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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画桥一出门,就看到魏常言带着一群纨绔子弟在聚众打闹,一地鞭炮,旁边还有下人拿着唢呐吹响个不停。顿时就一肚子火气,捋着袖子,一副要上前打人的样子。

魏常言挥手让下人先停止吹唢呐,双手叉腰,洋洋得意地大笑道:“本少爷今天心情好,吹个唢呐,点个鞭炮庆祝一下,你能怎么样?庄画桥你装什么装,连画是真假都不会分辨,被骗了几百回,还开什么赏画会,简直就是丢人现眼!”

庄画桥被他气得一个后仰,冷笑嘲讽:“那也比你去赌馆输了一大堆银子,回来之后被你爹吊起来抽得哭天叫地,隔着两堵墙,本公子都能听到你求饶的声音了,谁有你丢人!”

魏常言被戳中要害,表情变得难看,咬牙切齿地道:“那也没有你蠢,买个画都能被骗,都不知道被人忽悠过多少次,整天附庸风雅,被人骗得团团转,也没少被你爹骂!”

庄画桥冷笑一声:“你懂个屁,本公子心甘情愿被骗,能够骗得了我,是他的画技高超,比不上原作,也算是一绝!附庸风雅又如何,起码比你整天斗鸡摸狗来得好,名声也比你好!”

“名声?被人骗的蠢货名声吧!”

魏常言一脸不屑。庄画桥出生武将世家,却喜好书画,庄家还以为他能继承娘家那边的才学,结果文不成武不就,各个方面都挑不出一个出挑的优点。

而庄画桥也最在意别人说他这一点,魏常言被庄画桥说出火气,果断从这个方面戳他痛点。

庄画桥也毫不逊色,知道魏常言好面子,于是大声说出他的丢人事项。不是被爹抽,就是被娘撵,甚至因为和别人抢花魁,而被男女混打,这简直就是魏常言的痛脚!

“庄画桥你蠢笨如猪,连画都不会欣赏,还开什么鬼赏画会,简直可笑至极!本少爷就要在外面吹唢呐放鞭炮庆祝,关你什么事!”

“魏常言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在我家大门外吵吵闹闹,还好意思说这么愚蠢的话,果然无耻,又欠你爹娘收拾了吧!”

两人骂红了眼,索性撸起袖子就要干架,偏生周围的人都快速拉住他们,气上头的庄画桥和魏常言直接动脚踢对方,边踢边骂,场面乱得一塌糊涂。

“靠,你们别拉我,我今天非得和庄画桥这混蛋一决生死!”魏常言被人拖拽着上半身,还不停地朝着庄画桥踢腿。

庄画桥一脸嘲讽:“哟,那你这王八蛋肯定死定了,本公子好歹是武将世家,把你揍个半死绝对没有问题!”

“好啊你,居然敢小瞧本少爷,叶巡你给我上,把他往死里揍!”

魏常言气得翻白眼,一把拉住身旁护卫,直接让他动手,吵得再生气,都还有点脑子。

“张大哥,你也去,打败他的护卫,再把他揍到哭爹喊娘!”庄画桥也毫不逊色,叫上张不问,立马就要干架。

乱糟糟的场面一塌糊涂,周闲看得直拍掌,又悄悄凑到陆吟雪耳边,偷偷问:“他们两个脑子没有问题吧?”

简直就像是两个没脑子的小孩吵吵闹闹,偏偏又有那么一点小聪明,没有真自己亲自去动手。

陆吟雪低声回他:“他们一直都是这样过来,庄家和魏家关系不好,有他们两个搅和的话,宫里的那位会更加安心。”

庄家和魏家也曾关系融洽,但那都是前朝的时候。现在的两家已经成了政敌,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之中,双方都争得激烈,毕竟皇帝只有两个儿子。

但等陆吟雪的身份暴露之时,可能会引来两家的仇恨。周闲挺好奇陆吟雪会怎么做,毕竟他明面上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子哥,无权无势,连科举的路都被人堵死。

“这一次,他们闹不起来了。”陆吟雪眯了眯眼睛,突然和周闲轻声说了这么一句,依然表情温和淡定地围观着。

周闲挑了下眉,陆吟雪是不是又做了什么?

眼见着两边的人快要拉不住他们二人,叶巡和张不问一脸无奈地看了对方一眼,准备听从雇主的命令打一架之时。

“不好,不好了!”

一个小厮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打断这场菜鸡互啄。他面色苍白,上气不接下气说道:“世子爷,大……大事不好了,落……落水!”

“什么?”正拼命从众人的拉拽之中踢人的魏常言被小厮断断续续的话弄得紧皱眉头,“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大事不好,什么落水?”

小厮赶紧把话说利索:“是……是陆子安少爷突然落水,陷入昏迷了!”

他这话犹如石破天惊般砸入众人之间,引起一片喧哗,魏常言更是瞪大眼睛:“你说谁落水了?陆子安不是和我们一起出来吗?”

他一说完,就下意识地想要找到陆子安,众人也是一阵面面相觑:“是啊,他不是也出来了吗?”

刚才光顾着放鞭炮吹唢呐吵庄画桥,居然都没有注意到是否少人。

倒是恰好有一个人记得一点,他回忆着说道:“当时陆子安好像有东西忘记拿,走到门口又倒回去了!”

魏常言大惊失色:“不会吧,那他还真在我府上落水了?他没事吧?要有事,我不得被爹娘和忠义候给宰了!”

魏常言一慌,再也冷静不下来,连庄画桥都抛之脑后,赶紧叫人去叫太医,连忙赶回去,又让人快去通知他爹娘,以及忠义侯府。忠义侯府就那么一个宝贝儿子,真要出了问题,魏常言觉得自己又要被吊起来抽打一顿!

