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小三
上一秒情绪还有些波动,下一秒就见到周闲耍无赖,直接把薛沉渊心中的悸动给弄没了。
薛沉渊眼神一冷,就想从周闲怀里起来,偏生对方环着他的腰身,死紧,根本扯不掉:“放开!”
“不放,你先负责再说!”
周闲算是看出来怀里的人对自己硬是没一点好感,估计是原主的名声太差,导致对方看自己不顺眼。
原静王,你害我啊!周闲心中抱怨,死缠烂打,完全不知道是自己的黑锅,还试图让别人背负。
薛沉渊不想被人看见自己坐在周闲的怀里,手上刚要用力推开他,就看到周闲捂着胸口闷哼一声,一副疼得厉害的样子。
想到这混蛋刚才好歹救了他,薛沉渊又松了几分力道,面具下的眉头紧紧拧着:“你到底想怎么样?”周闲现在这样,和市井无赖有什么区别?好好一个尊贵的王爷,非要做出这种姿态!
“当然是负责啊。”周闲一脸理所当然,“我可是为了你而受伤,你应该把我带回家,好生照料。”
然后他就有可趁之机登堂入室,勾搭怀里的未来老婆,让他知道自己和传闻里的静王可不是一样的,他是个好人,值得信任!
薛沉渊:“……”
然后趁机调查他是谁,发现身份后,立即向当今天子禀报,好给自己争一份功,对陆家余孽进行清除。
薛沉渊很想阴谋论,扯了扯嘴角。怀疑周闲是认出他的身份,可是这家伙又好像不是这样,他也说不准,还没想好,就听到有人朝这里走来,听动静应该是他们的人。
“快放开,他们来了。”薛沉渊提醒周闲,不想被手下人发现自己和静王厮混在一起。
周闲试图谈条件:“你先答应?”
他挺舍不得放开怀里的人,生怕一放开他就溜走。
真难缠!
薛沉渊一皱眉头:“行,我答应你,现在快放开。”没有时间纠缠了,暂且先应下,找到机会,他就逃走,才不管和周闲这王八蛋定下的约定!
“这样多好啊。”周闲不知道薛沉渊的想法,松开了薛沉渊的腰,笑眯眯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薛沉渊飞快起身,没有回答周闲的问话,犹豫一瞬,低头看他:“站得起来吗?”
刚才周闲救他一命,薛沉渊再生气也不能把他弃之于不顾。
周闲不诚实地摇头:“不太行,可能得麻烦你扶我起来……”
“王爷,您没事吧?!”
周闲的话没有说完,一道充满担心害怕的声音远远传来,一大群人哗哗地跑了过来。刚把手伸出去的薛沉渊把手给收了回去,语气轻快:“看样子用不着我扶你了。”
话音刚落,高扬就跑了过来,惊慌失措地扶起周闲:“王爷,您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身体可还安好,我们已经拿下射箭的杀手,但跑了一个,属下已经派人去搜查,一定会拿下那个家伙!”
周闲磨了磨牙,微笑道:“……你来得可真是时候!”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蒋行看了一眼那一身白衣的清瘦男子,戴着面具看不见脸长什么样子,不过看这身形倒是与王爷之前形容的像了个八九分,再看王爷刚才对这人护得紧,百分之百就是王爷派他去寻找的人。
原来真不是鬼,而是人。蒋行暗自吐槽一句。
“高扬,你莫要妨碍王爷。”蒋行给了高扬一个眼色,低声提醒,又把他拉到后面,免得坏了王爷的好事。
陆泽、陆明等人也赶了过来,见薛沉渊身上无伤,松了口气,又戒备地看向静王。
狗皇帝的儿子,他们没有一点好感,要不是周闲刚才救了主子,两方现在肯定会针锋相对起来。
薛沉渊对手下人轻轻摇了摇头,提醒他们不要与静王的人争锋相对,当着众人的面,对周闲谢道:“方才多谢静王殿下救命之恩,在下无……”
“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周闲嘴快抢词。
薛沉渊:“……”
手有点痒,这人真是该正经的时候不正经,不该正经的时候一本正经!
他的手下更是一阵沉默,陆泽额角青筋一跳,放在剑柄上的手没忍住收紧,发出轻微嗡鸣声。
“王……王爷!”
蒋行一阵无语,你这样说话,很容易导致双方打起来!难道是想强取豪夺地把美人给抢回王府吗?
“抱歉,失礼了,不过一句玩笑话,请不要在意。”周闲微微一笑,他就皮这么一下,便不再多说,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薛沉渊的马车刚刚跌落悬崖,他们的马车倒是还好,于是周闲邀请薛沉渊一起离开:“不知……公子想去何处,我可以送你一程。你也听见了,那群刺客跑了一个,很有可能还有袭击,我们一起的话,比较有保障,而且你刚才答应过我……”
现在人这么多,白衣美人又明显有些羞赧,不喜被人看到他们亲昵。周闲只能收敛着暗示对方,薛沉渊真的不想看懂周闲的示意,但一想对方肆意妄为的性格,又只能作罢。
“主子,别去,绝对有问题!”
陆泽对这个嘴花花的静王没有一点好感,不说在宫中把人抢走干扰计划,还囚禁薛沉渊,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把薛沉渊气得厉害,甚至牵连自己。
“无妨。”事到如今,也不好继续按照原计划进行,薛沉渊看了周闲一眼,“那就劳烦静王殿下送我一程。”看来这家伙没那么容易应付过去。
这次意外遭遇刺杀,多少有点令人生疑。周闲暂时不关心这个问题,蒋行试探地问了两句,陆泽等人什么都没有透露,看着蒋行等人的目光非常不善,明显充满防备。
他们下山的路上没有遭遇到任何意外,逃走的刺客也从他们派去的搜寻的人手上逃走,不知所踪,只得暂且作罢。
重阳佳节将至,朝瑶山下已经有小贩在售卖茱萸相关的物品,一道普普通通的身影藏在人群中,跟着攀爬朝瑶山。半山腰的天一观已经被重兵把守,不过并未刁难平民百姓,那人潜入其中。
太子正与主持商量结束,方才注意到身边少了一人,叫来亲卫询问:“李先生呢?”
亲卫回答:“李先生身体有些不适,先行告退了。”
下属不听指令离开,换作不好相与的主子肯定会大怒,太子却一派和煦:“李先生的身子确实有些虚弱,是孤忘了这一点,不该让他这般疲惫。”他思忖半晌,令人去带随行的太医看一下李先生。
偏僻的厢房里,一人身上带血,低声禀报:“李先生,计划失败了,静王也出现在无名山上,并且救走了薛沉渊。”
“又是静王?他去那里做什么?”李先生眉头皱得很深,眼神闪烁。
那人回答:“他好像是在寻人,带着亲卫到处走。您派的人以为他们就是目标人物,所以提前动手,没料到居然会是静王……”
静王好歹是大皇子,身边高手如云,若不是这次出行只带了一部分,怕是在动手那一刻,第一波杀手就会全军覆没。后续虽然没有全军覆没,但也相差不大,只逃了他一人。
“薛沉渊……这命真好!”李先生暗自咬牙切齿。
这个世界意外太多,本想等人来到太子手里,就抓住机会,弄死反派,却不料被那个废物王爷给劫走了,错失良机。第二次,想要借助剧情预判,在无名山上刺杀反派,结果静王中途又杀了出来,救走薛沉渊。
【宿主,反派的毁灭值没有达到100%前,你对他下手,这样的做法只会让完成任务评分下降。】
李先生冷笑:【下降就下降吧,我又不在乎,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杀死薛沉渊,反正只要能完成任务就行。】
他又没有强迫症,S级的评分对他没有太大吸引力。与其让反派成长到难以杀死的地步,不如靠着对剧情的预知,提前解决掉反派,不仅造福世界,也造福他这种没有强迫症的任务者。
“你先下去吧,有事我会吩咐你。”李先生收敛想法,令刺客先下去。他会继续研究剧情,寻找到杀死反派的机会,已经失败了两次,他不能再失败下去,否则薛沉渊会成长到无法杀死的地步。
【251,静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怎么会脱离剧情控制?按照原剧情设定,他根本不会带走薛沉渊,就算带走也该杀了对方!】李先生有些不解。
系统251回答:【不建议宿主总是参考剧情,人都是多变的,剧情是死的,要知道蝴蝶效应。】
他的宿主总是喜欢利用剧情预知,提前杀死反派完成任务。但当剧情发生变故时,就没有任何应对的经验,怕是这一回很容易被入侵者解决。
这一想,系统251暗自叹气,它没有告诉李先生这个世界还有其他宿主,甚至连监察者也来了。就因为这位宿主没有应变能力,监察者看了两眼,就不准它泄漏信息,免得被入侵者预判。
但现在来看,对方怕是已经搜寻抓住宿主的尾巴了。
果然还是应该学一下另一个部门,找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好人做宿主,以另一种方式来完成任务更好。
和这种将任务当作游戏的宿主来行动,多少有点让系统251厌烦。
“阿雪,这里就是你家吗?”
马车一路进入郊外的一座宅院,白衣美人住得比较偏僻。周闲追问了一路他的名字,薛沉渊忍无可忍,冷冰冰地挤出“阿雪”两个字,不愿告诉周闲全名。
周闲也不在意阿雪的隐藏,只怕他编个假名骗自己。不过一听到他说出“阿雪”两个字,周闲就知道稳了。
“嗯,既然答应会‘好生照料’静王殿下,我自然不会亏待殿下。”阿雪平平淡淡地说,“不过我夫君不喜家中有外人,只能委屈殿下在此居住了。”
“夫……夫君?!!”周闲原本还笑眯眯地盯着阿雪,当听到他那句话时,表情骤然一僵,瞳孔震颤。
“……”
阿雪也是被他盯了一路,心中忽然出现的一个想法。毕竟某人的眼神太直白,明晃晃地对他有意思,并且试图死缠烂打,还不如找个好的借口,把周闲给敷衍过去。
但就这么羞耻地说出来,阿雪多少有几分尴尬,早知道干脆说“妻子”算了,可惜嘴太快,没拦住。
都怪面前这混蛋在梦里逼着他叫过好多次,害得他说得太顺口。
年少时的梦太古怪,各种错乱虚幻的环境,人还是那个人,场景却一直在变。
有时候在床上,有时候在各种陌生的地方,就连头发也时而长时而短,衣物也变得奇怪,不是正常人能穿出去,甚至还能看见象征着皇权的龙袍被丢在地上,他红着眼喊身上的人“老公、相公、夫君”等等称呼。
“你骗我吧?”
周闲表情严肃地上下观察阿雪,敏锐地发现他眼中一丝尴尬。
阿雪想着春梦,试图冷静却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羞赧,道:“我何须欺骗静王殿下,这种事情,您一查就知道。”
周闲原本还怀疑阿雪是在骗他,可再仔细观察阿雪的表情,面具遮挡着看不见。可是阿雪柔和动情的眼神却做不了假,睫毛在轻颤,带着些许水光,连耳廓也渐渐被染红,明显是想到了自己的爱人才会有的反应。
周闲:“……”
他捂着胸口,所以,我是穿越来做男小三的吗?
第142章人妻
静王府里,周闲坐在荷花池边,望着水中的鲤鱼,他终究是没强留在那座宅院里,毕竟阿雪根本不打算亲自照料他,那就没有必要了。
站在他身后的蒋行犹豫开口:“王爷,其他人已经动身了,再慢一些,可能赶不上……”
“蒋行,你觉得我是个好人吗?”周闲忽然开口打断蒋行的话,语气幽幽。
“呃……”周闲这话还真是把蒋行给问懵了,有点无法昧着良心说周闲是个好人。
以前那些横行霸道、肆意妄为的行为就不说,最近看似修身养性,其实昨天就盯上了别人的妻子。
王爷一从别院离开,立即派人去调查清楚“阿雪”的事情,这倒是比较难查,好在他们手段不凡,查出不少东西。
阿雪是贤妃洛冰凝的表哥应书君的妻子,应书君早年沉溺于情色,但遇到阿雪之后就浪子回头、洗心革面,勤学苦读,终于在殿试中拿下第三名的好成绩。并且带着妻子来到京城,只是这世道对他们有些苛刻,所以一直隐瞒着。
不过王爷好像打死不接受这个消息,果断派人去应书君的老家去调查,不过这一去一回怕是要三个多月。
“蒋行,我不是好人。”周闲倒也不用他回答,沉吟半晌,“我觉得他也对我有意!”
周闲一晚上没睡着,睁着眼睛看房梁,琢磨了许久,总觉得阿雪应该也对他有那么点意思,要不然昨天也不会让他抱这么久。
全然忘了是自己搂着不放。
蒋行:“……王爷,您不觉得他有点不对劲吗?”比起有点恋爱脑上头的周闲,蒋行反倒觉得“阿雪”和他身边的人都很不正常,陆泽和陆明不像是普通人,有些作风让他觉得有点眼熟,很像是将士出身。
周闲点头赞同:“当然不对劲,他对我有意。”
【人生三大错觉之一,他喜欢我。】
蒋行不好回答关注点在另一个方面的周闲,系统却无所畏惧,语气严肃:【宿主,我劝你自我意识不要太好,而且你应该是个品德优良的好人,不能去做小三,撬人家的墙脚!】
“应书君不是个良配,他今年已经三十三岁,早年还沉溺于情色,阿雪才二十岁!他整整大阿雪十三岁,都能给阿雪当爹了,不出意外,肯定是他趁着阿雪年纪小,所以拐骗那么美好纯洁的少年!”周闲冷笑一声,时而皱眉不悦,时而神色冷冽,多少有几分神经质。
系统:【……】入侵者的恋爱脑真可怕,要是让他知道阿雪是反派薛沉渊,那还得了。
“应书君,等我慢慢解决吧,蒋行,现在那家伙应该已经随太子前去朝瑶山了吧?”周闲问道。
蒋行点头:“嗯,应探花已经在朝瑶山,王爷,您打算何时前往朝瑶山?”
