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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爱上罗纳尔多396

兰帕德从来没有真正读懂过他的前教练, 何塞.穆里尼奥是一本紧闭的书,试图了解他就像是在参与一场不可以靠进球取胜的比赛,因为简介不可阅读,内容总是在变化。

好吧, 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所以这可以理解——兰帕德尊敬穆里尼奥, 也许有些人不是, 但在这个史诗般的噩梦赛季过后, 他意识到那份尊敬又增长了一部分。

格兰特教练温和,友善,采纳意见,听阿布的话,从来不对玛丽娜出现在更衣室发火, 他从不引发任何矛盾,他太有分寸了。有时候这也意味着……毫无性格。

一个缺乏性格的主教练, 一个让切尔西只排在联赛第四名,并且随时可能会滑落到第五名的主教练,很难在英超立足。

兰帕德知道, 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这样一个事实:格兰特的任期只持续到这个赛季末尾,具体时间取决于他们什么时候从欧冠出局。

但是他不觉得——穆里尼奥会是那个在格兰特之后重新接手切尔西的人。确切地说,他主动抛弃了这个队伍, 一直表现得无动于衷, 没有理由再回来。除非阿布在他面前跪下来恳求。阿布不会那么做的。

但阿布也许这么做了, 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穆里尼奥突然向他抛出橄榄枝。

那只是一条待在兰帕德手机上的短信, 发送于四个小时以前, 非常简短,没有指名道姓:如果你现在还是想聊聊, 我在这里。然后附上一个酒店地址。

这,就是穆里尼奥提供给他的全部。没有问好,没有署名,也没有提起之前被拒绝的那些电话和短信。那个男人扔下一条不请自来的短信,仿佛扔下的不是一个炸弹,充满了让做选择的人承担一切的不负责任。

说真的,你怎么能花几个月的时间把某人当空气,又突然决定承认他的存在呢?

兰帕德不知道原因,他觉得他不应该来,但他还是来了,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失败者。

“我想知道他想说什么,就这样。”他这么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然后这终于有了点说服力。

他在房间门口停下,用牛仔裤的边缘擦了擦汗湿的手。带着所有可能的不确定和恐慌,他在自己来得及后悔以前按了门铃。

门没有立即打开。

兰帕德的紧张很快就变成了疑惑,穆里尼奥不可能让他来然后又决定耍他……对吧?

他不能肯定,因为这怎么看都像是那个葡萄牙人会做的事。而且,那毕竟是四个小时以前的短信了,人们可以在这种情况下离开。

他呼出一口气,再次按了门铃,没有任何反应。

“对。”他喃喃道,“这就是你傻到四个小时以后来这里的结局。”

兰帕德失去了一部分耐心,开始用拳头敲门。没有反应,好吧,穆里尼奥可能睡着了,也可能离开了,也或许只是想看着他出丑。不管怎么样,这一切都很愚蠢。

他又等待了一会,甚至打了电话——房门的隔音效果很好,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好吧,听到声音可能会更糟。但,现在显然没有人住在这里。

兰帕德最终决定在开始对一个不存在的人大喊大叫以前离开。

他拖动脚步走到电梯间,每一部电梯都很繁忙。有其他人在他之前需要被服务,太棒了,他不得不在这里被羞辱更长时间。

“真蠢。绝对该死的愚蠢。”他大声说,不知道该对哪个部分感到后悔。

“好吧,我希望你不是突然有什么个人危机。”穆里尼奥说——兰帕德吓了一跳,他猛地转过身,他的前教练拿着两瓶啤酒和一个纸包走出电梯,正用一种非常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他。就像他是一个潜在的恐怖分子。

“你不在房间里!”兰帕德脱口而出,然后立刻意识到这很糟糕,听起来简直就是指责。好吧,他是在指责。

穆里尼奥挑起了眉毛。

“你也晚上好,弗兰克。”他讽刺地说,“看来你在我出去的时候来了,真不走运,我下次一定会确保每一分钟都在这里等你,好吗?”

这种过于英式的尖锐,让兰帕德想起他们在更衣室让他不高兴的时候——显然,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穆里尼奥都是那个混蛋。

他走过兰帕德身边,未经询问就把啤酒塞给他,自己留下了那个散发着食物味道的纸包。然后他打开房间门,相比起这个走廊,那个房间真是可耻的明亮——

“好吧,你是要进来还是要站在那里?”

兰帕德只犹豫了两秒钟就走了进去。

穆里尼奥绝对不是来度假的。这是他的第一个想法,房间里的个人物品很少,迷你吧看上去没有打开过,只有遥控器和电视有使用痕迹。不管他的前主教练为什么在这里,这都明显不是计划之中的那种旅行。

“花了你足够长的时间。”穆里尼奥嘲弄道。

“你能怪我吗?我们确实有几个月没说话了。”兰帕德不想被指责故意迟到,毕竟他不是那个好几个月不回复消息的人。“请原谅我得先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好吧,我现在在这里。”穆里尼奥说,他打开电视,舒服地靠在沙发上,仿佛这个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他撕开纸袋,食物的香气变得更加明显,他开始吃那些浇了盐和醋的炸鱼薯条。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坐下,弗兰克。我需要那些啤酒。”

兰帕德想把那两个酒瓶扔在地上,或者扔到那张脸上。

他没有。他跺着脚走了过去,在叹息里把酒瓶递给穆里尼奥,但出于怨恨,他仍然站着。

“你在生闷气。”穆里尼奥头也不抬地说,“我能问问原因吗?毕竟——我确实等了你四个小时。”

天哪,他真的因为这四个小时耿耿于怀吗?兰帕德发出了一道窒息般的笑声:“你真的不知道原因吗?”

“也许我知道。”穆里尼奥说,“但是,那种程度的谈话会让我们难堪,所以最好不要。”

“如果你没有做好谈话的准备,那你为什么要让我来?”

“我只是给你提供了一个选择,弗兰克。不是强迫性的。”那个葡萄牙人瞥了他一眼,“毕竟,我已经不能再对你发号施令了,记得吗?”

这句话直接而有效地击中了兰帕德。

他沉默地眨了两次眼睛,然后他张开嘴,却没能吐出一个音节,是的,穆里尼奥只是切尔西的前教练,做不到除了提议以外的事。

但尽管如此,他也可以不需要这么混蛋。

“我猜你不会告诉我原因,如果我问你为什么一直不回复我的消息。”

“我可以告诉你——我那时候在生你们所有人的气。”穆里尼奥一边挑拣着薯条,一边把电视调整到欧冠分组的频道。“当然,我希望你不要傻到问为什么。弗兰克,我们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看着他那副专业人士的样子真让人火大。兰帕德能感觉到,那股从他进来就一直在缓慢燃烧的火焰正在壮大。

忽略这件事是不可能的。

“现在你开始在乎了?”兰帕德知道他不应该这么说,但很难忍住,“你已经忽略我们一整个赛季了,何塞。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别开始。”

“这真是疯了。”他说,“你什么也没说,好几个月!不是几天,几个小时——你在夏休离职了,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必须从记者那里听说我们要换教练,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然后你现在决定出现了,却表现得我才是那个不可理喻的人?”

穆里尼奥的手指悬在薯条上。兰帕德仿佛能够看到他的大脑运行的轨迹,那里有两个选项,他通常会选那个维护自尊的。

“我不是很想吵架。”穆里尼奥冷冷地说,他指向房门,“你可能该走了,弗兰克。”

“不,我哪里都不去。”兰帕德抱着双手,肾上腺素给了他比预期更多的固执,留在这能有多糟呢?被这个刻薄的男人羞辱能有多糟?他可以忍受在这里丢脸,毕竟穆里尼奥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把这场谈话告诉第三个人。

穆里尼奥眨了眨眼,好像兰帕德说了一句他无法理解的话。

“什么?”

“你听到了,何塞。我不会离开的,我今天选择来找你,就意味着我一定要知道原因。不只是你觉得等待很过分。”

这句话之后,他们陷入沉默。穆里尼奥似乎不知道是要用他手里的啤酒瓶砸烂兰帕德的头,还是拿出手机报警。

“你吸.毒了吗?”他最终皱着眉头开口,“如果格兰特允许这种事情,那就是一个令人震惊的低标准。”

“遗憾的是,更衣室的一切仍然在按照你的标准运转。”

又是沉默。

穆里尼奥对他手里的薯条充满了兴趣,他不断挑选每一根,似乎祈祷那些薯条能告诉他要说什么话。

但薯条救不了他,上帝也不能。

“格兰特不应该允许这种事情。”他最终说。

“他没有。”兰帕德说,“是我和约翰允许的——他不知道要怎么做,所以我认为,最好还是遵守那个知道要怎么做的人制定的标准。”

“标准。”穆里尼奥慢慢重复道,“……我很惊讶,你知道,最终决定尊重自己鄙视的事情是非法的。”

“我没说过我鄙视——”

“哦,你不需要说。”他轻蔑地喝了一口啤酒,“球场上的行为不会骗人。人不能对自己的身体说谎。”

兰帕德本能地畏缩了。另一方面,一股残酷的羞愧感悄悄爬上了他的脊柱。好吧,穆里尼奥注意到了一切,去年在那座球场发生的事情,那些关于信任被收回的事情,并不像预想的那么隐秘。

“你在要求我付出代价地去踢球。”他干巴巴地说,“我不应该对这个要求有自我意识吗?”

