除封印一般地摘手套。
坂口安吾心中的这个问题，中原中也其实在刚才的梦中也跟“童谣”提过。
“好吧，如果就和你说的一样，到时候有巨龙出现……”中原中也质疑道，“可你让我把攻击的方向引导到海边？那种状态的我不一定能控制得住。”
“你可以。”七夜语气笃定。
中原中也扶额：“谢谢你的信任，但我觉得……”
“如果我没有告诉你这些，你一无所知地要去打巨龙，你能控制住自己的意识，从巨龙中找到太宰治，解除你的危机吗？”
七夜这么一问，中原中也忽然就陷入了深思。
想了一会，在心中回忆自己之前几次时的精神状态，模拟了一番，中原中也终于确定道：“我应该能找到太宰治，为了揍他一拳。”
得出这个结论，中原中也都惊了，没想到自己意志力这么强大……或者说，对太宰治的怨念这么深。
“太好了。”七夜棒读道，“那我们来演练一下吧。”
“……演练？怎么演练？”
没有及时拒绝的后果就是，接下来中原中也在梦中打了不知道多少次涩泽龙彦异能变成的巨龙，要不是他打的过程中没什么意识，恐怕都要和手游活动最后一天冲刺还不能挂机的玩家一样精神污染了。
不过效果不错，在中原中也的努力控制下，他成功在潜意识中刻下了“往海边引导”的指令，基本上在现实中见到这个龙也能条件反射。
七夜一边用技能造梦给中原中也练习，一边遗憾自己没见过涩泽龙彦，不然把涩泽龙彦那个异能的意识也拉进梦里，战斗就应该能更真实一点，演练也能更有效果。
不过这种好事不能强求，这样也就将就了。
因为是在梦里训练，时间流速和现实不一样，可以多演练几次不说，在七夜的特意关照下，精神疲惫也被减免了，从梦中醒来后中原中也感觉自己一开始不过打算小憩一会儿却莫名进入了深度睡眠，现在精神反而十分不错。
就是刚醒的时候感觉恍惚，不知道梦里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过他醒来没多久外面就起了雾，接下来一切都跟梦中那个“童谣”说的一样，中原中也心里就有数了。
一方面是他信任太宰治，这套路确实很太宰，一方面是他感觉童谣应该确实对他没有恶意——
倒是对方宛如可以预知一样的叙述让中原中也想得更多一点。
中原中也以前跟太宰治搭档的时候也见识过太宰治都是怎么算计人的，太宰治就算再怎么厉害，也不至于把未来会发生的事猜测得详尽到童谣这种地步……不，与其说是“猜测”，童谣这根本像是“见过”。
当时中原中也就紧皱眉头，提醒对方：“喂，你就这么告诉我了，没关系吗？”
特意没掩饰自己异常之处的七夜歪了歪头：“你会告诉别人吗？”
“……”
“我相信你不会说的。”
中原中也把帽子拉下来挡住自己的半张脸：“啧，真麻烦。”
七夜真想给中原中也送个锦旗，这么老实的好人已经不多见了……吃软不吃硬是好文明！
在梦中被七夜刷了一波好感度的中原中也，心中其实依然有着疑问，那就是对方不肯告诉他为什么要往海里攻击，只说那样的话可以同时解决两个隐患。
他觉得一个隐患是龙，另一个隐患应该不是指对城市的破坏会降低，但再问，对方就用那种清澈直白的目光看着他说“希望你能相信我，我也想保护横滨，但我现在只知道你不那样做的后果，所以没办法告诉你”……他就不再问了。
反正这小鬼之前跟太宰在一起，出事就让太宰负责解决吧！他相信太宰不可能没有准备！
中原中也跳下了飞机。
“你这阴郁而污浊的宽容啊，请勿再把我唤醒！”
他进入了“污浊”状态。
异能特务科紧张地监控着数据变化。
“好厉害啊！这个数据！”
“不愧是重力操纵使，原来这个异能还能这么用。”
“可如果停不下来的话……”
“……说起来，他是不是在引导攻击落入海里啊？我还以为他没理智了呢。”
“看起来好像确实没理智了，应该是潜意识吧……大概是想避免建筑被战斗波及？”
“不过这样下去不会引发海啸吗？”
“监控海面。”
“报告，没有发现异常……等等，数据变了！”
“发现异常！发现异常！海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海底上浮！”
“出现了！……天啊，这是什么？！”
异能特务科能看到海边监控的人们都陷入了沉默。
还在飞机上，数据只观测中原中也一个人，又因为云层阻挡看不见下面的海的其他人发出了疑问：“发生了什么？”
“报告，已搜索到结果，疑似组合中霍华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的【旧日支配者】状态，但比情报中的体型要大了数倍。”
坂口安吾看着监控里的画面，感觉自己真是要疯了。
“太宰君还说确认过那不是异能……就算太宰君还活着也只能靠中原中也，但难道要他一口气打两个吗……”
“检测到有人靠近海边！”
“这种时候是谁啊？！”坂口安吾让人调出监控，尾音都急得跑调了，“进行人脸识别！”
第35章 这里为什么有富士山（二更）
坂口安吾命令下的很习惯，然而他忘了现在是什么情景。