“我不去了,你们帮我盯紧那家伙,待我去应府一趟。”
周闲一听,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他准备去爬个墙,顺便挥舞一下锄子,挖个墙角。
他好不容易遇到这么喜欢的人,就算阿雪已婚,也决定不能放过,更别说应书君就不是个好东西,他必须让阿雪看清楚那家伙的真面目,投入自己的怀抱里。
【宿主,难道你就是什么好东西吗?】
系统幽幽说道,最起码在周闲眼里,现在的阿雪可是别人的妻子,觊觎人妻,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可真是道德败坏!
而它就是被这样的周闲欺骗,把这人绑定成宿主,引狼入室。
应府较为偏僻,周围都是清贵的文官,正逢重阳佳节,应探花又在朝瑶山上,府内较为清静。
“阿泽,你有事吗?”薛沉渊刚服完药,就注意到陆泽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还沉浸于昨天薛沉渊说的话给他带来的惊恐,陆泽犹豫着开口:“少将军,您昨日为何要对静王撒那种谎言……”
“阿泽,提醒你一件事,即使是私下,也切莫再叫我少将军。”薛沉渊将药碗搁在桌面上,又饮一杯温水,冲散嘴里的苦涩,随手丢一颗蜜饯,“以防隔墙有耳。”
周闲不像是会这么轻易放弃的人,昨夜就派人来府上打探,幸好他们早就做足准备,暂且应付过去。
不过当夜就有人从静王府离开,看那趋势是打算去扬州一探,不知道是否能够瞒得过去。
薛沉渊思忖半晌,估计是不能。昨天找的借口,就差点没让周闲把他给吃了。那双眼睛夹杂着笑意时,确实很令人欢喜,可是凝聚着冰冷锐利之意时,也让薛沉渊一阵毛骨悚然。
“少将……主子说的是,我以后会注意。”陆泽也想起静王昨晚盯着应府牌匾的眼神,顿时打了个激灵,谨慎地点头。
薛沉渊现在已经出现在静王面前,如果一不小心透露了,那他们很可能全部完蛋了。
“近来,静王的风评是不是变得更加糟糕了?”薛沉渊想着周闲在外面越传越离谱的名声,性格暴虐残酷,荒淫无道,还喜好滥用酷刑、残忍好杀,看谁不顺眼,就直接拖走杖毙,甚至当街强抢民妻。
连上次花舫起火,也有人说是静王故意点燃的,他甚至派兵围住河道,不准所有人离开,想要看着他们被活生生烧死……
真是越传越离谱的名声,在百姓眼里,静王已经成了青面獠牙的恶鬼,光是听到名号就怕得瑟瑟发抖。
陆泽原本还想重新问薛沉渊为什么要撒谎,听闻这话,便道:“最近的情势确实不太对劲,阿明之前去查看一番,发现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主子,你觉得背后的人到底是想做什么?难道是想要阻止静王登上皇位吗?”
但是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来,周闲能够坐上龙椅的机会很渺茫。天顺帝扶持他和四皇子起来,也不过是用来压制太子,达成平衡,避免太子在他还未去世之前,就觊觎皇位。
“京城这趟水倒是越来越浑浊,不过也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候。”薛沉渊捏着无名指,摩挲上面的红痣。
其实他怀疑暗中推波助澜的人是周闲本人,毕竟物极必反,当周闲的名声离谱到一定程度,反而会引起文人的质疑,就连名声也更容易扭转。
只要等周闲再出现在文人、百姓面前,稍微表现得好一些,就能够轻而易举地扭转他现在的口碑。
在许多人眼里,好人做了一辈子的好事,只要做一件坏事,就会变成坏人。而坏人却只要做一件好事,就能被称为浪子回头。这世道对好人总是过分苛刻,对坏人却没有什么要求。
薛沉渊垂着眼,不过也不一定就是他本人,毕竟周闲得罪了太多人,薛沉渊都能给他列出一大堆。
首先可以排除太子本人,太子不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不过他背后那些人就不一定了。宁王也有可能,毕竟这位皇子表面温和斯文,实则很容易意气用事……
他们还在谈话间,门口传来脚步声。大门未关,一名长相秀气的女子抱着药箱走了近来,细声说道:“主子,差不多已经到了午时,您可以准备药浴了,阿泽,你去帮我打一下热水吧。”
“没问题,阿蕊。”陆泽利落地跑出去,欧阳蕊打量了下薛沉渊的神色,又帮他把脉,“主子,您确定要加强药效吗?您现在的身体情况不是很好,药浴过程会很……”
“无妨,能早点恢复就是好事,阿蕊,就麻烦你了。”薛沉渊道。
欧阳蕊摇头道:“主子不必这般客气,若不是您及时赶到,我与师兄早就死在匈奴手中,现在能够帮助您,我们都很高兴。”
当初他们与师父云游四方、到处行医,却不幸遇到匈奴屠村,师父为护百姓身亡,若非薛沉渊的到来,恐怕他们也难逃一劫。
陆泽和其他人很快将热水打上来,欧阳蕊往里添加药物,浓郁、苦涩的药味在空气里弥漫着。
“主子,我们就在门外等待,需要添加热水时,您再让我们进来。”陆泽说了一声,推着欧阳蕊往外走,“这次不用施针,你就和我一起在外面等吧。”
薛沉渊在条件充足的时候,一向很讲究,这满屋子的药味够呛人,药效也比以前更强,还是不要盯着比较好。
“你别推我呀。”欧阳蕊皱眉拉了拉陆泽的手,没拉动,扭头对薛沉渊道,“我过一刻钟就进来看看您的情况,哪里不适,或者药效太强,就大声一点,我马上就会……”
“好啦好啦,主子不会怕这点疼的,等他叫你再进来。”
陆泽觉得欧阳蕊担心太过,薛沉渊狠起来的时候,被匈奴捅了一刀,都能以一打五,砍死三个,跑掉两个。虽然事后差点死掉,但好歹还活着,根本不需要他们担心。
“是个人都会怕疼,你以为谁都像你粗神经吗?”欧阳蕊打开他的手。
寻常人怎么可能不怕疼,只是没有依赖的人,必须在他们面前表现得足够坚强,所以不能说疼而已,说了也只会徒增麻烦。
看着再厉害的人,也是会怕疼怕苦。
“真希望他别这么累。”
欧阳蕊有些担忧地低声喃喃。她帮不了太多,只能尽量改善一下汤药的味道,给薛沉渊提前准备点蜜饯。
陆泽靠在柱子上,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不知道进展得怎么样了,要不是出了那一茬子,现在就是主子用‘应书君’的身份,亲自去实行计划了。”
欧阳蕊:“你没听我说话吗?”这是想把薛沉渊累死吧?
“听啦,但根本劝不动,除非你能强行把他给绑起来,否则事情没有结束,他就永远不会停止。”陆泽耸了耸肩,“现在除了贤妃娘娘,谁能劝的动呢?”
不为牺牲的陆家军与边疆无辜惨死的百姓讨回公道,薛沉渊就永远不会停下来。
欧阳蕊靠着柱子蹲下身体,小声说:“真希望来个人,把他绑在床上好好休息算了。”
陆泽掏了掏耳朵:“你在白日做梦,信不信他扭头就把那人给剁……啊!”
陆泽话没说完,欧阳蕊猛地站起身,一个右勾拳把他砸飞到院子里,“白痴,我说话的时候,你别泼冷水!”
没脑子的家伙,陆家藏着的精锐小队都这么傻吗?
“嗯哼!”
加强效果的药浴威力不小,筋骨皮肉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刺着,疼痛如电流朝着四肢蔓延。
薛沉渊疼得发出一声闷哼,额头浮现汗珠,十指死死捏住浴桶边缘,指尖发白,手背绷紧爆出青筋。
尖锐的刺痛穿梭在体内,他的身体在颤抖,连大脑都变得不清醒,连门外陆泽发出的惨叫声都没听见。
趁着还有意识,薛沉渊拿过毛巾,喘着粗气,准备张嘴咬住它,免得疼得叫出声。可是止不住的声音溢出,动弹一下都耗费不少力气,他仰头靠在浴桶旁边喘气,想要缓一下——
“砰!”
就在这时,合拢的窗户猛地被人撞开,一道身影带着煞气闯了进来,薛沉渊被惊醒过来,仰头看着遮掩住亮光的人,对上一双泛红、冰冷的双眸,浑身冷气,像极了一尊暴戾残虐的煞神。
但是刚一看清楚屋内的情况,来人咻的一下捂住眼睛,指缝大开,眼珠子一动不动地落在他身上:“不……不好意思哈,我跑错地方了,不过……阿雪,你怎么能白日宣淫……呸,大白天的洗澡呢,害得我一个黄花大闺男看见你的身体!”
正在药浴的薛沉渊:“……”
那么高大挺拔的男人羞涩、扭捏、娇滴滴地说着这样的话,他差点背过去,真是好一个神经病的黄花大闺男!
第143章共浴
“黄·花·大·闺·男?”薛沉渊一字一句,差点没气笑,“你看够了没有?”
他盯着周闲看似捂眼睛的举动,实则指缝大到眼珠子都可以掉出来,有必要表现得这么直白吗?
周闲正欲开口解释,门外忽然传来欧阳蕊的声音:“主子,你没事吧?一刻钟已经到了,我现在进来看看情况。”她好像有些担心薛沉渊的情况,已经轻轻推开门,发出细微声响。
“!”
薛沉渊泡药浴的地方在里屋,靠近窗户一侧。原本紧闭的窗子被周闲撞开,房间里的屏风上挂着几件白色衣衫,其余什么东西都没有,薛沉渊看着傻愣愣站在这里的周闲,恨不得踢他一脚。
“你快出去!”
薛沉渊压低声音赶人,药浴颜色深浓,他并不担心被周闲看光身体,裸着的上半身更是不在意,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就移不动眼睛、走不动道。
“行,我先离开一下。”时机错误,周闲摸了摸鼻子,看着满脸羞红的薛沉渊,容色动人,当真不想离开。尤其是他的头发不小心散落到光滑的肩头,墨发沾在修长的脖颈上,周闲这才注意到薛沉渊的锁骨上也有一颗红痣,还挺好看。
他磨磨蹭蹭地要离开,但一走到窗户处,瞧见有人走过,立马条件反射地把窗子合拢,薛沉渊一惊:“你做什么?”
“有人,我出不去。”周闲说,他一出去,就得被人发现他在爬薛沉渊的窗户。
薛沉渊闻言脸一黑,门外的欧阳蕊已经走到外屋,好像在取药,所以耽搁了一会儿。
他压低声音,有些气急败坏:“你快想办法离开,绝对不能被人看见!”
“因为那个什么应书君?”周闲幽幽开口,酸溜溜的一句话。
谁管那玩意儿,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年,他的假身份罢了。但薛沉渊冷笑:“当然,那是我夫君,请静王自重!”
好,更酸了!
于是,周闲忧心忡忡地开口:“你说得对,我确实该自重,绝对不能让你被误会!”
“男子的名誉大过天,虽然我不在意爱人是否爬墙,但是我不能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毕竟这世道的男人和我不一样,我只要我的妻子开心,那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一脸为薛沉渊着想的表情,担忧地道:“你的‘夫君’肯定不像我这样能够接受一切,为你着想,我会想办法保护你的名誉的,可是外面有人,直接跳窗肯定会被人发现,到时候让你‘夫君’误会了,那我就是死千次万次都不能赎罪。”
你夫君不像我,只会心疼别人妻子。
薛沉渊:“……”
他被周闲这一壶绿茶灌得沉默下来,一时间,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我现在该躲哪里呢?你这间房间可真是空荡荡,无处可逃。”
周闲像是即将被捉奸一样,慌得一批,到处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最后目光落到房间里唯一可以装人的浴桶。
薛沉渊一看他这眼神,就欲开口:“你……”
“不不不,不可以,躲在这里面实在是太不礼貌了,你不可以邀请我进去!”周闲立马捂着眼睛,伸手朝着薛沉渊狂摆手,一脸坚决拒绝共浴。
“有夫之夫不能和别人共浴,否则我高尚的品德和英俊的外貌、挺拔的好身材都会被毁掉的!”
薛沉渊被他一番乱拳打得哑语了,直接气笑:“周闲,你有病吧?”
“主子,你在说什么?”
薛沉渊刚把音量提高,在外间的欧阳蕊就恰好听见了,惊得他连忙说:“没事,我刚才在自言自语。”
“哦,那我马上就进来。”欧阳蕊还以为他是疼得神志不清,连忙抓紧时间准备东西。
你别急着进来,先让我把这神经病给对付了。
薛沉渊很想这样说一句,眼下没办法了,他冷冷地盯着周闲:“把衣服脱掉,赶紧滚进来。”
薛沉渊终究是不想被人发现静王和他共处一室,眼下确实没有躲藏的地方。他的目光落在药浴,颜色深浓,根本看不清楚水下的情况,浴桶很大,再装一个人,虽然很挤,但也没有问题。
“啊?”周闲一愣,反应过来之后,扭扭捏捏地矫情说道,“这样不好吧,会被你‘夫君’发现哎,虽然我不介意,但是他一定很介意。”
好辣眼睛,都这种时候了,他还要再拉踩一把不存在的人。
薛沉渊有点不想看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在那里佯装矫情,吐了口气:“你别装了,赶紧给我滚进来,大夫马上就要进来了,我可不想被人发现自己和你共处一室。”
都是两个男人,他有的,周闲也有,有什么好矫情的?