“哦,你当然有权利。”穆里尼奥说,“但那基本上就是一种对我本人的否认了,不是吗?否认我,也就意味着拒绝我的一切。现在你告诉我,我的一部分仍然是好标准?说真的,这种……遗产的运作方式,不是我预期的。”

“我们可以挑出好的那个部分——”

“那里没有好的那个部分。”穆里尼奥打断他的话,“要,或者不要。这从来就不是灵活挑选的东西。全面接受,或者全面否认。事情就是这样。”

“不是这样的。”兰帕德说,“我们确实选了好的那部分继续使用,世界没有爆炸,我们还在轨道上运转。”

“非常脆弱。”

“它在起作用。”

“随时可以被摧毁。”

“你为什么这么难相处?”

穆里尼奥惊愕地笑了一声,“因为你现在认为我是对的?”

“我没有认为你是对的。”兰帕德恼火地说,“至少——不全是对的,随便你怎么看。”他往前走了几步,让膝盖接触到沙发靠背。“我还是不同意你那些关于死在赛场上的说法。但你……其他的标准很好,很正确。那就是切尔西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崩溃的原因。我想,你留下的东西确实在帮助我们,不管是前进还是保持稳定。这值得很多感谢……以及承认。”他踢了踢腿,几乎是情不自禁的。

穆里尼奥扭过头,这是他在兰帕德进来之后第一次表露出他正在和这个房间里的另一个人聊天的迹象。

“我印象深刻。”他说,语气非常中立。

兰帕德不知道在这种时候感到尴尬是否被允许,但他确实很尴尬——是啊,意识到一个你宣布不会相信的人其实很多地方都很可信是一回事,对他本人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应该在进行这场谈话以前喝得更醉才对。

“坐下吧,弗兰克。”穆里尼奥没有对他的行为评头论足,而是递给他一瓶啤酒,“我说我们今晚有事要做,我是认真的。”

兰帕德接过了它,因为接受比拒绝更容易。冰冷的瓶子给了他一种稳固的瞄定感。“那么,”他冒险瞥了一眼电视,主持已经说完了废话,正等待他们选中的家伙去抽签,“你认为哪一支队伍更有潜力?”

“除了巴塞罗那以外的。”穆里尼奥毫不犹豫地说,“说实话,我很意外他们为什么能走到这一步,如果欧足联没有把利物浦和阿森纳分到一组,那么我想他们已经出局了。”

“所以你认为我们有潜力?”

“在今天以前,不。在这场谈话以后,是的。”

天哪,他的自以为是真令人难以忍受。但是兰帕德发现自己对着电视笑了,“今天这场谈话很关键吗?”

“你告诉我吧。”

“我知道曼联有潜力。”兰帕德说,“呃,阿森纳也是……但是他们踢利物浦并不算顺利。所以仍然有参考价值。如果非要说的话,其实有一个球有很大的争议。”

“扣掉那个球,他们还是赢了。”

“那是个打破比分平衡的进球。”

“仍然算数。”

“好吧,那么你认为这份潜力……值得警惕吗?”

穆里尼奥没有立刻回答,他等着第一支队伍的名称被公布——抽签的男人展开写着曼联名字的纸条。

“取决于分组结果。”他看向兰帕德,眼睛里闪烁着看好戏的愉悦,“如果有人不走运,提前和他们分在一起,那就不需要太警惕了。”

他听起来完全是在暗示曼联会得到那个麻烦。据兰帕德所知,这是极度非法的。

第二支队伍的纸条被展开:巴塞罗那。

好吧,兰帕德心想,至少曼联不会和他认为没有潜力的那个队伍分在一起。好运到头了,这是个好预兆。

“真不走运。”穆里尼奥像是在唱歌,“那么,切尔西和阿森纳之间谁更幸运呢?”

兰帕德忍不住说:“你听起来很高兴。”

“当然,我现在是一个无业游民。不用对任何一方的利益负责,作为观众要比作为受害者有趣得多。”

“如果切尔西不太走运呢?”

“well,那你们可能会被淘汰,是吧?”

“你是我的前教练。”兰帕德想要指责他,他不是应该对他们负有情感上的责任吗?

“你太坚强了,你会没事的。”穆里尼奥心不在焉地招了招手,“不要像个雕塑一样坐在那,弗兰克。你可以靠在靠垫上——说真的,你的姿势太正式了,让我很紧张。”

兰帕德照做了一半,不像个雕塑一样坐着,但没有靠着靠垫,主要是为了气气他。

然后,他们保持沉默,但是并不尴尬。兰帕德不得不承认这比他自己等待结果要好,也比所有人都在会议室里等待要轻松得多。也许是因为穆里尼奥的态度,既在乎又不在乎,穆里尼奥总是有那种践踏一切的力量。

唯一让我感觉稳定的是一个迷人的自恋狂。他想,太棒了,这是那种真正令人绝望的东西。

“你想得太大声了。”葡萄牙人大声宣布。“想得太多是非法的。”

“我什么也没说。”

“我不是瞎子。高兴点,弗兰克。你们至少运气不错。”

电视机上的家伙已经展开了纸条——阿森纳的名字率先出现,那也就说明他的暗示成真,曼联和阿森纳这两个麻烦会先碰撞在一起。

兰帕德没发现自己松了口气。

“就像我说的,巴塞罗那并不难对付。”穆里尼奥说,“除非切尔西非常无能。但如果真的有那么糟,你们确实也应该出局。”

“你的话真是太体贴了,何塞。”

“别当个无赖,我考虑了很久才决定见你,别让我开始怀疑这够不够明智。”

所以,这次会面并不是随机的,不是那种突然决定要做的事。穆里尼奥不是突发奇想。兰帕德想,为什么花了他那么长时间?

“你介意我问你为什么吗?”

“这是必须要经历的流程吗?”穆里尼奥明显对这个问题不太高兴,“显然,我意识到期望你们在踢球的同时找到自己的错误是不可能的。要么继续保持沉默,看着你们被淘汰。要么指出问题,违反职业道德。从专业方面来说,这真的很可耻。”

他侧过身,从沙发旁边放着的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他拿着那个文件夹的样子像是拿着烧红的烙铁。“其实我完全不应该提供这个——不过既然我已经给了一些傻瓜建议。我最好还是公平一点。”

兰帕德伸手拿过文件夹,没有错过这句话里潜在的暗示。

“你给了一些人建议?”他忍不住问道,“你……你今天才给我发短信!”

“别担心。”穆里尼奥说,“那些白痴和切尔西无关,弗兰克。我没有和除了你以外的人联系,不是因为你是队里最聪明的,而是因为你是队里最想赢的,唯一一个想要和我见面的人。我尊重这一点。”

“这种尊重必须要等这么久吗?”

他没有回应,于是兰帕德认为自己最好还是让这个话题过去。他揭开那个文件夹,里面是切尔西最近十场比赛的分析图。每一个都和他们在场上犯的错误相关。

兰帕德猛地转过头。

“这是……”他茫然地举了一下文件,然后又放下,他的前教练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没有和他进行任何眼神交流。

这份文件代表的东西比它应得的多。至少,它明显地反驳了他之前的控诉,穆里尼奥不是突然变得在乎了——就和这场谈话一样不是巧合。这件事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很重要,除了这确实很重要。

“这是我们的比赛。”他愚蠢地说。

“观察力非常敏锐,弗兰克。”

“你一直在观察我们?”

“我观察所有队伍。”

一个荒谬的笑声不由自主地从兰帕德的喉咙口泄露出来,穆里尼奥的语速太快了,回答也太快了,就像不愿意敞开心扉的人必须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明显到让人知道他在撒谎。

“但你不会为所有队伍都做这个。”

“我不会。”穆里尼奥同意,“所以,尽量别让我后悔。我希望下场比赛之前你们已经自我纠正了。不然我可能会觉得你们的无能浪费了我的时间。”

兰帕德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很想说一些正确的话,一些聪明的话。但是无论说什么都很可能让自己难堪。穆里尼奥绝对不是那种会正常聊天的家伙——至少不会愿意和他的前球员有更深入的谈话。

“我应该让其他人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最好不要。”他摇摇头,“我不想收到电话或者短信,如果我早上醒来,收到一条‘嘿,何塞,你想出去喝杯咖啡吗?’的短信,那我宁愿彻底消失。”

“但他们应该知道是谁做了这个。”

穆里尼奥看着他。

“好吧——我不会告诉别人。”兰帕德在那个目光下退缩了,“我不想让你的东西变成匿名的。”他对文件做了个手势,“这很……珍贵,很聪明,也很慷慨。”

“我们不需要退化到这一步,弗兰克。”穆里尼奥轻蔑地撅起嘴唇,“不过你很有教养,坦白说,有些人不具备这种特质。”

兰帕德不是很想知道那是对谁的侮辱。但是他认为他可能知道。

“那么,我应该问你几个月以前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吗?”

