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终章三:欲迎还拒(1 / 2)

渡厄 杨溯 2862 字 5个月前

百里决明挣开谢寻微的手,撑在他颈侧,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的人儿。寻微的脸庞皎白如净瓷,因为方才的缠绵眼梢殷红,斜斜抹了道胭脂似的。百里决明看得眼睛发烫,痛苦难耐。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百里决明咬着牙问。

“想起了什么?”谢寻微神情懵懂,“我该想起什么么?”

百里决明左思右想,寻微完全没有恢复记忆的可能。这小子天生媚骨,百里决明觉得他的真身可能不是人,而是妖精。

额头覆着薄汗,百里决明忍得万分艰难,道:“寻微,我们是师徒,你不要总是这样。”

谢寻微仰起身,从百里决明的胸膛开始向上摸索,最后攀住他的脖子。谢寻微的嗓音透着无辜,“我怎么了?分明是师尊想要我,刚刚还把我推在床上,师尊都忘了么?现在反倒倒打一耙。”他的唇畔浮着笑意,“师尊放心,师尊想要同我悖逆天伦的事儿,我是不会说出去的。师尊的养育之恩寻微万死难报,以身相许亦未尝不可。”

百里决明额上的汗水流到了下巴上,谢寻微抚着他的下巴,仰起头,伸出殷红的舌尖,试探着舔了舔,果然舔去了一滴汗珠。湿润温热的触感一闪即逝,百里决明经脉里的火法几乎要暴走。

怀里的人儿轻声问:“师尊,你要么?”

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即将崩断,百里决明恨不得把他摁在床上,让他哭得像雨打梨花,软语求饶。早就想这么做了,渴望了几百年,他明明是个鬼怪,却隐忍得像个圣人。百里决明强撑着最后一分理智,把谢寻微按进被褥,掀起被子盖住他几乎赤裸的身体。魅人的香气远了,百里决明清醒了几分,咬着牙关用手掌覆盖住谢寻微的眼睛,道:“睡觉。”

谢寻微在他手掌底下眨了眨眼,长而密的眼睫绒羽一般,扫了扫他的掌心。

仿佛不是扫在手掌上,而是扫在他的心尖,他心火又炽热了些许。

所幸寻微不再折腾了,乖乖阖上眼。

第二天经筵,百里决明神游天外,完全不知道自己讲了什么。望着手里的纸张,脑子里全是寻微没穿衣裳的样子。姜晚神情凝重,百里前辈说的东西愈发高深,他渐渐听不懂了。幸好还有谢寻微,他揣着笔记,去找谢寻微请教。来往大半个月,他进谢寻微的客舍已不用通报。兰若蹦蹦跳跳跟在他身后,他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到了客舍,谢寻微早早就听见了他们的脚步声,正坐在茶室里点茶。素手执起小瓷壶,沸水汩汩注入茶粉,浓绿的茶汤飘出乳白色的雾气。上好的白乳茶,姜晚和兰若还没有走到门口,就已经闻见了那浓郁的茶香。

兰若没见过这么雅致的做派,好奇地捏着茶筅打量。隔着薄薄的茶雾,面前的青衣郎君含笑倾听姜晚的发疑。他和姜晚,和百里决明都不一样,是个温柔端方的君子,说话从来是和风细雨,听着很舒心。

这样漂亮的郎君,怎么会看不见呢?

兰若在他眼前晃了晃手,问:“戴了红玉戒指,还是没有好转么?”

谢寻微摇了摇头。

兰若困惑地蹙眉,“不应该啊,它很有用的!”

谢寻微温和笑道:“无妨。‘五色令人目盲’,兴许目不能视,反倒能看到更多东西。”他顿了顿,又问,“女君赠我法宝,北地长老天师知道么?”

“知道,我跟他们说过啦。”兰若扁扁嘴。

说完之后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奈何法宝已然赠出,他们北地人向来是一言九鼎,一诺千金的,不好再要回来了。母亲臭着脸,骂她败家女。听到她送的人是百里决明,又合计着要问百里决明讨回点什么来。

她左看右看,百里决明好穷的样子,应该讨不回什么吧。

百里决明撩帘子进来,就看见寻微在教兰若点茶,姜晚临窗而坐,研读今日经筵学到的东西。阿母手笨,弄得一桌子都是水,寻微忧愁地笑,不厌其烦教她。百里决明坐在他对面,拿巾栉擦桌子,免得这帮傻子弄湿袖子。

“寻微有婚约么?有喜欢的人了么?”兰若问,“我们北地有好多小姐妹想找你玩儿呢。本来我也想找你的,现在我有阿晚了,就不跟你玩儿了。”