“所以就强迫良家妇男和你共浴吗?”周闲委屈。
薛沉渊呵呵一笑:“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哦。”
周闲继续委屈巴巴地应了一声,以不符合表情的速度,快速脱掉衣服和鞋子。
薛沉渊见状,嗤笑一声:“身体还挺老实的。”嘴上和表情装个不停,身子却相当诚实。
周闲叹气:“谁让强迫我的人是你呢。”
薛沉渊:“……”
他还想警告周闲,可欧阳蕊已经快要进来了,薛沉渊只好让周闲快点:“赶紧!”
周闲把衣服快速绑成一堆,精准丢到房梁上隐藏,轻缓的脚步声越来越靠近,里间的门被缓缓推开。
“!”
薛沉渊听到动静,猛地一回头,屏风后出现一道纤细的身影。
“主子,我进来了。”
欧阳蕊开口,薛沉渊的心脏疯狂急促跳动着,周闲只留了穿在里面的裤子,赶在欧阳蕊过来之前跳进浴桶,温热的身躯蓦然贴了过来,薛沉渊浑身都紧张到绷紧。
“冒犯了,仅此一次。”
“别废话。”薛沉渊比他还急,见周闲吸好气,直接压着他的头往浴桶里塞。
“咕嘟!”
周闲猝不及防地被压入水里,浴桶虽然大,但是挤入两个成年男性还是艰难。可也比空荡荡的房间好,窗子不能出去,室内无躲藏的地方,薛沉渊的浴桶是个不错的主意。
薛沉渊用力太大,把周闲的脸都贴到自己身上,脸颊贴着腰腹处,两手穿过腰两侧,环抱着他,像是缩在他的怀里一样。
“……”
刚刚,周闲好像呛到了吧?
薛沉渊有些心虚地想着,但没时间多想了,欧阳蕊已经进来了。
“呀!怎么溢出这么多,主子,你这是在水里打仗吗?”
欧阳蕊刚绕过屏风,就看到满地的水,吓了一跳,随即目光怜惜地瞧着只剩个脖子和头留在水上的薛沉渊,肯定是疼得厉害才这么激烈!
“抱歉,这次药效出乎意料的强,可能不用第二次了。”
薛沉渊镇定地与欧阳蕊对视,虽然药浴的颜色很深,可他还是一阵提心吊胆,伸手压着周闲埋在腰腹的头,避免头发飘起来。
此刻的他已经彻底忘记泡药浴的疼痛,发软颤抖的双腿分开,给某人留出一部分空间,可是接触到的皮肉都过分滚烫,灼烧着身体,连骨头都酥软发痒了。
“主子,您看起来怎么有点不太对劲呢?”
欧阳蕊皱着眉头打量薛沉渊,本以为他会疼得脸煞白,可是好像有点不对劲,向来苍白的脸颊好像浮现一抹不正常的潮红,连眼神也有些闪烁。
“大概是你看错了,今天这药浴效果不错,你先出去吧。我感觉好像好了许多,再过一会儿就起来,麻烦你让人准备一下热水。”薛沉渊维持着冷静的姿态说道。
欧阳蕊闻言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不过也没有多想:“既然您觉得没问题了,那我帮您把一下脉吧?”
“……”
薛沉渊眉心一跳,水下的人环着他腰身的手在收紧,也不知道是不是快憋不住气了。心脏始终不平静,跳动得太快,一旦把脉肯定会被欧阳蕊发现:“待会儿吧,我现在想先从水里出来,清洗一下身体。”
他略带歉意地说道,欧阳蕊也不强求,以为他不想被人看到这么狼狈的模样:“也行,我让陆泽给你拿热水过来。”
“多谢。”
薛沉渊顿时松了口气,看着欧阳蕊离开屏风,并贴心地帮他关上门。
这才放开抓紧的某人的头,“哗啦啦”一声响,周闲从药浴里伸出头,抓过薛沉渊放在浴桶旁边的毛巾胡乱擦了两下脸,呼吸粗重:“这姑娘也太能说话了吧?差点没把我给憋死!”
“把你憋死最好!”薛沉渊盯着近在咫尺的人,冷笑一声。
周闲看着他,幽幽叹气:“我倒是不介意憋死,可是我怕给你留下心理阴影呀。泡个药浴泡死个人,万一你就此心神难宁,日夜难寝,那该怎么办啊?
我会很愧疚我的死亡给你造成这么大的影响,我死是小事,你要是睡不着了,导致身体虚弱,那就是大事了。”
他一脸惆怅,好像真的只担心薛沉渊的身体情况,这种话听得薛沉渊一愣一愣的,嘴角抽搐。
这家伙脑子有病吧?
算了,还是别和他计较,要不然显得自己也不太正常。
薛沉渊扶额道:“王爷,你赶紧离开吧,今日的事情,请勿泄露出去,我不想让我夫君知道这种事情,你我本就不该有任何瓜葛……你这幅表情是什么意思?”
本不想计较,奈何对方听着听着,对他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看得薛沉渊毛骨悚然。
“阿雪,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情,看光了我的身子,居然又不想负责,明明你对我也有感觉的。”周闲一脸看负心汉的表情,痛心疾首地说道。
那双眼睛偷偷地观察着薛沉渊的神情变化,试图寻找薛沉渊对他有意思的证据,苍白湿润的脸颊酡红,漂亮的眼睛泛着红晕,连耳尖也带着红意,明显比昨天说到“夫君”时的反应更大。
薛沉渊:“……就当我求你了,不要用这种表情说这种话,可以吗?”
周闲:“……”
威力有这么大吗?
薛沉渊拍了拍他的脸,冷静自持地从浴桶里站起来:“赶紧走吧,没人了。”
周闲一发癫,他就演不下去了。
“哦。”
周闲趴在浴桶边缘,看着薛沉渊扯下屏风上的白衣裹住身体,坦坦荡荡的行为毫不遮掩。
但耳朵还是有那么点红的。
第144章替身
重阳佳节,又逢天一观举行罗天大醮,当日朝瑶山上热闹非凡,因有太子与其他皇子听令,提前安排,一切顺利进行。
天顺帝难得出现在罗天大醮上,并未遇到任何刺杀和意外,夸赞太子几句,又责骂了几句一点都不管事的静王周闲,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去哪鬼混,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派宁王和太子一起去朝瑶山。嫌弃归嫌弃,看到周闲这般废物的模样,天顺帝其实很安心。
毕竟周闲不仅是他的皇长子,身后还站着张家和陇西的百年氏族,身份地位都不亚于太子,若非他常年打压,即使周闲没有脑子、性格糟糕,也有无数人想要投靠于他。
徬晚时分,假扮“应书君”的人和其他手下回到应府,向薛沉渊汇报情况。
“计划还算顺利,其他人并没有发现我们的存在,即使发现了,估计一时半会儿都猜不到我们这里。”
“那可未必。”薛沉渊摇了摇头。
无名山上的埋伏让手底下的人怀疑自己人中出了叛徒,薛沉渊暂时压下这件事情,并未透露出去。不过他心中也有相同的疑虑,所以思忖之后,放弃最开始时的刺杀行动,他怀疑有人已经盯上了他们。
那天如果不是周闲恰好出现,为薛沉渊挡劫,以幕后那人安排的杀手,很有可能会导致他死在无名山上。
“主子,您是在忧心刘昌振与宁王一事吗?”
陆明注意到薛沉渊有些走神,以为他是在想这件事情。原先的计划因意外而搁浅,但他们的其他行动并未停止下来,刘继仁死亡的“真相”已经被放在刘昌振面前,他不可能就此罢休。
重阳节,天一观举行的罗天大醮表面看似正常进行,实则暗潮汹涌,即使没有他们的干扰,局势也已经发生变化。
陆泽摸着下巴道:“主子,您觉得刘昌振会不会直接把这件事情告知那个狗皇帝?让他帮刘继仁主持公道?”
刘昌振能一路爬到神策军中尉,深得狗皇帝信任,对他也相当忠诚,是他脚底下最忠心的一条狗。
当年发现狗皇帝想要做的事情时,刘昌振为讨帝心,让自己的儿子刘继仁去做监军。没有经验的人瞎指挥,害得薛沉渊差点战死,若非薛沉渊与手底下的将士不听指令,硬生生地杀出一条血路,估计这个世上早就没他这个人了。
薛沉渊摇头道:“不会,刘昌振虽然忠心,但也善于审时度势。这件事情若真放到明面上,天顺帝为了平衡,也只会轻拿轻放,甚至责怪刘昌振掀开真相,而不是为他主持公道。”
他轻笑一声,声音冰冷:“当今天子可没那么好心,刘昌振比谁都懂天顺帝的冷血无情。所以他不会傻到现在就与宁王起冲突。他现在可是天顺帝最信任的人之一,也知道天顺帝为何会暗中扶持宁王起来,一旦他试图打破天顺帝的平衡,这份信任就会荡然无存。”
到时候,不仅刘继仁白死了,就连他刘昌振也会失去帝王的信任。这对于一个宦官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尽管他掌握着神策军,但天顺帝才是他背后的真正靠山。
“那以主子你来看,他接下来会怎么做?”陆泽问道。
一旁用着“应书君”脸的人在欧阳蕊的帮助下,终于卸下面具,他盯着水面上的精致柔美面容,笑道:“我觉得他肯定会投靠静王,阿雪你之前说过,杀死刘继仁的那个夜晚,静王很有可能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踪迹,却隐藏了下来,想必他也想让宁王与刘昌振斗起来。”
“真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以来,连我也看走了眼,静王才是这座皇城里藏得最深的。”流光轻轻抚开耳侧的发丝,面容雌雄莫辨,貌若好女,“他今天看我的眼神非常可怕,总觉得脖子有点凉。”
罗天大醮的现场非常热闹,可是流光却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他对别人的恶意总是非常敏感,所以发现了周闲看自己的目光。
说不上有多么友好,平静的眼神不断在身上徘徊,时不时落在后颈,流光有一种对方想要砍了自己的感觉。
流光心有余悸地摸着胸口,看向薛沉渊:“阿雪,你是不是得罪了静王?我觉得有点危险,下次还是你自己去扮‘应书君’,应付静王吧,他对‘我’的恶意有点大。”
那种平平静静的眼神实在是称不上友好,流光有一种自己抢了静王的媳妇的感觉,再联想到薛沉渊之前的安排……
啧,静王眼光还挺好,居然看上了“有夫之妻”,着实符合他不像样的性格。
陆泽下意识说出口:“主子,该不会是因为你上次骗他的那个谎言……”
“阿泽,你先去帮阿蕊把水给倒了。”薛沉渊快速打断陆泽的话,他不想再提这事,心中多少有几分窘迫感。
“流光,你先回摘星楼吧,国师那个老东西还没彻底被我们掌控,你盯好他,接下来暂时用不着你了。”薛沉渊把众人都给安排好,他没有让任何人知道昨天药浴时发生的事情。
以周闲的性子,薛沉渊也说不好他会不会对“应书君”下手,最好先找个借口,远离那个家伙,再亲自扮演这个身份。为此,他得去找邵华,弄个长期点的面具。
入夜,月色凄凉,水面波光粼粼,池子边的凉亭里,周闲正在对月独酌。
系统看不下去,说:【宿主,你一个现代人一定要学古人装逼吗?】
大晚上,一个人吹着风喝酒,也不嫌无聊?
不就是薛沉渊不想搭理他,周闲又看到应书君回府,试图翻墙找“阿雪”,结果府里到处都是人,周闲根本进不去应府。
【统子,你少说几句话吧,我心情不好。】周闲幽幽说道。早知道,他今天就该宰了应书君。
之所以没宰,并不是因为系统不断在他耳边反复念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唤醒周闲内心深处的美好善良。而是他从“应书君”身上琢磨出点不对劲,才暂时没对他动手。
【那我再给你背几遍价值观?】系统试探着问道。
周闲拒绝:【别了,我已经足够友善了。】
系统价值观念得太多,给他一种熟悉的怪异感,好像很久以前,他也在疯狂给别人放价值观,甚至逼迫对方反复背诵。
周闲没想起自己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没想起那就是没做过,估计是记错了,那便不妨碍他觉得这样的行为不要脸!
系统吐槽一句:【宿主,你对自己的错误认知越来越厉害了,滤镜也越来越深了。】
“王爷,薛沉渊带来了。”
在周闲和系统闲聊的时候,蒋行把人给带了上来。
“来了,过来坐坐,陪我喝几杯。”
周闲立即扭头朝薛沉渊招了招手,笑容和善的模样差点让薛沉渊以为自己刚换回来,就被看穿身份。
“不知静王殿下唤奴才过来,可是有何事需要吩咐奴才做?”薛沉渊温顺地给周闲下跪行礼,语气相当轻柔,带着一丝感激,“前些日子,多亏了殿下帮奴才请了太医,奴才的身子才好得这么快,殿下,您的大恩大德,奴永生永世难忘……”
“打住!”周闲喝了点酒,有些熏熏然,可是被薛沉渊一堆感激的话说下来,人都清醒两三分了。
这反派怎么还是这么不正经!周闲这几天光顾着阿雪那边,把这人给丢到一边,今日才想起还有一个反派藏在自家府里,准备把人叫上来看看情况,结果还是那副德行。
这家伙下一句不会来个以身相许吧?周闲心有所属,可不想听到其他人也这样说。
“静王殿下?”薛沉渊惶惶不安地抬头看周闲。
作为阿雪的时候,他可以随心所欲,甚至对周闲爱搭不理。但扮演身为太监的薛沉渊,他就得仔细些,不能暴露身份。
刚才过来的时候,薛沉渊就已经揣摩好怎么做表情、怎么说话,根据前两次的经验,他这样一说,周闲应该就会把他赶走吧?