穆里尼奥喝完了他的啤酒,开始在桌子上旋转那个空瓶子——“还是说太晚了,你已经自己找到答案了?”

兰帕德还记得他不明白的地方,他想知道为什么他们在主教练离开之后就似乎不会踢球了,他想知道为什么曼联能够在不如意的时候重振旗鼓。但是他看着那个瓶子,他认为,无论穆里尼奥告诉他什么答案,他可能都会保持怀疑。

“我想我会找到答案的。”他说。

瓶子仍然在旋转。

第397章 爱上罗纳尔多397

克里斯蒂亚诺原本以为他的队友会对分组吐苦水。但事实是, 所有人都对这个意料之中的结果表达了恰到好处的理智。

“我们确实早就想到了这个结果。”在他们必须出席媒体日的那个早晨,布朗在餐厅里大声表达了他对欧足联以及阿森纳的不屑一顾,同时切飞了一个番茄。“早在全欧洲的媒体都试图炒热气氛的时候,我们就猜到了——虽然英超应该是世界上最好的联赛, 但不应该是宇宙八卦的中心。”

“他们不是很含蓄。”埃弗拉拿着一份燕麦, 重重地坐到内斯塔身边, “一个普通球员质疑分组平衡的话没有理由引起这么大的反响, 是吧?它是一个好用的新闻, 但没有那么好用。”

“报纸不是这么写的。”内斯塔说,“我引用一下:命运提前回应了这张战书,罗纳尔多赛季初说的话终于要因为这场比赛验证最后的赢家。”

“完全是随机出来的。”内维尔拙劣地模仿天空体育主持人的语气,“ 这是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而克里斯蒂亚诺,认为自己有更紧迫的事情做。

“你确定爵士不想带我去新闻发布会吗?”他不断询问内维尔, 曼联队长对沙拉挑挑拣拣,对他保持了足够多的耐心。“是的, 我确定,罗尼。”内维尔大概是第一千次回答这个问题,“他让你别惹麻烦。”

“我不会的。”克里斯蒂亚诺忿忿不平地说, “都是麻烦主动来找我!”

“我不否认。”内维尔低声笑道,“不过,你仍然有采访上的禁令。”

“那能有多糟呢?”克里斯蒂亚诺打量着其他队友的表情, 他们不约而同地躲开了他的视线。唯一一个愿意和他对视的人保持着毫不动摇的微笑。

“非常糟糕。”布朗头也不抬, 像做手术一样解剖着盘子里的牛油果, “你会忍不住说点什么让他们可以批评你的话, 媒体就喜欢你这样。”

“也许我已经习惯了。”

“也许, 可这又不是什么好事。”埃弗拉责备地看了他一眼,“我们并不脆弱, 罗尼。不需要你把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而且,有时候这种关注其实并不积极——这个队里有一半人都留着流氓的血液,他们可以自己打人。”

“希望你不是在说我,帕特里克。”布朗切完了他盘子里所有能切的食物,向埃弗拉竖起叉子,“我是有名声的。”

“是的,你有一个国家传统要维持。”

“把这话留给阿兰吧,他很适合这个评价。”

“我能告诉他这是你说的吗?”

“绝对不行。”

克里斯蒂亚诺意识到他们不会说出任何有意义的东西,于是他拿出手机,雨果昨晚在他做水疗的时候给他发了短信,充满了对阿森纳的混蛋的侮辱。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三次是模式。你保证你没有插足他的感情吗?

他的手指很痒,对他哥哥竖中指的冲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只可惜现在的手机还不像十年以后那么好用。

‘我保证我没有。’他写道,‘至少不是主观的,如果他的女朋友因为我决定和他分手,那不是我的错。’

雨果的回复来得很快。

——真有条理,罗纳尔多(卡蒂亚让我告诉你她觉得你是对的)。妈妈想知道下午能不能在电视上看到你。

‘爵士不打算让我去发布会。媒体日的采访取决于有多少个记者能最先见到我。所以,我想不能。’

——但是你一切都好吧?

克里斯蒂亚诺对着这句话笑了起来。他喜欢这种问候。

‘我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些事了,我会没事的。’

——你知道我们每次都会担心。

‘我知道,但我太忙了,没时间为那些傻瓜心烦。’

——忙着克制自己,不要踢碎别人的脑袋?

‘忙着回复你的短信,我在这方面很文明。’

——那就一直保持下去吧。你知道我讨厌青少年,成年人,和阿德巴约。猜猜他是什么?

‘一个白痴。’

——说得好。

雨果总是知道他需要什么,克里斯蒂亚诺悄悄笑了一会,然后在其他队友走进餐厅的时候关上了手机。

“你决定了吗?怎么样?”

阿德巴约抱着手,不耐烦地站在门口。“塞斯克,你到底有没有考虑我的提议?”

法布雷加斯低下头,深深地吸了口气。

作为两天后要踢比赛的球队的队长,赛前发布会有最后的公关职责要履行。温格在这个时间点并没有做出多么违背传统的决定,他只是通知法布雷加斯出席,同时要求阿德巴约闭上嘴。

当然,对于那个原本想要找机会放狠话的人来说,这个决定就不怎么好了。阿德巴约,显而易见的,并不打算像温格期待的那样闭嘴,他其实拿着他的台词找到了法布雷加斯,希望即使换了个人也能说出这些话。

从一个队长的角度来看,这当然是一个愚蠢的做法,不管是哪个方面。但是否认这个提议,似乎又让阿德巴约对他的指责变成了现实。

法布雷加斯知道他很难让所有人都满意,有时候他必须做符合团队利益的事,可意识到自己可能会为此和队里状态火热的前锋起冲突,这也绝对不会让人觉得愉快。

“我考虑了。”法布雷加斯说,他隔着镜子和他的队友对视,阿德巴约皱着眉,无声地问了一句:然后呢?

他转过头直视对方。“我不打算说那些。”他说,“我们很快就要和他们比赛。这就够了,在结束以前,或者说,有优势以前,我什么也不想说。”

阿德巴约花了一点时间消化这句话。

几秒钟过后,他的表情扭曲成一个嘲弄的笑容。“还是这样……想得太多,塞斯克。”他说,法布雷加斯可以肯定他原本想说的是另外的东西。“我们确实研究了一些可以让我们得到优势的方法。”

“这是理论上的。”

阿德巴约不怎么在乎地点点头,“是啊,没错,‘不能保证一定有用’。这样或那样,完全狗屁不通。让我们直说吧,你是队长,那个要说话的人。所以你说了算。”他的眼睛最后看过来一次,然后他离开了,关门的力度大得像是整栋楼都会因此震动。

法布雷加斯停顿了一会才开始洗手。

他其实不能确定他具体说了什么,但它已经打发走了难缠的队友,这很关键。

他擦干脸上的水,仔细观察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家伙看上去紧张,不确定。但并没有显得太过于忧心忡忡。

2008年4月22日,曼联和阿森纳的比赛首先开场。

克里斯蒂亚诺在闹钟响起以前就醒了,这是个认真的信号,他的身体意识到了今天的比赛很关键,已经提前为他做好了战争的准备。

他抻了抻胳膊,干脆地从床上爬起来,在进入浴室以前首先走到窗户旁边,观察今天的天气。

伦敦的天气没有因为这天有足球比赛而变得慈悲,天空雾蒙蒙的,他能看到街上的行人,大部分人步履匆匆地穿行在街道之间,少部分可能是游客的人打着伞。

“太棒了。”他喃喃自语,“雨天,伦敦,比赛。绝对是完美的一天。”

克里斯蒂亚诺用比必要更快的速度洗完了澡,甚至没有费心打理头发。当他到达餐厅的时候,人数比平时要多,他意识到他的队友也像他一样睡不着。

不过,闲聊声一直没有断过,即使他们可能睡眠不佳,也没有特别影响他们的心情。

他拿着盘子走到桑德罗身边坐下——意大利人稍微抬头,给了他一个打量的目光。

“你睡得不错。”这不是一个问句。

“我不会因为比赛失眠。”

“对你有好处。”桑德罗耸耸肩,喝完了他的橙汁。“里奥大概抱怨了加里十分钟,因为他用洗手间的时间太长了,我真的对一个男人早上的细节不感兴趣。”

“老板让我一个人住可能是因为这个。”

“也许吧。”他把手伸向克里斯蒂亚诺的脸,在颧骨上轻轻摸了一把,顺带着撕下一小块纸屑。“你总是要花很多时间整理发型。”

“今天没有。”

他笑了。“准备好了吗?”