“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事情发生,我们也跟上看看,说不定能够帮点忙。”

庄画桥见状,眼珠子一转,虚伪地说了两句好话,立即拉帮结伙地跟上魏常言去看好戏。反正他对陆子安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也很厌恶,对方就算出事了,他也只会拍手称快,现在能够一口气看到魏常言和陆子安倒霉,他心乐之。

周闲和陆吟雪也跟了过去,有庄画桥开道,除了魏常言,谁也拦不下他,更别说此刻的魏常言根本没心思和他斗了。

进入魏国公府,府上已经闹得一团糟糕,陆子安落水许久才被人发现,已经濒临死亡,好在抢救及时,要不然就真的要去世了。不过虽然侥幸未死,但此刻仍然昏迷不醒,府上的大夫和太医不断进进出出。

没多久忠义侯府的人也赶到,是忠义侯和他的夫人。两人已经被这个消息吓得面色惨白,额头沾满汗水,慌张之意不言而表,忠义侯夫人甚至差点站不稳,眼睛通红,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

陆吟雪站在庄画桥等人之后,平静地望着本该属于他的父母,听着忠义候夫人止不住的哭声,一向温柔俊秀的面容落下一层阴影,狭长深邃的眼眸一片暗沉,令人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周闲看了陆吟雪一眼,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询问:“这是……你做的?”

周闲贴得很近,温热的吐息全部喷薄在陆吟雪敏感的耳边,低沉的嗓音让耳朵一片酥麻。陆吟雪不习惯有人贴得这么近,现在院子里人又这么多,他的身体微微绷紧,差点条件反射地推开周闲。

“……”

陆吟雪的注意力被周闲从忠义候夫妇转移到他的身上,他有些不自在地摩挲着手指,想要捏一下发烫的耳朵,又强行忍住这个动作,瞥了一眼挨着自己的周闲,轻轻点点头。

其他人都在围观热闹,就连离得最近的午心也看得认真,只有站在角落里的他们的注意力不在落水的陆子安身上。

“这本就是他应该的。”陆吟雪想了想,稍微侧身,悄悄地靠近周闲,用非常轻微的声音和他说了这么一句。

十九年来,他代替陆子安经受过太多明枪暗箭,现在只是稍微还回去一点,不知道周闲会怎么看他。

周闲挑了挑眉头,嘴唇都快要贴到陆吟雪的耳朵上:“确实,不过你还是便宜他了。”

陆吟雪小的时候可是在寒冬腊月被人推下水,甚至差点就死掉。陆子安不过是在夏日的时候掉进水里,虽然快被淹死了,但起码他没有像陆吟雪一样,被冬日里的冷水冻得身体失去知觉,无法挣扎,只能绝望地沉溺在水中。

听到这话,陆吟雪唇角微微上扬,伸手抓住周闲的袖子,轻轻勾了勾,眉眼温柔而惑人:“这只是开始。”

他不是什么善良正直的人,只是一个记仇又小气的坏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放过陆子安。

陆子安和陈秀丽欠他的债,陆吟雪会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有了周闲的打断,陆吟雪再看忠义侯夫妇的表情都淡了许多,他是受害者,这对夫妇也是受害者,他们都是可怜又可悲的人。

一个陈秀丽就毁了陆吟雪的一生,也毁了这对夫妇的后半生,他们都被陈秀丽玩弄在股掌之间,现在该陆吟雪讨回公道了。

陆子安落水的事情,不知道陈秀丽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陆吟雪眯了眯眼睛,唇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他很想要看看陈秀丽对真正的孩子有多关心。

但是她身边的两个侍女身手不凡,这几天派去监视的人,是陆吟雪手里最擅长监视打探消息的人才。即使是精通此道的手下,对上陈秀丽的侍女,都相当小心谨慎,陈秀丽当真是不凡。

陆吟雪思忖半晌,准备等回去以后,就拜托周闲带他去看看陈秀丽知道这件事情的反应,差点失去心爱的孩子,以及拿回皇位的关键,她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只是想想,陆吟雪就觉得心情愉快。没办法,他是个卑劣且记仇的人,最喜欢躲在暗处,围观自己的仇人遭遇不幸。

第057章偷听

忠义侯府世子陆子安在魏国公府落水昏迷不醒的消息很快便传开了,正在陆府“修身养性”的陈秀丽没过多久就收到手下人传来的消息。

“咔嚓!”手中的杯子不慎滑落,发出清脆的破碎声,茶水飞溅一地。

“什么?子安怎么会突然落水!”

陈秀丽一向傲慢冷漠的姿态难得失了分寸,她紧紧盯着神色担忧的侍女,表情很难看。毕竟陆子安不仅是她的儿子,还是她重返高位的关键,绝对不能出事!

“子安现在的情况如何?”陈秀丽站起身,她皱紧眉头,压下心底的恐慌与焦虑。

侍女连忙说道:“现在情况已经逐渐好转,没有危及生命,但是尚未苏醒过来,据说有可能损害到大脑……”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就不敢再说下去,因为陈秀丽的表情已经难看至极,连脸色都变得苍白,身体在轻微颤抖,满脸不敢置信:“这……这怎么可能!”

陈秀丽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意外!明明她的计划已经快要成功了,结果却出现这样的意外,简直让她眼前一黑,连呼吸都快要停止,胸腔一阵闷疼,表情变得狰狞。

“公主!”另一位侍女见状,赶紧伸手去扶陈秀丽摇摇欲坠的身体,“请您保重身体,现在的情况还没有到最糟糕的时候,说不定子安公子已经清醒过来了。”

“你……你说得对!”

陈秀丽深深呼吸了一口,不仅心口疼,就连头也刺痛,冷汗都出来了。她的手指落在扶住自己的侍女手上,涂抹着蔻丹的指尖掐入她的肉里,侍女却毫不动容,给她拿出陆吟雪送过来的丹药。

这是陆吟雪听说陈秀丽偶尔会头疼之后,特意打听情况,并亲自为陈秀丽研制的丹药。她们早已派人查过,证实是好东西,一般人甚至研制不出来,这能够缓解陈秀丽的头疾。但最近快要用完了,侍女心想,是时候叫陆吟雪上供新的丹药过来了。

说起来,平时陆吟雪都是一个月送一次,但现在一个月快过去了,公主的丹药也快吃完了,他怎么还不送上来?

侍女微微皱眉,心情不悦。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终究是对公主不够孝顺,她得派人提醒他一下。

陈秀丽吃了药,头疼减轻,缓了好半晌才渐渐回神,不知道想到什么,她的眼神变得极其可怕:“我听说江湖之上有一位神医名为叶回生,医术高明,甚至可以起死人,肉白骨,你们想办法让手下人去寻找他的踪迹,以防万一。另外让人注意子安的情况,他绝对不可以出事!”

