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现场好多人都没听过孔如柏说话,刚才那道声音怒火冲天,却有些稚嫩,以及小孩子气。
孔如柏未回答,邵程阳上前一步,面带笑容:“不管是不是都不重要,它骂得是对的就够了。囚牢前辈、罗前辈,还请你们立即让开,看到这么多厉鬼汹涌而去,攻击一个人类,天师却在一旁争吵不停,说出去都是一场笑话。”
“程阳啊,不是我们不让,你应该也看见身死的这几位天师,都是我那徒弟……!!”
囚牢真人叹息着说话,没等说完,一股毛骨悚然般的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盖,冰冷锐利的杀意从身后靠近,直觉让他条件反射地飞快往前扑倒,但还是慢了一步。
一道黑光飞溅血液,带着凌厉的气势从他身旁呼啸而过,直接贴着头皮割断他的耳朵,重重插入石壁上。
“咣当!”
“啊啊啊!”囚牢真人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惨叫。
这场攻击来得太突然,众人刚看清那是一把刀,诡异的黑色气息缠绕在上面,就猛然被拉了回去,落到沾满鲜血的修长手指间。
“啧,你自己杀的,可不要赖到我头上。”
淡淡的声音夹杂着寒意,所有人朝着门口看去,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大门处,明明刚才还源源不断涌入门内的恐怖厉鬼此刻正在退缩,罕见的出现恐惧之意,连大门都不敢堵住。
门内的厉鬼已经被杀成一堆血腥的尸山,他提着刀,脚下还踩着一只挣扎的厉鬼。头发沾着汗和阴血,深邃的轮廓滚落血珠,忽明忽暗间,神色莫测,笑容邪肆,周身被阴气缠绕,根本分不清楚是人是鬼。
“还剩五分钟,你们,还有你们,都要一起上吗?”
鲜红的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淌,分不清楚是他的血还是鬼的血,撩起的黑色头发沾水微卷,眉眼锋利,带着危险的煞气,猖狂而肆意,让人呼吸停止。
他残忍地踩碎脚下的鬼头,笑着用刀指囚牢真人一方,又指向堆积在通道口的厉鬼:“一起上吧,全死了,就能化作祭品。”
第212章醒来
墓里通道相连,声音顺着通道的风而去,替身厉鬼脸色沉沉地从无数孤魂野鬼中飘过,白光从缝隙出溢出,越来越盛,映照在鬼魂惨白的脸上,它们流露出渴望贪婪,却又不敢走出通道,接近那扇大门。
替身厉鬼推开它们,接近那扇大门,地形已经产生变化,五米高的石门缝隙被打开得越来越多,左右两边各出现一个池子,池子边的黑衣人正不断将尸体、厉鬼分别丢入池子中。
左边黑水中惨白的脸和手在浮动,发出凄厉哀嚎,令人头皮发麻;右边的池子残忍地堆着天师的尸体,鲜红的血液溢出,一点点填满池子。
黑水与血液沿着池子边缘的神秘符文流动,蔓延向那扇沉重古朴的石门,门前站着一道黑色身影,背对着所有厉鬼而立。
“一个张婉莹不够吗?”
替身厉鬼的目光落在黑水池子,掉进去的孤魂野鬼都化作阴气,不断填补,它记得自己早就安排好将张婉莹带到这里了。
“跑了。”门前黑色身影的声音如死水般沉寂。
极阴之体与极阳之体能够打开天门,但两人都没有抓到,就只能榨取厉鬼身上的阴气和天师身上的阳血,借此弥补缺陷。
“有人抢先一步来到这里。”
“谁?我现在就去将张婉莹带回来。”替身厉鬼与张婉莹的牵扯很深,容易追踪到张婉莹。
它的话音刚落,身旁搬运尸体的一个黑衣人忽然快如闪电般朝它出手,锋利指尖直冲心脏,利索往外一拽,血色飞溅出来,替身厉鬼甚至来不及反应,阴气就被其剥夺而走。
修长的手掌覆盖在厉鬼的头顶,把它往下一压,身体便不成形地溃散。
“不抓‘主角’和‘宿主’,而是利用这个世界的规则来开启大门,你的确是有一手,害我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你。”一声轻叹,黑衣人捏碎手中心脏。
明明是会招惹众怒的行为,却没有人、鬼对他出手,仿佛没有谁看见他做了什么一样。
“你是来劝我收手的?”前方的身影依然没有回头,直直地站在门前。
“收手吧,阿祖……虽然很想说出这话,但总部没这个规矩哈哈哈。”
黑衣人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随即忍俊不禁,自己先哈哈笑出声,捂着肚皮笑弯了腰。
冷笑话只让他自个笑得开心,全场黑衣人、孤魂野鬼没一个搭理他,这人无趣地摆了摆手:“真没意思,你做得太过了,发现bug,应当第一时间举报给总部,而不是选择拦截。”
“学什么不好,非要去学周闲,是想被他坑死吗?明知天门不能碰,非得去碰,还连续碰两个世界,试图把周闲引过来,陈铎,你真的很有作死精神,不愧是江部长手下最忠诚的狗。”
黑衣人的语气无比赞叹,却充满嘲讽。
听到这话,陈铎的身影终于动了一下,慢慢转身,看向黑衣人:“不如你对总部忠心耿耿,居然愿意进入总部无法观测的世界。你刚才说举报给总部?”
他冷笑一声,厌恶之意宣泄而出:“举报有用吗?如果举报有用,周闲成为宿主的时候,总部就应该直接封杀他,而不是任由他进入轮回之中!”
“如果有用,当年陆雪琛杀死江部长的时候,就应该也杀死他,而不是搞个不轻不重的轮回惩罚!”
“凭什么他杀了人,还能有机会接受惩罚,惩罚成功以后,还能重新回到总部,坐在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凭什么你一个普通人能够接下江部长的位置?总部要是真的公平,现在就不该让你们三个人同时出现在我的眼前!”
陈铎恶意地宣泄着心中的怒气,表情隐隐出现崩溃,浑身的阴气溢散,远比空气中的更为浓郁,与门后的气息格外相似。
早在千年前,他就被杀死了。
不过对于陈铎来说,在这个世界变成鬼,远比做人更好,因为人的寿命活不到一千年,而身为厉鬼的他却能够为所欲为。
“不轻不重的轮回惩罚?”黑衣人的语气有些古怪,阴阳怪气,“真不愧是你,有脑子的人都说不出这话,正常人谁会想要被折磨一世又一世。看你这语气,倒不完全像是为江部长抱不平,你这是在……嫉妒我们吗?”
他玩味一笑,陈铎瞳孔一缩,浓烈充满攻击性的阴气朝黑衣人袭击:“不过是个只会说大话的小鬼,要不是你担负了监察者的职责,我早杀了你,现在,你给我滚!!!”
监察者连接世界与总部,没死还好,但凡死在这个世界,总部就会立即感应到,联系世界意识。
一旦发生这种事情,他的计划就会失败,所以还不到时候!
“滚就滚,反正也用不着我来对付你。加油吧,周闲和陆雪琛马上就要完事了,这一次你再失败,就再也没有任何希望了哦。”
黑衣人嬉笑着闪身离去,躲到没有人看见的小房间里,从衣服下拿出一个拥有神秘花纹的盒子。
他看向地面的另外两个神秘盒子:“第三个了,就等周闲过来。”
许久没偷人东西,如今看来依然没有手生,真是不错。
“……杂碎。”
陈铎没有发现东西丢失,他吐了口恶气,慢慢恢复冷静。
监察者不能随意牵扯进来,肯定不会违规告诉陆雪琛和周闲,接下来,他只要等周闲和陆雪琛到来就好。
他的确没有机会了,下个世界是陆雪琛的主场,往往遭到轮回惩罚的人都逃不出自己的世界,可是陆雪琛不一样,他几乎是……百分百能够挣脱出来,更别说身边有个周闲在暗中帮助他。
一旦到下个世界,一切都迟了。
无论如何,这一次,他都得成功……
就算成功不了,他也要把周闲扯下去!
上个世界,要不是周闲派人追杀,陆雪琛提前恢复,令人封了大门,又以监察者失职为借口,向总部提交申请,他怎么可能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陈铎太恨了,明明他策划了这么久,暗中安排这么久,上个世界,一切顺利的话,周闲身上的……
就属于他了!
到时候,就连总部都要对他畏惧三分。
“你们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再打我就要开枪了!”
时间在不断流逝,系统已经跑到墓室里待着,周闲一人挡住大门,门内尸骨成山,门外兵荒马乱。
天师分成两派,桑老带领的众人与罗前辈带领的各自出招,囚牢真人与贪婪的孤魂野鬼朝着周闲攻击,试图突破他的防守,提前泯灭鬼王苏醒的机会。
唯一的局外人——杨警官拿着把枪,着急地两头劝着,又不敢真对他们下手。
他平时也就在街道办干过劝架的事情,这种大型的“吵架”,动真家伙的,杨警官真的劝不住了!
稍一不注意,还得被余波祸害到,或者被摔倒的天师砸一拳。
“桑老,你们这又是何必呢,那小子都走火入魔,恶鬼上身了,你们这是在助纣为虐!”
罗前辈痛心疾首地说着。
桑老冷笑道:“究竟谁在助纣为虐,老罗别说你眼瞎了,没看见囚牢真人能操控在场的孤魂野鬼对周闲下手!我们好歹是在帮助千年前的前辈,你们呢?你们在帮助试图打开天门的凶手,为祸人间!”
“我们不想帮他们,但更不想看见鬼王出世!”罗前辈一脸正气地说道。
桑常鹤一手扶眼镜,一手凭空画符:“爷爷,不用和他说废话,这人觊觎万鬼令,绝不会轻易收手。”
比起老一辈的动真格,平时都是同道的小辈反而不是谁都能下死手,除了某些有恩怨的,比如平时就因派系而仇恨不浅的某些人。
“妈的,让你们平时骂我们邪道吧,终于找到借口虐死你们了!”穆柔心双眼发红地狂杀。
被她打中的人几欲吐血:“操,你还有脸了,平时你们两个和周闲走得最近吧?现在反而攻击得最厉害,一点道友爱都没有!”
“他都帮助鬼王了,还要什么道友爱!”穆柔心翻脸不认人。
在她附近的余辰正与对面的邵程阳对峙,他有些沉默,连话都没有说,反正就是尽量与周闲拉开距离。
邵程阳发现他的小动作,眯了眯眼睛:“你这是在……忌惮周闲?”
“难道你不怕吗?”
余辰面无表情地问,被石头砸过的脑壳子嗡嗡疼。
现在看到周闲杀得脚下尸体成堆,溅了一身血,简直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屠夫,哪个正常人不怕啊?
余辰都想跑路了,有这家伙在的地方,他一点都不想待着!
“周闲,还剩最后一分钟了!”
一道女声从墓室里传来,听过张婉莹声音的人,都能够听得出来这是张婉莹的声音。
“张婉莹?”
阻止不了众人打来打去的杨警官猛地抬头看向大门,没见到张婉莹,却见到囚牢真人操控着一大群汹涌的厉鬼朝着天师们冲去,他和罗老抓到机会,都夹在厉鬼中,想要对出现一丝疲势的周闲下手。
而周闲好像已经耗光体力,挡下身旁厉鬼的袭击,往后踉跄几步,一刀插入地上,坐在尸堆,一副没了力气的样子。
他半低着头,微卷的黑发凌乱散在额头前,血珠混淆着汗水,滴落在地面。
好机会!
囚牢真人眼中闪烁狂喜,手中棺材钉朝着周闲心脏飞去,周闲依然没有任何反应,这让他眼中的笑意更加恐怖。
然而,棺材钉还未接触到周闲身上时,一股无比恐怖、威压极强的气势从背后猛地爆发出来,暴戾可怕的煞气冲天而起,从他身后的大门喷薄而出。
棺材钉咣当落地,阴气煞气冲击到所有人身上,温度在一瞬间降低到零下,让人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起来。
“铃铃铃——”
天师手中的招魂铃疯狂震颤,发出急促杂乱的铃声,局势变得无比紧迫。
“鬼……鬼王真的出来了!”
罗老被可怕的阴气袭击倒飞,被门人接住,依然猛喷一口鲜血。
如墨汁般浓郁的阴气从大门蔓延出来,鲜红到如同可以溢出血液的红嫁衣飘动在周闲身后,压迫感扑面而来。
囚牢真人目眦欲裂地盯着鬼新娘已经彻底解开的红线,发出尖锐的声音:“周闲,你居然解开了鬼新娘的禁制!”
“当然要解开,天天绑着多难受,我可心疼了。”
呼吸沉重的人半躬着身体,头发遮掩住他的眉目,五官陷入阴影中,冰冷的视线淡淡地看了过去。
地下陵墓不断响起各种怪异的声音,引来众人的谨慎,罗老抹去嘴边的血,恨恨道:“不应该还剩一分钟吗?”
怎么会提前醒来!