“你的眼睛……”
周闲拧紧眉头,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掩在后面,亭子上的灯笼轻轻晃动,夜风微凉。亭内昏暗,薛沉渊的身形瘦削,神情惶然,有那么两分像阿雪,却又给人一种天差地别的感觉。
“眼……眼睛?”
薛沉渊捏紧手指,他是与流光、邵华专门学过易容方面的技巧,由细节开始一点点改变,即使身形相似,却也会因为气质、举止而显得天差地别,不会被轻易发现共同性。
但眼睛却是唯一的弱点,尽管眼型可以改变,可是眼睛却无法改变,但少有人会这么认真、仔细地去观察别的眼珠子吧?
“啪!”周闲一拍手掌,吓了薛沉渊一跳,以为周闲发现什么,却见他恍然大悟地笑道,“我算是知道我为什么觉得你不错了!”
薛沉渊长了一双好看的眼睛,和阿雪的眼睛非常相似,周闲很喜欢。
“看在你这双眼睛的份上,陪我喝几杯酒吧?”周闲多看了两眼,觉得甚像。
【宿主,你这是在玩替身呢?】系统越看越觉得周闲的行为怪异,这家伙不会认出薛沉渊了吧?
“瞎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玩替身,就是觉得顺眼。”周闲不知系统想法,笑着说道,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红意,没有发现自己说漏嘴了。
引得薛沉渊惊愕看他,暗自狠狠捏了一把衣角,心里冒出一句瞎子。
却又庆幸他没认出,可心底深处仍然有那么几分不悦,相当矛盾、复杂。
【那看来,你是喝醉酒了?】系统瞧着他的脸,怀疑周闲醉酒了。
周闲没搭理它,招呼薛沉渊一起来喝两杯:“酒量如何?”
薛沉渊回神,他不知道周闲忽然叫自己过来,到底是想做什么,只得谨慎行事。
薛沉渊考虑到自己的酒量和传闻中周闲的酒量,担心醉酒说错话,又必须遵循设定好的人设,只得说道:“殿下,奴才的酒量可能不太好,喝醉后可能丑态百出,如果殿下不介意,奴才会尽力陪殿下多喝几杯。”
“无妨,只要你酒后别扑到我的怀里,试图以下犯上就行。”周闲哈哈大笑道。
他发现今天的薛沉渊比之前老实一点,没有再对他动歪心思,非常不错,反派就是要有反派的样子,别对有夫之夫下手。
薛沉渊保持着微笑:“……您说笑了。”
真是没救了。
还好周闲没发现他的身份,要不然情况更加不妙。
“没说笑,我认真的。”周闲一脸严肃道。
他从来不拿自己的处男之身开玩笑,他的所有都必须留给老婆,所以提前给心怀不轨的反派打个招呼最好。
第145章纠正
“来喝一杯吧。”
周闲给示意薛沉渊坐到对面去,隔着一张桌子比较安全,免得被这个喜欢藏藏掖掖的反派坑一把。
薛沉渊听话地坐好,周闲便给他倒了杯酒,酒香浓郁,是难得的好酒。他低着头,语气卑微:“怎能劳烦殿下倒酒,还是奴才伺候您吧。”
“喝你的,离我远点就行。”周闲可不想他站到旁边倒酒,谁知道薛沉渊会不会忽然脚滑摔进他的怀里!
周闲觉得反派真是能屈能伸,也是装虚伪的一把好手,难怪在原剧情里能够走到最高位,掌握生杀大权。就是可惜现在被他困在了静王府,要不然按照薛沉渊的本事,怎么都能把京城搅乱。
“人与人之间,要注意距离。”周闲想了想,又语重心长地警告心怀不轨的反派。
他双标地选择性忘记自己第二次见到阿雪的时候,就摔进对方的马车里,头都往人家大腿上枕了。
薛沉渊:“……殿下说得对。”
好生气,但还是要保持微笑。薛沉渊低眉顺眼地听静王殿下教训,又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这家伙要是真注意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就不会第二次见面摔他腿上,第三次见面就脱掉衣服钻他浴桶里了!
真是一个不要脸、还不知道见外的家伙。
但周闲也是真的危险,薛沉渊原本真打算像之前那样,让周闲把他给赶走,免得继续待下去,暴露些什么。
毕竟这人傻归傻,深不可测也是真的。
“薛沉渊,你是个很聪明的人。”周闲没头没脑地夸了他一句,又示意薛沉渊把酒喝掉。
“殿下的称赞,令奴才感到三生有幸。”周闲究竟想要做什么?
薛沉渊摸不着底,听话地把酒喝了,入口辛辣,带着浓郁的酒香,口感丰富细腻,让人回味无穷,是非常难得的好酒。流光曾经带着这酒让大家一起品尝,名为千日醉。
听这名就知道这酒后劲很足,眼见周闲又给他倒了一杯,薛沉渊心中不妙,传闻中的静王酒量很好,而他的酒量……是经常被身边人嘲笑,这家伙该不会是想要把他给灌醉吧?
周闲已经喝了一瓶千日醉,脸颊只带着一点薄红,正笑眯眯地给他一杯接着一杯倒:“我很喜欢聪明人,正好你就是。”
他越说,薛沉渊越不想喝了,怀疑周闲会不会已经看穿他的身份。毕竟这一句句话实在是意味深长,总像是在暗示他什么。
薛沉渊向来能忍,可是看着对面眉眼带笑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壮人胆,又想起前两次与周闲的暧昧相遇,忍不住流露出一些本性:“殿下,你今夜叫我来,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他的语气渐渐失去刚才的谦卑,带上一些怀疑,音量慢慢提高。
“不要想太多,我没想要做什么。”周闲用手支着下巴,丝毫没有对薛沉渊逐渐露出的真实面目感到意外,“太子是个不错的选择,你想去他身边吗?”
“什么?”
【什么?!】
他冷不丁地来这么一句,让薛沉渊和旁听的系统都一阵惊愕,周闲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想把他送给太子吗?
【宿主,你真的打算把反派送走吗?】系统的语气很震惊,带着一丝心虚。
周闲没搭理系统,继续道:“本王听说了,太子很喜欢你的丹青,如果当初本王没有出现的话,你应该会被太子带走。”
很好,薛沉渊肯定了,周闲没认出他,但也发觉他不对劲,现在是想要祸水东引吗?
薛沉渊的心情不是很好,正好周闲又给他倒了一杯酒。薛沉渊端起,猛喝进去,举止中多了一分不属于他的潇洒:“殿下,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想将奴才送给太子殿下吗?”
老虎就算是装成了病猫,但本质依然不改。
亭子里夜风凉飕飕,薛沉渊微微低着头,看不清楚神色,晦暗的双眸盯着再次满了的酒杯,澄澈的酒液映射着模糊不清的面容。
周闲听出薛沉渊声音里的不悦,说道:“怎么,你不觉得太子是个很好的主子吗?”
他这可是在顺薛沉渊的心意,放他继续去走原来的剧情。
【宿主,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系统摸不着头脑,好几次欲言又止,冷汗狂流。现在的它什么都怕,已经能够预见周闲发现真相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送他去走剧情。】
周闲不急着说话,给薛沉渊思考的时间。从他知道任务机制、遇到阿雪之后,就打算这么做了。
【初始任务时间只有一年,我要的不止一年。】周闲说。
再继续把人困在静王府,毁灭值不会改变,所以必须让薛沉渊去走剧情。周闲会在背后根据情况干扰,等了解毁灭值的变动因数之后,再想办法掌控薛沉渊和他的毁灭值。
这样一来,他才能在这个世界拥有更多逗留的时间。
系统脱口而出:【你不继续卡我的bu……】bug了吗?
好在它反应神速,硬生生把话给吞回去。
系统差点忘了,入侵者的bug已经被监察者发现,并且暂时控制住。现在周闲的记忆、能力都没有恢复,当然得另想办法,走正规渠道卡bug。
“奴才现在已经是殿下的人,在奴才眼里,殿下才是最好的主子,奴才一切都听主子的吩咐。”
薛沉渊被风吹得大脑清醒,控制住心里的不爽,恭顺地回道。
真是风水轮流转,之前他不给周闲面子,现在轮到周闲不给他面子了。
“你愿意就好,过两天,本王会安排好。”这位反派果然还是很想去太子身边搞事情。
周闲啧啧点头,又给他倒了一杯酒。
不好意思哈,兄弟,为了我的幸福,你先帮忙一下。
等我琢磨透了毁灭值,就把你接回来,陆家的事情,我也会帮你。毕竟我老婆很有可能是你那边的人。
阿雪和应书君有关系,而应书君是贤妃的表哥,贤妃又是薛沉渊的姐姐,这一个关系链下来,周闲反应再慢都该发现他们之间有问题了。而且应府的戒备相当森严,不像是普通探花郎的府邸应该有的样子。
所以即使派去应书君老家的人还没回来,周闲已经猜测到阿雪很可能和应书君一样,都是薛沉渊手底下的人,他们都在为陆家和边疆百姓讨回公道。
这样一想,周闲便忍不住对薛沉渊的态度好一点,这人很可能是自己老婆的上司。
现在还没有了解情况,周闲还挺担心薛沉渊对阿雪说不利于自己的话。
薛沉渊从周闲的举止中读出一股异样的尊敬,别扭极了。他垂着眼帘,低声道:“奴才遵命。”
“别这么客气,多喝点。”
周闲一直在给薛沉渊倒酒,他一个人都喝了快半瓶千日醉。酒的后劲慢慢来了,脸颊泛红不明显,唇瓣还沾着酒液,一双漂亮的眼眸轻眨两下,有些湿润,望着周闲的目光渐渐多了些一抹幽怨。
从遇到周闲这个王八蛋开始,他就变得不对劲了。
薛沉渊本该死在当年那场大火中,但他侥幸未死,从此便走上了为所有人讨回公道的道路。
三年以来,他活得人不人鬼不鬼,情绪变得如一潭死水,却在遇到周闲那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年少时的夜夜梦境足以让一个少年人心生情愫,总觉得命运将他与另一个人纠缠在一起,眼睛再也看不见任何人,只会被那个人牵动心情。
时隔多年,当他真正在现实遇到那人时,薛沉渊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尤其是周闲好像也对他有些异样的举止,从花舫上的惊鸿一瞥后,这人就在暗地里寻找他。
第二次见面,周闲就对他死缠烂打,再到第三次见面时的暧昧遭遇,薛沉渊怀疑周闲和他一样,也曾在梦境相见,所以才做出这么不要脸的行动。
“你怎么这么看我?”
周闲注意到薛沉渊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心里突突跳了两下,薛沉渊该不会又想要勾引他吧?
这位反派真是一点都不正经,不像他家阿雪!
月亮从厚重的云层中钻了出来,皎洁的月光洒落,从靛蓝色的衣衫慢慢移动到苍白的脸颊,薛沉渊喝醉了,脸颊酡红,眼神湿润,带着难言的情愫。
尽管这张脸很普通清秀,可是那双眼眸却漂亮得像是承载着星辉,又像静谧深邃的海洋之眼,直勾勾地盯着周闲的时候,给他看得向后退了退。
“你退什么?”薛沉渊歪了歪头,眉头轻皱,声音冷淡又带着一抹低低的嘲笑。
换张脸,这家伙早就扑了上来。真是个色欲熏心的家伙,和他坐了这么久,居然一点不对劲都没有察觉到。
“预防万一,免得你以下犯上。”
周闲一脸正气地看他,才半瓶酒怎么就醉成这样了?要不是顾忌阿雪,周闲都想让薛沉渊跳水冷静一下,别这么喜欢走歪门邪道,正经的反派可不会做这种事情,希望他回头是岸。
薛沉渊撑着脸看他,表情浮现出一抹疑惑:“以下犯上?静王殿下,我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吧?”
他什么都没说没做,周闲怎么就觉得他不怀好意?上次还好说,不小心跌倒在周闲的腿上,薛沉渊无话可说。
这次只是多看两眼罢了,周闲就自动给他扣上了心怀不轨的标签,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倒他一样。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本王是个守男德的人,我的一切都只属于我的未来妻子,你做什么都是没用的。”周闲一脸深沉地开口。
他的眼睛很尖,薛沉渊表情一变,他就知道他试图勾引人了,要不然干嘛用这双眼睛这么看人!
薛沉渊嘴角一抽:“男……男德?”
是我喝醉了,还是你喝醉了?
周闲目光谴责地看他,好似在看个不守男德的放荡男:“看在你喝醉酒的份上,本王就不和你计较了。夜色已晚,别总想着勾引良家妇男,你去休息吧,我也要休……你做什么?!”
话没说完,周闲已经大惊失色,只因薛沉渊气笑了,忽然走到他面前说:“想纠正你一件事情。”
薛沉渊半靠在周闲面前的石桌上,垂眸看着他,表情冷淡,眸光深沉,再无方才伪装的怯懦,修长白皙的指尖随意勾起酒瓶,身形清瘦却多了潇洒风骨。
另一手执着酒杯,酒瓶倾泻液体注入杯中,洒落几滴在手上,长袖缓缓下滑堆积在手肘间,他的手臂线条流畅而有美感,透明的水蜿蜒流下,泛着水光。
月光落在薛沉渊的身上,无端多了一丝暧昧色欲,姿容普通却因那双眼眸生辉,他苍白的脸上勾着一抹笑容,轻易地撩拨人心:“殿下,您真的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勾引吗?”
他真的受够了周闲这张破嘴!
第146章玷污
薛沉渊正作势要喂他酒,周闲就落荒而逃了。
临走前还不忘甩下狠话:“等你清醒了,本王再找你算账,连男德都没有的家伙,真是放荡不堪!”