“还有,子安的落水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必须调查清楚!”

陈秀丽冷声说道。陆子安虽然冲动,但并不愚蠢,身边经常跟着她安排的人照料,怎么可能突然掉入水中,迟迟没有人发现,这其中一定有阴谋!

不过会是谁想对陆子安动手呢?

陈秀丽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般人不会冒险对忠义侯府的世子动手,更何况是在魏国公府,除非陆子安的身份暴露,否则不会有人冒险杀他!

可是当年知晓换子真相的人都被她清理了,只剩下身边亲信。时隔这么多年,除了他们自己清楚,不该有人知道这件事情!

陈秀丽摁着自己微疼的头,面色苍白,冷漠的脸上充满了不甘与恨意,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她绝对不允许自己的计划失败。

天子李玄默已经确定陆吟雪的身份,她留在宫中的线人传来消息,李玄默已经在谋划将陆吟雪和她接进宫中,陈秀丽心中难忍激动。她已经策划好下一步该如何走,结果没想到陆子安居然会出事。

这一下子,她变得惶恐不安,但又深知不可自乱阵脚,只能强忍着心中的紧张与不甘心,将所有事情安排下去。

“还有忠义候这对愚蠢的夫妇,你们也想办法给他们一个教训,连子安都照顾不好,真是没用的狗东西,本宫真是后悔当年选了他们一家!”

一想到这,陈秀丽恨得牙痒痒,满腔怒火全部朝着忠义候夫妇倾泻而去。

即使这次的事情与忠义候夫妇无关,但在傲慢的陈秀丽心中,他们就是伺候主子的奴才,能让陆子安叫他们父母,已经是三生有幸,如今连人都照顾不好,简直是蠢不可及!

“是,公主!”。

陆吟雪看够了陈秀丽的戏,便让周闲带他离开,他以前都不知道陈秀丽的院子里居然还有通往外界的通道。难怪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注意到陈秀丽的手下,隐藏得非常深。

“这女人有点疯魔。”

周闲抱着陆吟雪落到院子里,将他轻轻放在台阶上,手掌扣在陆吟雪劲瘦的腰身。

与陈秀丽透着奢靡而死气的院子不一样,陆吟雪的院子里残留着淡淡的药味,风一吹,卷起的味道都无比清新干净。

“怎么就怪到忠义候夫妇身上了。”

周闲真是无法理解陈秀丽的想法,虽然因为他看见的剧情,而导致周闲对忠义候夫妇也相当不满,但是他们在换子这一方面,无疑是倒霉且无辜的。

陆吟雪人落在台阶上,搭在周闲肩膀上的手指却没有第一时间收回,整个人几乎与他贴在一起。

陆吟雪平视着周闲,声音带着凉薄的笑意:“因为她是公主,生来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使现在跌落下来,她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公主。”

陈秀丽非常傲慢且狂妄,在前朝的时候丝毫不收敛,即使让忠义候夫人流产,换掉她的孩子,也并不觉得愧疚。毕竟她可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所有人都只是她的奴才,根本没资格入眼,这样的姿态真是令人厌恶至极。

周闲没有放开他的腰,像是忘记了一样,好奇地问:“你打算怎么做?”

他很好奇现在还没有经历过注定剧情的陆吟雪会做什么选择,原剧情里忠义候夫妇的偏心对待,也是导致陆吟雪黑化的催化剂,所以后来他才会杀掉所有人,并且一把火烧掉这些罪恶。

但是现在的陆吟雪还没有经历过后来的事情,周闲能够看得出来,陆吟雪对亲情是有些渴望的,只不过他清醒地知道,亲情于他而言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不会让她成功,现在每看到她得意一次,我的心中都非常不舒服。我也不会让陆子安这么轻易地退场。”

陆吟雪刻意忽略掉忠义候夫妇,不去谈论他们。周闲看出来了,也不多谈论,陆吟雪心中终究是有那么一丝芥蒂。毕竟如果不被换掉,他将会拥有一对不错的父母,不用在明枪暗箭之下艰难成长,而是会成为一个温和优雅的世家公子。

“真让他傻了,那可就不好玩,抵不上我这些年为他们挡下的苦难来得艰难。”周闲比陆吟雪高半个头,平时都需要抬眼去看,现在站在台阶上,只需要平视,“你觉得呢?”

陆吟雪慢慢收回手,指尖碰触到周闲有力紧实的肩膀。放在他腰上的手掌收了回去,周闲赞同点头:“当然觉得你是对的,干得非常漂亮。”

陆吟雪莞尔一笑,脸上笑容越发温柔而晃眼,他很喜欢周闲对自己的肯定,每听一次,心情都能变得很好。每一次的支持与肯定都让陆吟雪心中感到欢喜,甚至忍不住心动。

在察觉到这一丝悸动之时,陆吟雪便忍不住去想周闲,他能感觉到周闲大概率也是喜欢自己,但陆吟雪不知道周闲的这份喜欢从何而来。

毕竟他们才相识不到一个月。与周闲不一样,陆吟雪认为自己的喜欢是有原因。

毕竟初次见面之时,周闲便救了他一命,后面又陆陆续续地帮助陆吟雪好几次,甚至在知道会有比无影阁更加危险的杀手前来杀他,周闲也主动说出做他的护卫的话,解了陆吟雪的燃眉之急。

更别说,就连陈秀丽的阴谋也是周闲首先发现,他本可以不掺和这些事情,可周闲却为了他蹚浑水。

一切都太过于不可思议,陆吟雪自认自己是个利益派,可他给的报酬远远抵不上周闲给的帮助。周闲所做的一切好像不是为了别的,就只是为了自己而来一样。

周闲总是一副散漫的悠闲模样,也只有在陆吟雪的事情上才会稍微认真一点。这更让陆吟雪心中无底,便忍不住想去试探他。

陆吟雪邀请周闲进屋,他的房间也带着淡淡的药香,墙上挂着一些山水画,架子上放着的不是古董,而是一些专门制作药物的材料和一些药瓶,几乎放满了一堵墙,看得出来陆吟雪经常使用。