周闲随手捋起自己遮掩住视线的湿发,往后一靠,鬼新娘身上溢出的阴气可怕到令人胆寒,周闲却毫不在意,肆意张扬地对着他们一笑:“白痴,骗你们的,时间到了。”
没有最后一分钟,张婉莹提醒的时候,便是陆雪琛苏醒的那一刻。
第213章将军
初进入地下陵墓时,众人都为这个陵墓的古怪布局感到诡异,空荡荡的墓室太多,一间间几乎数不清,却什么东西都没有放。
起初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从鬼王苏醒这一刻,他们明白了。
无数阴煞之气席卷而来,几乎突破层层阻碍,窒息的黑暗,浓烈的腐朽气息夹杂着泥土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一只只可怖的千年厉鬼从空荡荡的墓室中走出来,通道上的鬼火在摇曳,墙上出现无数狰狞阴影。
“原来这都是给鬼住的阴宅。”杨警官看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邵程阳护住他,神色警惕:“小心点。”
原本地下陵墓就足够危险,如今苏醒的厉鬼修为更加可怕,每一只的修为都非同小可,不能小觑。
“我们应该不会出事吧?”有帮助过周闲等人阻止囚牢真人、罗老的天师暗自保佑。
刚才还有一战之力,但现在真的说不准了,这可都是千年厉鬼!
连他们都紧张,更遑论其他人,余辰躲到角落里,有种淡淡的死感。
他就知道会变成这样,有周闲那个不是人的家伙护着鬼王,只要鬼王不出事,等它醒来,他们不死也得残废。
余辰不想站在周闲对立面,他最清楚现在的周闲不简单,可是师门前辈都在对面,他也不好背叛,头部有伤的他只能划水一下。
“……”
空气中弥漫着死寂的沉默,众人提防着出现的厉鬼,它们从墓室中爬了出来,身披漆黑盔甲,携带着死亡与血腥的味道,令人后背发凉的寒意悄然爬上心口。
厉鬼朝着鬼王所在的方向而去,于是站在主墓室前的所有天师被这群从四面八方通道赶来的厉鬼给堵住了,一阵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远处不断传来,厉鬼的脚步踩在人的心弦上。
“这气势真是非同小可,师傅怎么不继续攻过来了?”
周闲慢吞吞地站了起来,语气轻松嘲讽,他单手拔出插在地面的刀,防止手滑缠绕在手掌的绷带浸满血,看着有些狼狈,也有些凶残狠厉的气质。
囚牢真人死死瞪着他身后的嫁衣厉鬼,吐出两个字:“畜牲!”
仗势欺人的白眼狼!
要不是他身后站着鬼王,囚牢真人怎么可能会站着不动!
一袭飘红的嫁衣,红盖头安静地遮挡住脸,红线断开后,那双修长苍白的手掌安静地垂落在身体两侧,红线飘在指缝间,周身弥漫血红色的雾气,散发着恐怖的死亡气息。
从他醒来那一刻,红色雾气弥漫,所有接近周闲的孤魂野鬼都在一瞬间暴毙,囚牢真人和罗老若非反应快,身上护体法宝多,毋庸置疑会走上孤魂野鬼的后路,顷刻间变成死尸也是正常的事情。
“不如你畜牲。”
周闲笑着回一句,身后的血红雾气悄无声息地飘动在他身边,却没有先前的致死危险,柔顺安静,像是一只只冰凉的丝状触手摩挲在皮肤,碰触着周闲的伤口,带来一点痒意。
鬼新娘始终沉默着,冰冷的怒气夹杂在滔天的阴煞之气中,宣泄而出。
周遭的空气好像被冻结了,犹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威压令人窒息,像是乌压压的铅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心头上,好似一座无形的大山。
“呃……啊啊……啊!”
囚牢真人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像是被人掐住脖子,无法呼吸,疯狂地挣扎,连话都说不出来。
苍老的脸变得铁青狰狞,眼珠子瞪得大大的,像是要从眼眶中掉落出来,红血丝在蔓延,流露出恐惧。
不!
不!
他不要就这样死在这里啊!
他怎么可以就这样死在这里?
绝望的气息从囚牢真人身上散发出来,他想要找人求救,可是鬼王压迫实在是恐怖,只能渴求地看向周闲。
不可以,周闲,我是你师傅,再怎么样,你都不能杀了我啊!
他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胸腔好似有一把火在燃烧,火焰越烧越烈,于是“砰”的一声,囚牢真人在不甘中倒下了。
“囚牢真人!”有人惊呼一声,罗老的身体刚一动,就迎来了一道危险的注视。
是鬼新娘的目光。
红盖头下,那双危险而致命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只是轻飘飘的一眼,就让罗老感觉到心脏被死死攥住的痛苦,呼吸变得艰难,恐惧让体内的血液凝固起来,寸步难行!
“别生气,小伤而已。”
在鬼新娘又要出手之前,周闲将手背对着众人,拉了一下鬼新娘的裙摆,低声安抚一句。
鬼新娘苍白而美丽的手指微微动弹,脚尖轻轻踢了一下试图攥住他脚踝的手掌。
他停下了攻击,收敛气势,却未曾停下号召厉鬼到来。
“哐当、哐当。”
各处通道中冰冷的盔甲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恐惧如影随形,刚因囚牢真人遭遇而被吓到的众人立即回神。
一切都还未结束。
随着身穿盔甲的千年厉鬼到来,堵在门前的天师不得不后退,因为不后退的孤魂野鬼、神秘人都已经被它们给撕碎,吞吃殆尽。
然后,在天师们神色各异的表情下,这群千年厉鬼纷纷朝着主墓室跪下,沉闷的声响从盔甲下爆发出。
【将军,末将应召而来。】
【凡有冒犯将军之人,杀无赦!】
阴戾暴怒的声音回响在空旷的地下陵墓,带着阴冷的诡笑,冰凉的视线从盔甲下落在他们身上,看得人头皮发麻。
【请将军下令!】
这话一出,天师中出现一些骚动。
“它们这是想要杀了我们吗?”
“周闲还在对面,应该不会让我们双方打起来吧?”
“天真,你们没看见他已经鬼迷心窍了吗?要不是你们刚才帮助他,我们也不会沦落到被厉鬼包围的下场!”
“呵,这话说得,人家要杀无赦的是冒犯将军之人,我们帮了这么多忙,就算要死也是你们死!”
“你们这是在对厉鬼寄予希望?愚蠢!”
两派天师担忧之时,仍然不忘唇枪舌剑地嘲讽。
有的天师已经做好准备,一旦厉鬼攻击,必然要想尽办法逃出去,发出高危信号,将危险扼杀于囚牢山中。
孔如柏握紧手中躁动的饮血刀,邵程阳看出他身上的不对劲,低声提醒:“不要轻举妄动。”
孔如柏摇摇头,没有说话。
“桑老,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罗老捂着发疼的心口,嘶哑出声,被千年修为的厉鬼所包围,所有人都逃不出去,连囚牢真人都被杀死了。
桑老面色不变,淡淡道:“我们又没冒犯他们的‘将军’,而且再怎么样,也比你拿到万鬼令更好。”
人的欲望比鬼更加贪婪、可怕。
“这些都是千年前战死的英雄,放尊重一些,莫要冒犯他们。”
桑老朝着身后的人叮嘱一声,令躁动的人群安静下来,免得哪个心急的直接上手。
“是。”桑常鹤应道,立即让众人保持安静,全部保持尊重,绝不可冒犯这群千年厉鬼。
【请将军下令!】
没听到回复,厉鬼将士们再一次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阴冷的鬼声回荡在墓室中。
这一声将军仿佛不仅对着一人,他们的目光再次落到周闲与鬼新娘身上,即使身死多年,仍然保留着千年前的忠诚与敬意。
不单单是对着鬼新娘,还有周闲。
“……”
周闲的脑海里多了些熟悉的画面,一些他早就猜到,却从未正面提起的事情。
鬼新娘慢慢落了下来,苍白的手指落在周闲的肩膀上,红盖头轻轻摇曳着飘动,地下陵墓变得无比肃静,一道空灵淡漠的声音响起:
“众将士听令,先以天门为第一任务,除了看守他们的将士,其余将士立即赶往天门,所见之人、鬼,杀无赦,绝不允许异界入侵我们的领土!”
冰冷死寂的厉鬼将士猛然抬起头,漆黑的盔甲下,幽绿的眸光闪烁,好似斗志如烈火般燃烧而起。
【谨遵将军之命,杀无赦!】
他们的声音忽然炸响,汇聚在一起,如惊涛骇浪般激流涌动,震得大地微微震动,让天地都为止震撼,远古战场的战鼓声在墓室中呼啸回荡,阴冷的气势变得肃穆而澎拜。
【万鬼令……有一半在你身上。】
空灵的声音在周闲心间响起,身后的鬼新娘指尖的红线绕上周闲的手腕,一串佛珠串联在腕骨上。
“阿雪……”周闲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你在这里好好休息。】鬼新娘缠绕在周闲身上的红色雾气被抽走,原先的一些伤口已经淡去。
【他们交给你处理,我先带诸位将士去清除打开天门的人。】
鬼新娘的指尖从周闲的手背滑动,粘腻的血腥染上干净苍白的指尖,他的身影从周闲身边飘过。
人间的事情,厉鬼不易牵扯进去,眼下此处已经没有危险,鬼新娘想要将罪魁祸首彻底解决掉。
冰冷的盔甲碰撞出声音,所有厉鬼将士站起身,向周闲行了个礼,便随着鬼新娘朝天门所在的更深处而去。
这样的场面让在场的天师为之震撼,时隔千年,即使身躯化作腐朽的泥土,它们依然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剿灭敌人,捍卫领土!
“他们的目标是天门,不是我们。”罗老身后的一位天师喃喃自语。
所有人都听见了鬼新娘的命令,这群千年厉鬼始终镇守在囚牢山,从来没有忘却自己的生前职责,化作厉鬼只为镇守天门,如今小人觊觎天门,终于又到它们苏醒的时刻。
桑老严肃的面容难得出现一抹笑容,看向一旁的罗老:“你还有别的借口,抢夺万鬼令吗?”
他的语气略嘲笑。
罗老:“……”
“即使身死化作厉鬼,他们依然是值得尊重的将士!”
杨警官不知道天门是什么,但从其他人的表情和话语也能分析出来,肯定是危险到能够祸害社会的东西。
“时间紧迫,桑老,我们快点解决问题吧。”周闲把刀插入刀鞘里,看向桑老,“他将我留下,是为了防止有小人作祟,影响到关闭天门。”
他说话时,眼神时不时瞥向罗老,淡淡的目光带着危险打量,让罗老身体一紧。
周闲的实力毋庸置疑,能一人抵挡住这么多孤魂野鬼,让鬼新娘恢复实力,非同小可。
更遑论鬼新娘留了不少厉鬼将士给周闲,厉鬼阴冷的视线已经随着周闲的目光,落在罗老身上,让他浑身发毛,有种命不久矣的感觉。
第214章煞神
张婉莹躲在墓室里许久,周闲让她藏好她就藏好,还听周闲恶趣味的主意,鬼新娘醒来的时候,就吼一句:还剩一分钟,吓吓外面的龟孙。
她默然无语,点头同意,还收到周闲给的一大把香火,准备在阴气过重的时候点燃。
却不知周闲是否能挺过这半小时,让她点燃香火。
门未开,周闲忽然跳进洞里,将红线给切断。
“要是挺过这半小时,估计就没什么力气了。”
周闲笑着说,牵着鬼新娘的手指亲了口,又撩了一下红盖头的边缘:“希望有机会揭开这红盖头。”
先前一有这样的想法,就会迎来鬼新娘的敌视,如今鬼新娘沉睡,反倒没有危险。
他利索地跳了出去,对上张婉莹担忧的视线,始终一身轻松的模样:“别担心,躲好了,关键时刻就点燃香火。我不会让外面的东西接触到平台,小师妹你也不要靠太近,就在箱子那边躲好了。”
时间一到,不知是否撞上中元节的凌晨时间,大门被动打开时发出剧烈闷响,犹如真正的鬼门打开,无数贪婪恶鬼如潮水般涌了进来,狰狞、扭曲的影子映照在墙上,这样的场景几乎让张婉莹吓傻了。
她条件反射地捂嘴,生怕自己发出尖叫声,牙齿在颤抖,恐惧让她的双腿无法动弹,浑身冰冷,周闲真的能够拦得住这源源不断的恐怖厉鬼吗?
难!太难了,半个小时的时间,足够周闲被撕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张婉莹望着周闲岿然不动的背影,感觉无比陌生,这真的是她那个冷漠傲慢的大师兄吗?
不知道,张婉莹艰难挪动腿躲到箱子后面,她不能拖人后腿,本以为是在等死,可却看见周闲提着刀冲了上去,她想闭上眼睛不看这残忍的景象,结果反而看到不可思议的画面——
在这狰狞鬼影恐怖袭击而来时,周闲以一己之力阻挡下它们的冲锋,手中的长刀闪烁寒光,瓦解了厉鬼身躯,他的表情让人感到格外陌生,冰冷锐利,气势凌厉让人心生畏惧。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张婉莹瞪大了眼睛,心中无比荒谬,厉鬼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脆弱,以至于让周闲一刀一只厉鬼?
太过不可思议,可是心中却浮现一抹希冀,说不定大师兄……周闲真的能够挡下这些攻势!