“嘁。”
本要喂到周闲嘴里的酒拐弯喂到了自己嘴里,薛沉渊轻轻嗤笑一声,看着周闲逃走的身影,悠闲地靠在石桌上,眸中带着一抹戏谑的笑意。
夜风吹动灯笼,光辉摇曳,表情半隐于黑暗中,衣衫勾勒出的身形清瘦修长,极具潇洒风骨,犹如一阵摸不着猜不透的风,无影无踪,唯独脸上笑容有些深。
真是个只会说大话的家伙,中看不中用。不过走了也好,省得他继续听那张破嘴说话。
果然还是不能让周闲发现他的身份,要不然周闲方才的态度就不是避如蛇蝎,而是迫不及待等他自投罗网了。
薛沉渊为自己斟酒:“白痴一个。”
清雅浅淡的嗓音随风而去,渐渐消散,与阿雪的无两样,可惜该听的人没听见。
【这家伙,有几分午夜凶零的气质!】
周闲跑得飞快,心脏砰砰直跳。还不忘留两个人注意薛沉渊的安全,免得这个醉鬼跌进水里淹死。
不过周闲仍然一脸不善,毕竟差一点就被薛沉渊蹭到了。好在他反应及时,才没有被薛沉渊给玷污,要不然就对不起阿雪了。
“好个心思不纯洁的反派,一天尽会动那些小心思,为勾引本王真是不择手段,要不是顾忌他与阿雪的关系,本王定不轻饶……”
系统听他一路念念有词,眸中带着醉意,眼神与见到阿雪时差不多,只是周闲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心动:【宿主,你还好吧?】
监察者之前动的手脚并未全部被清除,周闲尚未发现薛沉渊与阿雪是一个人的真相,潜移默化的力量能够让他忽视真相,却无法控制本能。
不过这样称呼薛沉渊为午夜那什么凶零,周闲这张破嘴要是敢说漏嘴,系统觉得他完蛋了。
“没事,就是这个反派有点可怕。”一举一动都很诱人,有那么几分像他老婆,幸好周闲心如铁石,及时脱离现场,没有当场翻脸。
好端端的学人家老婆做什么!
周闲走在廊道里,手掌搁在胸膛前,还是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系统,我好像有点不正常。】
【没有啊,你哪里不对劲了?】系统没敢让他发现,转移话题道,【你和薛沉渊注意点距离就好。】
“等把他交给太子,就没问题了。”周闲没有多想,自诩刚从午夜凶零手中逃生,心有余悸。
系统犹豫半晌,劝道:【那个……要不,宿主,你还是别这样做吧?把反派控制在手里比较好,放到太子身边,很可能出现意外。】
现在不知道真相的你要是把老婆放走了,等你知道真相,我觉得我和监察者都得死。
周闲摇头,坚定道:“如果那家伙刚才没有勾引我,我还能考虑一下,现在绝对不行!薛沉渊对我心怀不轨,我不能留他在身边。”
薛沉渊手段不简单,即使被困在静王府,外面的局势仍然被他操控着。宁王已经被刘昌振盯上,动了不少手脚,最近忙得焦头烂额,两方已经暗中争斗起来,只是不敢拿到台面上斗,免得被天顺帝发现。
【他……哪里勾引你了?】
系统终究是没忍住崩出这么一句,分明是你自己的本能作祟,怎么看薛沉渊都觉得心动!
讲真的,薛沉渊要不是忍无可忍,哪里会出此下策,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系统从未看过周闲这么迷的人!
诚然有监察者动手脚,但周闲自身问题也很大。系统想起自己恢复的部分记忆,发现周闲一个世界比一个世界不要脸,明明最开始还是挺正经的人。
【统子,你难道没看见他之前的行为举止吗?】周闲谴责的目光落到系统身上,【他居心不良,无时无刻都不再想要勾引我,第一次见面就这样,生病时还想摸我大腿,更别说刚才都快坐到我腿上了!】
系统:【呵呵,那你这眼睛真尖。】
颇有几分咬牙切齿。
“毕竟我的眼睛就是尺。”周闲说。
他是个守男德的男人,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被薛沉渊玷污:“要是阿雪能够来勾……投怀送抱就好了。”
周闲幽幽叹气,尚且不知阿雪的身份,也不知道他朝思暮想的人刚才确实勾引了他一把,而他跑得比鬼还快,以至于不久后知道真相时,为此后悔无数次。
系统:【……】
你可真行啊!。
现今的京城暗潮汹涌,宁王这几日被刘昌振这条阉狗盯得死紧,他的一个得力助手甚至被刘昌振的神策军给抓住,寻了个借口折磨而死。
先前宁王派人去救,也被刘昌振扯着大旗,轻飘飘地拒绝,宁王明面上没说什么,实则早已对他恨之入骨。
【251你瞧,故事的发展还是在按照原剧情走,你说的蝴蝶效应并没有这么厉害。】一直躲在太子身后的李先生暗中注视着局势变化,发现宁王与刘昌振已经在反派的挑拨下斗了起来,松了一口气。
他已经从系统251给的剧情里再次寻到机会,这一次必然要杀死薛沉渊,解决掉这个世界的危险,也完成他的任务。
系统251道:【宿主,不要小瞧任何人,将原剧情奉为圭皋,否则,你很容易死在这里面。】
李先生若能脱离剧情去看,会发现现在的局势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危险,靠着“预知”是没有用的。静王和薛沉渊都已经发现有人藏在背后,怎么可能还按照原剧情走下去。
【251,应该我劝你不要小瞧我才对。】李先生微微一笑,【这一次可不像上次那么简单了。】
他研究许久,终于找出了好几个漏洞,如果不出意料,反派薛沉渊,甚至宫里那位贤妃娘娘都无法逃出他的手掌心!
“我们那位天命主角好像马上就要回到京城了吧?”李先生走到庭院中,望着渐渐昏暗的天色,笑意渐浓,“现在的他,好像才十岁。”
张不拜,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南张北陆中的张家之子,性情桀骜不驯,未来的大梁战神,不过眼下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
他既是静王周闲的表弟,又最崇拜陆家的那位白衣少将,手中甚至留有一幅白衣少将的画像,将其奉为最崇拜的人,却不知以后最厌恶的宦官也是他。
【宿主,我劝你别乱来。】系统251听到李先生提了张不拜,数据飞快流窜,立即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
李先生说:【251,我也劝你别干扰我做任务。】
他这一次的计划只要成功,就算是薛沉渊再聪明强大,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就算是有静王这个变故存在,也保护不了他!
“啊嚏!”
一位骑在马背上的少年人不知为何忽然打了个喷嚏,用手指揉了揉鼻子:“是谁在说我坏话?难道说表哥已经知道我马上要回到京城了吗?”
“你这话的意思是表哥说你坏话咯?等回京,我可要告诉表哥哦。”从马车里伸出一个头,女孩精灵可爱,笑嘻嘻地望着张不拜。
张不拜哼哼一笑:“我可没说这话,三年不见,你就想着告状,表哥可不一定会搭理你。”
“略略略,表哥才不会这样呢!”张不雯对他做了个鬼脸,把头给缩了回去。
静王性格虽然嚣张跋扈,但对待自己的两位表弟表妹却相当好,与对待亲兄弟截然不同,再加上他们长年不在京中待着,距离让这份感情变得更加美好,以至于张家的两位孩子都很亲近静王,并不轻信外面的传言。
武宁候夫人见状暗叹一口气,等到休息时,将张不拜唤到身边。
“娘,你叫我过来有什么事情吗?”张不拜好奇问道。
武宁候夫人顿了半晌,终究是没忍心让一腔期待的他与静王注意距离。等到回京以后,不拜自己用眼睛、耳朵发现事实之后,自然会疏远静王,只拍着他的手,低声道:“不拜,你那幅画一定要藏好,莫要让任何人看见,知道吗?”
如果可以,武宁候夫人希望张不拜把画像销毁掉,可那画是张不拜挚友赠予,又有武宁候开口,才得以留下。
张不拜一听这话,眉头皱得极深,甚至出现忿忿不平的神色:“娘,不过是一幅画,何必藏成这个样子?明明爹都说了,陆家绝对不可能背叛大梁,其中肯定有……”
“不拜,慎言!”
武宁候夫人不待他说完,就打断道:“小心隔墙有耳,听好娘的叮嘱,等进入京城,你一定要管住你这张嘴,否则我张家都会因你而亡!”
陆家已经亡了,如今的张家就是天顺帝的眼中钉,一不小心就会走上陆家的后路。
“是,我会记住娘说的话。”张不拜在外野惯了,但对上母亲,还是很听话,被训得垂头丧气,有点想爹了,不过武宁候却会迟一些才回京。
“还有两日就能回到京城了,你听话些,不要闯祸。”武宁候夫人叹气道。
张不拜点头:“嗯。”
等回京了,他就先去找表哥,问一下他的传言怎么变得这么恐怖了。
不知道已经有人惦记上自己,周闲准备去找太子。
他说要把薛沉渊交给太子并不是开玩笑,世人皆知太子喜爱丹青,因顾忌天顺帝收敛了几分,偶尔还是会邀请几位画师、好友欣赏画作,甚至举办一个赏画会。
太子性情温和,不喜奢华。即使举办赏画会也不过是小办,对想要借机送礼的人向来不客气,以至于风评不错。
周闲特意选了那一日登门造访,太子有些意外,但看到他身后的薛沉渊时,眼中闪过喜意。
“看来本王来得不是时候。”周闲假意不知他今日开赏画会,直言不是谈话的好时候,说完就准备离开。
太子看了一眼薛沉渊,出声挽留:“难得大皇兄到来,眼下虽不是谈话的时机,若皇兄不介意,正好孤今日举办赏画会,不如一起欣赏一番?待赏画会结束之后,再行商谈。”
太子对丹青的喜爱已经达到痴迷的程度,碍于天顺帝才收敛几分,看到薛沉渊这样一个丹青手落到周闲手中,心中多少有几分遗憾。
只是他生性不喜与人争抢,不涉及原则,便不愿起纷争,偏偏带走薛沉渊的又是周闲,只好放弃,不过今日说不定是个让周闲放手的好时机。
“李先生,孤令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太子看向一旁的李先生。
李先生笑道:“太子殿下,还请放心,一切准备就绪。”
第147章尊卑
薛沉渊在丹青一道的确非常擅长,毕竟他的外祖父就是有名的画师,母亲也精于此道。从小耳濡目染的薛沉渊自然也不逊色,尤其山水画,对边疆地形更是了如指掌,善于以地形困杀敌军。
周闲故意在太子开赏画会之时到来,也有让薛沉渊趁机表现之意,好让太子向他开口要人,他也借此机会,让薛沉渊回到原来的剧情上。
不过一切的进展没有这么顺利,一个意外来客打断了他们的计划。
李先生给太子带来了一位客人,在看清楚那人时,太子几乎是惊喜地道:“柳晨云先生,李先生居然将您请来京城了!”
来人风尘仆仆,面容沧桑,颇有风骨,却让薛沉渊表情微变。一直暗中盯着他的李先生见状,嘴角微微勾起。
“李先生,没想到你居然给孤准备了这么大的惊喜。”太子拍了一下李先生的肩膀,笑容爽朗。
柳晨云,薛沉渊外祖父的弟子,一手丹青让太子神往许久,只是一直居于苏州,不轻易离开,李先生这一次也是废了不少功夫才让这人愿意来到京城。这人看似重情重义,实则无情无义,在陆家出事之后,便与师父恩断义绝,大义灭亲,导致薛沉渊的外祖父身亡。
“在下得太子殿下重视,自然要想尽办法报答殿下。”李先生恭敬道。
若非如今京中的事情绊住薛沉渊,柳晨云早就死在薛沉渊之手,只不过薛沉渊比起杀死他,更乐于折磨他,所以才让李先生寻得这个机会把人请来。
而目的自然是想看看能不能借机拆穿薛沉渊,毕竟薛沉渊的画或许能瞒过很多人,但绝对瞒不过同门的师伯,如果被看见作画过程,那更加逃不掉了。
“柳先生,没想到你居然来京城了,真是令人惊喜不已,在下一直非常仰慕柳先生,对您那幅‘游春图’相当喜爱,想要向您请教一番。”
“不知柳先生可还记得在下,六年前,我曾在苏州与您见过一面,一隔六年,让人感慨。”
在座的人都是同道中人,见到书画大家柳晨云,一个比一个惊喜,若非碍于太子在场,早已凑到柳晨云面前,问个不停。
“诸位客气了,能与各位在此相见,是在下的荣幸。”柳晨云面带笑容地与众人闲聊。
来这种赏画会就是容易被人忽略,周闲坐在一旁,都快要被人遗忘了。听这群人的话,新来的也是为画家大手,不知道薛沉渊能不能打败对方,让太子舍下脸要人。
“怎么了,你的表情看着好像不太好?”
周闲本来不想搭理薛沉渊,但扭头一看,他的眸中黑压压一片,就下意识地问出口。
这话刚一说出口,周闲就心生悔意。不是,他关心这个心怀不轨、一天到晚尽想勾引他的反派做什么?