“我手下有人传来消息,宫中的那位最近可能要有大动作了。”陆吟雪一边给周闲泡茶,一边轻声告诉他最近发生的事情。

陈秀丽留下的证据已经被宫中的那位找到,确定陈秀丽剩下的孩子就是他的儿子后,李玄默几次想要出来看望他。可能是考虑到各种因素,所以并未真的出来,却找借口给他和陈秀丽赐下不少好东西。

天子李玄默的皇位坐得并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稳定,当年诸侯打着清君侧入京,被李玄默夺得先机。如今的大越内忧外患,内有各路诸侯看似臣服,实则各怀鬼胎,外有敌国虎视眈眈。

再加上李玄默迟迟没有健康的皇子,根本无法继承皇位,李家的江山摇摇欲坠。继续这样下去,李家的江山很快就要被其他人夺走,李玄默怎么可能甘心就此失去得来不易的皇位。

“万寿节将到,不管是他还是陈秀丽都会在这一日动手。”

第058章一更

陆子安没事的消息传来,陈秀丽一直悬着的心才缓缓放下。

但是还没彻底安下心,陆子安又陆陆续续出现各种意外,不是从床上摔下去,就是走路崴脚,甚至有毒蛇闯入房间里,给他来了一口……

倒霉至极的陆子安最近简直是死里来活里去。太医进进出出忠义侯府,几乎快要常驻府中。

陈秀丽又惊又怒,根本不相信这是意外,心中无数疑虑,又不知道是谁在对陆子安动手脚,满腔怒火在心中点燃,她每天都在头疼,连心情都无比暴躁。

陆吟雪给她送的丹药很快就用完,陈秀丽头疼到砸掉一屋子的东西,根本无法静下心。侍女见状只得赶紧去取药,陆吟雪已经给她准备好,侍女责怪他几句,便去给陈秀丽送药,不像以往每一次叫人检查丹药。

陆吟雪令人将院子大门合拢,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她开始自乱阵脚了。”

周闲看他一眼,就知道陆吟雪现在的心情不错,陈秀丽对自己太自信,谁都怀疑了,却丝毫没有怀疑到陆吟雪身上。

“接下来你还打算怎么做?”

七月天气有些闷热,周闲坐在树下乘凉,用手扇着脸,手肘压在一旁的石桌,撑着右脸,没什么精神地看陆吟雪,懒散打了个哈欠:“康王都已经被皇帝禁足了,最近朝廷上闹得挺乱的吧。”

周闲不知道陆吟雪做了什么,以康王为首的那帮人最近在朝上被人弹劾,而皇帝也趁机削弱他们,有的甚至被找到贪污受贿的证据,全家都被皇帝送入大牢,择日流放,闹得一团乱。

对此,陆吟雪笑道:“我也没做什么,只是让皇帝知道了一些事情。”

一些皇帝自己就可以查到的事情。

以前不查是因为没有必要,也不在乎,但现在皇帝知道陆吟雪是他的儿子,又知康王等人仍然不死心,认为陆吟雪与前朝逆党有关,想要将他置于死地,皇帝怎么可能不出手相护。

只要陆吟雪是皇帝的儿子,就算与前朝逆党有关,那都不是问题,毕竟陆吟雪身上同样流动着他的血脉。

陈秀丽想让他做挡箭牌,陆吟雪做了,那就要做到最好。而且他最近越查越深,甚至忍不住为陈秀丽多年的阴谋诡计而感到惊讶。

知道的越多,陆吟雪就越清楚陈秀丽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一直隐藏自己,不敢轻易冒出头,因为受害者不止他一个人。

见天气太热,陆吟雪取了一把折扇,展开之后,扇面是一副充满诗意与韵味的山水画,他不热,便随手给周闲扇了两下。对方立马把脸凑到他面前,一脸享受地让他再扇大一些,引得陆吟雪眼眸一弯,笑意盈盈地给他扇重一些。

“我明日打算借生病的理由,前去京城外的别院疗养一番。”陆吟雪一边给他扇风,一边说道。

“嗯?”周闲抬眸看他,下巴都搁在桌面上。他们一个坐得懒散没正形,没有姿态;一个坐得端正如玉,举止优雅地举着扇子,给不着调的周闲扇风纳凉。

“为什么?”

按道理来说,陆吟雪现在应该坐镇京中才是最好的,只有这样才能快速应对京中的各种突发意外。

陆吟雪思忖着说道:“京中的聪明人很多,有人已经察觉到其中的异样,我打算指引她发现真相,就得先避避风头。”

其实陆吟雪想要做皇帝的话,现在应该藏好自己的身份,免得被其他人盯上。毕竟觊觎皇位的人实在是太多,陆吟雪现在跳出来,就有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

周闲挑了挑眉,伸手接过陆吟雪手里的扇子,控制着风力方向,一扇扇两个,凉风吹得他头发乱。陆吟雪姿态优雅,风吹起他的几缕头发,更显风流清俊:“你打算让谁发现真相?”

他的态度很淡定,好像一点都不在意陆吟雪这个做法非常冒险,容易被人盯上。

陆吟雪本以为周闲也会反对自己的这个主意,结果却没想到他非常淡定,便忍不住问道:“你不觉得我这个做法太过于冒险吗?”

陆吟雪的手下势力已经清洗得差不多,基本都是自己的人。即使不够忠心,但也被利益与危险所绑定,绝对不会轻易背叛陆吟雪。

处理好内部情况之后,陆吟雪便向自己的亲信透露出自己是李玄默与陈秀丽的儿子,至于换子这一事,他暂时不会轻易让人知晓。

而知晓他身份的亲信无不惊愕万分,除了忠于前朝的人比较麻烦,其他人都快速接受这个身份,并且认为借助这个身份,估计会更加容易成大事。

众人重新商讨了一个新的机会,陆吟雪不打算按班就部地进行,准备让某人提前知晓真相,却引来了亲信们的激烈反对,认为这样的做法太过于冒险。

七月的太阳有些耀眼夺目,他们坐在树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陆吟雪温柔白净的面容上,青衣显得清爽疏朗,眉目柔和,带着一丝好奇。

周闲的目光落在陆吟雪的脸上,一边给他扇风,一边嚣张且得意地笑道:“有我在,危险近不了你的身。你想做什么就做,我说过会护住你,那就绝对不会让任何危险接近。”

“……”