窗边的姜晚看书的目光似乎滞了一瞬,过了会儿才继续往下读。

“尚未有婚约,”谢寻微笑道,“但……”

百里决明擦着桌子,忽然小腿被什么东西碰了碰。他意识到,是谢寻微的脚。这厮脚尖点着他的小腿向上,擦过膝盖,摩挲他的大腿根子。百里决明僵硬了,谢寻微含着笑,身子往前倾了倾,他的脚越过大腿,踩在了百里决明那处。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百里决明感受到谢寻微脚底的温度。他脊背僵直,缓缓低头,看见谢寻微光洁如玉的脚丫子上下耸动。

百里决明:“……”

“但……”谢寻微面色不改,“我已有心悦之人。”

“谁呀?”兰若问,“你们一起玩儿过吗?”

姜晚拧起眉,他敏锐地感觉到兰若口中的“玩儿”和他理解的意思不大一样。

桌子下方,谢寻微踩着百里决明,百里决明努力控制呼吸,生怕一个忍不住喘出来。这个流氓,百里决明气恨地看他,旁人看他是端方君子,没人能想到他同别人说笑交谈的时候,脚放在自家师父的“腿”上。

谢寻微唇畔笑意加深,他似乎明白了兰若话里真正的意思。

他缓缓蹙起眉尖,眉宇间笼上淡淡的忧愁,“寻微有心摘明月,奈何明月不就我。”

百里决明受不住了,猛地站起来。谢寻微收回脚,大伙儿都看向他。谢寻微侧着耳,一副清白无辜的样子,问:“师尊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么?”

百里决明硬梆梆地说:“你们小辈说话,我就不凑热闹了。”

他快步离开,跨出门槛,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深深吐出一口气。他听见屋里姜晚对兰若道:“兰若,明日的课业在院里,你自己拿去抄吧。阿叔召我,我一会儿要回家一趟。”

兰若不情不愿,恹恹答道:“好吧……”

对了,那根发带!百里决明忽然想起这件事儿来,打开虚门到姜晚的小院。兰若的脚程没那么快,他还有时间。他爬窗进入阿叔的屋子,用鬼怪的视野看,周遭清晰多了。被褥叠得一丝不苟,平平整整。箱笼里的书册分门别类排着,统一书脊朝外。

百里决明找了半天,终于找到夹着发带的那本书,小心翼翼把发带取出来。回到院里,月牙桌上镇纸押着阿叔写好的一沓道论。他每次课业都写两份,一份自己交给百里决明,一份给阿母抄。

百里决明把发带压在镇纸底下,取了一张纸,临摹姜晚的笔迹写下:“赠兰若。”

万事大吉,百里决明神清气爽。

夕阳西下,兰若推开栅栏。月牙桌上,镇纸压着一沓道论和一卷石榴红的发带。几瓣落花栖落在纸张,衬得那发带鲜红昳丽。她拿起发带,新奇地对着光端详,乌灵灵的眼眸里盛满璀璨霞光。

阿晚送发带给她欸,母亲说,江左的人很害羞,只有情人之间才送东西。

她和阿晚是情人了。

她可以睡阿晚了!

傍晚百里决明回客舍,办完阿叔和阿母的大事儿,他心情大好,批改小兔崽子的课业的时候,手松了许多,连给了好几个上品。太阳沉落山头,满天星辰瞳子似的眨呀眨。天黑了,又得回屋睡觉了。他现在很怕天黑,一到晚上,寻微就诱引着他走向一个沉沦的世界。

他都决定好了,只当师徒的。

隔壁屋当啷啷一声响,似乎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他一惊,忙进了寝居。地上漫了一层薄薄的水,转过丝绢屏风,浴桶倾倒,水哗哗地流,檀木衣桁翻倒了,巾栉和衣裳掉落一地。寻微赤身裸体,身上披着一件中单,委顿在地。

“师尊……”他低低地唤。

百里决明把人抱起来,膝盖上磕了一块青,手掌也擦破了,血珠汩汩地流。百里决明心疼地要命,对着他的掌心连哈了几口气,道:“宗门的仆役是死了么?怎么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

谢寻微低垂着脸,灯影里他的脸庞白得透明。

“这戒指戴了快一个月了,还是没用么?”百里决明仔细端详他眼睛,空茫一片,没有神采。

谢寻微拉拉他的袖子,委屈道:“师尊,好冷。”

百里决明这才反应过来,他还没穿衣裳,坐在百里决明腿上,笔直修长的腿贴着百里决明的腿根。天儿这么暖,冷什么冷,刚来的那天晚上还说热。百里决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厮在耍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