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直连忙再应是，跟着笑道：“那中央军这几个月必会操练得更认真了。”
上官钧将他报事的摺本合起，转而问道：“我记得你家中是三个孩子，两儿一女？”
秦直虽不知上官钧为何突然问起自己家事，但上司问话，当然立刻回道：“是，都是属下发妻所生。”
这回答是他自己发散了下——新颁布的那条男子与男子可成婚的律令上，成婚之后可是不许娶妻纳妾的。姬安和上官钧在一起这么些年，还都一直没有旁人，可见会更欣赏感情专一的臣属。
上官钧又是一笑：“按你年纪算，孩子是不是成婚了？”
秦直：“大儿子三年前成婚，闺女是去年嫁的。如今内人正为小儿子相看着。”
上官钧：“可曾去何处求过姻缘？”
秦直一愣：“啊？求姻缘？”
上官钧：“民间没有这种习俗吗？到哪座观里或是庙里拜一拜，保佑寻到合意的人、或是婚姻美满。”
秦直仔细想了想，不是很确定地道：“没听内人提起过，但去道观和寺庙祈福的百姓应该会有求这些的吧。属下知道观里有各种符可以求，内人每年新年去上香，都会给一家子求平安符。就是不知有没有姻缘符。”
上官钧便没再问，让他退下了。
随后，上官钧就近叫来在枢密院里的刘叔圭，也问起有没有专门求姻缘的地方。
刘叔圭很惊讶：“大司马怎么想起问这个？”——不是上个月刚补办过那么盛大的婚礼！
上官钧：“你先回我。”
刘叔圭想了一轮，摇头：“下官只知有专门求子的庙，求姻缘的就未曾听说。不过，下官与内子青梅竹马，因此不需要留意那样的地方，或许有也不好说。要不，下官今晚回家问一问内子？这种事，她们女子间消息更灵通。”
上官钧便点头：“好，你回去问问，明日告诉我。”
顿了下，又补充道：“只你夫人知道无妨，但不要传出去是我问。”
刘叔圭应了，见他再无旁的事，就退了出去。
这日晚间，上官钧就和姬安提起：“今日秦直告诉我，宫里和京中都有不少人议论四郎与我的同心结手环。”
姬安好笑：“你都特意显摆好几日了，当我看不出来啊！”
一开始姬安的确没察觉，但次数一多，他想不发现都难。只不过，既然上官钧想显摆，姬安自然是默默配合他。
上官钧扬高嘴角：“我有个想法……”
姬安听他说完，神色有些微妙：“这样好吗？”
上官钧：“若是原本真没有，又有何不好。”
姬安：“可你只能打听到京城，说不定外面有呢？”
上官钧：“本就该以京城为尊，朝廷不承认的，便是邪祀。”
姬安仔细想了想，也没想出什么不妥，就说：“这样吧，不用朝廷的名义，就以我们自己的名义来。过得几年，若是百姓们都能接受，朝廷再出面表个态，同意民间可自行立像建庙，但要报到官府审批。”
上官钧欣然点头。
翌日，刘叔圭来回上官钧。京中的确没有专门求姻缘的地方，想求的人和祈求旁事一样，都是到各座道观或寺庙。若是女子求姻缘，主要是在七夕乞巧之时。
上官钧想着姬安谨慎，又再托刘妻在女眷圈内仔细打听一下，京外各地是否有相关的民间信仰。京中官员及家眷来自四面八方，能打听到许多地方的习俗。
再过几日，刘叔圭帮上官钧确认了民间的确没有专管姻缘的神仙。
上官钧满意地送他一瓶眼线液拿回去给他妻子——这是姬安铺子里的新品，如今京中最时尚的化妆品，产量有限，一瓶难求。
随后，上官钧让人唤来《旬报》的执行主编石庭芝。石庭芝无心官场，只衷爱自己一手创办的《旬报》，这么些年兢兢业业，还曾向姬安申请一直做到六十岁致仕，姬安很高兴地应允了。
石庭芝来枢密院的一路上都满心地莫名其妙——《旬报》一向是姬安管，上官钧和姬安又住一块，有什么事也该商量好后由姬安出面才对。