趴在石桌上的江湖侠客笑得肆意不羁,一双浅色的眼眸好似有无数星辉落入眼底,半阖时看起来没精打采,睁开之时又显得锐利而危险。但此刻看着他的时候,却显得无比温柔而充满笑意。

陆吟雪听到了自己猛然加速跳动的心脏声,扑通、扑通地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他很难不为只对自己温柔的人而心动。

周闲的每一个举动都好像在告诉陆吟雪,他在他眼里是最特殊的人。

因为从小到大的遭遇,陆吟雪是很缺安全感的人。即使在老师的教导与帮助之下,他逐渐建立起自己的势力,身边也有无数暗卫保护。可不知道为什么,陆吟雪的心中仍然不够安定,仿佛危险随时随地都会降临,他得不到真正的安全,依然如幼时般惶恐不安。

然而这一份或缺的安全感,在周闲出现之后,就彻底地被弥补上了。

难以言语的安心感在心中弥漫,陆吟雪笑了起来,连那双漂亮的眼眸也弯了起来,他笑着道:“那就拜托阁下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周闲看着他灿若春华般的笑容,没忍住轻浮地在陆吟雪脸上轻轻一抹,指尖划过光滑如玉的脸颊,“要是让这么好看的美人受伤,我可是会心疼死的。”

他本来只是打算轻轻一碰就离开,可是还没从陆吟雪的脸上离开,就被他握住手腕,停留在陆吟雪的脸上。

“阁下总是这样调戏人是不是不太好?”陆吟雪握住他的手,却没有拉开,只是挑眉瞧着笑容轻浮浪荡的周闲。

他的手掌有些烫,带着一些薄茧,摩挲着陆吟雪的脸,带来细微粗粝感,把陆吟雪白皙光滑的皮肤蹭出些微红意。

周闲心里一阵心痒,索性放下扇子,倾身凑近陆吟雪,暧昧地说道:“好像是不太好,不过只针对我喜欢的美人,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也会稍微收敛一下。”

他一边轻佻地说着,一边轻抚陆吟雪的脸颊,带来一阵痒意,偏生陆吟雪没有阻止他,只是平静地仰头看周闲:“你指的收敛是什么?”

陆吟雪眨了一下眼睛,一袭青衣更是衬托得他像是个温雅脱俗的仙人,如雪如玉一样的面容,每一处都无比精致柔和。漂亮的眼睛看向周闲的眼神又暗藏着一抹诱惑,唇角似有若无地上扬,放在周闲手腕的手指只是轻轻搭在上面,没有用力制止周闲的轻浮。

“大概也收敛不到哪里去,顶多注意一下尺度。”

这样的姿势非常适合亲吻,只要周闲一低头就能亲吻住陆吟雪的唇瓣,将他揽入怀里,填满心中的渴望。周闲心痒得厉害,手指轻轻捏了一下陆吟雪泛红的耳尖,喉咙滚动:“你介意吗?”

“介意什么?”陆吟雪歪了歪头,温柔的脸上浮现一丝不解,但眼中却闪过笑意。

靠,真可爱!

周闲揉捏着陆吟雪的耳尖,红得快要滴出血,可陆吟雪的表情却依然平静而诱人,即使被他无比接近,也依然坐得端正,举止优雅地撩拨着他。

周闲抚摸着陆吟雪耳朵的手指沿着他美好的轮廓来到唇边,拇指轻轻按压一下陆吟雪的唇瓣,柔软而温热:“你懂我的意思。”

“为什么?”陆吟雪不回答,只提问。他望着周闲,精致的眉眼令人目眩,心脏狂跳。陆吟雪想知道为什么周闲想亲吻他,是因为美好的皮囊引起的欲望,还是因为喜欢他这个人,所以才想亲吻他。

陆吟雪的问题很多,只有周闲把答案给了他,心中那一丝忧虑才能消散。他不仅缺少安全感,还有些缺爱,对周围的一切都抱有警惕,长期生活在尔虞我诈的环境里,陆吟雪便想知道周闲的喜欢从何而来。

周闲平时吊儿郎当,但关键时刻的反应很快速,他摸着陆吟雪的脸和嘴唇,感慨地说道:“这就得问我的心了,第一次见面,就跳得比见鬼还快……”

比见鬼还快?

陆吟雪不喜欢这个形容,握着周闲手腕的手指微微一紧,抬眸盯着他,温柔的眼神流露出丝丝危险,引得周闲轻咳一声:“就……一见那个钟情了呗。”

听起来有点像是见色起意,但周闲发誓绝对不是!

他当了那么多年的富二代,什么美人没见过,但也从未多看任何人一眼,只有在看到陆吟雪那一刻,周闲才感觉到自己一直以来缺失的东西被弥补了。

隐隐约约,周闲好像意识到什么。尤其是在听到系统嘟哝着抱怨怎么绑定上他了,明明周闲看起来和资料上的品德优良好青年安全不一样。

那一刻,周闲就知道心底一直催促着他做好事的声音从何而来了。

第059章二更

周闲终究是没亲到陆吟雪。

午心人未到声先到,院子大门刚嘎吱一声,陆吟雪就快速推开周闲,坐得端端正正,甚至打理了一下自己乱掉的头发,一派端庄雅致。

“周少侠,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午心刚说几句话,就注意到一旁的周闲盯着自己的目光很是凶狠,仿佛自己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

“呵呵,没什么。”周闲皮笑肉不笑。你知不知道,要不是你突然过来,我就亲到了,你知道我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吗?

就差那么一点距离,我的初吻就交出去了!

周闲痛心疾首,错过机会:午心,你简直作恶多端!