“多谢殿下关心,奴才并没有不好。”薛沉渊神色平静,心中却在翻江倒海。前日底下有人来报,柳晨云失踪,本以为是受不了折磨,所以逃走了,薛沉渊派去的人到处寻找,没想到居然跑到了京城。
再看如今的形势,薛沉渊有一种藏在暗处的人已经看穿他的身份,一切都是为他所设的局。
太子邀请这么多人来赏画,又有柳晨云到来,便邀众人作画。重阳本就是登高戴茱萸赏菊的好节日,如今离重阳刚过没几日,院中各色秋日花盛开正艳,便以秋菊为题。
李先生看向懒散地坐着的静王与站在他身后的薛沉渊,思忖着开口:“先前听闻太子殿下提过,静王殿下身边也有一位极善于丹青的画师,技艺巧妙,甚至不逊色于柳先生,不知今日可有幸一见画作。”
他慢慢将话题引导到周闲和薛沉渊身上,静王的名声虽然可怕,但在场的有太子能够压制,加上他最近又很安稳,一直没闹事,最初看到他的众人都渐渐松口气,忽略他的存在,认真赏画。
不过要让他们去与静王说话,众人多少有点胆怯,只敢恭维,不敢多说,讪笑道:“静王殿下手底下能人无数,想必技艺高超,倒也在意料之中。”
柳晨云不是京城人,不清楚这里的事情,周围吹捧厉害,让他十分不悦。
柳晨云目光落在薛沉渊身上,知李先生将自己与一位宦官对比,眼中流露出一抹不屑:“哦?诸位这样一说,在下倒是有些意外,在下虽自认算不上什么大师,不过也不是一般人能够相提并论。这位……公公不知师出何门?有何画作?”
他看似客气,实则语气清高,多少有几分恃才傲物,但在众人眼里合情合理,毕竟柳晨云也是如今大梁数一数二的画师,薛沉渊却名不见经传,甚至是个阉人。
这两人有点来者不善,像是冲着薛沉渊而去。
周闲喝着茶,心情淡淡,好似在看戏,谁有懒得搭理。站在他身后的薛沉渊平静道:“李先生客气了,在下并无师从,只是恰好在画道之上有几分天赋,如何能与柳晨云先生相比。”
早知柳晨云会被人带到京城,还不如提前砍了他那双手,以祭外公在天之灵。
“呵呵,能不能相比,马上就知道了。”柳晨云笑说,“正好太子殿下邀请诸位一起作画,薛公公说不定可以指点我们一二。”
果然与李先生所说一样,这人大概就是个绣花枕头,根本不敢当众作画,那就让他来拆穿吧!
柳晨云已经许久未这般被人吹捧,从被邀请前往京城,又被太子如此尊敬对待,一时之间心情有些膨胀,潇洒一笑便道:“劳烦拿笔来,今日便由在下开这个头吧。”
“快,为柳先生做准备。”原本太子见他们言语间针锋相对,性情温和的他想开口阻止,可尚未开口,便听见此话,立即将所有事情都抛之脑后,惊喜交加地令人帮助柳晨云作画。
柳晨云成名多年自然不是等闲之辈,直接当众作画。他的技艺高超,挥墨成画,笔触细腻而入微,将菊花的孤傲高洁都给勾勒出来,画面生动而层次丰富,让旁观者都为之惊叹。
当他落下最后一笔时,太子更是拍手夸赞,双目放光:“好!实在是太好了,柳先生果然名不虚传,此画甚美,简直栩栩如生,潇洒而孤高,彰显出秋菊的神韵!”
“殿下谬赞了。”柳晨云搁笔一笑,对自己的画作也相当满意,目光落到薛沉渊身上,“薛公公也来指点一番如何?”
“哈哈哈,柳先生谦虚了,您的技艺如此高超,哪有人能指点您啊!”有爱画者大笑道,满目欣赏。
有人附议道:“柳先生实在是太谦虚了,您这画当为极品,若非这赏画会是太子殿下举办的,我都恨不得夺走这画作,日日夜夜观赏。”
李先生笑道:“这秋菊画的确无比精美,不过太子殿下,您说过薛公公的画作也相当优秀,不亚于柳先生,在下认为应该让薛公公也来一试,让我们亲眼见证一下。薛公公,太子殿下向来欣赏你,相信你也不会让殿下失望的吧?”
“是啊,我都不知道听太子殿下夸过多少次了,想必薛公公就算是不如柳先生,也一定相当优秀,倒不如趁此机会,叫我们见识一下。”
在座的气氛逐渐变得热烈高涨,都因柳晨云的画作掀起情绪,情难拒绝,就连太子也期待地笑道:“诸位所言极是,孤曾见到薛公公教十二弟作画,虽然只是简单几笔,但也堪称一绝,画技高超。”
“太子殿下都说到这种地步了,薛公公不如也让我们开开眼见吧?”
柳晨云笑了两声,目光在打量薛沉渊,叫他来的人没有告诉他太多事情,只让他逼薛沉渊当众作画即可。
在柳晨云看来,这是一个很简单的事情,有李先生在背后帮助,又有太子殿下的偏爱,柳晨云不知道这有什么难度。
就连需要注意的静王也全程保持安静,想来还是顾忌着太子殿下,不敢在他兴头上泼冷水。
常年在苏州的柳晨云并不知道京城中的事情,他眼中闪过一抹轻蔑,柳晨云知道静王嚣张跋扈,却不认为他一个王爷敢冒犯太子。
“……”
满座热烈,薛沉渊暗叹一口气。
还真是冲着他来的麻烦事。
太子情绪高涨,其他人也被李先生和柳晨云提起了好奇心,都想要他作画,明显是在逼他动手,一旦动手,想来他的一些作画习惯根本逃不掉柳晨云的眼睛。
说不定,还会被当场揭穿身份,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究竟是谁已经洞察他的身份,并且设下这个局面呢?
不过要解决也很简单,小事一桩罢了。
薛沉渊垂眸,伸指一戳无聊喝茶、什么都与他无关的周闲,轻声唤了一句:“殿下。”
“干嘛?”周闲挪了挪身体,眼神警告他别乱碰未来的有夫之夫。
即使是用手指戳一下也不行!别想玷污纯洁的他。
嘁,还真是来看戏吗?明明也注意到现在的情况是针对着他来,这人却一点都不上心,还想继续把他往狼窝虎穴送吗?
薛沉渊面带微笑地开口:“奴才并不在意当众作画,不过由于奴才是静王殿下的人,所以需要殿下的同意才能够当众作画,殿下,您认为呢?”
“薛公公说得有道理,不知大皇兄是如何想的。”太子也是被气氛弄得上头,连坐在一旁的周闲都给忽视了。
但这点不能怪他,该说周闲把自己的存在感给降低得太厉害,又正逢热爱的事物,太子没把所有无关事情都给抛之脑后就算不错了。
“如何想啊?我倒是……”无所谓。
周闲摸着下巴,他能怎么想,当然是让薛沉渊当众作画,好好表演一番,再让太子求着他把薛沉渊这个绝世画家让给他。
薛沉渊没等周闲把话说完,不着痕迹地一扯周闲的衣角,用极轻的声音说:“殿下,我不想。”
他顿了顿,又小声说一句:“周闲,我不画。”
小声,但更坚定,和他老婆说话时的口吻像极了!
“……”
周闲慢一拍地点头,把茶杯放了回去:“嗯,那就不画吧。”
他默默拉回自己被扯的衣角,心中却忍不住泛起一阵阵涟漪。
他们的小动作有些隐晦,但李先生听见了周闲最后那句话,皱紧眉头,用脚踢了柳晨云一下,提醒他开口。
柳晨云不知太子与静王之间的关系,自以为有太子这个靠山,连静王都不害怕,随意开口笑道:
“不过是让下人作个画而已,何必这样扭扭捏捏,静王殿下,这可是太子殿下与在座的各位期待很久的事情,即使是您也不能这样拒绝吧,太子仁厚,殿下也不能不分尊卑……”
“铮——!”
柳晨云的话尚未说完,瞳孔猛地骤缩,一把冰冷的长剑猛地从他耳侧迅疾闪过,脸颊与耳朵传来一阵刺痛,他却一动不敢动。
“当啷!”一声,被周闲随手丢过去的长剑插入旁边的桌面,剑柄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本王给你脸了是吗?”
一道冰冷锐利的声音响起,狂妄到不可一世。
让所有正在赏画、起哄的人都浑身僵硬、如坠冰窟,瞬间回忆起静王的可怕,热烈的气氛一下子温度狂降,变得无比死寂。
静王向来阴晴不定、变化无常,可是今日因太子存在、又遇喜爱之物、加之静王近来安分守己、存在感也不强,众人兴奋之下,居然忘掉了这个煞神的危险度!
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就能拔出身旁侍卫的剑杀人。
“呵呵,真有趣。”原本随性的坐姿变得放肆,阴晴不定的周闲笑了一声。明明还是坐着的姿势,可却无比狂妄,气势嚣张,甚至盖过了太子,他俊美慵懒的面容带着冰冷的锐气,不可一世的尊贵。
周闲盯着两股战战、面色苍白的柳晨云,笑容懒散:“来,继续告诉本王,什么叫做不分尊卑?”
第148章放肆
柳晨云先前只听闻过一些关于静王的消息,却没想到他居然真这般暴戾张扬、阴晴不定,当着太子的面都敢拔剑,发起疯来,没人不怕。
“本王若没有记错的话,你连礼都没有向本王行吧?”周闲的眼神凉得让人害怕。
“跪下。”静王身旁的侍卫闻言,一脚踹在柳晨云的膝盖上,让他跪倒在地,膝盖砸出响声。
“碰!”柳晨云双腿疼痛,冷汗流出。随着静王这话一说,在场的人都被吓得一个激灵,他们虽然行礼了,但是现在静王看着太危险,不少人都被吓得跪下,“请殿下息怒!”
李先生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往太子身后藏得更深,静王表面看起来平静,可凝聚的气势与威压简直让人不敢站出来说话。
这家伙根本就是个不讲理的疯子,连太子都不放在眼里,要是让静王知道是自己在背后动手脚,李先生肯定自己不被打死也会半残!
真是该死的封建制度!李先生一阵汗流浃背,心惊胆颤,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根本不敢做任何小动作。
“殿……殿下!”柳晨云疼得说不出话来,下意识地看向太子求救。尤其是他身后的李先生,若非李先生的人让他一定要逼迫薛沉渊动手,他也不至于一直抓着对方不放。
原以为有太子在场,谁也伤不了他,结果谁知道静王对一个小太监居然护得这么紧,不惜得罪太子,也要对他动手!
“周闲,你别太放肆!”
太子见状,脸都青了。他脾气再好,也受不了周闲这般阴晴不定,毁坏他的赏画会,简直就是在当众打他的脸。
“放肆?”周闲挑眉看他,眯眼笑道,“太子殿下,本王是不是给了你什么错觉?这就叫放肆了?本王可是什么都没做,不过是想教一教这位……什么叫做不分尊卑而已,高扬,打断他的腿!”
教训不了背后人,当面跳脸的人,他还是可以教训一顿。
“是,王爷!”
这段时间的周闲终究是太安分,让所有人都对他产生了错觉。当他这个命令下来时,太子仿佛又看见了过去暴戾狂妄的静王,一旦暴怒起来,除了天顺帝,谁也不放在眼里。
他真是疯了才会把周闲给放进来!
太子感到深深后悔,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猛地看向柳晨云身后的侍卫,对方毫不犹豫地听从命令,欲要打断柳晨云的腿。
柳晨云吓疯了,试图逃走,却被静王的亲卫一把抓住:“不,不,太子殿下,李先生救我,我不想被……啊啊!”
“住手!”太子大怒道,然而高扬毫不犹豫地打断柳晨云的腿,一声惨叫响起,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发瘆,静王果然相当狠厉无情!
“太子殿下,属下只听从王爷的命令。”高扬看着痛苦哀嚎的柳晨云,朝着太子一拱手,无视将他围起来的太子亲卫,走到周闲身后。
周闲缓缓站起身,看着满座惊恐、苍白的面容,恶劣地笑了起来:“今日还是打扰各位雅兴了,不过不用担心,本王这就走人,只是太子殿下,下次还是莫要再叫这般不分尊卑、无礼之人出现在本王的面前。否则,下一回,本王打断的就是他吃饭的家伙了。”
“一个无官无爵的下人,见王不拜实为大不敬,理应杖毙,王爷已经是饶过他了。”蒋行冷声道。
周闲的目光从太子背后的人身上轻飘飘掠过,尽显张扬跋扈,“沉渊,走了,今日着实有些扫兴。”
“是,殿下。”薛沉渊应道。
实则也是看得一阵心惊,他没想到周闲居然说动手就动手,一点不留情,连太子的脸面也不给。周闲知不知道这样只会给他已经没有的名声雪上加霜?明日怕是会有一大群人往死里弹劾他!
不过,该说不说,仗势欺人还是有些爽的。起码薛沉渊一点气都没受到,看着自以为是的柳晨云被迫低头、打断腿,有几分神清气爽。
周闲一脸无聊地离开,离开前的那一眼,让李先生背后发凉:静王知道是他在背后操控?!
【宿主,我提前告诉过你,不要小瞧任何人的。】系统251低声警告他。
利用剧情的人,早晚会被剧情反噬。
李先生自以为能够藏得很好,只要躲在背后操控一切,就不会遇到危险,但别人也不是傻子。
在天顺帝故意保持平衡时,只要不危及太子的生命与地位,静王就算是当众和太子起冲突,天顺帝也不会真正地责罚他。反倒是周闲越无脑,他越安心,继续纵容静王和宁王一起压制太子。
上了马车,薛沉渊看着离他老远的周闲,缓缓开口道:“殿下,您今日的所作所为,怕是相当不利于您的名声。”
如果周闲也想要争夺皇位的话,继续这样下去对他相当不利,薛沉渊不知道周闲的想法是否和自己之前想的一样。
“那玩意儿不用在意,越糟糕越好。”周闲懒散地往后靠,目光落在薛沉渊身上,提醒道,“提前说一声,你别太感动哦,本王刚才的行为并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自己。”
“我活了那么多年,还没见过谁敢在我面前放肆,所以,你千万别太感动,别对我有任何非分之想。”
薛沉渊:“……”
他原本正在想怎么帮助周闲扭转名声,一看到他充满戒备的眼神,好像生怕自己觊觎他一样,顿时就气笑了。
对周闲的感动,就不能多留一两秒吗?