他挡下来了,无论是人是鬼的袭击,他都挡住,并且用厉鬼堆积成山,浓郁的阴气遮掩住鬼王的复苏。张婉莹听话地点燃香火,丝丝缕缕飘渺升起,朝着平台里的凹陷处飘去。
大量的阴气与香火夹杂在一起,供给正在复苏的鬼王。
然后,鬼新娘苏醒了。
张婉莹终于意识到那一身诡异装扮的青年其实就是鬼新娘!
紧接着,外面的人没看见周闲和鬼新娘的互动,张婉莹却窥视到一星半点,一瞬间,心中的惊喜转为震惊,啊?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啊!
难怪大师兄疯了一样的拦住源源不断的厉鬼,阻挡心怀不轨的师傅进入主墓室,感情这是他老婆,所以才做出这么震撼人的事情?!
“张婉莹,你没事吧?”
杨警官将罗老五花大绑起来,看向一脸呆滞的少女,关心问道。
刚看见从主墓室里走出来的张婉莹,杨警官还以为她吓傻了。
周闲太猛也太吓人,谁家正常人把厉鬼当成菜瓜砍?
杨警官往里一瞥,血腥场景都是让人腿发软,想要报警……哦,他自个就是警察,心中有种想要把周闲给抓起来的冲动。
虽然杀的是鬼,法律在这方面没规定,但是画面真的太残暴了。
“没……没事。”或许吧。
张婉莹望着周闲和桑老等人离去的背影,心情万分复杂。如果不是周闲,今晚作为极阴之体的她,必死无疑。
“别担心,我们会保护好你,那些……鬼将士也会保护好你。”一位留下的天师见她神色复杂,以为她害怕,于是安慰,殊不知自己的表情更为僵硬。
周闲和桑老朝着天门过去,却留下墓穴的厉鬼保护张婉莹,这让留下的天师心情复杂。
作为极阴之体的张婉莹,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绝对是敌人的目标,所以必须要由天师和可信任的厉鬼保护她的安全。
天门已经有一半被打开了,耀眼的白光从门后喷薄出来,站在门前的身影尽情地吸收着里面的气息,周围的黑衣人已经跪成一排排,脱下帽子和面具,露出满是虔诚狂热的面孔。
有厉鬼露出贪婪的表情,试图朝着天门靠近,可刚一接近,就被左边的黑水给吞噬进去,只残留尖锐的恐怖哀嚎。
陆雪琛便是这种时候带着千年前的将士而来,挡在路上的孤魂野鬼和黑衣人都被它们尽数解决。
“我已经设下阵法,即使你来了,也阻止不了我打开‘天门’。”陈铎慢慢转过身,双眼闪烁着欢喜,盯着一身红衣的鬼新娘,“陆雪琛,这次可要多谢你了。”
“没有你选择这个世界,我根本不可能走到这里。”
“如今我即将成为第二个打开天门的人,很快就能获取两个世界的本源。”
“……”
陆雪琛没有动弹,站在通道口观察,身着盔甲的厉鬼如割麦子般收割觊觎天门的孤魂野鬼,它们没有靠近左右两个池子,可是被除掉的鬼魂化作阴气吸进池子。
“为了迎接神的到来,为了我们的信仰,我们自愿牺牲自己,化作神明通往世界的基石!”
眼见着阴气大盛,右边变得衰弱,跪在边上的黑衣人面露狂热虔诚,毫不犹豫投身池子中,还没有打开的另一扇沉重石门发出轰隆的声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外拉开。
陈铎展开双臂,嚣张大笑道:“陆雪琛,我早就做好准备,只要是死在这里的人、鬼都会化作我打开大门的力量。”
他做了好几手准备,只要拖延住陆雪琛的步伐,即使没有张婉莹和吴酿,也能用源源不断的厉鬼和体质属阳、未曾破身的手下,开启阴阳双池,为打开天门做充足的准备。
“怎么不说话?是在畏惧我吗?”陈铎被体内强悍的力量而感到惊喜,愈发瞧不起被封印的陆雪琛,“也是,如今的你没有记忆,不过是这个小世界的原住民,当然不会像当年在总部时,高高在上地俯视我了。”
陈铎自说自话地表演着:“你感觉到吗?我体内的力量越来越多,等大门彻底打开的时候,我将成为超越周闲、超越总部的人,到时候,就算是你们两个恢复记忆也不是我的对手。”
【……】
红色如血的盖头摇曳着,嫁衣遮挡住陆雪琛的面容,没人看得见底下的他是什么表情,讽刺、嘲笑,亦或者恐惧?
苍白手指安静地垂落在身体两侧,红线灵活扭动,本身就足够危险的鬼新娘始终没有发言。
这让陈铎感到有些难堪,逐渐转为怒火与嫉恨,就在他要再次嘲讽时,一道忍俊不禁的声音响起。
“呃,尴尬到了怎么办,难道这就是中二少年……哦不,中二老年欢乐多才对。陈铎,我倒是不知道,你居然还有这么宏大的愿望。”
他刚一出现,身着盔甲的将士便拔出利剑,朝他刺去,“哎哎哎,别打,别打,自己人,自己人!”
一道身手灵活的黑影穿梭在厉鬼之间,抱着自己的头,飞快蹿了进来。
他嘴里叫着别打,身手之灵活,让每一道攻击都恰到好处地从他身边擦过,没有一道落在身上,微一翻身,稳稳落在两个池子中间的位置,巧妙地隔绝在陆雪琛与陈铎中间。
“你也想来拦住我吗?”
陈铎冷笑着看向监察者:“没用的,如果刚才你不顾着规则,强行阻拦的话,倒是还有可能,现在的我不是你能阻止的了!”
大门已经被打开一半,另一半也即将打开。
除了溢散在空间里的阴气,其余都进入陈铎的体内,如今的他看起来当真无比强大,举手投足间能使用的强大力量已经远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陈铎相信,就算是陆雪琛、周闲、监察者,以及在场的所有人一起上来,都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
监察者压了压兜帽檐,眼神流露出一丝看小可怜的目光。
“说实话,我真的觉得你很愚蠢,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不阻止你?”
从进入此地开始,以守护、封印天门为己任的陆雪琛就没有动一下。
他手底下的厉鬼未曾接近到天门的范围内,沉默地将试图接近天门的鬼魂杀死,看着阴气进入阴池,也未曾阻止。
“你这话什么意思?”被力量冲昏头脑的陈铎终于察觉一丝不对劲。
监察者深深叹气:“我的意思是,我们都很感谢你。如果不是你站在门前吸收了这么多力量,说不定大门早就打开,里面的东西早就冲了出来。”
“!!!”
陈铎瞳孔一缩,怒道:“你在说什么笑话?难道没看见我身上的力量有多庞大吗?就算是你能够使用属于你们的力量,也根本不是我的对手,现在的我已经可以挣脱世界束缚,脱离这个鬼地方……”
“那你挣脱试试?”
空灵淡漠的声音响起,陆雪琛微微向前一步,红盖头下的表情带着淡淡笑意:“你能动得了吗?”
陈铎的表情一下子僵硬住。
他,动不了。
只有等力量全部吸收成功才可以。
远处传来急促的声音,越来越近,周闲和其他天师即将赶来了。
阴冷的目光打量着他们,陈铎的表情浮现一抹狰狞笑容:“都这种时候了,你们还想欺骗我吗?”
监察者说:“欺骗你什么?欺骗你被天门吸住,即将化作两界的祭品吗?”
“你开什么玩笑!”
监察者话音刚落,陈铎爆发出怒吼,恐怖的力量从他体内宣泄而出,地下陵墓剧烈摇晃,如惊涛骇浪般拍打着四周墙壁,墙上出现裂缝,如同蜘蛛网一般迅速蔓延,灰尘泥土扑簌簌地掉落。
“是我太有耐心了,居然和你们说这些废话,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现在的力量吧!”陈铎表情扭曲,朝着监察者和陆雪琛挥手而去,两道锋利如刀刃的黑气凭空出现,朝他们斩去。
“愚蠢。”
监察者嘴角微微勾起,灵活躲过这道攻击,黑气立即如影随形地跟踪他,在这宽阔的空间里到处乱斩,所过之处,石柱如被切割的豆腐般斩落。
陆雪琛不像监察者苍蝇一样乱窜,锋利黑气刚要接近他,周边红色的雾气变得浓郁,苍白的手指微微抬起。
还没动手,一道熟悉的气息快速接近,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将陆雪琛拉到身后。
黑色长刀席卷着寒光撞击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周围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长刀带动黑气,猛然一转,便将这道攻击反挑回去,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他身体一晃,被陆雪琛伸手扶住,索性顺势往后一靠,“娇弱”地靠在陆雪琛怀里:“阿雪,他好厉害呀。”
陆雪琛:“……”
他差点手抖,把周闲给丢出去。
“我靠,犯规啊!上次可是说好这次绝对禁制使用任何力量!”
监察者压住兜帽,诱导黑气撞上天门,便立即跳落下来,愤愤不平地说,凭啥就他被追得像是无头苍蝇?
陆雪琛就能保持风度站在那,还能让周闲表演英雄救美?
真是不公平!
他这话说完,就对上周闲的眼神,话锋立即一转:“不过这里距离天门太近,也是没办法。”
算了,不惹这煞神比较好。
第215章关门
“你们当我不存在吗?”
陈铎看够了他们旁若无人地说话。
“当然不是。”监察者眯眼一笑,猛地鼓掌起来:“那么恭喜你,陈铎,终于使用力量了!”
陈铎一顿:“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监察者摆摆手,意味深长地说,“只是和你打个招呼。”
“接下来,再见了。”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陈铎的那扇门猛地彻底展开,正欲继续下手的陈铎忽然感觉到背后传来一股致命的危险,让人头皮发麻的恐怖。
他的瞳孔震颤,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在耀眼的白光中,一只无比巨大漆黑的狰狞鬼手从门后伸了出来,指关节诡异突出,带着暴虐气息,遮天蔽日般的压迫感与威慑力极强,让人寸步难行,鬼手将陈铎笼罩在内,五指猛地一合拢。
陈铎就被这只鬼手死死攥住!
“啊啊啊!”
他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如同一只脆弱的蝼蚁,没有一点反抗余地。
渺小而脆弱,连身体都被捏得扭曲变形,骨骼被捏碎的嘎吱嘎吱声传了出来,鲜血顺着手指缝隙流淌下。
画面过于残忍,匆匆赶来的众人看得浑身发寒,鬼手抓着陈铎往门后拖拽。白光遮挡住视线,鲜血和肉沫从里面飙了出来,咔嚓、咔嚓的咀嚼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吃人。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好可怕的力量,我们不会是要和祂打吧?”
“不会吧。”送死吗?
“刚才那只嚣张的鬼实力就不一般,说不定远超鬼王(小声),但被这只手抓住的时候,却没有一点挣扎的余力。”
没有人不会被这样恐怖的画面震撼到。
“先别管这么多,赶紧动手关门!”
周闲回头将看傻眼的天师们喊回神,陆雪琛已经在第一时间下令,让他手底下的将士越过池子,阻挡那扇不断发出沉重闷响的大门。
门分阴阳两扇,阴门由鬼推动,阳门还差人。
众人立即回神朝阳门而去,里面不断响起咀嚼的声音,咔嚓、咔嚓的嚼碎着骨头和血肉,即使看不见门后的场景,光听到这样的声音也让人寒毛竖起。
池子中的力量已经在刚才打开大门的时候耗光,两边聚集力量,也只是把门推动一点点,以肉眼难以发现的速度,缓缓将门推上。
桑老神情沉重地望着天门:“情况很糟糕。”
“的确不行。”监察者身形微闪,不知从何拿来三个神秘盒子:“等祂吃完陈铎,就会继续通过大门穿过来,需要使用天门的钥匙,才能加快速度关闭大门。”
周闲的目光朝他瞥去,一眼认出自己的东西,笑问:“这不是搁在我家里的吗?”
他可没记得自己有把东西拿出来,这小子挺有做贼的天赋。
监察者咳了一声:“……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封印盒的钥匙在你身上,我也打不开。陆雪琛,你还记得你把天门钥匙放在哪个封印盒了吗?”
观察陆雪琛的样子,应该是恢复记忆了。
红盖头下的视线在监察者身上定了一会儿,他伸出苍白的指尖指向监察者左手边的封印盒:【另外两个不可打开。】
“没问题,我了解。”监察者看了一眼周闲,果断答应。
和我有关?
周闲挑了挑眉,一阵狂风忽然从天门后肆虐而出,他条件反射地护住陆雪琛朝一根巨大的石柱后躲去。
“啊啊!”
强劲的气流一瞬间把站在边缘上的天师给吹飞,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卷起满地沙尘石块,吹得人紧闭双眼,以免眼睛受到伤害,反应慢一拍的身体都被石头给砸到。
那只无比巨大狰狞的鬼手再次从天门后伸了出来,手掌沾满血液与肉沫,黑气缠绕。布满诡异的纹路,像是从地狱中伸出来的魔爪,充满恐怖的气息,笼罩在所有人头上,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仿佛只要祂轻轻一抓,生命就会被彻底抹除。
好不容易被合拢少许的天门被鬼手给撞开了,阴阳两门之后躲着的鬼将与天师在鬼手的威慑之下,根本动弹不得。
“糟糕,祂又出来了!”