一旁的陆吟雪轻咳一声,没有避开周闲,安排午心接下来的行动。午心不像子时,心思比较直,见陆吟雪没有让周闲离开,就以为周闲已经被陆吟雪收服,成了自己人。

从另一种层面上来说,他倒也没有想错,确实是自己人。

周闲坐在一旁听陆吟雪有条不紊地对离京之后的事情进行安排,而将被他引导发现真相的人正是皇后魏湘雁。

这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魏湘雁身为魏国公的妹妹,当年清君侧的时候,就给李玄默提供不少帮助,深得皇帝信任。

若非当初意外中毒,导致生下的孩子身体病弱,恐怕魏湘雁早已扶持自己的孩子坐稳太子之位,李家的江山也不至于摇摇欲坠,没有继承人的李玄默根本无法放开手去处理内部忧患。

当年那场中毒,让魏湘雁对后宫大清洗,将整个后宫大权掌握在自己手中,防止有人想要谋害她和大皇子。

如今皇帝与陈秀丽旧情复燃,就算没有明着表现出对他的关心,陆吟雪却不认为魏湘雁会不知道这件事情。

魏湘雁在前朝的时候,曾经做过陈秀丽的伴读。能够在嚣张跋扈的陈秀丽手底下做事,还深得陈秀丽的信任,就知道魏湘雁不简单。她对陈秀丽的了解足够深,眼见着陈秀丽逐渐浮出水面,魏湘雁早晚会猜出当年的真相。

陆吟雪眼眸微深,唇角上扬,陈秀丽想让他和别人斗,自己藏在暗处,哪有这么简单,有些人,还是让陈秀丽去斗吧。

周闲说得对,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也不知道谁才是渔翁。

“盯——”

周闲注意到陆吟雪看了自己一眼。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他的眼神立即变得深沉,紧紧盯着陆吟雪,直把他看得不好意思地转移视线。

所以午心什么时候走,我的初吻怎么献出去呢?

吻暂时没了,陆吟雪的手下一个接着一个回来汇报问题。周闲也不能一直留在他这边打扰,只得幽幽感叹,顺便拉走汇报结束的午心,想要和他过两招,看看他的本事。

“周少侠,你真的只是想教我吗?”

为什么我会从你的眼中看到杀气。

“对,只是教训……教导你一下,你看看你自己都停留在二流高手的边缘多久了,这样下去,怎么保护得好陆公子!”

周闲痛心疾首,以怨报德。

“可是我师傅都说我天资绝佳,是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不到十八岁就成为二流高手,以后还能走得更远!”

“以后是以后,现在是现在,我再帮你一把!”

周闲把打扰自己和陆吟雪的午心揍了一顿,顺便指点他在武学上的缺陷,这才感觉心中的郁闷彻底消散。

错过一个吻,还有千千万万个吻等着他去亲,早晚把陆吟雪抱在怀里,往死里亲!

“不错,以后再接再厉!”周闲一拍午心,就把人拍到地上,心情愉悦地朝着房间走去。

“我……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的!”

徒留午心呲牙咧嘴地坐在地上,虽然在武学方面的一些问题被周闲给点出来了,但他还是一脸不甘,被暴打出胜负欲了。

午心难得体会到之前来追杀他们的无影阁杀手是什么心情。

他,午心,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今日居然被人暴打一顿,甚至毫无还手的机会,简直满腔悲愤!

考虑到午心是陆吟雪身边的护卫,周闲打人不打脸,连刀都没有拔出来,就抽得午心浑身是伤,这让午心更加伤心了。

等午心晚上回去让子时帮忙上药,说出这件事情,子时沉默半晌,唇角一抽:“以后主子和周无道在一起的时候,你能离多远就离多远。没有要紧事,千万别去打扰他们。”

“啊?为什么?”午心一脸懵逼。

子时:“……此事不好细说,你谨记于心便是了。”。

今日心情愉快的周闲在第二日就笑不起来了。

他之前以为陆吟雪是假生病,结果第二天一看,居然是真染上风寒,躺在床上起不来。

皇帝已经暗中派人保护陆吟雪,在陆吟雪故意纵容之下,皇帝很快就知道这个消息。大概是担心自己好不容易健康成长的独苗苗也像宫中的这两个皇子出事,皇帝几乎是立即派出太医去帮他看病。

他的行为引起了皇后魏湘雁的注意,想到皇帝这几天不同于以往的举止,魏湘雁心中起了疑心。李玄默最近对陆吟雪的关注远远超出以往,实在是太过于不正常!

尤其是想到李玄默和陈秀丽当年的事情,魏湘雁更是觉得不对劲,便私下派人查看。陆吟雪安排的人见状,故意引导他们朝着真相而去,等到魏湘雁发现真相,这个戏码才是真正地上演。

不过现在,周闲可懒得管他们中老年人的陈年烂事,顶着一张懒散的帅脸坐在陆吟雪的房间里。周闲表面漫不经心,实则那双半阖的眼眸锐利而冰冷,手搁在刀上,看着太医颤颤巍巍地说话,身上散发出的杀气有些可怕。

等人都走了之后,陆吟雪刚想笑着安抚他,结果喉咙一痒,他便激烈地咳了两声。周闲立即给陆吟雪倒了杯水,水放久了已经变得微凉,现在去打有点来不及,周闲便用内力加热,坐到陆吟雪的床边,扶他起来喝水。

陆吟雪喝完水,喉咙好多了,便伸手扯着周闲的衣袖,声音有些沙哑:“阁下不用这样担心,只是略感风寒而已。”

“略感风寒?”周闲懒懒地抬了抬眼皮,“感个风寒都能伤到根本?”

刚才来的太医,一个比一个胆颤心惊。只因陆吟雪的身体状况太过于差劲,比起宫中那位皇子也就好那么一点,再加上忧心过虑,要是再严重一些,说不定就伤到根本,变成第二个大皇子了。

“只是障眼法。”陆吟雪对他无奈一笑,“我自己就是个大夫,怎么可能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现在想要退场,就得稍微牺牲一点点,但又不能太过,免得在皇帝眼里的价值降低。

“哦,那我还是很不开心。”周闲握住陆吟雪有些冰凉的手,想把他往被窝里塞,慵懒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早知你打算这样做,我就不会赞同你的想法。”

外部的危险,周闲自认有本事可以给陆吟雪挡下。但他自己折腾自己,周闲还真有点控制不住,只能接下来盯紧一点,避免同样的问题再现。

陆吟雪不愿回被窝,半靠在周闲胸膛前,仰头看着他的脸。墨发披散落下,陆吟雪的面色有些苍白,连唇瓣的颜色都比平时淡几分,眉眼间又多几分恹色与脆弱:“阁下很生气吗?”

周闲见陆吟雪不愿意躺进去,索性拉起被子盖在他身上。指尖撩开落在陆吟雪眉眼间的一缕发丝,缓慢轻抚他的脸颊,动作又轻又柔,生怕把他给摸疼了一样:“这很明显不是吗?”