“殿下请放心,无论如何,我绝对、肯定、一定不会对您有任何非分之想!”薛沉渊面带微笑,却隐隐透着一股咬牙切齿。
周闲听出来了,拍掌笑道:“本王记住你的话了,千万别违背,要不然别怪本王冷酷无情!”
薛沉渊这人太诡异了,无时无刻不在诱惑他,周闲必须提前警告他别有歪心思。
“呵呵,殿下最好也和奴才一样,别乱对他人有非分之想。”薛沉渊说。
周闲点头:“当然,你放心,本王是个痴情种,只对未来妻子有非分之想,别的人从不看在眼里。”
薛沉渊压住翻白眼的欲望,你最好说到做到!
系统:【……要死了。】
【系统,你说什么呢?】周闲皱眉看向系统。
系统真诚道:【那什么,宿主,你还是不要随便乱立flag比较好哦。】
【我没有随便插旗。】周闲淡定道,【就是接下来也有点麻烦,薛沉渊的剧情被我搅浑了。】
他刚才差点没把太子给气死,好脾气的人生气起来,可招惹不得,不过得罪太子的人是他,太子应该不会牵累薛沉渊吧?
“薛沉渊,你还想要去太子身边吗?”周闲索性问出口,打算听听本人的意见。
薛沉渊当然不想了,原来的计划如果去太子身边更加好实施,可是现在却不一定。柳晨云就在太子身边,背后的人还没抓到,比起太子,静王身边更加安全。
只是薛沉渊也有些问题想不清楚,背后那人能请柳晨云过来,应当是已经猜出他的身份,既然猜出来的话,为何没有直接戳穿他的身份呢?
太多疑点存在,暂时还是周闲身边比较安全。不过刚被周闲气到,薛沉渊并不想直接说自己想要在周闲身边待着,而是模棱两可地说:“奴才是殿下的人,一切依殿下决定。”
那就是想要去了,毕竟他是比较想把心怀不轨的反派给送走。周闲摸着下巴道:“也行,反正兄弟之间没有隔夜仇,想必太子不会生本王的气,等本王再给你创造个机会吧。”
等他琢磨一下,到时候再提醒薛沉渊那个什么李先生不太对劲吧。
薛沉渊:“……”
你把太子都快气死了,居然还来一句“兄弟之间没有隔夜仇”,你可真行啊。
和这人说话,薛沉渊觉得他的脑回路是真惊奇,再多待一会儿,估计连自己都不正常。
等回到静王府,薛沉渊就联系邵华过来和他交换身份,出去透个气。
“静王有这么夸张吗?把你人气成这样。”邵华难得看到薛沉渊这么无语的样子。
“你可以自己去看看。”薛沉渊换好临时身份就想离开,最近“应书君”的身份遇到了点麻烦事情,需要他去处理。
邵华在他离开前,说道:“主子,武宁候府的人已经回来了,今日傍晚时分,武宁候夫人带着他的两个孩子抵达京城,再过几日武宁候也将赶回京城。”
“武宁候居然要回京城?”薛沉渊一听到这话,愣了好一会儿,皱紧眉头,“这种时候回来可不是好事,他是想要给狗皇帝送人头吗?”
南张北陆,曾经两大齐名的武将世家,陆家在三年前被天顺帝连带边疆一起葬送于匈奴之手。而今隔了三年,表面局势渐渐稳定,张家在这种时候回来可不是好事。
天顺帝多年来都想要收回兵权,陆家已经彻底毁掉,如今天顺帝手中掌握着陆家的兵符,还有神策军在手,若非顾忌外敌,估计就连张家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薛沉渊的表情微变,想到周闲的所作所为,心中顿时明悟:“难怪他今日会直接招惹太子,想必就算不是我,他也会再找一个借口闹出些事情……”
张家如今就站在风尖浪口,武宁候又是周闲的舅舅,如果这时候的周闲不表现得嚣张狂妄、没脑子一点,估计天顺帝又得犯疑心病,担心武宁候扶持周闲抢皇位了。
“主子,你还好吧?”邵华看着薛沉渊的表情变来变去,担心问道。
薛沉渊摇头:“没事,只是想通一件事情。”
京城永远都是多事之秋,但不管未来皇帝是谁,他都会将天顺帝曾经所犯下的罪行公之于众,为所作所为负责,遗臭千年,承担千古骂名!
翌日,武宁候府。
“娘,你确定表哥今天要来武宁候府吗?我都打算去见他了!”张不拜刚练完武,就从武宁候夫人口中得知个好消息。
武宁候夫人笑了笑,笑意不及眼底,道:“那你可以准备去见见他了,不拜,别忘记把你的东西给收好!”
她的眉眼间多了一份愁绪,只不过光顾着开心的张不拜并没有发现,乐颠颠地道:“没问题,娘,你放心啦,今日就由我招待表哥吧。”
他才刚回京城一日,正准备广发请帖,找朋友们玩玩,没想到表哥居然这么快就登门造访,真是让人惊喜。
不过娘说得也有道理,他得把东西收好,尤其是陆家少将的画像,不能被其他人发现,要不然很容易给武宁候府招惹是非!
第149章画像
自那一日之后,应府的戒备变得森严,周闲已经接连好几天没见过阿雪,本想着把薛沉渊的事情给处理好后,就去邀功,可惜还没来得及,张家的人先回来了。
武宁候夫人是女性长辈,不方便招待周闲,便让张不拜去招待。张不雯只见了一面,尚未多说两句话,就被武宁候夫人给叫走,与两个热情的孩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毕竟静王曾经的名声不假,两个孩子不知道,作为武宁候夫人的她却是清清楚楚。
“呼,娘总算走了,她刚才在场的时候,我有好多话不知道怎么和表哥说,现在好了,该说什么说什么。”张不拜大松口气,一脸惊喜地看向周闲。
原先还有些收敛,该行礼行礼,该称呼称呼,各方各面都做得相当好,但武宁后夫人一离开,张不拜就原形毕露。
“表哥,原本我还想着找个时间再去拜访你,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我好久没回京城,感觉变化好大,就连表哥看着也和以前不一样了。”张不拜左右打量周闲,觉得很惊奇。
周闲倒觉得眼前这人闹腾得很像哈士奇,难怪会在原剧情里被薛沉渊和流光耍得团团转,于是玩味一笑,道:“本王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吗?”
难不成这个世界的主角这么敏锐,一眼看出他不是原主?
张不拜与原主鲜少见面,长年在外,偶尔回来才见上一面,平时也是原主偶尔想起来,就会给自己的表弟表妹送点东西。
原静王虽然讨厌自己宫里那群弟弟,但是对于自家舅舅和他的孩子还是非常不错,感情维系得很好。
【宿主别想太多,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现在的你就是原主。】系统说。
张不拜摸着下巴打量他,许久才说:“你好像比以前更加深不可测了。”
张不拜现在也才十二岁,直觉敏锐,但也不可能猜出来面前的人早就被替换了。
不过见到周闲之后,张不拜更加不相信外面的传言。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是传闻中暴戾无情的静王,估计是哪里出了差错,才把周闲的名声传得这么凶,甚至可以止小儿夜啼了。
眼见张不拜还想和他多聊聊,周闲看了看天色,道:“闲话先不多说,我们先说正事吧,你父亲给你的东西呢?”
他今晚还要去找应书君,应府最近的戒备太森严,许是阿雪不愿意见他,这让周闲心情很不爽。
他不爽,就想让别人一起不爽,怎么也要给那个用着阿雪“丈夫”身份的人找点事情做。
“表哥,你好无情无义啊,难得我们见这么一场,你都不关心我一下,就只想着父亲给你的东西,好伤我的心啊!”
张不拜还在兴头上,想要和周闲多打听点京中的事情,结果被他这样一拒绝,有些惆怅不满了。
周闲斜眼看他:“表弟,你的戏是不是有点多了?”
这人完全没有原剧情里的干脆利落,周闲却不是很意外。他猜张不拜能在原剧情里攻破国师流光的心防,估计也是靠的一番死缠烂打。虽然后来流光翻脸不认人了,但不能否认张不拜本事不小。
“哪有,我这是合理的伤心。”张不拜一撇嘴,让其他人下去,他带着周闲朝自己的院子走去,压低声音说道,“父亲还有段时间才能回到京城,他给你留了一封信,让你读完就烧掉,不要让任何人看见,包括我也不能看。”
进入房间,张不拜从自己床底拉出一个红木大箱子,用钥匙打开锁,里面堆满了张不拜的宝物。从出生到现在的东西都还在,小孩用的木枪、木剑、鲁班锁等等都还放在里面。
张不拜对着周闲洋洋得意地说道:“我藏得可深了,饶是谁都想不到,我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这里面。”
谁能想得到武宁候会把重要的东西交给自己才十二岁的儿子,还是外表一点都不稳重、喜欢闹事的张不拜呢。
【宿主,有他的衬托,我忽然感觉你靠谱好多。】系统开口道。
周闲说:【倒也不至于,他这也挺机灵的。】
张不拜的红木大箱子里放了太多小孩子用的东西,东西都拿出来后,还有一个机关夹层。夹层空间的东西不多,都是张不拜最宝贵的东西,他把要交给周闲的小盒子拿了出来。
“东西都在这个小盒子里面了。”张不拜说着就要把夹层复原,周闲的目光却落在夹层里的画卷上,随口道,“你怎么还收藏了一幅画卷,不是欣赏不来这些东西吗?”
张不拜只喜欢舞刀弄枪,对琴棋书画毫无兴趣,甚至连四书五经也看不进去,唯独能够看进去的是兵书。
张不拜没有表现出一丝异样,笑道:“我好朋友送我的,不管是否能够欣赏,都要好好珍藏起来。”
“珍藏?”周闲挑眉道,“如果是珍藏的话,这上面可不该有这么多痕迹。”画卷上残留的痕迹,能够轻易发现有人经常拿出来看,而不是收藏起来,一尘不染。
他周闲只是随口一说,并不打算强行把张不拜的画卷拿出来看,但这话说出后,张不拜却顿住了。
他慢半拍地开口:“静王殿下,您觉得……”陆家真的背叛了大梁吗?
不知道为什么,张不拜很想问出这话,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他们张家注定和静王周闲绑定在一起,但有些事情,再好的人之间也不能谈论,可是张不拜很想向周闲问出口。
“怎么不继续叫我表哥了?”周闲走到一旁,打开盒子,表层放着的信封上火漆完整,除了武宁候,他是第二个看到这封信的人。
周闲一目十行地看完信,记下每一个字,便将信封折叠起来,点燃信纸,让灰烬落入香炉之中:“怎么一直不说话?”
张不拜没有收拾红木大箱子的东西,拿着那幅画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迟疑地道:“我在想一件事。”很多人都不敢问出来的事情,父亲也不敢问,可是张不拜却想要问出来。
“看你这表情,是有事情想要和我说吧,过来讲。”周闲反客为主地招呼张不拜坐过来,桌上的茶水还是凉的,却适合现在的天气。
张不拜拿着画卷走过去,递给周闲:“静王殿下,你先看一眼,我再说。”
张不拜想好了,如果周闲的态度不好的话,他就不说出心里的想法;如果周闲可以接受的话,他再说出来。
“你还真是扭扭捏捏。”周闲觉得这小孩烦恼起来,麻烦事情也挺多,随手接过画卷,并不当回事,甚至还有闲心喝杯凉茶,才展开画卷。
这是一幅线条简易、却动态感十足的水墨画,画上是一骑着烈马的少年,白衣风华,他的神韵和情态被画师捕捉,通过细腻的笔触描绘出来。烈马前蹄高高扬起,少年眉目温润却又不失意气,就连左眼上的红痣也极其张扬,好似不止想要征服烈马,也想征服整个天下。
“噗!”
然而当周闲看清画上的人时,直接就被还没吞下去的凉茶给呛到气管,差点把凉茶全部喷出来,好在他反应神速,及时扭头才没有将茶水喷在画卷上。
“表哥,你没事吧?”张不拜一惊,既担心周闲出事,又害怕自己的画被弄脏弄坏。
“咳咳……咳!我没事,这画、这画你从哪拿到手的?”周闲小心翼翼地把画卷供到干净的桌面上,手指在华丽奢侈的衣袍上细细擦拭一番,才以最恭敬的姿态慢慢取下画欣赏。
一旁的张不拜:“……”
他察觉到不对劲,警惕问出口:“我刚说了,我挚友送的。表哥,你知道他是谁吗?”
周闲这表情和举止好像有点不对劲,根本不像看到陆家逆贼画像的模样。
要知道三年前那场变故之后,天顺帝可是严令禁止所有人再提到这个背叛大梁、祸害百姓的陆家,连陆家任何人事物都不想看见、不能谈论,更遑论陆家人的画像。
“当然知道。”这是我老婆的画像啊!
周闲睁大眼睛,不停欣赏着画像上的少年郎,心脏狂跳不止,好看,实在是太好看了!原来他老婆还有这副模样,真是太让人激动了。
张不拜说:“可是你这表情不像是看到陆家少将的表情……”眼睛都快要放光了,哪个看到逆贼画像的人会是这样的表情?
“陆家少将?”周闲把自己的目光从画像上扯下来,移动到张不拜脸上,“你是说画上的人是陆家少将?”