监察者跑路总是最快的,第一时间抱住封印盒,躲到一个侧对天门的通道里,兜帽下的额头直冒冷汗。
“不对,按理说祂最少也要十分钟才能将陈铎的力量吸收完,难道说是因为感觉到威胁了吗?”
“桑老爷子没动。”
周闲把陆雪琛护在石柱间,飞沙走石间,白光太盛,强劲的风迷住眼睛。他眯眼看向中间,危险来临时,他们第一时间逃离,另一道苍老的身影却始终站在原地,正面面对天门带来的危险。
鬼手未能全部伸出来,只有手掌部位,距离老爷子所站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
“嗯?老头子这么猛吗?”监察者也注意到那道背对而战的身影,只见他周身凭空浮现数道符纸,将劲风挡在外面。
“爷爷,你身上的伤没好,不能乱来!”
一道急切的声音响起,阳门后的桑常鹤眼镜被吹风,想要跳出去,可差点就被强风吹走,幸好身旁的孔如柏和邵程阳同时将他给拽回来。
“小心。”
“多谢。”桑常鹤神色凝重:“这样下去不行,爷爷这是打算牺牲自己,强行将那只鬼手封印回去,给我们创造关门的机会。”
可是真的能行吗?
桑常鹤能从鬼手上感觉到无比恐怖的压迫,门后的厉鬼非同小可,如果等祂从天门爬出来,桑常鹤已经能预料到世界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祂不过伸出手掌就已经有这样的威力,爷爷牺牲自己真的能封印得了吗?
桑常鹤习惯性想推眼镜,却推了个空,理智思考,他不赞同爷爷做无用功的事情,可是要怎么劝?
即使人已老去,桑老依然腰背挺直而站,他表情严肃,一言不发,什么也没说,目光锐利,灵气不断朝外释放,周身环绕着的符纸越来越多,苍老的身形在疾风中依然站得非常稳定。
白光很盛,可他的符纸也灼灼燃烧起来,散发着炙热的火红色,神秘的火色咒文在火光中跳动,在风中逆流而行,缠绕在那只鬼手上面,让祂的动作变得缓慢,慢慢将其往后推回去。
“我靠,老头子真猛。”监察者有些佩服,就算是隔着天门,对方的实力被削弱,可一个普通的老人家能够牵制住就怪厉害了。
虽然在他看来是无用功,因为那恐怖的黑气一瞬间爆发出来,朝着老人狂涌而去,像是想要将他吞没。
桑常鹤瞳孔一缩,不顾危险地冲了出去:“爷爷!”
“吴酿,接好了!”
监察者刚遗憾叹口气,就下意识“啊?”了一声,一个铜色的东西极速朝他脸上砸来。
“钥匙?”监察者一把接住周闲丢过来的钥匙,懵了一瞬,操,周闲什么时候认出他的?!
明明他伪装得很好,保证谁都认不出来的那种!
监察者抬头看去,瞳孔中映射着飞跃而起的两道身影,无数红色雾气凝聚成丝状,快速攀爬捆住那只巨大的鬼手,一道如闪电般的银光在空中划过,凶猛地砍在鬼手上,本以为能斩断,却发出一声清脆坚硬响声。
“啧!”一刀不行,那就继续。
锋利的刀光没有停下,红色的雾气给他借力,周闲的刀法快得让人眼花缭乱,银芒闪烁在空中,化作一道道弧线,仿佛空气都被凌厉的刀速切割成两半。
“看什么呢?还不快把老头子给搬走!”周闲皱眉提醒看呆的桑常鹤。
这家伙还是人吗?
桑常鹤心脏狂跳不停,周闲真的是人吗?
不久前才抵挡厉鬼攻击,现在又能活蹦乱跳地拿刀乱砍,这真踏马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桑常鹤将桑老带到安全的地带,发现看傻眼的不止他一个人。
“桑师兄,那真的是周闲吗?”问话的是与曾经的周闲有过交集的天师,满脸不可思议。
“我记得他以前就……一个废物?没什么特殊地方!”
“操,他要是废物,我们是什么?渣滓吗?”
与鬼手对峙,鬼新娘更像是辅助,周闲才是输出最猛的存在!
众人看得无比沉默,桑老抹掉嘴边的血,刀光浮现,周闲的身姿矫健,有鬼新娘的帮助,他即使不用落地也控制自如。
黑发下的眼神冷峻专注,每一刀都极其潇洒利落,毫不恋战,一刀不行就下一刀,其凶悍程度简直宛如从千年前战场中走出来的杀神。
孔老,你又算赢了。
周闲手中的刀快若流星,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同一道伤口上,终于划拉出好大一道伤口。黑色的血液往下流淌,他索性一脚踏在手掌上,猛然用力一转。
“咔嚓!”
骨头被他斩断了,一道恐怖的幽怨哀嚎从门后传出来,成波纹状发出,引起身体共鸣,心脏猛地一缩,周闲身体被控制住。
缠绕在他身上的红雾立即收缩,在那只鬼手合拢之前,将周闲给拉走,周闲没有反抗地落入冰冷温柔的怀抱里。
【笨蛋。】
红盖头下传出低低的声音,风太大,周闲的脑袋靠在陆雪琛怀里,他笑了下,眼珠子往上移动。
陆雪琛正微微低着头,周闲看到一双狭长漂亮的眼睛,红色映照在陆雪琛苍白的脸上,给他增添一分血色,连唇瓣的颜色都艳丽许多,眼神却很柔。
“……嘶嘶!”
就在他看愣住时,冰冷的手指毫不留情在周闲脸上掐了一把,陆雪琛语气;凉凉问:【看够了吗?】
这种时候也敢走神。
陆雪琛把赖在自己怀里不肯离开的人推走,周闲捂着脸:“我就多看了一眼而已,哪能看够?”
等回去,天天往死里看,都不一定看够。
唉,真想回去掀开阿雪的红盖头,只是想象一下,疲惫的身体又好像多了点力量,斗志昂扬啊。
那一击之后,强风与白光变得薄弱,天门后的存在已经被削弱不少,暂时往回缩,可又不甘心。底下的手指也在挪动着,散发恐怖的力量,刚才洒落的血液也有些不对劲。
桑常鹤已经把老爷子给抗走了,邵程阳和孔如柏正防备着那根落下的手指。
【所有将士,继续关门!其他的由我们对付!】
陆雪琛立即吩咐下去,让周闲做好准备,等祂一出来,就继续打。
他的目光落在那根手指上,红线飞向孔如柏的手腕处,牵引他拔出饮血刀。
“前辈?”看着自己多年都未能拔出的饮血刀,孔如柏一愣,抬起头看向飘在空中的陆雪琛,心情有些复杂。
【不要小觑残肢,即使只是一根手指。】陆雪琛淡淡提醒,【血液也不要轻视,它们都可以化作你想象不到的强大厉鬼。】
当年他们是吃过不少亏的。
“是。”
孔如柏握紧饮血刀,冷静答应。
另一边的监察者已经快速打开封印盒,取出半臂长的石制钥匙,扛着跳到中间,大声喊道:“我这里准备好了,时间不多,你们赶紧准备关门,一旦关上,我就用钥匙将它彻底关闭。”
陆雪琛看向自己用红线绑住的人:【周闲……】
“OK,我晓得!”周闲做了个手势,笑容灿烂,趁祂病要祂命。
【你晓得个……】陆雪琛把到嘴的话吞回去,【我是让你不要像刚才那样冒险!】
他冷声叮嘱,要不是动作快,周闲就要走上陈铎的后路,被捏成扁闲了。
“……哦。”凶巴巴关心人的阿雪也很可爱。
“恋爱脑没救了。”监察者翻了个白眼。
随着大门再次被推动,这次关闭的速度远比刚才更快,很快,鬼手再次来临。
有了刚才的配合,周闲和陆雪琛这次的攻击更为猛烈,将那只鬼手压制得死死,可是滴落的黑色血液在地面不断滚动着,试图朝外跑去。
孔如柏挡住狡猾逃窜的手指,明明被斩断了,可这玩意儿却灵活无比,知道不是孔如柏的对手,朝着阴池、鬼将所在的位置逃去。
监察者提醒道:“别让它们接近鬼将,否则会侵蚀理智,反过来攻击你们。”
邵程阳立即抽手去阻拦,桑老看了一眼,身边再次出现符纸,落在血滴上面,发出滋滋的的声音。
“桑老爷子?”邵程阳回头看他。
桑老阖眼:“别担心,死不了。注意点,别遗漏,这东西的危害不小。”
监察者扛着钥匙,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鬼手被压制回去,天门在合拢,眼见着一切都快要回归原点,他压了压兜帽:“还真是……比原来的结局更好了。”
如果没有周闲这个存在,按照原来的剧情发展,陆雪琛会和天师盟在这里同归于尽,天门被有心人打开,囚牢山彻底沦陷,世界也将归于黑暗。
总归不会是这幅人、鬼齐心协力的场景。
鬼手被彻底压制住,阴阳两扇大门被拼死关闭,感慨万千的监察者将钥匙插入孔里,“咔嚓”闷响发出,天门彻底合拢,残留着的危险也被精疲力竭的天师们消灭。
“真是个完美的happyend。”监察者淡淡地扫着众人,与原来的命运相差太大,竟让他生出感慨,感到十分有趣……
“啪。”
就在监察者深沉打量众人时,他的肩膀落下一张手。
力气很大,差点捏碎肩膀的那种。
“呵呵。”
周闲哥俩好地搭着他肩膀,呼吸有些乱,身上伤口不少,可依然笑吟吟地看他:“来,我亲爱的二师弟,我们到一旁聊聊吧。”
监察者吴酿的表情一下子僵硬住,再也没有刚才观察众人的孤高之感。
第216章记忆
“三年,我顶多为你们争取三年时间。”
身为一位遵纪守法的监察者,吴酿能说的事情并不多,就算周闲用武力逼迫,他也只能说出有限的信息。
“其余的事情,你来问它吧。”吴酿不知从哪把系统抓来,一把塞入周闲手里,转身溜之大吉。
天门刚关闭,满山的孤魂野鬼不愿随天门关闭而离去,天师盟又与陆雪琛的手下,联手将囚牢山中游荡的厉鬼处理掉,结束之时,天已蒙蒙亮。
天师盟不敢耽误时间,在鬼将们陷入沉睡前,特意与陆雪琛商讨接下来的事情。
鬼王出世非同小可,更遑论他手下无数千年鬼将,消息要是泄露出去,怕是会引起轩然大波。
经过关门一事,天师盟对这群守护天门的前辈相当尊重,商讨时态度非常好。
“天师盟要在这里建立分部?”
周闲觉得倒是在意料之中。
空荡荡的主墓室里,陆雪琛坐在棺材上,脚尖轻晃,声音淡淡:“随他们,当年诸位将士留下,本就是为守天门,防止历史重演。如今天门守住,有人接手,大家也该安息了。”
多少有几分庆幸,这次的事件并未扩大化,重演千年前的悲剧。
天师盟很有担当,愿意守护天门,那么千年前的他们也就没有必要继续留下来,能够去轮回转世也是好事。
“我与诸位商讨过了,他们愿意在中元节结束时,接受天师盟的超度,进入轮回。”陆雪琛微微低头,红盖头摇曳着,目光落在地面,“七天的时间,天师盟会派人带他们进入人世,见识一下新的时代。”
沉睡了千年的阴兵,一觉醒来,斗转星移,世界天翻地覆。没有古老熟悉的城镇,没有兵荒马乱,没有易子而食,没有饥饿与疾病,这是一个新的时代,不是那个看不到一丝希望的乱世,而是全新的时代。
只要让他们见识到这繁华的人世,自然会心甘情愿地被超度,千年累积下来的功德也足够他们有一个美好的来世。
“这是一个很好的选择,那你呢?”
周闲生怕陆雪琛也跟着去转世投胎,根据吴酿透露出来的,他只有三年时间,三年都不知道够不够陆雪琛转世。
“我吗?”陆雪琛红盖头下的眼眸闪过一抹笑意,声音依然平静无波,“当然是会在第七日陪着大家……走过最后一段路。”
“……”
周闲抹了抹脸,诚恳建议:“下次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鬼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我是鬼,没有喘气。”
“那就不要停顿这么长,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啰嗦,赶紧回去,天已经亮了。”陆雪琛赶人了。
周闲不想走,不过陆雪琛说他会晚一点回去,周闲只好听话地先走。
陆雪琛待他走后,掀开自己的观察,三个神秘盒子,除了被吴酿打开的那个盒子,另外两个盒子被他给收了起来。
“真的……要让他恢复记忆吗?”