确实很明显,周闲从知道陆吟雪真的生病开始,全程垮着一张脸,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糟糕的心情。别说太医被他的杀气吓到,就连午心都以为他又要像昨天一样,以教导为借口收拾人了。

陆吟雪轻笑一声,他很清晰地感觉到周闲对他的在乎。与别人不一样,周闲纯粹是因为喜欢他,所以不希望他受到任何伤害。

陆吟雪最渴望的就是这样纯粹的爱意与关怀,能够在周闲身上感觉到,他的心情便变得无比愉悦。

温柔的眼眸落在周闲的脸上,眸光流转间,陆吟雪伸手勾住周闲的脖子,几乎陷入他的怀里,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又带着一丝眷恋:“你别生气,就这一次,我下次不会了。”

周闲从未见过陆吟雪这副温柔又诱人的模样,心脏都快要跳出来,既心动又被蛊惑得头昏,哪管什么生气不生气,直接就被勾得丢盔卸甲,低头认输。

“那就这样说好了,下次绝对不会,否则可没这样容易算了。”

周闲碰了碰陆吟雪发热的额头,又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颊,在白净的脸上留下一抹红色痕迹,更显得陆吟雪脆弱万分。

原本还想今天找个好机会,把昨天的吻给补回来,结果谁料意外来得如此快。周闲遗憾地感叹,还是等陆吟雪病好了,再把他往死里吻吧。

“……”

陆吟雪动了动唇,他还挺想问周闲如果有下次的话,他会怎么做?

不过看着周闲仍有些不善的神情,陆吟雪觉得这不是一个很好的问题,一不小心就可能把自己给栽进去,于是他聪明地闭上嘴。

这么不妙的问题,还是不要问比较好。

生病时的陆吟雪总是比平时更加诚实而主动,但也许是陆吟雪过得太顺了,连老天都看不过去。到了吃药的点,下人把药给端上来,隔着老远就能够嗅到那股苦涩的味道。

周闲盯着表情微变的陆吟雪,轻啧一声,幸灾乐祸起来:“你的报应来了。”

他舍不得动手教训,结果陆吟雪没逃过自己设下的陷阱。

陆吟雪:“……”

第060章孟浪

“我觉得我也不一定要喝这药。”

药上来的时候,陆吟雪还试图躲过这一劫。他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很了解,也不一定要喝这么一碗药,熬个几天就可以恢复正常状态。

陆吟雪平时和药打交道打多了,很清楚这一碗药有多么苦涩。他已经很久没有生病喝药了,陆吟雪经常为自己调养身体,就是以防生病,又需要像小的时候一样,喝下这么苦涩的汤药。

如果是以前,陆吟雪可能会面无表情地一口闷,再飞快给自己塞一颗蜜饯压下去,便转移注意力,但现在的身体情况不是很糟糕,加上心情很好,他便不是很想喝。

“没得谈。”周闲一看陆吟雪神色闪躲,就摇摇头,让人把药端上来,令下人先离开,顺便带上门。

良药苦口这话还是有一点道理,陆吟雪必须喝。

陆吟雪:“……”

他一脸温柔地试图据理力争:“我这次只是障眼法,其实一点都不严重,顶多七天就能好。”

所以真的不必喝这么苦的药,陆吟雪原本就不打算给自己熬药,结果来的太医都给他开了药单,下人也听从地去熬了药。周闲在屋里坐了半天,又听了半天,时不时还会向太医提问,知道这药对他有好处,肯定不会放过陆吟雪。

“你自己喝还是我喂你?”周闲油盐不进。

难得看到一向温雅如君子般的陆吟雪表现出这么抗拒的模样,周闲觉得挺有意思。

毕竟陆吟雪鲜少表露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这一次大概是因为风寒导致他的心理产生一丝变化,不再遮遮掩掩自己的感情。

周闲自恋一点地猜测,可能也有自己在的原因,才让陆吟雪愿意袒露心声。不过很遗憾,周闲并不打算惯着陆吟雪。

周闲已经把药端到手上,随手捻了一颗提前准备好的蜜饯往自己嘴里丢:“不错,还挺甜,正好吃完药就用这个压一下。”

他用勺子在汤药里转动几下,作势要给陆吟雪喂,一勺一勺地喝药莫过于慢刀子割肉。

眼见着无路可走,陆吟雪艰难微笑:“……那还是我自己喝吧。”

看周闲这幅模样,他再不喝,估计对方就得上手了。陆吟雪一个病弱公子,还是不要和野蛮的江湖侠客斤斤计较,免得被折腾一顿。

“这才对。”周闲一见他不再反抗,心情都愉悦不少,“喝完之后就可以吃蜜饯了。”

陆吟雪轻轻皱着眉头,瞧了一眼蜜饯:“不太行。”

药味的苦涩太重,每次喝下药,都能让陆吟雪恶心半天,再甜的东西也不能压过那一股弥漫在心间的苦味。就像是全身上下都笼罩在苦涩当中,一如当年无法挣脱的噩梦。

周闲看着陆吟雪苍白的面容,隐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抗拒,好看的眉心轻蹙,带着病中的脆弱与委屈,长而浓密的眼睫毛微微颤动,正在内心做挣扎。

他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才从周闲手中接过碗,正准备闭眼一口闷,就听到周闲问了一句:“那你介意我亲你吗?”

陆吟雪手一抖,差点把药打翻,还好周闲眼捷手快地抓住他手里的药碗,一滴汤药都没有洒下去。

见状,陆吟雪眼底掠过一抹遗憾,朝着周闲看去,他苍白的面容染上一抹绯红:“阁下这种时候就不要吓我了。”

周闲笑得肆意,对陆吟雪眨眨眼,跟个不要脸的无赖一样:“我才没有吓你,只不过觉得我比蜜饯甜,正好帮你去除苦味。”

顺便补上昨天没亲上的那个吻。

陆吟雪当然摇头拒绝,他极力维持着正经的模样,偏生脸颊染上红云,显得更加惑人心弦:“不可以,容易让你也染上风寒。”

“那你就太小瞧我了,从小到大,我就没生过一次病,习武之人哪有这么容易被传染,你快喝,喝完我就帮你压下去。”周闲兴致勃勃地催他。

陆吟雪:“……”

突然觉得这药更加难以咽下去了。

他试图转移注意力:“阁下不觉得自己太过于孟浪了吗?”