“一直都是。”克里斯蒂亚诺低声说道,他速度很快地捏了一把那些手指,确保其他人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

大概有几万个穿着曼联球衣的球迷在伊斯灵顿闲逛,他们在大巴车从酒店到球场的路上随处可见。不断有人对贴着膜的车窗挥手,克里斯蒂亚诺偶尔想要打开窗户回应,但最终还是决定让所有人都保持冷静。

当他们开始热身时,风变得更大了,细小的雨像烦人的水膜一样黏在身上,助教开始指挥他们进行简单的拉伸,他们每人都尝试了几次射门,以及一些简单的把戏——有几个人在这种尝试里摔了几次。

克里斯蒂亚诺大致评估了今天的赛场状况,水太多,场地非常滑,风也很大,传球和射门一定不会容易。

然后阿森纳的球员入场,宣布他们的时间结束。是时候回去准备比赛了。

克里斯蒂亚诺在更衣室门口遇到了阿德巴约——对方的视线和他短暂的交错,虽然阿德巴约在分组以后没有对记者说什么话,但他不会傻到以为对方突然变得友善了。他低下头,和他擦肩而过,彼此都拒绝表现出该有的礼貌。

阿森纳的大型tifo横跨了四个看台。

法布雷加斯着迷地看过那上面画着的每一张脸,那些已经离开的球员现在只有名字留在这上面——但这也不错,至少代表球迷记得他们的贡献。

酋长球场从未有过这么多属于主场的红色,那里有一个公认的事实,曼联拥有全英格兰最喜欢买客场票的球迷,总是致力于让他们的球员在客场找到自信。而今天,阿森纳的红色是主要的色彩。他们声势浩大地占据了大部分地盘,只留给曼联一些不算连贯的位置。

当然,红魔也不是傻瓜。他们从上次被罚以后就对此具有相当多的经验了,他们设法在不连贯的两个看台之间穿插着小旗帜,然后让这些旗帜错落有致地组合成一个符号。保证球员可以一眼就看到曼联的标志,当然,还有那个同样可以一眼看到的7。

今天,阿森纳的目标是让七号的队友不能给他好好传球。以及不要让七号传出好球。

他们在场地上撒了足够多的水,感谢一直在下的雨——这绝对堵死了曼联投诉的理由。而他们已经在这样的湿滑的场地上训练了半个月了。

那些训练绝对是有效果的。曼联不像他们一样适应这种程度的打滑。

比赛开始五分钟,法布雷加斯高兴地看到,卡里克在接埃弗拉的传球时失去平衡,他脸部朝下地摔了下去,以一个尴尬的姿态错过了它。

球被卡里克身后的罗西基接住,然后,罗西基用比埃弗拉更稳定的速度和力度往左路送出了一个地面球。

法布雷加斯注意到了曼联的边后卫开始往前挤压爱德华多的空间,他们对此早有预料。他在其他人的注意力转移的时候插入中路,同时等待其他队友往前靠。

这是阿森纳这个赛季的拿手好戏,时间和成绩已经证明了这个技巧的成功之处。朴素的倒三角,没有很多花样,关键只在对时机的把握。

爱德华多在内维尔靠得足够近时横传中路,法布雷加斯尝试把防线压缩得更紧,但失败了,这让内斯塔成功凭借身位优势抢在阿德巴约碰球以前扣住皮球,然后把它赶到了范德萨脚边。

门将往前场开了个大脚,比起反击更像是解围。

法布雷加斯知道蒙骗那两个后卫不会很容易,因此也没有太失望。他知道他们今天有机会,尤其是前半场。在对手还没有适应的时候取得进球,然后在对手适应之后开始有针对性地针对某些人。这就是理想的情况。

下次机会在十分钟以后到来。

那原本是曼联的机会。哈格里夫斯一直跟着罗西基,后者没能靠纯粹的速度摆脱他,最终在中场被断球。然后哈格里夫斯立刻选择传球——

那是个出乎意料的短传,是曼联的配合失误。罗纳尔多和范佩西以为他会长传,已经跑得太远了,只有古蒂稍慢一步,他不得不在跑了几步之后又往回跑,试图挽救这个球。

萨尼亚和古蒂一样意识到了机会。他开始全速跑动,这时候,阿森纳这半个月的湿地训练就立刻显露出了效果,他比那个西班牙人跑得更快,也因此更早靠近落点。

法布雷加斯几乎可以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声音。

他本能地想要钻进曼联的大禁区。好吧,他会配合他们的前锋压迫曼联的防线——但内斯塔已经多次证明他和费迪南德可以应付这种模式,所以再来一次可能不是什么好想法。

也许他们应该试试另一种模式。

他看到阿德巴约回头看了一眼,他往前靠得太晚了,足够让他的队友知道他不打算挤压防线,阿德巴约似乎理解了这个意图。

法布雷加斯看到他在一瞬间选择回撤,内斯塔也跟着他移动——曼联的后卫判断出了萨尼亚会给谁传球。但内斯塔身后同时因为这种预见性露出了空隙,费迪南德还没有机会补位。

爱德华多隐秘地做了个手势。

萨尼亚把球传给阿德巴约,后者拿球后不停球,又再次把它轻敲还了回来。萨尼亚斜传给爱德华多:他已经在其他人完成这次撞墙配合的时候悄悄跑到了费迪南德没有赶过去补位的位置。

面对一个高度旋转、直挂死角的球,范德萨并没有什么好办法。

1-0,阿森纳取得领先。

“好吧,他们明显长了记性。他们记得桑德罗和里奥曾经挡住过这种倒三角。”

克里斯蒂亚诺跑到球场边缘,一边假装系鞋带,一边和弗格森说话。“但是,这种让前锋吸引视线,另一个人内切的手段我们明明经历过——”

“不是在这种下雨的时候。”爵士冷静地说,他的视线看过地上的草皮。“地有点太湿了,告诉其他人,把进攻速度放慢一点,用更多时间去适应场地。阿森纳因为我们失误才得到了机会。别忘记这一点。”

场地太湿了。

克里斯蒂亚诺若有所思地品味着爵士的话,地太湿了,没错,每个球场都会在比赛以前浇水,这种湿漉漉的场地加上雨水的影响,草皮湿过头是常态。

不过,主教练既然提出来了,那就一定意味着什么。

他把爵士的命令传达下去,同时眯着眼睛打量对手。无球状态下很难看出问题,但是……

那里。

卡里克开球后的一瞬间,阿森纳的边后卫萨尼亚立刻选择靠近纳尼,纳尼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球权,因此他们花了点时间缠斗。

场地的影响仍然算数,纳尼的牛尾巴过人没有干地那么流畅,皮球变向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以至于他没能在萨尼亚愣神的时候启动。而是被对方慢半拍地拽着衣服,强行留了下来。

裁判及时吹哨,示意萨尼亚犯规。

曼联继续进攻。

纳尼在那个犯规后失去了最佳的突破机会,为了避免浪费时间,他选择在原地开了个高空球,直接指向阿森纳的右路边线。

克里斯蒂亚诺发现法布雷加斯和他同时动了起来,他不觉得对方比自己跑得快,所以他猜这不是为了抢落点。纳尼传球的路线很极端,不可能直接射门,他只能选择传中,而一个后卫已经挡住了传中的路线。

他赶到落点,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决定,而是先把球扣在脚下,等着看法布雷加斯能够做什么,他的肢体语言表明他正在做一件需要速度的事情——

克里斯蒂亚诺认为,这是他这场比赛错失机会的起点,多米诺骨牌滑落的开端。

他等待的那一秒钟给了法布雷加斯时间,那个没有他跑得快的西班牙人的本意不是和他抢落点——他猜对了。但他没有敏锐到猜出来,法布雷加斯的目标是铲掉他脚下的皮球。

这个铲球的动作坚决而干脆,没有碰到他的脚。皮球被解围向了边线,如果这最终可以为曼联赢得一个角球,那么也还不错。

但,阿森纳对此有所准备。萨尼亚在皮球彻底出界以前滑倒在地上,他用膝盖救球,把球踢回场内,送到爱德华多身后。

好吧,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模式。克里斯蒂亚诺不需要第三次就能确认,这不是运气或者聪明才智,这是操纵。结合这些对手现在的所作所为,阿森纳绝对该死的在草地上多浇了水,还提前在这种湿漉漉的场地上练习过,而且想了一些让他们猝不及防的进攻方法。

他不禁在想曼联为什么没有练习,一定不是出于懒惰。他又开始想他为什么等待,一定是因为愚蠢。

爱德华多被哈格里夫斯放倒在大禁区之前,裁判没有给牌,只是给了阿森纳一个任意球。

法布雷加斯发出的皮球直接找到阿德巴约,这次内斯塔和费迪南德成功保护了范德萨的两侧,让门将得以把这个球拒之门外。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曼联在丢失球权-抢回球权的过程里不断反复。克里斯蒂亚诺暂时放弃了进攻,因为他知道在对手比自己更适应场地的时候,不确定就意味着浪费机会。而浪费机会就是在自杀。

他加入了球队防守,帮助队友找到平衡。在这种刻意放慢的节奏下,曼联像一颗吸水的植物,正在快速适应这种过度湿润的场地。具体表现在,他们的长传精度比比赛刚开始的时候更高,阿森纳在他们丢球后捡漏的次数更少。以及更多的冲突。