陆雪琛红盖头下的表情出现一丝犹豫,之前没有恢复记忆时,一心把东西找齐,如今恢复记忆了,反而不敢打开。
因为他知道这里面藏着周闲失去的记忆,当年事情复杂,有陈铎、皇帝的手笔,也有冯家老祖宗背叛的因素,可追究到底,动手的人是陆雪琛。
无论是什么原因,他就是动手杀了周闲。
所以,不想让他想起来。
一点都不想。
太阳已经照到山峰,天师盟的后勤正在处理遗留下来的痕迹,天门被关严实,几个靠得住的天师和鬼将依然在底下守着天门,雾瘴不再笼罩囚牢山,阳光第一次穿过茂密的树荫,光斑落在地面上。
车子被周闲藏得比较偏僻,上了车以后,兜里的手机被拽了出来,一颗缩小般的毛绒绒手机挂件跳了出来。
【呸呸呸,缺德的监察者,居然把我变得这么小,这让我怎么保持我原来的形象啊!】
周闲瞥了它一眼:“你还要什么形象?”
不是装成鬼,就是充当手机时长脚,满地乱跑,已经够丢人了。
周闲认为系统真是个出乎意料的存在。
吴酿暗示过他是来做任务的宿主,任务大概就是保护世界,防止反派黑化,走上毁灭世界的结局。
由于某个原因,他穿越到剧情的一千年前,提前和某个反派看对眼,导致剧情出差错。
联想到自己时不时做些令人怀念的梦,周闲秒懂一切,现在是剧情已经被矫正并且完美落幕,他的任务完成得相当好。
接下来就是吴酿给他争取的自由活动三年时间,周闲觉得需要把千年前的记忆给找回来,那都是他和陆雪琛宝贵的相处时间。
只是装载记忆的两个神秘盒子被陆雪琛提前从吴酿手里拿走了,他得让陆雪琛同意才行。
系统拖着沉重的手机,跳到副驾驶,咕噜噜地转动着圆润的眼珠子,看着认真开车的周闲:【哎,周闲,你应该还没恢复记忆吧?是不是监察者给你透露了什么?】
“就透露了一部分,还有一些是我自己猜的。”周闲敲了敲方向盘,“系统,你觉得阿雪是不是不想把记忆还给我?”
【当然不想啊。】
系统理所当然地说,当年周闲死了,它可没死,并且在陆雪琛身边待了很长时间。
【他可是亲手杀了你哎,这怎么可能不影响到他的精神状态。你死以后,他很久没睡着了,每个晚上都是勉强喝药睡过去。】
要知道陆雪琛最讨厌喝药,周闲死前,让他喝一次药,都得绞尽脑汁才能让陆雪琛喝下去。
可是周闲死后的每个夜晚,陆雪琛都是靠着喝药睡过去,要不是需要顾虑的事情太多,当时的他都想要自杀了。
陆雪琛也最讨厌黑暗害怕鬼魂,可最后却变成了自己最害怕的东西。
千年前的故事,讲起来有太多不如愿。
陆雪琛杀周闲时的状态就不对,事后更加糟糕。
对于当初的陆雪琛而言,这个世界没有善待过他,多少有几分厌世,以至于遇到周闲这个局外人以后,就再也无法自拔。
但最后他还是做了自己最不想要做的事情。
【你想想,要是你杀了陆雪琛,如今的他不记得这件事情,试图找回过去的记忆,一旦找回来,就知道你曾经杀过他,你会怎么样?】系统问道。
密密麻麻的心疼像是一根根针刺扎在心上,细微的刺痛在心头慢慢蔓延,让人喘不过气。
周闲沉默半晌:“真是个糟糕的假设。”
尽管是在逼不得已下伤害喜欢的人,那也足够让人胆怯。
虽然周闲如今安好地站在陆雪琛面前,当年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相遇,但在陆雪琛看来,他就是杀过周闲,伤害过周闲,恐惧被周闲知道这一切。
【没办法,身为反派,遭遇到的一切会让他把很多事情往坏处去想。虽然你一点都不在意,当年甚至开心死了。】
系统认为陆雪琛真得向周闲学习一下,别总是想这么坏,某人当年真的爱死了好吧。
就算陆雪琛真想把周闲杀死,也不见得周闲会生气。
周闲:“……”
【你要是实在是舍不得,那就别恢复记忆呗,反正对你来说也不重要。】系统建议道,每个世界结束,周闲记忆都删除得挺干净,这个世界就别急着恢复算了。
周闲摇头:“行不通。”
不说穿,陆雪琛反而走不出来,得摆在明面上来说,让陆雪琛自己放下这件事情才行。
周闲绕路去找余辰,又拿了点鬼魂喜欢的东西,真诚感谢老兄的帮助,陆雪琛昨晚能够这么快恢复,在煞气中保持清醒,多亏了他的贡献。
“……你以后别来了。”
因师门有背叛者,差点受到牵累的余辰立即赶人。
“哪能啊,我可得感谢你帮了我这么多忙。”
周闲一脸诚恳地被赶走,抱着一大堆好东西上车离开。
今天中元节,天色灰蒙蒙,太阳出现没多久,又再次被厚重的乌云遮挡住。炎热的天气正在降温,明明是早晨,却像是临近傍晚,风席卷起黄纸灰烬,路上人在烧香祭祖,周闲混在其中,一点都不显眼。
等他回到家里,陆雪琛已经先一步回来。
一进门,周闲就注意到放在桌面上的两个神秘盒子,陆雪琛终究不想欺骗周闲,他将是否选择恢复记忆的选择权交还了。
至于恢复记忆后的周闲打算做什么,无论是恨还是爱,他都打算全然接受,杀了人,还是最爱的人,本就该承受责罚。
【宿主,你怎么一动不动的?】系统坠在兜外,有手机连接,它不用费力,晃悠着毛绒绒的身体。
“你在外面等着。”
周闲把系统和手机都掏出来放到桌面上,拿起两个神秘盒子,就去敲响房间门,示意里面的鬼,自己要进来了。
“阿雪,你怎么不拉窗帘?还站在墙角里?”
推开房门,周闲本以为会看到窗帘紧闭,黑漆漆的场景里,一身红嫁衣的新娘端坐在床边。
结果却出乎意料,今天的窗帘没有拉上,陆雪琛也不坐床上,沉默地站在角落里,好似一下子回到刚见面时的状态。
遗憾,明明那样很有洞房花烛夜的感觉。
只不过,这一回,周闲主动上前去把窗帘关闭,开了个随手买的星空灯,璀璨的光点立即洒落在房间里,绚丽的光影美丽,只是角落里一身红色嫁衣的鬼新娘有些吓人。
将盒子放在床头柜上,周闲注意到陆雪琛的目光也跟着过来。
“阿雪,你先休息下,我去洗个澡,待会儿咱们好好谈谈,谈完好睡觉。”
他说罢,就先去浴室洗澡,折腾了一晚上,周闲也是真累。
最近昼夜颠倒太厉害,现在事情告一段落,也该调节回来了。
所以洗完澡,闲聊一下,再抱着老婆睡个好觉,这才是最完美的人生!
第217章执念
“你是不是有残留的记忆?”
周闲刚洗完澡,就听到陆雪琛冷不丁地这么一问。
他用毛巾搓着头发,好奇道:“为什么这么问?”
陆雪琛没回答,红盖头下的目光幽幽望着他,囚牢山的事情已经结束,不再处于失控状态的陆雪琛才有时间去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比如,周闲是什么时候发现陆雪琛是鬼新娘的?
又比如,周闲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实在是太淡定,即使失忆了,也一点不着急,完全就照着命运的安排往下走,甚至没有主动去寻找失去的记忆,真是个奇怪的人。
千年前奇怪,千年后也奇怪。
“阿雪,过来坐。”周闲坐在床边,拍了拍床,示意他过来。
昏暗的房间,只有美轮美奂的星光灯光点映照,气氛有些浪漫,只是陆雪琛将中式恐怖发挥到极致,降低这浪漫的氛围。
周闲慢慢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等了半晌,陆雪琛才缓慢地飘过来,坐在他身边。
“帮我擦擦吧,谢谢。”没给陆雪琛拒绝的机会,周闲就将毛巾塞到他冰冷的手里,主动坐到陆雪琛的脚边,让他帮忙擦头发。
带着暖意的毛巾落入手中,陆雪琛顿了顿:“你这是把我当小厮了?”
“哪能啊,就是有点困,不想动。”
周闲背靠他腿上,笑嘻嘻地说着,能像他这样找鬼帮忙擦头发的人,简直少之又少,毕竟再大胆的人,也不敢这样做。
陆雪琛想到他为自己累了一个晚上,抿了抿唇,心中那份恐惧在一点点淡去,许是周闲的态度实在是太坦然了,反而让鬼难以紧张起来。
他动作轻柔地给周闲擦拭起来,收敛着冰冷的温度:“你还没有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
“算是有那么一点记忆吧。”周闲打着哈欠,动了动身体,趴在陆雪琛的大腿上,修长的手臂轻揽着他的腰,困倦地说,“但不多,就做梦的时候看见一点。毕竟我对新婚夜没能掀开红盖头的事情,怨念实在是太深,过了一千年都忘不掉。”
他说的是千年前的大婚,新婚夜当晚,是陆雪琛自个揭开红盖头。周闲正沉浸在被人强行结婚的悲伤中,逼逼叨叨地和另一个受害人说清楚,结果红盖头被揭开后,才发现娶的就是心上人。
“从我在囚牢山上醒来,奇怪的事情太多,记忆没多少,更多的是观察出来。毕竟失忆归失忆,我还是很熟悉自己的名和字,加上与你相见,在冯家老宅注意的一些事情,我很难不怀疑其中的问题。”
周闲拨弄着红盖头的边缘,陆雪琛帮他擦拭头发的动作一顿,难得没出手打掉他的手。
许是有些惊异周闲对揭开红盖头的执念居然如此之深吧,所有记忆都失去了,居然还能想起那个晚上没揭开的红盖头。
“我和‘周闲’一点都不像,这个‘周闲’指的是吴酿、张婉莹的大师兄,我查了他过去做过的事情,不像是我会做出来的。”
“我对身边很多事情都感到陌生,唯独对你不陌生,一见钟情以后,就在猜测你的身份。知晓你有可能是周将军的爱人时,没有生出嫉妒心,这也不正常,毕竟我是个嫉妒心很强的人。”
为什么不嫉妒周将军?因为内心知晓那是自己,嫉妒自己是没有必要的事情。
“认出你是陆雪琛也挺简单,毕竟你的手很漂亮,只要仔细一看,就能认出来。”
周闲有些心虚地说,认出陆雪琛之后,他没第一时间表明,毕竟当时他对待鬼新娘的态度不是很好,生怕陆雪琛会介意。
所以当时的他还挺庆幸手机鬼,也就是系统把事情隐瞒下来。
“原来如此。”
陆雪琛的红盖头轻轻摇曳,他不生气,毕竟早就经历过一回。新婚夜,没认出他的周闲和认出他的周闲,态度完全不同,早已习惯。
周闲想把事情全部摆出来,说完这件事,又继续说:“现在事情解决得差不多,等一下我们就把剩下的两个盒子打开,把记忆都恢复了吧。”
“……”
擦拭头发的手指一顿,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明明已经是鬼,没有心跳,不用呼吸,但陆雪琛还是难得感觉到窒息,过去的所作所为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
周闲揽在陆雪琛腰上的手臂慢慢收紧,他发现他的身体有些颤抖,轻轻叹气,几乎将脸埋入陆雪琛的身上。
“我听说了,你好像是用了些手段,才把我杀死……”
“我……”
陆雪琛喉咙一紧,连话都有些说不出,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事实就是他的的确确杀了周闲。
用的还是周闲送给他的饮雪刀。
现在他都还能回忆起那把刀刺入周闲身体的触感,温热的血溅到脸颊,几乎烫得他面目全非,连泪水模糊视线,都无法让他回神。
“阿雪,你说,你现在是不是应该重复一遍这个手段?”周闲戳了戳陆雪琛的腰间,语气沉沉。
当初的手段?
陆雪琛一顿,指尖慢慢收紧,抓着毛巾,恐惧的情绪中,夹杂着少许羞耻,即使变成鬼了,羞耻心依然在。
周闲不是个好骗的人,尽管千年前的他在衰弱,依然没那么好骗,起码当时是个战五渣的陆雪琛杀不掉。所以只能亲身上阵,一次又一次,直到周闲快撑不住时,才找到机会下手。
“可以吗?”周闲没听到陆雪琛说话,又戳了戳他的腰间。
陆雪琛下意识地躲了躲,被他单手抱得更紧。
周闲伸手去拿桌面上的盒子:“我先恢复个记忆,免得你不认。当初你骗了我多久,现在就重复一遍,怎么样?”
“别!”
陆雪琛略显着急地按住周闲的手背,心头弥漫着说不出的羞耻。
趴在他怀里的头抬了起来,周闲隔着红盖头瞧他,笑眯眯道:“为什么别呀?”
“做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阿雪,你能让当初的我心甘情愿赴死,现在也要让我心甘情愿地原谅你,不是吗?”
当然不是!
陆雪琛冰凉的手伸入红盖头,莫名感觉到一阵不存在的燥热。
当初的那个计划执行了近乎两个月。
中途好几次累到想放弃,不过陆雪琛还是坚持了下去。
“阿雪,不要这么不公平,对待千年前的我这么好,对待如今的我就这样残忍。”周闲幽幽开口,把陆雪琛说得发懵,思路一团糟糕,全然没有心情再去思考别的。
“你……既然你想要看,那就等看完的你,如果还坚持,就……”陆雪琛难得有些吞吞吐吐地说。
“哦,然后就同意吗?”周闲笑问。
陆雪琛沉重地点头。
被周闲这一打岔,他已经没有心思思考别的,反而在想,万一恢复记忆后,周闲丝毫不恨他,真要他再做一次曾经做过的那个计划,该怎么办?