“看、看不见！雾挡住了摄像头！但热成像上显示为成年人的体型！”
坂口安吾看着调出来的监视画面中雾茫茫的一片，感到了窒息：“……”
该死！忘了这破雾还在呢！
“……算了！先不要管那个人了，既然能在雾中出现应该是个异能者，这种情况下还非要去海边也许有自己的考量，A5158的情况如何了？”
坂本安吾做出了取舍，再度将注意力放到了中原中也身上。
“他依然在把攻击引向海边……击中了！龙的攻击击中了海里的异形体！”
由于一系列攻击带来了冲击波，海面上的雾气被多次短暂地吹散后，此刻已经不再有视野上的阻碍，随着海中怪物的苏醒，冒出水面的部分越来越多，摄像头排除雾气干扰，高清转播给指挥室的画面也令人精神愈发压抑。
那是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甚至让人怀疑那是否是生命的存在。
与摄像头一开始拍到的不够清晰的样子相比，这个东西变得更大，也更扭曲了。
仿佛剥了皮的肌肉一样的肉块盘曲交结，翅膀一样形状的部位长着瘤子看上去残破又令人反胃；支撑那庞大的身躯从海中升起的部位是和章鱼脚类似的构造，没有被用到的触手密密麻麻地在半空挥舞；与人类的胳膊结构类似的表面光滑的肢体，由于被过分拉长了比例，看上去让人感到十分不适；全身上下各处都有着形状不规律的孔洞，部分里有齿状结构，部分里又好像有眼睛或者舌头，忍受这错乱的结构不对自己的精神产生冲击对人们来说十分困难。
“……这到底是什么啊。”有人发出了感慨。
在这个没有克苏鲁神话体系的世界，没有人能立刻想到形容眼前这个东西的词语，只能模糊地意识到这是个怪物。
并不是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过【组合】成员的情报，但哪怕是经手调查过的坂本安吾，在看到简直可以称之为进化升级版本的洛夫克拉夫特时，也情不自禁地移开视线干呕了几下。
仅仅是血腥或恶心的画面不至于让久经考验的异能特务科众人产生这个反应，让他们反应这么大的，是看到这个存在的同时精神上感受到的压抑和混乱。
已经有人在怀疑精神攻击了，正在紧急排查。
不过比起他们的感受，现在更重要的是还是怎么解决两个体型过于惊人，稍微动一动都能在城市中造成巨大破坏的巨物，为了横滨，异能特务科的各位都能继续忍耐。
“报告现在的情况。”
“是。由于A5158的引导，龙首部分已经逐渐靠近海边，高度也在下降，这样下去它的身体会碰到高层建筑……龙的注意力被海中的异形体吸引了，整体向海边移动……他们打起来了！A5158没有放弃攻击，不过对象从一个改为了两个！”
指挥室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这是什么见鬼的发展……
中原中也是一开始就知道海里有这个怪物的吗？坂口安吾不敢确定，因为理论上这个时候的中原中也应该没有意识的才对。
重点是这个祸水东引的办法严格来说并不怎么妙！就算涩泽龙彦的异能龙被解决了，可海里这个怎么办啊！？中原中也是有极限的！
有人发出灵魂质问：“横滨近海居然有这么危险的存在，为什么都没有处理？”
坂口安吾还没说话呢，这人就自问自答了。
“算了，知道也不好处理……”
这种动摇军心的话语本来是应该被斥责的，但坂口安吾也知道这不是对方的问题，现在大家的精神防线都变得有些脆弱。
何况这是实话。
是啊，不好处理。本来涩泽龙彦导致的事态就已经足够国际组织瞩目了，现在又加了一个，感觉事情已经越来越复杂，可以借用的力量却依然只有这些，他无处可插手了。
目前唯一的好消息是，随着那个海中的怪物攀住了龙，龙的体型仿佛能量被吸收了一样地缩水，然后大半身躯被拉入了海域，这样对城市建筑的影响就降到最低了。目前看来海里这位似乎比较强，希望他打赢后就继续回深海睡觉吧……
“热成像显示之前靠近海边的那人开始行动了，方向依然是海边，在靠近了——已进入监控区域！”
这种时候还靠近海边的人，是不是傻？单纯看热闹有必要离这么近吗？！
就算对方真是个傻子，坂口安吾还是能救就得救，毕竟人家也是横滨的居民，说不定还是纳税大户，只是心情烦躁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看向了右下角的那块屏幕：“身份呢？”
“……资料库中没有。”
“没有？”
坂口安吾的头又大了两圈，该不会是什么能抹掉自己存在记录的异能吧？如果是这种异能，他倒是认识一个，但那家伙是绝对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的，所以应该是个新的家伙，能躲这么久恐怕身份也有问题，现在已经够乱的了，千万不要继续添乱了……
下面的人放大了那个监控。
出现在占据了所有监控四分之一大小的画面中的，是一个看上去二十几岁的青年。
他穿着黑色的男式小袖和服，外面搭了一件羽织，双手笼在袖子里，踏着悠闲的脚步一点点接近海边。