克里斯蒂亚诺被铲的次数几乎和阿德巴约一样多。不管是他的对手还是他的队友,都对此怀恨在心。他们会因为任何一个原因开始吵架,然后最终以裁判掏牌的动作结束。

这种气氛会带来更大的问题,克里斯蒂亚诺只是不确定它会在什么时候彻底爆发。

他用球衣的下摆擦了擦脸,思考那些技术性的细节,强行让自己回归冷静。

曼联有进球的机会,阿森纳的防线并不是钢铁做的。他知道,所有人都知道,曼联只是需要适应的时间,就像阿森纳很清楚自己在和时间赛跑。

当上半场接近结束时,克里斯蒂亚诺得到了一个机会。

那个机会来自纳尼——哈格里夫斯接范德萨直传后分球,卡里克和纳尼用了三次撞墙配合,连续过掉了阿森纳的两个中场。古蒂和范佩西不约而同地回撤了几步,做好了接球的准备。

而纳尼却把球交给了最远端的克里斯蒂亚诺——显然,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把球传给那两个人,而剩下的那个藏在战壕里的人已经悄悄接近了敌人的咽喉。

克里斯蒂亚诺认为这是自己被法布雷加斯铲掉球之后的回响。

由于他在这场比赛的触球次数不多,他在接球后没有选择离门将更远的远角,而是出于稳妥考虑选择了近角。但也正因为他触球的次数不够多,他选择的射门力度对湿地来说太轻了,即使他刻意加重了力气,皮球也比他预计的速度要慢。

这是距离门将最近的近角,球速不够就意味着失败。

他猜那个球在门将眼里是一种慢放,他引以为豪的大力射门变得软弱无力,简直是一个该死的笑话。

嘘声来得后知后觉——他对手的球迷原本已经屏住呼吸,等着看到他把比分扳平。这个球在球迷眼里已经如此明显地接近胜利,以至于没有任何借口来为失误辩解。

克里斯蒂亚诺开始感到沮丧。

他生自己的气,既因为他错过了这次机会,错过了在上半场扳平的关键时机。也因为他竟然蠢到没有提前在这种程度的湿地练习而被耍得团团转,曼联到底落后阿森纳多少步?

他在适应性上保持耐心,而射门需要的是清晰的判断力。这完全是前后矛盾的。

克里斯蒂亚诺强迫自己抬头,面对看台上失望和嘲讽的浪潮。这种仇恨态度让他觉得稳定,当他失败一次的时候,他就需要这个。

法布雷加斯知道曼联不会永远都在他们的规划里行走,他知道优势持续的时间不会太长。但对手自我调整的速度太快了,时间也太早了,上半场末尾那个猝不及防的传球完全出乎意料,差一点点就让他们的努力化为乌有。

好在罗纳尔多失误了。

干杯,罗纳尔多。法布雷加斯坐在地上,在心里对那个不常犯错的葡萄牙人举起不存在的酒杯。在所有人最没想到的时候失误,希望这能够彻底摧毁你的自鸣得意。

好吧,这纯粹是妄想。罗纳尔多绝对会失望,但这不够摧毁他。自大狂拥有的自我太多了,这还不够。

法布雷加斯不会因为一个球的领先感到高枕无忧,他知道这种优势很脆弱,不够让他们走进老特拉福德的时候感到确定,他们还需要再进球。

他吃了半根香蕉。喝了点水。然后温格走了进来。

“我们上半场完全在按照计划做事。”他对所有人鼓了鼓掌,“这真的很棒,小伙子们。然而——比赛还没有结束,而且我认为弗格森只会给他的球队半场的时间用来适应,所以,他们下半场大概率会恢复平时的水平。我们不能再靠上半场的办法进攻了,我们需要继续动脑子。”

他走到房间中央,示意他们分析上半场曼联的进攻模式。

“这已经是陈词滥调了。”温格说,“所以,这个问题的重心不是曼联怎么进攻的,而是他们依靠谁突破了我们的防线。”

“纳尼和卡里克。”阿德巴约回答的时候没有犹豫,“卡里克总是有很多小动作吸引注意力,纳尼很有技巧,虽然不够老练,但是跑得快,而且很灵活。”

“他们配合很好,”法布雷加斯说,“我上半场已经试过了——他们换位置很快,很难特意为难其中一位。”

“那就不要局限于一个人,而是为难他们两个人。他们经常换位,这是他们的弱点,容易和另一个人缺乏联系。”温格点了点他的战术板。

“曼联的中场里,哈格里夫斯主要负责干脏活。他接球后总是更快传球,他不想炫技。因为他对自己的定位不包括那个……我们从他身上试试吧。也许能在他这里找到防守反击的节奏。”

真是个大胆的提议。

虽然法布雷加斯非常相信温格,但是他必须承认,同时阻止纳尼和卡里克的难度系数很高,而强迫自己忽略哈格里夫斯,认为他不具备威胁是另一种困难。

像是在说服一个不会游泳的人毫无戒心地在水里漂浮。

他们在一开始就搞砸了——尝试卡住纳尼和哈格里夫斯的接球路线,但是卡里克已经提前拉开了身位,他的队友顺理成章地传球给他。后卫不得不用一张黄牌作为代价,才成功阻止范佩西把球带入禁区。

这个铲球的动作很大,曼联对它只是一张黄牌并不满意。

然后是下一次搞砸——堵住卡里克,纳尼用一个比上半场更灵活的牛尾巴甩开了给他找麻烦的后卫,最终不得不换另一个人对他犯规。

事情如果继续这样发展,阿森纳早晚会丢球。他们不可能每一次都选择犯规,裁判的尺度很宽松,但不会对所有动作都视而不见。

法布雷加斯难得有些慌张。他不得不扇了自己一巴掌。慌张就是失去优势的起点,他不能这样。至少不能是在罗纳尔多面前。

当他抬头时,他看到那个混蛋正在盯着他,也许已经看到了他的困境。

他强迫自己保持平淡的表情。

六分钟以后,范德萨在阿德巴约的步步紧逼下放弃了后场短传,他大胆地把球开到中场,范佩西起跳卡住落点,不过被皮球的冲击力撞了一下,没能彻底控住球。

接着,距离中路最近的哈格里夫斯拿到了它。

法布雷加斯有一个强烈的预感,这就是他们一直等待的那个时机,他们之前一直搞砸的机会。

他的另一个队友冲向卡里克,他跑向纳尼,哈格里夫斯不能靠他们梳理进攻,只能靠自己挑选传球对象。

通常他的传球对象只有两个。罗纳尔多或埃弗拉,但是爱德华多拽住了埃弗拉的衣领,不愿意让他前插。裁判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直接叫停比赛。

哈格里夫斯选择传球给罗纳尔多。

这恐怕是整个计划的高光时刻,对手的传球对象变得可以预料,萨尼亚在罗纳尔多拿到球以前就启动了,但罗纳尔多仍然设法让自己出现在了正确的地方。

他在跑动里拿球,同时脚尖一拨,避开萨尼亚的影响,让皮球继续在他的路线上移动。

萨尼亚努力靠近边线,或者尝试把罗纳尔多逼近边线。法布雷加斯看出来他想效仿自己上半场铲球的技巧,但葡萄牙人这次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犹豫。

罗纳尔多的眼睛直接瞄准球门。法布雷加斯在看到萨尼亚选择倒地滑铲就预感到了不妙。

后卫的鞋钉首先和罗纳尔多的脚踝相遇,罗纳尔多失去了平衡,但他还没有放弃这次机会,他仍然努力用他的头去碰撞那个球,萨尼亚没有在撞击后选择收腿——他很清楚他一旦收了腿就无法阻止进球。而且,可能出于一点点病态的心理,萨尼亚没有阻止他的鞋钉顺着惯性伸向罗纳尔多的头。

罗纳尔多没有退缩。

那就像是冰与坚冰的碰撞,一个固执己见的人碰到了另一个固执己见的人。

在那令人心跳停止的一瞬间,萨尼亚的鞋钉和罗纳尔多的头同时撞在皮球上,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那上面的血迹也依然可见——

在裁判尖锐的哨声里,罗纳尔多爬起来,狠狠踢了萨尼亚一脚。他的头上全是清晰可见的血,雾气和雨水把光线变成灰色,看台上的球迷变成了红色的阴影。

法布雷加斯打了个寒颤。

克里斯蒂亚诺觉得,这或许是他真正做错的那个决定。

没错,他拥有很多大赛经验,但他还是时常会因为对手的不按规则出牌失去冷静。

情绪化,有时候它是一副盔甲,有时候,它是一柄利剑。

他对下半场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阿森纳会像穆里尼奥那样发现他偶尔的选点太过于激进,所以他的年轻队友在没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很难准确及时地找到他。

或者更糟糕,阿森纳会意识到弗格森的应对方式没有完全解决问题,然后他们会孤立卡里克,逼迫纳尼必须和哈格里夫斯合作(事实已经证明他们两个之间很难做出精彩的大师级传球配合)。

然而,他绝对没想过阿森纳选择孤立纳尼和卡里克,逼迫哈格里夫斯成为那个传球的人。

这绝对有点超现实,而且它该死的奏效——因为阿森纳的后防线不需要判断谁会接球,哈格里夫斯的偏好从来都不够隐秘。该死的裁判为什么不在埃弗拉被拦住的时候鸣哨呢?那个时候并不符合进攻有利的原则。

没错,这些都是责怪别人的理由。但仍然无法解释他为什么对那个伸过来的鞋钉毫不畏缩,也无法解释他为什么要在那之后去踢那个后卫。为什么?就因为他感觉这是故意的?