当初没时间想这么多,如今想来,有点羞耻过头了。
“那打开哪个?还是两个都打开?”周闲继续请教。
陆雪琛手指有些颤抖,给他指了指:“打开……这个,另一个还不能打开。”
“行。”周闲感觉到陆雪琛的视线一直定在他手上,跟着钥匙移动,有种说不出的紧张。
周闲也不吓他,立即打开盒子,一道白光直接窜入眉心,记忆恢复得没有一点征兆。
也就陆雪琛看得紧张,以为周闲读取记忆也要好一会儿时间。
却不料,没过几秒钟,就见周闲回神,问出恢复记忆后的第一个问题:“哎,阿雪,你不是讨厌这件嫁衣吗?怎么后来又穿上了?”
没有生气,没有愤怒,没有厌恶,没有失望的眼神,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与刚才还没有恢复记忆的周闲,完全看不出任何区别。
以至于陆雪琛沉默一瞬,疑惑地问:“你真的恢复记忆了?”
为什么态度没有一点变化?
“昂。”周闲诚实点头,“恢复了,所以才问你,当初不是最讨厌这件嫁衣吗?”
所有记忆整整齐齐待在脑海里,周闲记得最清楚的是陆雪琛曾经坐在房间里,阴森森地盯着那件红嫁衣,手里拿着把剪刀,好像下一秒就会把嫁衣剪碎。
当时的陆雪琛不是厉鬼,胜是厉鬼。
结果没想到他死亡时,又穿上了这件红嫁衣。
陆雪琛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后来不讨厌了。”
这是他和周闲大婚时穿的嫁衣,没有必要讨厌。
“你真的记起来了?”陆雪琛不想在这件事多聊,透着红盖头观察周闲的表情,这人真的是毫无波动,连记忆恢复了都没造成任何变化。
周闲真的想起来他是怎么杀他的吗?
“想起来了。”周闲一笑,陆雪琛下手挺准,甚至用了麻沸散,没让他感觉到疼,就当场去世了。
“你骗了我两个月,按照刚才所说的,你接下来必须补偿我两个月的时间,我仔细看了记忆,总共六十一天。其中四十是你主动强制我,除了在水里、亭子、院子那几次,其余的次数,你都强制到白天,有时候我睡着了,你也会……唔!”
没让周闲把不该说的话说完,陆雪琛快速捂住他的嘴:“别说了!”
红盖头下的脸已经红得不像话,鬼也曾经是人,很在乎面子。
周闲眨眨眼,拉开他的手:“怕什么,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当初的确选了个好办法,换作别人,可没有办法在两个月内找到机会把我杀死。”
死在温柔乡,不丢人。
周闲难杀,就算是生命力快要耗光了,大虞的皇帝和活着的陈铎都不敢正面交锋,连背叛他的冯先也在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出现在周闲面前。
人人都知道他要死,人人都不敢靠近他。
只有陆雪琛真的下手了。
“而且你当初要是不下手,我们还不知道会不会有今天。”
周闲稍微正经地说,他握着陆雪琛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笑了起来。
陆雪琛杀他时,状态不正常,似哭似笑。
右眼泛红落泪,手指颤抖许久,左眼平静无波,红痣妖异,用一种熟稔的目光望着他,唇角微微上扬,刀从左手换成右手。
然后一刀穿心。
陆雪琛下不了手,于是“陆雪琛”下了手。
他不会让周闲牺牲自己,给他换取一个无用的短暂未来。
“我现在还挺热乎的吧?当初离死不远,凉得快像尸体了。”周闲逗着他笑,“要不是你,现在就是两块冰块抱在一起了。”
感觉到手心的温暖,陆雪琛眼睫毛轻轻颤动着。
指尖有些眷恋地抚摸着周闲的脸颊,从熟悉的眉眼到高挺的鼻梁、嘴唇、下巴,轮廓清晰,五官深邃俊美,总是带着懒散的笑容。
“你要不要再掀一次红盖头?”
陆雪琛隔着红色看了他好久,才慢慢问道。
第218章游戏
这是一件周闲无法拒绝的事情。虽然氛围不太对劲,但不妨碍心情到位了。
“这次倒是换成我紧张了。”周闲笑道,他慢慢伸手掀开陆雪琛的红盖头,眼神认真,“当年阴差阳错,结果导致过了这么久都没忘掉。”
他注意到陆雪琛的手指微颤,掀开的动作顿了一下,俯身隔着红盖头吻了一下陆雪琛的额头:“阿雪,其实你也有这样的想法吧?”
否则也不会穿着嫁衣死去。
确实有这个原因,陆雪琛被他这一吻弄得失神,心想,选择身着红嫁衣而死,周闲的确占了太多因素。
周闲撩着他的红盖头,趁着陆雪琛愣住的瞬间,自己将头钻了进去,一张笑脸就这么近距离地出现在眼前,吓了陆雪琛一跳。
然后就被他猝不及防地吻住,陆雪琛习惯性地张嘴,接受周闲带来的吻,很温暖、轻柔。
暧昧的红盖头不断摇曳着,周闲把陆雪琛压倒在床上,温柔缱绻地吻着他,慢慢扯掉遮盖住二人的红盖头,柔软丝滑的布料落在手心。
“太正经还是不好,这样更符合我的气质。”
一吻结束,周闲说:“虽然很想再来个洞房花烛夜,但是今晚都这么累了,还是安分地睡一觉更好。”
“不要补偿了是吗?”
陆雪琛抬眸看他,皮肤苍白,黑发蜿蜒在床上,火红色的嫁衣衬托得那张面容更加吸引目光,让人移不开视线,耀眼夺目。
“这件嫁衣很重吧?”周闲将他拉起来,目光落在那一身繁琐鲜红的嫁衣,更像是枷锁,他伸手帮陆雪琛脱掉繁琐的嫁衣,“补偿是一定要的,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
“阿雪,等醒来以后,我们好好享受这个世界可以吗?”
承载了千年的岁月,如今该在的都在,不该在的已经消失,没有必要再被困在过去。
陆雪琛漂亮的眼睛望着他,任由他脱去自己的嫁衣,束缚着身躯的沉重随着嫁衣被脱去,好像彻底从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挣脱了出来。
“就像天师们陪同的各位将士一样。”周闲与他对视,“我们两个也应该享受一下。”
三年的时间,他想要好好珍惜。
陆雪琛看着他,慢慢伸手抱住周闲,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间,轻轻回应:“嗯。”
只有周闲在,就一切都好。
是夜,张婉莹的事情已经被天师盟完美解决,吴酿正在小吃街东逛西逛,从头吃到尾,就没有停下来过。
“你是不是吃得太多了?”
孔如月皱眉看他,她刚知道吴酿“一不小心”也混上囚牢山了。
由于错过囚牢山一事,并且没有保护好张婉莹,这让孔如月非常不爽。
因为其他人都在忙,孔如月盯上了最闲的吴酿,本来想要询问他一些事情,奈何这小子看似憨厚的外表,实则阴险奸诈,将她拐到小吃街,吃了一路。
吴酿鼓着脸,吃得像个仓鼠:“哪有,我才吃了一遍!”
“一遍还不够吗?”
孔如月有些无语,还想要再说,忽然被吴酿一把拽到个摊子后面,做贼似的。
“嘘嘘嘘,如月姐,你先别说话!”
吴酿一脸谨慎模样,引得孔如月心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熟悉的二人进入眼底,周闲正站在摊子边,正低头和身边人说话。
而他身边那人,黑色长发束起,不再是那一身显眼的红衣,而是和周闲同款的宽松服饰,身形修长如青竹,姿容清雅,自带古韵气质,看着倒有几分出尘,不属于人世间。
可在周闲将东西送到嘴边时,淡漠的他却张嘴浅尝一口,然后眉头皱得更深。
口味清淡的鬼,不习惯如今的重口味。
周闲笑搭着陆雪琛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这样一看,与寻常出来逛街的普通情侣没有两样,他们很好地融入了这个世界。
孔如月看愣了,压低声音:“那个……这好像是鬼王吧?”
她已经知道了陆雪琛的身份,特别吓人。
虽然听说囚牢山的阴兵也会下来游荡,见识一下新的时代,可没想到鬼王也这么早下来,而且看起来和周闲很暧昧啊!
“小情侣出来散步了,咱们得离远点,不要打扰。”吴酿吃着烧烤鱿鱼,笑嘻嘻地说道。
他说着,朝着周闲、陆雪琛相反的方向走去。
三年的时间,不仅是给周闲和陆雪琛,也是给自己好好享受一番的机会。
“这……”
孔如月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还是跟上了吴酿的脚步。
不知道囚牢山详细事情的她非常疑惑,以前就是个废物的周闲怎么迷住了鬼王,难道是凭姿色?
现在不懂,再过不久,孔如月就得被其他人说出的真相给吓一跳。
但现在,她只是追着吴酿问事。
“刚吃饱,就玩3d游戏,你不晕吗?”
孔如月跟着吴酿来到了网吧,两人坐在相邻位置,她无聊地陪着吴酿双排,两人技术都不好,很快就放弃了,看着隔壁的吴酿玩一款自由度很高的探索游戏。
“不晕啊,吃饱饭才好玩游戏。”吴酿笑眯眯地说,他咬着路上买来的棒棒糖,悠闲地玩着游戏。
“陈铎那个傻子,游戏都没玩透,就想要打到大结局,死了才是正常的事情。”
正玩着游戏,吴酿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这话怎么说?”
孔如月微微抬起的屁股又落了下来,她不放过吴酿就是这个原因。
对方有一拍没一拍地和她闲聊,时不时透露出些关键信息,让孔如月走不动道。
“唔嗯,如月姐,你喜欢玩游戏吗?”
吴酿正在游戏里抢劫,他抢了一个老乞丐好不容易讨来的钱财,一旁的孔如月看得有些心理不适。
“一般般吧,不过我玩游戏,肯定不像你这么缺德。”连乞丐的钱财都抢走了,孔如月意有所指。
吴酿哈哈笑了两声,没笑得太大声,以免被其他人听见:“不过是个游戏而已,何必这么认真。在现实里,我可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在游戏里随心所欲点怎么了?”
孔如月总感觉吴酿话里有话:“玩游戏的宗旨是取悦自己。游戏是假的,但情感不假,我做出这种事情会导致自己不高兴,那我就不会去做。”
她看着吴酿打游戏,夜晚很快降临,吴酿用收集好的物资过了个安全的夜晚。
但第二天早上,路过昨天抢劫的那条小道时,一具尸体正在风雪下掩埋,是吴酿昨天抢过的那个老乞丐。
“你看,由于你做的事情太缺德,我现在就算是旁观,也很想揍你。”
道德感太强的人,做不出这么缺德的事情。
即使明知是npc,只是一串数据,孔如月仍然心理不适,跨越不过心中那条线。
吴酿看她一眼,笑着开口:“我朋友的朋友曾经玩过一款非常自由的游戏,游戏世界很美好,玩家进入以后,不被任何规则所约束,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起初所有人都在享受这个美好的游戏,他们在游戏里到处碰撞,玩得很开心,世界也因为玩家而变得更加有趣。”
吴酿继续玩下去,他操控的角色,很快就被一群小混混给打死,这一回换成他死在风雪夜中。
于是他读了个档,这一次重来,他没有去抢劫老乞丐,甚至给予老乞丐施舍,然后就被老乞丐感恩。这样的剧情让孔如月觉得有些滑稽。
不过这一次,吴酿的角色没有被小混混打死了。
探索正在持续,孔如月注意到老乞丐好像和一个小混混有交际,是第一周目打死吴酿的小混混之一。
孔如月想了想,说:“自由需要建立在秩序之上。”
吴酿继续说:“没有秩序约束的游戏很有趣,那款游戏很真实,每一个npc都能让你幻视真正的人类。
你伤害他们,他们会感到害怕,你帮助他们,他们会对此而感激,每一个反应都无比真实,这让玩家感到无比惊喜。
玩家更加喜欢这款游戏,真实的游戏人生代入感太强,于是有些人将现实里无法做出的事情,全部在游戏里做了出来。
如果在游戏里暴露,遭到游戏npc的厌恶和追杀,惹来太多麻烦,那就把账号删除了,换个账号重新再来。他们可以在这个游戏里拥有无限的人生,可以扮演英雄,也可以在游戏里扮演坏人,反正就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吴酿往后靠,整个人窝在椅子里,慢悠悠地打着游戏:“不出一年的时间,原本美好的游戏世界,因为玩家的肆无忌惮,彻底被破坏掉了。”
“……”
孔如月的心脏跳得很快,身后蓦地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这个游戏叫什么名字?”
“程阳哥?”
孔如月下意识往后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多了两个人,邵程阳和孔如柏背对着他们坐在电脑前,直到说话才引起他们的注意。
“不知道,反正游戏商最后以很惨淡的结果收场,等我想去玩的时候,已经玩不了了。”
吴酿没转过身,他操纵的人物因为抢劫了一个小姑娘的东西,被人家的家丁给打死了,于是他再次读档,继续玩下去。
孔如月眼角一抽:“你就不能做点好事,别让自己死这么快吗?”