坂口安吾看过去第一眼就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因为如果见过的话，以他的脑子是不可能忘记的——这个人的气质很奇妙，有种古朴又轻飘飘的怪异感。
对方的表情虽然很严肃，但却没有异能特务科之前经历过的恶心与抵触，只是那么静静地注视着海中的战斗，似乎在估算着什么。
这个人正是用了【葛饰北斋】英灵卡的七夜。
葛饰北斋，原名中岛时太郎，是日本江户时代的浮世绘画家，十分出名，可以说是日本画家在国际上的代表，他的画作极大地影响了欧洲画坛，甚至梵高、马奈等人都临摹过他的画作。
但是在型月世界中，用着【葛饰北斋】这个灵基的人，却不仅仅是这个画师。他本人因为外神的影响而变成了章鱼的形态，平时作为主导的是他的助手兼女儿葛饰应为，要理由就是女儿也用过【葛饰北斋】这个名号，所以强行葛饰北斋本人+女儿可以一起使用这个灵基。
七夜现在的外观，是女儿葛饰应为性转后的样子，理论上说他身边应该还有个章鱼爹爹在，但七夜毫不犹豫地把这个影响自己计划的因素给排除掉了。
之前那个世界，他用坂本龙马英灵卡的时候，灵基有个强行绑定的阿龙，无法拒绝一起被召唤，因为阿龙就是坂本龙马的宝具。但葛饰北斋不同，他并非宝具本身，对宝具的影响是靠附体女儿来影响宝具效果，七夜跟系统交涉后，系统给出了一些解决方案，七夜选了其中一个“葛饰北斋（章鱼）能力直接加诸于主体”的选项。
因此，现在七夜身边不光没有需要自己喊“爹爹”的章鱼，还得到了章鱼的能力，比如——
他能飞。
这个解决方案让本来还犹豫要不要用同样可以在海面行动的亚瑟王的七夜立刻选择了葛饰北斋。
不过选好了卡不意味着七夜就打算自己上了，他一开始就打着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念头，所以才一直没插手而是等在一边观察。
现在他感觉差不多了，才从藏身之处走向外面，没有继续躲着监控。
指挥室的人看着比七夜紧张多了，因为他们不确定这个新出来的是什么来头，又会对战场带来什么改变。
“他飞起来了，移动方向为战场中央。”
监控的镜头切换为飞机上的摄像头，画面中穿着和服的青年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巨大的毛笔，比青年本人还高出半头，不过没人任何人感到奇怪，他们有经验，这应该就是对方异能表露出的现象之一了。
由于异能的千奇百怪，大家没有质疑一支笔能做什么，都在期待青年大显神威，不然前面战场都神仙打架了，这位总不至于是去主动送死的吧？
只见青年身姿轻巧靠近了战场中央，然后在距离目标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举重若轻地挥舞起了手中的巨笔。
带着颜色的，仿佛绘画时的彩色笔触一样的攻击一下下地落到了龙的头上，与此同时，巨大而熟悉的某个存在莫名其妙地降临在海上——
指挥室又集体沉默了一秒。
“刚才那是什么……这里为什么有富士山？！”
第36章 富岳三十六景
没错，每个人都看到了，刚才忽然降临在战场之上的虚影，正是富士山——不过并不是货真价实的富士山，而是浮世绘风格的。
如果仅仅如此其实也就算了，毕竟战斗这么激烈，大家也不好关注那么丁点细节，问题在于，富士山之后，又有龙的浮世绘和凤的浮世绘出现……
憋了一会儿，本来就是个吐槽役的坂口安吾实在忍不住了：“你们不觉得那些浮世绘看起来很眼熟吗？”
身为上司的坂口安吾开了这个口子，下面的人也终于能纷纷发表意见了。
不是他们不严肃！这也是分析的一部分嘛！
“那个一闪而过的红色的！是凤凰吧？！”
“我上周好像才在电视上看了浮世绘相关的栏目，那个凤凰很像浮世绘的风格。”
“说起浮世绘的话，特别有名的浮世绘凤凰好像有个《八方睨视凤凰图》，我妈妈手机壳就是这个，构图有点像啊。”
“葛饰北斋那个吗？你别说还真像……”
“又出现了一次，对比了一下不是《八方睨视凤凰图》，是葛饰北斋的《东町祭屋台天井绘之凤图》，那个富士山也对比出来了，是《富岳三十六景之山下白雨》。”
“《山下白雨》？不是《凯风快晴》吗？”
“那龙就是《东町祭屋台天井绘之龙图》了吧！”
那种十分眼熟但一时半会想不起哪里见过的感觉真是糟透了！现在终于找出了来历，大家也高兴了一点。
“不管富士山出自哪个，反正这些都是葛饰北斋的浮世绘，这个人是个葛饰北斋脑残粉吗？”
“不，脑残粉也没办法让自己的异能变得跟葛饰北斋的浮世绘一样啊，异能这种是随机的吧……”
异能这种事没有更多的情报是分析不出来的，大家也没执著于继续讨论，反正浮世绘的来源已经找出来了，他们也就一个个心满意足地停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