他可能会让自己变成瞎子,或者也跟着被红牌罚下,缺席接下来的所有比赛(考虑到接下来其实最多只有两场比赛,他很可能会让自己成为那个因为冲动而被迫错过欧冠决赛的可悲疯子)。曼联可能会下场出局,或者他们晋级了,但是因为没有他而输给决赛的另一只队伍。

这完全不负责任,都是因为他很愚蠢。

他开始生自己的气。

克里斯蒂亚诺扬着脑袋,让队医用清水清洗他的眼角,也许好消息是,鞋钉没有真正划破他的眼球。所以他仍然拥有视力。

周围的队友变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影子,他推开那些想要确认他情况的手。不是现在,他想,我不需要这个。

“裁判说了什么?”克里斯蒂亚诺询问离他最近的费迪南德,“那个球呢?”他们到底有没有该死的扳平比分?

后卫先生对这个问题畏缩了——太棒了。“告诉我,里奥。”他不耐烦地指向自己的脸,“还能有多糟?”

“呃,裁判认为……你们双方都对彼此造成了伤害。”费迪南德小心翼翼地说,“但是因为你们都有充分的原因,所以他不打算把你们直接罚下场,但是黄牌不可避免……”

不是红牌。克里斯蒂亚诺松了口气,但对手也不是,这让他不太高兴。

“那我们扳平了吗?”

费迪南德的表情说明了答案。他们没有。

“真不可思议。”克里斯蒂亚诺说,他不知道他还能说什么。“我看到它过了门线。”

“阿穆尼亚动作很快。”费迪南德委婉地说,“来吧,罗尼。这没什么,我们下一次会扳平。”

“但是这不公平!”

费迪南德回头看了一眼裁判的位置。

“罗尼。”他低声警告道,“别给自己找麻烦。”

“太晚了。”克里斯蒂亚诺说,他伸手阻止队医的动作,然后从地上爬起来,花了点时间观察裁判在哪里,他现在视力很模糊——有点像是他曾经被那些野蛮的后卫踢到眉骨的时候。

费迪南德抓住他的肩膀。

“你不能这么做。”他几乎是在尖叫,但是因为声音压在喉咙里,听上去更像是在咳嗽。“你踢了他!你在裁判眼里是造成混乱的原因之一,你会让自己被罚下场的!”

“我不能闭上嘴!”克里斯蒂亚诺挣脱他的手,“我差点瞎了!我付出了一切想要进球!结果那个球不算数,而伸鞋钉的人只需要付一张黄牌的代价?”

“规则就是这样——”

“我不在乎他妈的规则。”

“罗纳尔多!”

另一个声音阻止了他,一双手,强行把他扳过去。克里斯蒂亚诺没有反抗,他的身体在他之前就意识到了那个人是谁。

弗格森的手紧紧地拉着他,爵士的力气不是很大,克里斯蒂亚诺觉得自己可以轻松甩开他。但他不想甩开爵士,弗格森的西装和他的球衣一样湿,弗格森的眼镜上全是水。爵士看到了一切,爵士什么都知道。

“我很抱歉。”他只能对爵士这么说。“原本应该成功的。”

第398章 爱上罗纳尔多398

如果弗格森说他没有生罗纳尔多的气, 那他就是在撒谎。

好吧,不只是罗纳尔多,他几乎对一切都很生气。

很难不——首先,那小子的好胜心太强, 面对那种恶意的拦截方式依然不肯退缩。接着, 那个让他差点变成瞎子的头球没有算数, 就因为裁判是个无能的软蛋。最后, 他们在伤停补时阶段被判了一个点球。因为布朗蠢到被所有人发现他在报复阿森纳, 他在禁区边缘铲飞了萨尼亚——真是该死的愚蠢,为罗纳尔多报复对手的方法很多,而他选了最不隐秘的一种。

阿德巴约主罚点球命中,为阿森纳扩大领先优势。导致曼联不得不以丢两个球的结局离开酋长球场。他们下场比赛需要进三个球才能拿到决赛门票。

这就是这个首回合比赛发生的全部事情,短短九十分钟就能发生这么多事, 太棒了,还有什么?

接下来, 是不可避免的后果。

记者像烦人的苍蝇一样围着爵士。

“弗格森爵士——阿森纳方面认为罗纳尔多的行为缺乏体育精神。因为他们的球员只是在铲球,只是在做自己的工作,虽然很不幸地导致他受伤, 但他们认为这只是一个意外。而罗纳尔多的反击行为让这件事变成了私人恩怨。现在,很多球迷认为罗纳尔多之所以那么反击,是因为他受到了恶意犯规。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他有什么看法?那些球迷绝对是天才, 因为他们该死的说对了。他真想对着温格吐口水, 让他管教好他手下的那群傻瓜, 否则他就会让他们知道曼联不讲礼貌的时候可以是什么样。以及别再让那些傻瓜对着记者说胡话了, 这真的很可悲。

当然, 弗格森不能直接这么说,因为布朗的所作所为让他们不那么像完美的受害者。但他也不想在媒体面前说布朗的行为是错的。他认为布朗错在被裁判发现他在报复对手, 而不是报复行为本身错了。

这有什么错?阿森纳完全罪有应得。

眼看着这些还不足够让他屈服,记者又说了一句话:“阿森纳的球员认为曼联的队内氛围非常好,这意味着……曼联的球员会毫不犹豫地为队友报复对手。但是——这恐怕不是一个很好的榜样。他们正在向欧足联上诉,希望能让今天有不当行为的球员背上红牌。”

那个,是一个真正的导火索。

“我的球员差点瞎了。”弗格森这么告诉记者,“而我把他换下场之后,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他很抱歉。因为他没能扳平比分——你告诉我吧,我应该有什么看法?”

“所以你不同意阿森纳的控诉?”

“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理由说这种话。”弗格森说,“罗纳尔多差点瞎了——或者已经瞎了,他们二月份被伯明翰犯规的时候是怎么说的?‘那完全是谋杀行为’,他们把所有说他们像娘娘腔的评论写在报纸上,说这些人不懂得怎么尊重别人。”

这是爵士的优势,他的记忆力很好,他可以简单地数落出这些人做过的事,罗纳尔多可能很冲动,但是阿森纳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我不明白的是。”他说,“这些人怎么能在犯规的时候像个圣人,被犯规的时候变成了受害者?这他妈完全说不通啊。我现在得去医院确认情况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当然,从后续结果来看,最后这些话可能不应该说出口。但他在医院里看到罗纳尔多:一只眼睛的眼角贴着胶布,太阳穴有淤青,胶布下面是深深的伤口。他又感觉这些话完全没有问题。

罗纳尔多对他笑得像个心虚的傻瓜。

好吧,肾上腺素消失了,理智回来了,有人意识到了他需要面对现实。而现实的第一件事就是和他的主教练说话。

弗格森板着脸——不想给他好脸色。这种行为太冒险了,真的不应该。虽然医生证明了这不会影响视力,但还是很愚蠢。以及,罗纳尔多真的踢了那个对他犯规的家伙一脚。不够用力,但足够让一些喜欢混淆视听的人把这件事归结于双方都有错。他到底有多愚蠢?

“你不想和我说话吗,亚历克斯?”过了一会,罗纳尔多问道。

“差不多吧。”弗格森勉强承认事实,“我必须非常努力才能不对你大喊大叫。”

“你可以对我大喊大叫。”罗纳尔多说,看起来很震惊。“你是我的主教练——为什么不呢?”

“有什么意义?”他反问,然后叹了口气。“如果说我没有考虑过大喊大叫,那就太虚伪了。但问题是,这能让你不再那么做了吗?你甚至后悔吗?”

罗纳尔多的眼睛闪闪发光,他没有回答,但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我想也是。”弗格森说,“所以,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克里斯蒂亚诺。也许我应该让你回家,好好休息一下,给你一个假期什么的。但下一场比赛在六天以后,我们没有时间。”

他们沉默了一会,罗纳尔多仔细地看着他,微笑渐渐消失了。

“那么。”那小子说,“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爵士。”

“你总是在给我找麻烦。你是个白痴。一个鲁莽冲动的傻瓜。”

“我知道,但你知道我在说别的事。”

“别开始。”弗格森阻止了他,“我还没有平静到可以开始谈话的地步,除非你希望被我从下场比赛的名单上剔除。”

他不会。他知道,罗纳尔多也知道。这就是为什么罗纳尔多翻了个白眼,然后立刻因为这个不恭敬的行为受到了惩罚,这个动作牵扯到了他的眼角肌肉,他立刻发出了疼痛的嘶嘶声。

“你是个迟钝的傻瓜。”

爵士责备地说,他又检查了罗纳尔多的眼睛一次,很好,看上去没有撕裂,没有出血。

那双眼睛盯着他。

“我让你失望了。”过了一会,罗纳尔多说,他显得很安静,有一点沮丧。“我不应该踢他,是吗?”