探索了这么久,连一个小区域都没有探索完,这游戏的限制性挺大。
吴酿说:“没事,如月姐,你刚才不说了玩游戏的宗旨是取悦自己吗?我玩得挺高兴的,这款游戏不错,做坏事就探索不下去,游戏机制给人的反馈很好。”
邵程阳闻言,笑了起来:“如果游戏机制是负面的,那估计无法通过审核,咱们国家在这点上,做得还是挺厉害。”
“是啊,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陈铎怎么就没看懂这点呢?”吴酿咬碎嘴里的糖,把棍子丢进垃圾桶里。
不是谁都能承载世界本源,也不是每一个世界的本源都能被承载。
这个世界的大门,连接着深渊般的黑暗,能够吞噬一切,一旦打开,便会像病毒一样蔓延扩散,侵蚀希望与光明。
所以陆雪琛才选择了这个世界,只可惜来的是陈铎,而不是那位藏在背后的前任部长。
“这之间有什么关系吗?”孔如月问。
吴酿笑眯眯地说:“没有关系,只是闲聊一下而已。”
孔如月不觉得没有关系,还想追问,一旁的邵程阳却给了她一个眼神,不用继续追问下去了。
“感谢解答。”邵程阳朝着吴酿点点头,他只是随便往后挥挥手,继续窝在椅子里打游戏。
孔如月看着起身离开的二人,犹豫一瞬,和吴酿说了句,便追出去:“程阳哥,不继续问吗?”
邵程阳的表情难得凝重,孔如柏看了她一眼:“他已经将答案给了出来。”
“什么意思?”孔如月不明白。
二人没有多解释,有事先行离开,孔如月原路返回,皱眉思考。
上了车的邵程阳安静好一会儿,忽然苦笑道:“突然感觉我们真是幸运。”
吴酿说的那个游戏太可怕了。
一款没有秩序的自由游戏,玩家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被约束,即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都不会遭到惩罚。
玩家甚至可以换号重来,变成个全新的人再接近npc,如果恶趣味一些,就如吴酿刚才对老乞丐所做的一样,曾经伤害、摧毁你的人,甚至有可能会成为你的英雄,将你从地狱中拯救出来,再将你推下去。
孔如柏说:“比鬼更加可怕的是人心。”
幸好他们的大门,连接着的是厉鬼的世界,而不是吴酿口中的那个游戏。
“我有点想去见见周闲和陆……先生了。”
如果不是他们,大门不会成功被关闭,即使不像吴酿说的那样恐怖,也好不到哪里,都一样绝望。
“打扰情侣谈恋爱,是会被揍的。”孔如柏淡淡提醒一句。
“……那还是过两天再去吧。”
“你确定过两天他们会分开,不谈恋爱?”
“……”
“老孔,你不觉得你今天的话有点多吗?”忘了自己的人设?
“……”
孔如柏回归安静,默默不语,邵程阳笑着启动车。
第六卷世界六
第219章公平
麻烦又找上门了,不过这次是个很有趣的对手。
说好三局两胜,结果进行了九百九十九局,周闲还是没能赢他,第三局总能平手。
“陆雪琛是吧?”
周闲念着他的名字,勉强算是耳熟能详的名字,毕竟可是那个麻烦组织的分部部长,与另外一个讨厌的部门相比,这人让人觉得更加顺眼。
坐在对面游戏机的男子轻轻颔首,眼中带笑:“是的,很荣幸能被您记住名字。”
“客气了,能被陆部长记住名字,是我的荣幸才对。”周闲笑眯眯地说着,站起身伸了伸腰。
为了符合打游戏的形象,他穿得很是时尚,潮流的冲锋衣外套,还戴着头戴式耳机,姿态懒散随意:“走吧,咱们出去转转,玩了这么久,还是平手,得换个新游戏了。”
陆雪琛就没他那么随性了,尽管陪着周闲进入游戏城,也没有在形象上加以改变,姿态端正,一举一动都不失礼节,完全不像是会进入游戏城打游戏的人,更像是一位清雅脱俗的贵公子。
不管周闲把他带到什么鬼地方,陆雪琛都能维持着最好的礼节,平静而淡泊。
周闲觉得非常养眼,固然先前来的一个个麻烦角色都很好看,不过比起那群人,陆雪琛格外入他眼。
难怪他的代号是“雪”,除了名字,这的确是个如雪般冰冷透彻的人物。
“哎,陆部长,你应该知道这最后一场游戏是什么吧?”
于是周闲像一个带坏好学生的坏恶霸,伸手搭住他的肩膀,不怀好意地开口。
陆雪琛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表情不变:“周先生能早点开始最后一场游戏,我们之间的事情就能早点结束。”
他不经意似的,躲开了周闲的手,并且找了个借口去洗手间。
等再回来,尽管穿的衣服没有变化,周闲却注意到他的肩膀有被擦拭过的痕迹,看样子陆雪琛很讨厌别人与他接触啊。
要不要戳穿呢?
周闲想了想,还是算了。
现在大戏即将上场,没必要故意找事,反正陆雪琛也不会表现出来。
他们找了家餐厅坐着,各自点了一份套餐,周闲说:“最后一场游戏,你应该早就听那群失败者中的某些人说过了吧。”
“自然。”陆雪琛优雅颔首。
输给周闲的人太多,一些能力强悍的挑战者,才有资格经历周闲的最后一场游戏。
陆雪琛早就猜到自己能玩到这一场游戏,所以提前了解过。
周闲口中的那场游戏,以周闲的能力为基础,挑战者的过去为模板,建立一个新的游戏世界。
挑战者进入这个游戏世界以后,会再次经历曾经的一切,只要挑战者能坚守本心,按照过去的记忆重新走一遍,那就能够赢。
听起来很简单,可是事实没有那么容易。
因为周闲建立的游戏世界是活的。
挑战者在里面所做的一切,是真的能够改变一个世界的发展,曾经的遗憾、痛苦、悲哀、绝望都是可以改变,失去亲人、爱人、挚友的挑战者,都可以在这个世界中,拯救自己曾经失去的,避免遗憾重演。
毕竟失败的代价也不过是输给周闲,灰溜溜地回到总部罢了,以往的挑战者没有经受住诱惑。
在陆雪琛之前,江部长也是冲着这个来,抱着必赢的心态。
可惜,周闲懒得和他玩,直接用普通游戏把人打自闭了。
以至于等江部长输给周闲,回到总部后,他连续骂了周闲一周,吴酿每天都过来和陆雪琛说乐子,他非常清楚。
隔壁部门人不多,百分之九十都折戟沉沙于周闲手上,这并不是个百分百安全的游戏,甚至有冒犯周闲而死的员工。
江部长也败给周闲,好在没有做出太过分的事情,得以安全回到总部。
由于连部长都败北了,周闲的危害性过强,已经干扰到总部,这个重大的任务重新分配后,倒霉的陆雪琛便接到这个任务。
他想,与其让手底下的员工浪费时间,不如自己亲自上阵。
如果输了,那就再开一个会议,重新安排。
“既然你已经听说了,我就不多费口舌。”周闲笑吟吟地说,“规则没变,和以前一样,只要你到最后都能坚守初心,不改变命运,那就算你赢了。”
他说着,用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动,引起一阵波纹浮动,凭空勾勒出一扇散发着神秘气息的古朴大门。刹那间,包厢内空气变得沉重,神秘大门上交错缠绕着一条条锁链,锁链在慢慢转动,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陆雪琛不紧不慢地擦拭唇角,并未被神秘气息影响,依然温和平静:“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周闲拉扯着锁链,并不着急打开大门。
陆雪琛说:“按照以前的规则,周先生,你依然会作为旁观者观察,不涉及我的游戏是吗?”
“当然,毕竟那是你的世界,我这样的外人进去好像不太好。”周闲单手托脸,玩着大门锁链。
陆雪琛眼眸一眯,语气淡淡:“你不觉得这样不公平吗?”
说好两人对弈的游戏,其中一人却以旁观者的身份围观,不参与进去,这算什么?
还是两个人的游戏吗?
“怎么会不公平呢?”周闲眨着眼,“真要说起来,这场游戏可是偏向你,我不会动任何手脚,只要你和以前一样,按着过去走过的路再走一遍,就能赢了。”
“是吗。”陆雪琛不以为然,“要是真这么容易,也不会这么多人输给你。好歹是两个人的游戏,唱独角戏太没意思了,周先生,我能加两条建议吗?”
“你说说看?”周闲很有礼貌。
陆雪琛思考一瞬:“既然是以我过去的世界为背景,那就请消除我的记忆,让一切重来吧。”
“嗯?你确定?”周闲笑容加深,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陆雪琛点头:“这是第一个建议,你觉得怎么样?”
“只要是你愿意,当然没问题。”周闲说。
陆雪琛双手交叉,姿态端正,继续道:“第二个建议,既然是双人游戏,就请周先生不要旁观,与我一起进入游戏中。比起在游戏外看戏,不如在游戏里更加有意思吧?”
“哈哈,陆雪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周闲没忍住笑出声,连眼睛也笑弯了。
陆雪琛表情不变地盯着他,周闲哈哈大笑好一会儿,才说:“这真是一个危险的建议,对你很不利哦。我要是进入游戏里,对命运影响的权重会超乎你的想象,一不小心就会干涉到你的世界线,万一让你失败了,可怎么办?”
蝴蝶扇动翅膀,都能让世界的另一端掀起龙卷风,更别说周闲这样的人。
“那便是我失败了。”陆雪琛很平静,“只要不是你主观地想要改变命运,我的命运很难发生这么大的变动。如果真的变动了,那就算我输吧。”
命运没有这么容易改变,尤其是陆雪琛所经历过的一切,他的世界是一场无人能改变的死局。
“嗯,有道理。我听说过你的经历,确实不是一般人力能够改变的。”周闲向后倾斜身体,椅子微微摇晃,思考半晌,点头,“行,我答应你。”
“不过为了公平,我也得提前说一下。进入游戏以后,我会尽量给自己分配一个存在感低的身份,不轻易去干涉你的命运,不出现在你的面前。如果我主动地去干涉你的命运,扰乱你的选择,那算我输,怎么样?”
周闲是个注重游戏公平的人,陆雪琛提出的建议,都是不利于自身的。
本人失忆,世界中多了一个权重大的人物。
怎么看,这个游戏都有些偏向周闲,那周闲自然要对自己加以限制,避免亏待对方,导致游戏性下降。
“可以。”陆雪琛点头,和他猜测的一样,周闲是个追求公平和游戏性的人,“既然我们双方都认可了,那便立下契约吧。”
周闲挑眉看他:“不继续加建议了吗?”
陆雪琛对他莞尔一笑:“足够了。”
只要周闲也进入游戏便行。
“行,那契约成了。”黑金色的咒文缠绕在二人手上,缓缓化作一道暗光进入手背,在背面留下闪耀着契约的咒文痕迹,随后消失不见。
“准备开始最后一场游戏吧。”
周闲笑眯眯地扯动锁链,叮咣、叮咣的声音响个不停,神秘深邃的大门缓缓被打开,门后有漆黑的漩涡在旋转,看着危险窒息。
“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我们理念相同。”陆雪琛站起身,朝周闲说道,唇角上扬。
周闲笑笑:“我不这样觉得,我听说过你的理念,可惜我不喜欢。反倒是挺欣赏江部长的理念——世界的安全才是最重要,要将危险扼杀于摇篮之中,维持世界的正常发展。”
江部长选择扼杀危险,陆雪琛所在的部门是救赎反派,引导未曾犯罪的反派走向正确道路。
这种行为太过麻烦,周闲表示无聊。
“是吗?那还真是遗憾,是我自作多情了。”陆雪琛笑笑,朝着大门走进去,“开始游戏吧。”
不再废话,他走了进去,身影被漆黑的漩涡所吞噬。
周闲耸了耸肩:“好吧,那接下来轮到我了,该给自己安排个什么样的身份呢?还是第一次这样玩,真激动啊。”
嘴上这样说,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往漩涡里走:“安排个远一点,谁也不认识,到处看戏的乐子人好了!”
随着他走进去,一道清脆的响指声响起——
“啪!”
神秘深邃的大门被漩涡一起吸了进去,世界在转动,一切都开始了。
“大师兄,大师兄,你快醒醒啊!!”
一道惊喜不已的少女声音响起,周闲被人拼命摇晃着肩膀,这让他下意识皱眉,精准抓住对方的手腕。
“啊啊啊,大师兄,你快松手,你快松手,我手要断了!”少女尖叫起来。
“好吵。”周闲睁开眼,懒散地说了一句。
正叫个不停的少女立马单手捂住嘴,瞪着大大的眼睛看他。
一眼扫视四周,他正闲闲躺在一个偏僻的亭子里,身上穿着和少女差不多的服饰,应当是门派服饰。
“这里是哪里?”
周闲放开少女的手腕,心生疑惑,我不是给自己安排了个逍遥散仙的身份吗?怎么好像是个门派弟子的身份?哪里出差错了?