一点都不讲究礼节,脱口而出就是亲吻这般羞人的事情,果然是放荡不羁的江湖人士!

“你才第一天认识我吗?”周闲挑眉看他,“第一次见面,我就想要你以身相许,哪能是什么正经人士。”

以前还不觉得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有什么,现在被周闲再次这么一提,陆吟雪感觉自己的脸都快要烫到冒烟,连心脏都跳得比以往更快更急促,扑通、扑通的心跳声犹如战鼓般响起。

这人真是太失礼了!

陆吟雪不敢再和周闲多说一句,连汤药都没有方才那般抗拒,直接对着嘴就是一口闷下去。

苦涩药味迅速在口腔之中弥漫,将味觉彻底吞噬,浓烈到直冲脑门深入骨髓,让陆吟雪彻底忘却方才的浮想联翩,眉头紧紧皱着。

“真是熟悉到让人一点都不怀念的味道。”

陆吟雪喝药的动作快速却不缺优雅,轻轻擦拭一下唇边,便将碗轻轻搁在盘子里,捻起蜜饯往嘴里塞,整个人透着一股又苦又丧的气息。

他能够感觉到苦涩的药味已经在身体里弥漫,仿佛浸透五脏六腑,轻轻呼吸一下,都是浓郁的苦味,把陆吟雪整个人都给淹没。

“看来喝药就是你的一生之敌。”

周闲把东西往边上随手一放,也给自己嘴里丢了一颗蜜饯。他俯身握住陆吟雪瘦削的肩膀,另一手捧住他的脸,指腹摩挲了一下他的唇角,朝他靠近。

陆吟雪心脏骤然一跳,眼眸微微睁大,下意识地往后想退,可却被周闲固定住肩膀。

这一刻,陆吟雪好像忘却了药味的苦涩,眼神有些闪躲:“这药很苦,阁下还是不要在这种时候做……”

“没事的,我说过会帮你去除苦味。”

周闲放慢动作,观察陆吟雪的模样,见他的表情泛红,眼神之中并无厌恶,只有紧张与羞赧,便知陆吟雪并不抗拒自己亲他。于是轻轻捧住他的脸,将温柔的吻落在陆吟雪的唇上。

陆吟雪眼眸渐渐睁大,漂亮的瞳孔里映照着周闲俊美慵懒的脸,他的眼神很认真,安抚了陆吟雪紧张的心,让他也缓缓闭眼,感受这个温柔的吻。

起初只是唇瓣与唇瓣之间的轻轻碰触,周闲吻得很珍惜,缓慢舔舐着陆吟雪唇上残留的苦涩。

他第一次被人亲吻,闭着双眸,耳边响起擂鼓般的心跳声,双手搭在周闲的肩膀上,指尖攥住他的衣衫,任由对方掠走他唇上的苦涩。

这个吻确实很甜,酥酥麻麻的电流从唇上传开,陆吟雪毫无防备地迎合着,被周闲轻而易举地撬开齿关,从唇到齿间,舌尖一点点探索,将他嘴里的药味一点点带走,只剩下甜蜜的味道。

“唔!”

陆吟雪有些紧张地抓紧周闲的肩膀,眼睫毛颤动得厉害,一向温柔的脸颊也红得厉害,如覆上一抹艳阳,令人无比心动。

他有些颤抖,浑身都发软无力地坐在床上,被周闲伸手揽紧腰身,贴在脸上的手掌温热又宽大,怜惜地摩挲着。唇上的吻却不急不慢地侵袭而来,彻底压下陆吟雪那股久久不散的苦味。

“可……可以了,再继续亲下去,你可能也会染上风寒……”

陆吟雪嘴里的苦涩已经被周闲彻底驱散,连呼吸都变得混乱。他漂亮的双眸泛起水光,嘴唇红润,无力地试图劝住周闲,避免吻得太深,导致风寒也传到周闲身上。

结果周闲一听,挑起眉头,扣着他的后脑勺吻得更深:“你可以试试能不能把风寒传过来。”

可能是想要证明自己不会被传染,周闲吻得更狠了。

他几乎是将陆吟雪的呼吸都给吞噬,极具侵略性地占有他的一切。酥麻的触感在唇上散开,陆吟雪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彻底忘记推开周闲。

每一次喝完药,陆吟雪的心情都会变得糟糕。即使不表现出来,但内心仍然压抑着,仿佛回到童年时期,浑身病痛地躺在床上,难以动弹,只能被师父一碗一碗地灌着汤药。

苦涩的药味陪伴他整个暗无天日的童年,按理说应该早就习惯了,可陆吟雪就是不喜欢这样的苦味,所以一心想要从中挣脱。

长大后的他能够面无表情地喝下药,心中仍写满厌倦与反感。方才喝下药的时候,陆吟雪的心情是真糟糕,可当周闲吻上来之后,他便不再烦躁,唇齿交缠之间,所有的苦涩都被周闲给驱散,只剩下一片安静。

嘴唇被吻得酥麻,人也被压在床上肆意亲吻,陆吟雪情不自禁地伸手环着周闲的脖子,任由他吻着自己。这是他喜欢的人,也是喜欢他的人,给予了他安全感,陆吟雪很喜欢周闲这样强势、不加掩饰的喜爱,好像自己就是周闲心中最重要的人。

“抱歉,好像有些吻过头了……”

周闲舔了舔陆吟雪红肿的唇瓣,白雪般的脸颊染着浓烈的红云,连呼吸都变得特别急促,睁着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眸看他,不像往日里的温雅自持,勾魂摄魄般的让人心脏狂跳。

陆吟雪丝毫不介意,盯着看了他半晌,闷笑一声:“你别被传染就行。”

他缓缓收紧自己的双臂,将脸往周闲颈窝里埋了埋,像是在撒娇一样。

“肯定不会!”周闲信誓旦旦,搂着陆吟雪腰的手臂往里收了收,让他整个人都靠在自己怀里。

和自己老婆接个吻就染上风寒什么的,真是太丢人了!

所以他肯定不会染上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