“你没有让我失望。”爵士说,他也跟着翻了个白眼,他怎么会因为罗纳尔多踢了一个低能儿失望呢?“我对你很生气,但不是失望。这是有区别的。而且我不会因为你踢了一个无赖生气。”

“你不和我说话。”那小子再次开口,听上去简直像是指责。

“是的,因为我生你的气。”弗格森轻轻用手指弹了弹他的手臂,希望这些简单的小动作能让这个傻瓜意识到这些不同。

“我生气是因为你又在做这种不负责任的事情。你知道你可能会彻底退役。比我更早退休——这完全不可接受。而且,你让你的球队陷入了危机。韦斯傻到让所有人知道他在报复别人。我因为我生命里的所有傻瓜生气。”

“我看到了机会。”

“同时也是危险。”

“我不想退缩。”罗纳尔多说,“不能是在这些人面前。”

他看上去更沮丧了,因此,弗格森暂时闭上了嘴。他真的不是来让罗纳尔多陷入另一场危机的。

“还有什么?”罗纳尔多抬头看着他。

“什么?”

“你说你对我很生气。其他的原因呢?”

这听起来有点傻,所以他笑了。

“这还不够吗?”

“对我来说还不够。”罗纳尔多喃喃自语,“这场比赛还有很多事情可谈,我错过了一个必进球,你应该批评我的。”

“你只碰了两次球。”爵士提醒他,次数太少了。谁会因为这个怪他?

“但是,那个球是个该死的笑话。”罗纳尔多没有看爵士,他的眼睛盯着墙壁上的一个点,“原本应该成功的,我知道!如果我没有傻站着让法布雷加斯铲我,而是试着找找感觉,那我就会知道那个力度行不通——但我没有那么做,就因为我想看看他能做什么!”他发出一个难堪的笑声,“太自大了,不是吗?我是个该死的白痴。”

爵士没有打断他。

“至于那个头球——好吧,我已经犯了一次错了,我不能再浪费机会了。我看到了他的鞋钉,我想这能有多糟呢?他不敢真的让我变成瞎子。最后他确实偏了一下脚,但这真的,没有意义。因为那个头球没有成功。而且我现在该死的坐在这里,祈祷不要真的变成瞎子。”

他又翻了个白眼,然后又因为扯到伤口而皱眉。

“最后,我也生我的气。”他愁眉苦脸地说。

弗格森无法阻止自己,他伸出手,摸了摸罗纳尔多的头发,他头上的发胶已经全部洗干净了,只剩下毛绒绒的卷发。很难想象这么柔软的头发下是一个固执强硬的灵魂。

“没有人真的怪你。”

“那不是更糟糕吗?”罗纳尔多指了指他扔在一旁的手机。“我没有回复任何短信——我之前看了一部分……他们很担心我。”他打了个寒颤,“这真的很糟糕,没有人因为我的不负责任生气。我是个白痴,但他们却表现得像是我才是那个受到了不公正待遇的人。”

弗格森认为——这就是为什么他总是不会生罗纳尔多的气很久。这个年轻的小子有时候固执己见,野心勃勃。但无论怎么样,他在承认问题的时候非常诚实。

没有挑衅,只有责任感。他可以大胆地承认自己的错,在跌倒后又爬起来……这其中蕴含着力量。

爵士鼓了鼓掌。

“这些话能在自我检讨的评分表上得十一分。”他对克里斯蒂亚诺露出微笑,“我真的很骄傲,你知道的。不是因为你有能力做得最好,而是因为你有在做得不好的时候承认错误的能力。”

克里斯蒂亚诺对他眨了眨眼睛,“你因为这个为我骄傲吗?”他语气怀疑地重复,“我只是告诉你我哪里做错了。”

“我永远会为你骄傲的。”爵士站了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这世界上有一半人不敢承认自己犯错。剩下的一半人里,有一半的人不会生自己的气。你可能是个傻瓜,克里斯蒂亚诺。但你不是一个懦夫。你是我的孩子。我告诉过我自己,在个人方面,你为我做的事能让我原谅你最愚蠢的错误。我不知这件事算不算是最愚蠢的,但承诺仍然算数。”

“虽然我很生气,但是我会原谅你的。”他对罗纳尔多许诺,“我明天就原谅你。”

第二天,世界没有爆炸,宇宙没有崩溃,地球还在转动。

克里斯蒂亚诺很早就去了卡灵顿——正规的医疗建议是,他不能用脑袋做任何危险的事,夸张的表情、头球或者性行为都严格被禁止。但他的四肢很健康,仍然可以参加正常训练。

吉格斯在看到克里斯蒂亚诺的第一眼就给了他一个从头到尾的打量。

“真是一团糟,罗尼。”他评论道,“你看起来像是被车撞了。”

“我只是没有抹发胶。”克里斯蒂亚诺轻松地说,“太忙了,我一直在看比赛回放。”

他看到他们忧心忡忡地交换了眼神。

“一直?”费迪南德小心翼翼地重复,“我们说的是哪种一直?一整个晚上的那种一直?”

“我当然睡觉了,里奥。”

“我们可能需要心理治疗。”吉格斯清了清嗓子,“这里有人受到了创伤。”

“你真是太体贴了,瑞恩。”克里斯蒂亚诺讽刺地说,他朝他扔了一块麦片,吉格斯抓住了它。“你们为什么来这么早?”

“为了检查你。”费迪南德说,“必须确保你没有在浴室哭哭啼啼,把自己淹死什么的。”

“我不会把自己淹死的。”

“哇哦,等一下,你没有否认哭哭啼啼。”吉格斯皱着眉头抓住重点,他推开盘子,做出一副要好好谈谈的姿态。“你哭了吗?不,我想知道的是,你又开始回到你以前的模式了吗?”

这话听起来像爵士。

克里斯蒂亚诺也跟着皱眉。“我没有哭,那里也没有‘模式’。”

“你确实有一种模式。”费迪南德说,“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生闷气好几天。”

“那不是微不足道的。”

“没有人死,我们还没输——这就是微不足道的。忘掉那个头球,忘掉第一个没有成功的球,忘掉那张黄牌,停止生自己的气。”

“认真的吗?”克里斯蒂亚诺冲门口点了点头,“我们落后了两个球,大部分是因为我的愚蠢——现在你们在这里安慰我?你们是不是太容易原谅我了?”

“如果你想要一个定义,那么这确实是一种特权。”费迪南德说,“我能说什么呢?看看这个赛季发生的事情。如果你彻底失去状态,那么我们也离完蛋不远了——让你保持理智确实是有理由的,是吧?”

克里斯蒂亚诺很难分辨这句话是真心还是调侃,他的头脑和自尊心还没有复原。它们仍然保持着碎成两半的样子。

“我不知道。”他愚蠢地说,“也许明天再聊这个吧。重点是,明天不要安慰我。”

“当然,你太迟钝了,没时间动脑子。”吉格斯翻了个白眼,“这个表情配上你的头发简直糟透了,罗尼。怎么回事?你没有在家里练习一下吗?”

“我今天没有照镜子。”

吉格斯打量了一下克里斯蒂亚诺的头发。还有他贴上胶带的眼角。

“目前为止,还是那张不驯服的脸。”他勉强说道,“别担心,如果有必要。我可以亲自踢断萨尼亚的鼻子,我铲人的技术比他的好多了,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它看上去像是意外。我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你是在帮倒忙。”费迪南德说,他使劲推开吉格斯,强行把他挤出座位,然后看着克里斯蒂亚诺。“好吧,既然你不想听那个——媒体日在三天以后,你需要做好准备。他们肯定很喜欢让你看起来像个傻瓜。”

克里斯蒂亚诺暂时还没有查看社交媒体,但他知道这是他不可能逃避的事情。

“有什么事我应该知道吗?”他不情愿地问,不是真心想知道。“提前做好准备,是吧?我猜他们都在谈论昨天的事。”

“一部分人支持阿森纳。一部分人支持你。”吉格斯说,他在费迪南德身后绕了一圈,没有发现空隙,只能坐在旁边的空位上。

“你可能已经知道了,阿森纳希望能让你的黄牌变成红牌,他们真的很希望你不在场。这个我不认为能成功。剩下的一部分人在谈论老大和……的言论。”他最后说的名字很含糊。

克里斯蒂亚诺直觉那是一个关键的信息,于是他接着问了:“那是什么?”