而且刚才那一幕,怎么好像是在哪里经历过一样?
“这里是御灵宗呀,大师兄你怎么了?是睡糊涂了吗?”少女有些哀怨地看他,不停朝着发疼的手腕吹气。
御灵宗?
“那就糟糕了。”
周闲皱眉,操作失误了。
不仅没能和陆雪琛拉开距离,成为世外高人。
还一不小心,成为了陆雪琛的……小辈??
麻烦大了,如果真是这样,他必须想个办法离陆雪琛这个麻烦中心远一些。
毕竟一旦陆雪琛的故事开始,那就是虐身虐心的节奏。
他一个看戏的,绝不能被陆雪琛祸害,要不然输定了。
第220章生效?
打听清楚了。
不仅是陆雪琛的小辈,还是他的亲传大弟子。
周闲玩游戏无数年,第一次出现滑铁卢般的失误。
“大师兄,你怎么还在发呆?难道真的睡糊涂了吗?赶紧点,师尊马上出关了!”小师妹祝明雪瞪着他,不停揉弄自己的手腕。
“抱歉。”周闲道了声歉,暗自叹气,跟上祝明雪朝摇光峰飞去。
失误是他导致的,为今之计只能尽力扮演好陆雪琛的大弟子,绝不让他察觉出一点异样,避免改变命运,输给陆雪琛。
【系统,调出陆雪琛大弟子的所有过往经历。】周闲思忖半晌,打算先调出陆雪琛的大弟子信息,看看他的生平事迹,准备一比一复刻,完全按照曾经发生过的一切进行。
【了解,信息正在载入中,请主子稍等。】
一道透明屏幕凭空浮现在周闲眼前,画面闪动几下,这是周闲为方便观察游戏过程而制作。尽管他现在也进入游戏,但并未失效,依然能够帮助周闲查找、检测游戏中的任何情况。
信息很快被系统提供给周闲,结果不是很理想。别说一比一复刻,能保持人设不崩塌就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陆雪琛共收有四个弟子,除去按照宗门规定收下的三个弟子外,大弟子是陆雪琛第一个主动收的弟子。他是个根基普通,但性情温和友善、爱护师弟师妹的人,深受陆雪琛信任。
但也正因为他这般的性格,才会被人利用。
身为天下四尊之一的陆雪琛常年闭关修行,只有偶尔会出来指导弟子。于是修为平平无奇的大师兄一直默默照顾着门下弟子,处理摇光峰的事务,这就导致陆雪琛和他的大弟子都没有发现某些弟子心怀不轨。
首先是陆雪琛的二弟子,拥有冰系天灵根的绝世天才,表面看似冷冷冰冰,实则与陆雪琛有着血海深仇,暗中利用大师兄,对闭关的师尊下毒,期盼着他走火入魔。
其次则是陆雪琛的三弟子,从小惨遭虐待的半妖混血,机缘巧合之下拜入不歧视人妖混血的御灵宗,天赋虽然一般,但宗主认为陆雪琛弟子太少,于是和二弟子一起丢到陆雪琛门下。
因童年阴影,三弟子表面性格开朗,讨好型人格,和宗门大多数弟子关系都很好。当然,这都是表面伪装,因为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妖族的间谍。
三弟子一直暗中调查御灵宗的情况,早就发现二弟子对师尊陆雪琛下毒,甚至暗中相助,在里面加料,将毒药藏得更深,避免被大师兄和师尊发现。
门下弟子各有诡谲心思,陆雪琛闭关不知,大师兄关爱师弟师妹,更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二师弟、三师弟拜入宗门十年,一个天赋超强,一个勤奋努力,表面修为早就赶上忙碌的大师兄。
四师妹是五年前才拜入御灵宗,好在和前面两个心思各异的家伙不一样,这是个真正的正常人,尊师重道,敬爱师长的好孩子,可惜也落不到个好下场。
但这都与周闲无关,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扮演好爱护师弟师妹的好师兄,要对包藏祸心的两个师弟选择性眼瞎,任由他们通过自己对陆雪琛下毒,任由他们操控自己,窃听御灵宗的机密,并且泄露出去。
按照系统提供的资料,接下来周闲会被三师弟利用,让妖族知晓陆雪琛身受重伤,所以才闭关修炼多年。
随后,周闲会按照对方的计划,带着师弟师妹下山历练,“恰好”遇到陆雪琛的旧人,将旧人消息和礼物送回去,刺激到陆雪琛的心理,使他差点走火入魔。
接着又被师弟操控着放走大妖,毁坏封印,并且被魔族抓走,将陆雪琛引出御灵宗,设下陷阱,请君入瓮,使陆雪琛重伤到修为大跌,遭到叛徒的羞辱,而后掉入死谷,生不如死……
“……”
周闲默默捂住心口,免得一口鲜血吐出。所以说,他要怎么才能扮演好这样倒霉、愚蠢的大弟子啊?
还有,陆雪琛的眼睛是不是瞎了,怎么收这么一个愚蠢且拖后腿的弟子?难怪陆雪琛后来会有凄惨无比的下场,原来端倪就在这了。
“真是糟糕。”周闲深深叹气,让一个聪明人扮演被利用的蠢人,确实非常折磨。稍一不注意,就很想掀桌子,那就只能输给陆雪琛了。
“大师兄,你说什么糟糕啊?”
周闲的低声自语被祝明雪听见了,她疑惑地看了过去。
周闲摇头,神色一如真正的大师兄般温和,眸光慈祥地盯着祝明雪:“没什么,小师妹,摇光峰到了,准备下去吧。”
死道友不死贫道,输赢是大事,不能因为一点困难就输给陆雪琛。
周闲已经想好了,等把陆雪琛大弟子的戏份演完,他就找个地方蹲着,围观陆雪琛怎么走完剩下的剧情。
“大师兄,你今天好奇怪,能不能别用这么恶心的目光看我。”周闲想着演好人设,却不料祝明雪一阵恶寒,使劲搓着手臂,“鸡皮疙瘩都要掉落一地,我记得你之前没有这么恶心的,不会被夺舍了吧?”
周闲:“……”
他收敛起来,笑容一秒转变为冷漠,他的演技有这么差吗?居然让祝明雪一眼看穿。
“哈哈,开玩笑啦,大师兄你不要生气嘛,就是觉得你今天好像不太对劲,说笑几句。”祝明雪见状,反倒是笑了起来。
夺舍没这么容易,周闲敢跟着她前往摇光峰,那肯定不会是什么大事,师门长辈都在,还有师尊这个四尊之一。
“还是流光师伯最近给你找了太多事情,所以才这么烦心吧。”祝明雪自动给周闲找了借口。
周闲叹气:“差不多吧。”
晨光熹微,穿过厚重的云层,便能看见山峰积雪,就连山中殿琉璃瓦上也覆盖着厚厚的白雪,阳光照射,泛着白蒙蒙的光辉。云雾中有仙鹤穿行而过,飘渺出尘,不似人间仙境。
“大师兄,流光师伯他们好像已经到了。”
祝明雪收剑跳到摇光峰的阶梯上,赶忙朝着庄严的大殿而去,与御灵宗其他地方不一样,摇光峰正飘落着风雪,气温寒冷,雪花扑簌簌落下,将整个摇光峰都覆盖起来。
“别着急。”
周闲慢悠悠收剑,不紧不慢地跟上祝明雪的脚步。雪地无印,在他们前面的人都未曾在雪地上落下脚印,只有祝明雪嘎吱嘎吱地踩着雪,欢快地朝着大殿跑。
御灵宗共有七座山峰,地势恰好与北斗七星对应,七峰各司其职,主峰为天枢峰,摇光峰较为特殊,只因陆雪琛长居于此。
进入破军殿,大殿之内已经来了各峰的弟子,周闲入殿以后,朝着天枢峰的大弟子鹿源询问几句,才知天枢峰、天璇峰、开阳峰的峰主都已经进入内殿。
“大师兄,您终于来了!”
周闲还没和鹿源多说两句,一名圆脸讨喜的少年便开心地凑了过来,身旁还站着一个冷冰冰的少年,看外表,二人都约莫十八、九岁。
周闲看他们一眼,就知道冷冰冰的是陆雪琛糟心的二弟子夏生死,圆脸讨喜的少年则是三弟子谈穷碧。
真是两个……好名字,一个要死,一个要穷,陆雪琛真会选弟子,名字有意思,人也有意思。
好胜心蠢蠢欲动,即使知道二人心怀不轨,周闲依然尽量温和地问:“怎么了?”
谈穷碧挠了挠脸蛋,不好意思道:“大师兄,我们等了好久,没见到师尊和宗主他们出来,有点担心,所以才想让你进去问问情况。”
不是想问问情况,是想偷听御灵宗高层的谈话内容吧。
周闲看穿了谈穷碧的想法,并且拒绝了:“还是等师尊他们出来吧,三师弟,你不用太担心,宗主长老和师尊都在,能出什么事情?”能问出这种话的你真是太蠢了。
很想嘲讽,奈何人设不准。
好在原主人设虽然关爱师弟师妹,但也尊重师长,不会擅自前往内殿打扰长辈谈话。
谈穷碧连忙说:“大师兄说得对,各位长辈都在,确实不可能出什么事情,是我太爱胡思乱想了,很抱歉!”
他道歉道得很真诚,一旁的鹿源看他一眼,笑道:“穷碧只是关心则乱,何须道歉,相信你大师兄根本不在意。”
“是吗?那就太好了!”谈穷碧立即笑得像一朵灿烂盛开的白莲花。
周闲有点手痒,好在又有人来,打断了他的冲动。
天权峰峰主夹杂着风雪飘入大殿,他穿得非常厚实,像是个怕冷的人跺了跺脚,又搓了搓手臂:“哇塞,好冷啊,雪师兄的实力又见涨了啊!”
“天权师叔!”殿内的弟子纷纷朝他行礼。
天权峰峰主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不用客气。我先进去看看情况,小九你陪我进去。”
他说着,逮着一只圆滚滚的白色胖鸟朝着内殿走去,胖鸟叫得非常凄厉,像是在求救一样:“啾啾啾!”
“啾啾!”路过周闲的时候,白色胖鸟黑眼睛一亮,一口就要咬住周闲的袖子,奈何周闲反应快速,没让它咬住。
“啾?啾!啾啾!”
很难形容一只鸟的表情,但此刻周闲却从它身上看出了天崩地裂的表情,仿佛是在瞧着一个没良心的负心汉,然后对他骂骂咧咧。
看那表情,还骂得很脏!
“鹿源,它在说什么?”周闲注意到鹿源的表情有些扭曲,半妖应该能够听懂一只鸟的话吧?
鹿源:“呃……”
有点不方便说出来啊。
周闲看向眼中带点幸灾乐祸的谈穷碧:“二师弟,你说?”
“咳咳,没什么啦,大师兄,鸟师兄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谈穷碧忍笑说:“骂了你两句,大师兄,你是不是得罪鸟师兄了?”
至于骂什么,不好转述,还是等鸟师兄和周闲来说吧。
周闲觉得不是骂两句的事情,否则大殿内的某些弟子表情怎么这么扭曲,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话一样,差点没笑出声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下次有机会再问他吧。”周闲倒是不在意,就算骂也不是骂他,而是骂原主,何必放心上呢?
无所谓啦。
殊不知,对方骂的就是他本人!
【王八宿主,居然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居然把我丢给、丢给……】一个危险的坏人,难怪陆雪琛不要他了!
鸟师兄很气愤,骂骂咧咧不停,可一瞧捏着它的人,又不敢骂出声,把欺软怕硬贯彻到底。
“注意,别说漏嘴哦。”天权峰峰主笑眯眯地搓着它的白毛。
【吴……监察者大人,不让周闲知道任务是不是太危险?】系统翻着自己的后台,看得一阵提心吊胆。
恐怖的黑化值,一会儿跳到百分之百,没几秒钟,不等任务发布失败红色警告,又立马跳到百分之五十,吓人的数据让系统的后台疯狂升温。
这个世界要完犊子了!
没有它,周闲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知道,光看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没心没肺模样,说不定就等着围观看陆雪琛的乐子。
危险致命的世界,失忆的乐子人周闲,黑化值反复横跳的反派,作为唯一看透真相的,是外表看似圆润,智慧却过于常人的统子!
如今却被监察者囚禁了!
“别担心,不会出事的。”监察者说得轻飘飘,系统表面信任,实则冷笑不停。
呵呵,不会出事才怪!
宿主连系统都被人抢走了,换一个人,必死无疑,这新任监察者心怀鬼胎啊!上个世界看着挺好的人,如今看来,比上一任监察者更加可怕、阴险。
他欺骗了宿主和反派,抓走了最聪明的统哥,让它不得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宿主去死,真是太残酷了。
好在,这个愚蠢的监察者还不知道周闲自带一个技能,那就是——对老婆一见钟情的buff!
闲弟呐,希望这一回你不要让统哥失望,赶紧让buff生效吧。
曾经总是无语周闲自带的技能,现在的系统却怀抱着希望,深沉地祈祷着。
我们就等着你的一见钟情buff生效,然后解决愚蠢的监察者,拯救迷失的反派和被困敌手的统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