“你不是知道吗?”张不拜一脸古怪,刚才说“当然知道”时,某人的声音可坚定了。
“我的知道和你理解的知道不一样。”周闲轻轻摩挲着画像,画上有落名字,“陆·昭·雪,真是好名字。”
阿雪的全名真好听!可盯着“陆昭雪”三个字,周闲心头却浮现“薛沉渊”的名字,隐隐感到心惊胆颤。
【等等,薛沉渊……陆昭雪,沉渊……沉冤昭雪!!!】仔细琢磨几句后,周闲忽然明悟了,脸色立即变得有些难看。
淦!他知道系统提供的资料肯定有误,但没想到连这方面也有误!这不就是把他往火葬场领吗?坑宿主也不能这样坑吧?
【系统,在吗?】
周闲喊了一声,没有任何回应。在张不拜把画像交给周闲时,一直旁观的系统以极快的速度下线,没给周闲逮住它的机会。
【玩我呢?】周闲磨了磨牙,他的眼皮子已经狂跳不止,如果薛沉渊和陆昭雪就是一个人,那他以前干的事情真就能把自己往死路上赶了!
“……无论如何,我绝对、肯定、一定不会对您有任何非分之想!”
薛沉渊昨天在马车上咬牙切齿的声音还回响在大脑里,周闲感觉到一阵扎心。
再想起之前薛沉渊喝醉酒时撩他的模样,以及自己错失良机,张口闭口“调戏”、“良家妇男”、“心怀不轨”、“以下犯上”、“男德”等等话语……
“这回……真玩大了。”周闲两眼发直,只想吐血。
此时此刻,一个纯洁无辜的大男孩静悄悄地碎掉了。
“表哥,你没事吧?”张不拜关心道,眼前的周闲捂着心口,一副好像要吐血的样子。
“我没事。”周闲长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一脸严肃地看向张不拜,准备骗小孩,“张不拜,你知道拿着这张画像对你有多不好吗?”
张不拜一愣,心中闪过一抹失望:“表哥,难道说你也认为陆家……”
周闲没让他把话说完,伸手示意他别说了:“不拜,本王是如何认为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天子如何认为。我知道你想要问什么,你只要知道,张家绝对不会落得陆家的下场即可。”
周闲双眼深沉地盯着他,一脸诚恳:“你年纪还小,有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为了张家的安全,本王暂且没收了这幅画,你刚回京城,可以多出去看看,了解一下现在的京城,这画我先收走了。”
“啊?等……等等!”张不拜瞪大眼睛,怎么就收走他的画了?
不等。
周闲细心地卷起画像,随手拿起刚才丢在一旁的武宁候给他的盒子,抱着画像,赶紧溜走,笑容满面地挥手告辞:“表弟,本王就不打扰你了,谢谢你把东西带给我。”
张不拜一脸懵逼:“……”
不是,为什么你一个王爷的偷感这么足?
而且你说感谢我的时候,为何要把目光落在画像上?!
你到底在感谢谁?
第150章孟浪
薛沉渊还不知道自己的马甲已掉,换了应书君的身份,与同僚约好时间在花舫相见。距离上次大火已过许久,河道重新开放,张灯结彩的花舫顺着河流蜿蜒飘游。
“这花舫才重开不久,静王和六皇子、九皇子就又把留仙舫给包下了,还真是……财大气粗。”席间有人低声说道,语气微转,才显得没这么讽刺。
“静王还真是有雅兴,早朝时刚被弹劾,却未曾受到任何影响。”
静王昨日在太子举办的赏画会时大闹一场,态度嚣张狂妄,不敬太子,为一己之私,偏宠奸邪宦官,当场打断太子请来的画师柳晨云的腿,手段狠厉暴虐。
今日早朝,便有无数言官弹劾,柳晨云成名多年,朝中有不少喜好名画的文官护他,就连太子也忍无可忍,默许手下人趁此机会攻讦静王。
然而,在这一面倒的情况下,天顺帝却偏袒静王,反过来斥责太子沉溺于书画,竟举办个无用的赏画会,甚至被外人教唆责怪自家兄长,最后各打五十大板,罚俸半年,轻拿轻放。
“陛下,真是太偏袒静王了,再这样下去,我大梁江山都会毁于他手!”席内一位文官饮了不少酒,心中怒火燃烧。如今的几位皇子中,文官一派向来偏向温和仁厚的太子,就连宁王也不差,唯独一个静王嚣张狂妄,偏偏就得了陛下的喜爱。
他这话一出,反倒是把周围的人吓了一跳:“明兄,慎言!”
明大人自嘲一笑:“我也不过是实话实说,诸位何必如此紧张。”
“你这话若被传出去,九族都会被牵累啊!”
坐在他身边的人擦了擦冷汗,京城没有秘密能一直藏着,你敢说出来,就要做好被人听到的准备。
“好在这里只有我们几人,若不然……”薛沉渊轻轻摇头,他用着应书君的面具,长相有几分英俊,身形做了少许改变,比他自身“壮实”一点,但也还算得上修长。
“怎么,你们还怕静王吗?”明大人猛灌一口酒,怒声道,“你们拼命阻止,我今日非得以死明志,大不了不要这个人头了!”
“咚咚!”话音刚落,敲门声如催魂之音响起。
“谁?”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阴柔的嗓音随之而来:“静王殿下知各位大人在此,便令奴才前来邀请各位大人上留仙舫一叙。”
“……”
席间一片死寂,饶是谁都没想到明大人刚把大话放出,静王的人居然就来了,而且就明大人刚才的嗓音来看,这个太监肯定听得清清楚楚。
“哈哈,好,来得正是时候,劳烦杨公公带我们上去见见静王殿下。”明大人重重放下酒杯,站起身,一甩袖子,颇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气势。
“明大人,不可!”其他人还想阻止,让他别这么狂。但薛沉渊也缓缓站起身,“既然王爷都邀请了,我们不去也不好,就劳烦杨公公了。”
静王身边的太监将目光落在“应书君”身上,笑容微深,态度和气:“应大人客气了。”
静王都邀请了,他们总不能不去,反正静王肯定不敢对朝廷命官下杀手,心怀不安的众人朝着留仙舫而去。在上船之后,随着几人走进船舱里,杨公公忽然伸手拦下走在最后的“应书君”。
“应大人,这边请。”留仙舫共有三层,其他人走进去的是第二层,而杨公公是在示意薛沉渊往第三层走去。
“杨公公这是何意?”薛沉渊停住步伐,目光落在杨公公身上。
周闲这是想要做什么?不会是见不到“阿雪”,所以来找他这个丈夫的麻烦吧?
薛沉渊想着周闲的性格,深以为然,可能性很大。毕竟周闲向来不关注他们这些小官,居然也知道他们今晚到花舫来了,不是冲着阿雪的话,就没有任何交际的理由。
“奴才也不知,只是王爷让您一个人进去。”杨公公将薛沉渊一路带到一间房间前,轻轻敲了两下门,“王爷,应大人已经带到了。”
“嗯,进来吧。”
周闲懒散的嗓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声音带着些许低哑磁性,莫名暧昧蛊惑,再一联想到这是留仙舫时,薛沉渊的表情微变。
周闲该不会是来留仙舫做这种事情的吧?虽说留仙舫的都是清倌人,但这里是京城,皇亲国戚到处走,横行霸道也不会遭到报应,更不用说里面那位,强取豪夺对于他来说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应大人,里面请。”
杨公公躬身道,一抬眼却见薛沉渊表情难看,眼神黑沉,身上凝聚着凉飕飕的冷意,心脏没来由的一跳。
应大人这表情是不是太恐怖了点?
“劳烦公公了。”薛沉渊朝他颔首,平静地往里走去。
没什么好生气的,静王本就是这样的人,何必因为一个梦境对他有过多的期待。
如今也不过是看上了他人的妻子,准备刁难对方的丈夫,他只要把这个苦主扮演好就行。周闲再怎么嚣张,也得考虑他背后的贤妃娘娘,不会对他这个朝廷命官下手。
不过想归想,心里的火气没来由的大,尤其是在薛沉渊进入房间后。暧昧的红纱飘落,楼下的靡靡之音传来,浓郁的酒香、熏香、脂粉香交错萦绕在房间里,桌上的酒水被打翻,更显情欲色浓,好似有人嬉笑打闹后弄翻,身后传来嘎吱的关门声。
杨公公合上了门,将他们隔绝在这片空间里,薛沉渊深吸一口气,都只闻到浓郁的酒香,周闲的声音从屏风后悠悠响起:“怎么停下了?”
“殿下唤下官来此,可是有何事吩咐?”薛沉渊缓缓绕过屏风,朝周闲躬身行礼,目光下垂,不想看他。
“抬起头来。”周闲眼皮子跳了两下,目光落在“应书君”身上,仔细地观察着他身上的每一点。
今日从张不拜手中拿到那幅画像之后,周闲就感到了不妙。回府之后便叫来“薛沉渊”,也不知道是不是开窍了,周闲一眼就发现眼前的薛沉渊并不是之前生病、醉酒时的那个薛沉渊!!!
对方的伪装相当好,如果放在先前,周闲可能分辨不出来,可是当发现真相之后,周闲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顿时心往下沉,差点就直接问那人真正的阿雪去哪里了?
该不会气到丢掉这个马甲跑路了吧?
周闲差点就想要跑到应府去找人了,好在及时控制住这个想法,并且冷静思考。就目前来看,阿雪很擅长伪装身份,毕竟他本人的身份非常危险,不是能够让人发现的身份。
那能够是谁呢?应书君必须排在第一!
这人的割裂感太强,是浪子回头的好榜样,进京赶考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秀才,甚至好女色,经常喝花酒,颇有纨绔子弟的风范。可是忽然有一天就洗心革面、勤学苦读,仿佛被人替换芯子一样。
再联系到贤妃并不是洛家的亲生女儿,不会没事去抬举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哥,所以这个人的身份一定很关键,甚至有可能就是陆昭雪本人。
“殿下叫下官来此,究竟是何意?”
薛沉渊皱眉看他,懒散靠在榻上的人手中还持着酒壶,醉醺醺地打量着薛沉渊,眼神直白,身上还有着浓郁的酒香。
这家伙究竟是喝了多少酒?
薛沉渊脸色有些难看,周闲先前喝了这么多千日醉也没醉成这个样子,今天却如此孟浪,连衣衫都不整洁,衣领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酒香中带着脂粉的味道,看得薛沉渊只想甩手走人。
不过好在没有什么不该有的痕迹,薛沉渊没有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暗暗松口气。
“没什么,叫你来陪本王喝喝酒。”
周闲藏住发怵的内心,笑着摇晃酒壶。他当然没喝醉,只是往身上浇了些酒液,佯装成醉酒的模样,让薛沉渊放低警惕。
至于脂粉味,这里是留仙舫,他又在榻上躺了这么久,很难不沾上。
【系统,等你出来的时候,最好给我交代清楚真相,要不然我真的会拆了你。】周闲表面浪荡,内心紧张。
他原先是真的打算找应书君的麻烦,不管真假,这人都占了他的身份,这让周闲很不爽!本想找个借口,把这人往水里丢,折腾一番,让他离阿雪远一点。
现在周闲非常感谢自己在进一步得罪死薛沉渊之前,把人给认出来了!
只是这样?薛沉渊差点没气笑了。
不知道周闲已经认出他的薛沉渊开始阴谋论,怀疑周闲是不是想把自己灌醉了,找个人躺在自己身边,再去告诉阿雪真相,然后趁虚而入?
两人想法完全南辕北辙,不过薛沉渊不想继续待在这里,怕被周闲暗算。
他疏离而不失礼貌:“如果只是喝酒,那请殿下另请他人,下官有事在身,就不奉陪了!”
应书君本就不是静王这边的人,薛沉渊不想理他也很正常,转身就要走。
“应大人,不过是几杯酒,你都不愿意给本王个面子吗?”周闲幽幽开口。
你先留下,让我思考怎么讨好你!
周闲暂时不敢让薛沉渊发现自己已经知道真相,现在的情况太糟糕,黑历史太多。周闲又是调戏阿雪、又是警告薛沉渊、试图针对应书君,简直就是把各种负面buff都给叠加满了。
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不战而败!
所以他必须先刷起薛沉渊的好感度再说,只要阿雪对他有那么点感觉,周闲就不在意暴露出来,谁让他之前眼瞎,连老婆就在身边都没有认出,还错过这么多好机会。
“既然殿下都这样说了,下官再拒绝,多少有点不识好歹。”
薛沉渊不知周闲想法,觉得这酒肯定有问题,愈发不想喝。可是看静王这个模样,如果他不喝,对方肯定不会放他走,那就暂且观察一番吧。
不过这房间真燥热,薛沉渊感觉身体不太舒服,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弥漫着酒香、熏香、脂粉味的房间,唯有靠近打开的窗户能得到一丝清凉,让发闷的大脑清醒过来。
熏香正在徐徐燃烧升起,他没多想,以为是自己心情烦躁影响到身体变化。
“那就请应大人坐下吧。”周闲也什么都没发现,他并不在意花舫里的熏香,注意力都放在薛沉渊的身上。
周闲看见薛沉渊的脸微微泛红,以为自己把人给气到了,不敢露出马脚。还在心里暗自感慨这人皮面具做得真好,连这种变化都栩栩如生。
第151章诬陷
“应大人,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周闲将酒推给薛沉渊,思忖半晌,觉得不如直接问对方的想法,从中旁敲侧击。
然而脑回路根本不在一条线上的薛沉渊却暗自提高戒备,周闲这是在试探他怎么才愿意离开阿雪吗?
花舫轻轻摇晃着,房间里氛围暧昧,空气又有些燥热,从窗户透进来的凉风逐渐变得没有那么凉,反倒是身体变得更热了。
“殿下,何出此言?”薛沉渊正襟危坐地盯着周闲,他从进来以后,什么都没有沾染,所以并未怀疑周闲动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