“一部分……类似心理战的东西。头儿昨天说了一些话。”费迪南德拿出了一张报纸。

报纸上的标题显眼地写着:弗格森指责阿森纳在犯规的时候具有双重标准。

克里斯蒂亚诺看完了那张报纸,读到圣人和受害者的部分时大声笑了起来,但他仍然记得他不能做剧烈表情的警告。

“很公平。”他哼了一声,用手指支撑着眼角肌肉,“完全是事实。”

费迪南德又慢吞吞地拿出另一张报纸。

“嗯……你可以想象,不能让所有人都同意。”

克里斯蒂亚诺把报纸抢过来,这是伦敦的报纸——可以提前想象不会对他们太友好。但他还是没想到最有争议的部分轻而易举地激怒了他。

阿德巴约:曼联这个俱乐部从上个世纪以来就开始在裁判那里得到好处了,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能永远把错误归结于别人。弗格森完全是在胡说八道,我认为他无法接受他们落后的事实,而且无法接受他们在暴力行为后得到了惩罚。毕竟,他们已经逍遥法外很多年了 。当他们总是赢的时候,人们很容易原谅他们。

搞什么鬼?

“哇哦。”克里斯蒂亚诺说,他确定自己没有阅读障碍,但他不是母语者,理论上仍然可能出错。所以他又读了一遍。

他在心里默念每个单词,在脑袋里重复这些句子,确保自己没有忽略每个音节,而他越确定这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他就越感到恼火。

克里斯蒂亚诺猛地抬头看向他的队友。他们都在打量他的表情——这个动作让他的眼角产生了一阵撕裂的疼痛,但他不太在乎。

“他真的说了这些话吗?”他质问道。

“我看了视频采访——很遗憾,是的。”

这个肯定的回答落下,克里斯蒂亚诺听见他轻微受损的那一半自尊心咔哒一下合拢的声音。

“这只球队到底有什么该死的问题?”

他本能地看向报纸上的照片,这些话让他联想到法布雷加斯,那个白痴以前做过一些傻事,现在他的队友也管不住嘴巴。这难道是什么球队传统吗?

“我不明白。”他说,怒气渐渐爬了上来。“这应该是主教练之间的口水仗,而不是——”他举起手,对报纸做了个粗鲁的手势。“他以为自己是谁啊?”

“我告诉过你,里奥。”吉格斯平淡地说,“他肯定会生气的。”

“什么?”克里斯蒂亚诺气急败坏地看着他。

“你根本不需要对他做心理按摩。”吉格斯继续说道,“你只需要把报纸扔给他,然后他就会停止生闷气——那是真正的养料,罗纳尔多在这种东西里会茁壮成长。”

“你生气是因为他对老板不尊重,还是因为他不够资格说这些话?”费迪南德抱着手臂看着他,“我记得你也在报纸上说过穆里尼奥。”

“我认识穆里尼奥,穆里尼奥也认识我。我们知道自己在玩什么游戏。”克里斯蒂亚诺生气地把报纸揉成了一团。“他不认识爵士,而且——好吧,他就是没有资格,他一个冠军都没有。这个白痴开始踢球以前,爵士就已经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他把报纸扔进垃圾桶,为了让自己感觉舒服一点,他又补充了一句:“就算他有任何冠军,他还是没有资格。”

费迪南德和吉格斯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所以。”费迪南德清了清嗓子,“是因为他说了头儿的坏话。”

“他说了头儿的坏话。”克里斯蒂亚诺同意,“而且,他说我们从裁判那里得到了好处——如果他想让别人以为裁判站在我们这边,那他就是一个真正的白痴。”

“他只是想搞乱我们的头脑。”

“或者,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显得他们很强大。他们有一些优势。他们打败我们是出于伟大的义乌。”

“我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克里斯蒂亚诺说,刚刚那些关于媒体日的不情愿全都消失了。他现在只想打人,或者把什么东西扔到墙上,或者在媒体面前侮辱所有对他们指指点点的白痴。

没有时间生自己的气了,对,他还没有原谅他自己犯的错误,但那些都可以等待。现在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们还没输呢——不用现在就开始为他、以及他身边的人准备墓碑。

吉格斯忧心忡忡地看了他一眼。“你要说什么,罗尼?”他的语气极度暗示这不是一个好主意,“我们真的不应该鼓励这种新闻。”

“我们已经保持沉默很久了。”克里斯蒂亚诺说,他想起他最擅长的那种把戏。“我真的受够了,他们以为我们是什么?可以随便挑衅、不会还嘴的软蛋吗?哦,也许距离我上次说话的时间已经太久了,所以他们忘记了我的名声。”

“我们通常不在比分落后的时候说太过分的话。”费迪南德说,“以防你忘了,我们真的落后了两个球,这不会很容易。”

“事情从来都不会很容易。”

“这会让事情变得更难。”

“那就更没有理由输了。”

吉格斯很感兴趣地眨了眨眼,费迪南德则是发出呻吟,好像他即将面对全世界最难以解决的问题。

“迁就我一下,罗尼。”他说,把手放在桌上。“你打算说什么?”

克里斯蒂亚诺其实没有想好。

但这无所谓,他可以稍后再想,首先他要让自己兴奋起来。他需要为自己构建一个场合,一个让他宁愿死在球场上也不会输给阿森纳的场合。

恰好他记得,最令人印象深刻,让对手最服气的那一次,发生在2019年。

克里斯蒂亚诺晃了晃手机。

“首先,我需要邀请一些人来看比赛。”

“我还以为你下个星期以前都不会回家呢。”

雨果把一杯黑咖啡重重地放在克里斯蒂亚诺面前,咖啡稍微洒出来了一部分——多洛雷斯抬高眉毛,在她说任何话以前,雨果已经快速擦掉了那些液体,假装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克里斯蒂亚诺自认为有更好的事情要做,让他的哥哥被妈妈惩罚显然不符合标准。所以他喝了一口咖啡,接下了雨果的话茬:“我有什么原因不回家?”

“每次你们比赛不顺利的时候,你都需要时间独处。甚至不愿意打电话。”雨果说,“嗯——根据这个模式,这次也应该是这样。你们和阿森纳的比赛结果不理想。”

“暂时不理想。”

“暂时的。”雨果让步了,“不过你现在的处境可算不上好,罗纳尔多。你有一些暴力的指控,还有欧足联的上诉问题。”

“我现在的状态特别好。”克里斯蒂亚诺说,他是认真的。“而且,我不可能在这么久之后得到红牌。太荒谬了。”他后来又检查了一次他的动作,虽然看上去很生气、绝对怀恨在心。但不算过分,因为他没有伸鞋钉,这绝对是一个为他的行为辩护的好理由。

雨果摊开手,“随你怎么说吧。”他敷衍道,“不过,你倒是有一个好朋友,我是说除了那个帮你报复阿森纳的队友——至少有人愿意承担丢球的责任。也愿意为你说几句话。”

这是克里斯蒂亚诺不知道的部分。“桑德罗说了我的好话?”他茫然地重复了一次,“我还没有和他说话。”他诚实地说。

雨果给了他一个不太友好的眼神。

“没有时间吗?”他的哥哥相当讽刺地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次,“忙着生闷气?你应该听听他说的话,能让你下次把头放在别人脚上之前,或者踢什么人之前先想想后果。”

“哈哈。”克里斯蒂亚诺干巴巴地说,“那么,他说了什么呢?”

雨果忍耐地看了他一眼。

“自己看吧。”他哥哥这么说,然后打开了电视。雨果花了点时间找到曼联的赛后采访。因为很多电视台忙着传播傻瓜的傻话。

曼联的后卫站在那里,脸上虽然还带着一点失利的失落,但是表情坚定,背部挺直,保持着尊严。完全不像一个即将接受讨伐的人。

“是啊,我认为第一个失球是我的责任。”内斯塔说,“实际上,我认为那是一个局势变化的关键拐点,我没有考虑露出空隙的事,等到我意识到错误,已经来不及了……所以我想,这确实有点令人沮丧。但问我能不能做到更好?也许,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就是……继续前进。”

记者开始问他是否对罗纳尔多没有成功的那个进球感到沮丧。

“有一瞬间——我只是对阿穆尼亚很恼火,他拦下了那个球。至于对克里斯蒂亚诺……我知道他会付出一切让事情发生,如果没有成功,那很遗憾,但不是他的错。”

记者又问了一个问题,克里斯蒂亚诺没有仔细听。

“我们不如回到第一个问题。”内斯塔露出一个微笑,镜头拉进了,捕捉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似乎是想确认他是不是在撒谎。

他没有。反而流露出了让人心痛的诚恳:“如果一开始就是平局,或者说,我没有漏掉那个球,你们其实不会把关注重点放在他身上,是吧?他的行为不会被放大。”

他停顿了一下,“我不是在评价什么,但是让我们务实一点吧,我不认为我在相同的处境下会比他更理智。他付出了百分之百的努力,他很沮丧,受伤了,他可以为此发脾气,虽然行为可能有争议,但他不是坏人。不应该遭受这样的指责。”

这些话比预期引起了更多的兴趣。更多的话筒伸了过来,不过内斯塔显然觉得这就够了,他一边摇头,一边忽略了看起来还想要更多答案的记者——雨果把电视切断,体贴地给了克里斯蒂亚诺一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