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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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提起了那桩浮尸案。

“你们看过最新一期的《每日镜报》吗?”穿绿睡袍的老小姐马莉塔一边喝汤一边问桌上的人,她吃饭时也像只百灵鸟似的叽叽喳喳,并且把汤嘬得啧啧有声,“没有人?哈,我就知道。”

她摸索着座椅靠背,最后从屁股底下抽出一迭报纸,丢到餐桌上,用一根枯瘦如鸟喙的手指戳着纸张:“现在的年轻人我真是搞不懂,每天净看些《每周快讯》之类的油墨垃圾,要么就是除了喊政治口号根本没有任何价值的便士小报,要我说,这世上只有两份报值得读的,一份是《泰晤士报》,上帝保佑约翰·沃尔特,另一份就是《每日镜报》,不管你关心什么,都能在上面找到答案。”

饭桌上,除了寡妇朗博贝妮太太嘟囔了几句赞成的话,还有脸色发黄的寡妇女儿在一旁机械地点头应和之外,大家都习以为常地低头吃饭,没人在乎老小姐的读报心得。

“我早说过,伦敦只有西区才是人住的地方,东区的贫民窟里永远出不了绅士和淑女……”老小姐又喋喋不休起来,仿佛从寡妇那里获得了支持的力量,那条舌头简直有使不完的劲。

莱纳德没去听老小姐的话,他的目光落在报纸上,当那只快乐的老百灵鸟说到“苏格兰场那群成不了事的饭桶”时,莱纳德忽然伸出手,拿过了那份被老小姐臀部体温捂热的《每日镜报》。

报纸上的标题格外刺眼——

泰晤士河发现浮尸!苏格兰场资深警探透露已是本月第四起落水案!

“看吧。”老小姐大度地咧嘴一笑,露出干瘪崎岖的牙龈,一块甜菜根在牙缝里若隐若现,好似凶杀案线索,“年轻人,你刚来伦敦不久,我得奉送你一句劝告,不用谢我,”她故意停下来,先“吸溜吸溜”地喝干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又掏出手绢响亮地擤了擤鼻子,这才不紧不慢地说,“离那条河远点,看在上帝的份上,离那条受诅咒的河远一点。”

对,关于那条受诅咒的河,莱纳德心想,记者先生是怎么说的来着?

博伦特的话回到莱纳德耳边,他最近一直在调查泰晤士河,因为河里有个丑得足以让苹果腐烂的怪物,博伦特还一笔一划地画出来了,不是吗?

莱纳德放下报纸,在百灵鸟的时事点评协奏曲里吃完了晚饭,沉默地上楼、回屋。

等到公寓楼里的蜡烛全部熄灭时,莱纳德推开自己的卧室门,蹑手蹑脚地钻进了以利亚的卧室。

他必须等以利亚回来,不管多晚。

抱着这个念头,莱纳德坐在以利亚的床上,瞪着他乱丢在桌子上的工具和零件,麻省理工的学位显然无助于帮他判断那些东西完成组装后的功能和用途。

莱纳德沮丧地把头发拨乱,以利亚并不是个醉心科学实验和工程设计的人,尽管那颗脑袋里装满了各种惊人的知识,穹顶那帮科学家见了他多半还会脱帽致意,但这表象之下,以利亚其实只是个拥有过人智慧的孩子,换成其他人搞不好随随便便就能改变世界,他却只想着玩。

他衷心希望自己不是游戏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