上官钧的风格和姬安不同，从不寒暄。他让石庭芝坐下，就直奔主题：“石主编可还记得，圣上继位之后没多久，就在瑞鹿山遇到仙人。”
石庭芝恭敬回道：“下官自是记得清楚，第一期《旬报》上还登过此事。”
上官钧：“我要你往下期《旬报》上再细写这事。”
石庭芝一边听他说，就一边忍不住往他左手腕看。
上官钧挽起袖子：“仔细看看。”
石庭芝还真大胆地仔细看了，颇有兴趣地道：“下官都没想过同心结还能编得这么小，实在有趣。”
上官钧补充：“这是圣上编的。”
石庭芝先是一愣，随即会意地接话说：“圣上戴的那一条，必是出自大司马之手了。”
上官钧满眼赞赏地点头。
石庭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上官钧来说这事，但反正《旬报》是由姬安审稿，姬安总能看见的，也就应了下来。
他离开后，上官钧再找来王晦、朱顺和少府监任守、启阳知府。原知府庄洵现在已经调任为吏部尚书，副手原左少尹也被他带到吏部任侍郎，现在的知府是原右少尹。
四人见到彼此都是一愣——这样的搭配，被姬安找正常，被上官钧叫来枢密院就实在奇怪。
上官钧不管他们心中如何想，利落地吩咐各人负责的事宜——内库和大司马府掏钱，朱顺先管着钱和账，回头问黄义要一半。内侍省和少府具体筹办，启阳府协调。
四人恭恭敬敬应下，等出了枢密院，不禁彼此看看，脸上都是掩不住的惊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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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期《旬报》发刊。
京中官员和百姓自然是最快看到《旬报》的一批人。
众人吃惊地发现，这期《旬报》上竟然写了当年天子遇仙之事的详情。
有这么些年的各种高产粮种、没见过的菜种、香皂玻璃瓷砖镜子、种牛痘防天花等等稀奇东西为证，还有姬安往灾区、前线送过东西的种种传说，朝野内外早就默认了“天子遇仙”的真实性。
但遇仙的只有姬安和上官钧，上官钧当时还昏迷着。那位仙人什么样，姬安不说，旁人也就不知道。
没想到现在姬安终于透露了！
《旬报》上写着——“圣上面前突然出现一位白须白发的慈祥老者，老者上方正是明月，那一刻，月光格外地亮。圣上询问老者名讳，老者却抚须不语。随后，老者在圣上眉心一点，圣上便习得仙术。
“老者再自袖中取出一条红线，将两端分别系于圣上与大司马小指。圣上问其意，老者笑答：‘待日后红线再显，便会知晓。’圣上忙去看红线，发现已消失不见。再抬头，老者亦不知所踪。
“因老者现身于月下，圣上称其为‘月下老人’，亦称‘月老’。自瑞鹿山回京，圣上与大司马渐渐情投意合，两心相悦。却直至圣上与大司马补办婚礼，系于两人小指上的红线才终于再显。
“圣上与大司马度其意，料是指代姻缘。遂解下红线，互为对方编出同心结手环，时时戴于腕上。并决定于京中修建月老庙，纪念与祭拜那位现于月下的仙人。”
某间茶馆里的百姓们听说书先生讲完，都兴奋地议论开。
“原来新动工那块地方是要建月老庙啊！”
“月老给圣上和大司马系红线，岂不是说，圣上和大司马的姻缘是仙人定的？”
“可不是嘛，这个就叫那什么……天作之合！”
“原来圣上和大司马的红绳手环是这么个来历，竟是仙人给的东西！”
“那月老庙什么时候建好？我们能去拜不？我家闺女该相看人家了，月老能给圣上和大司马牵姻缘红线，我带闺女去拜拜，也求他老人家给我闺女牵个好姻缘啊！”
“这么一说，我娘家兄弟的小子说了几家都没成，也该去拜拜月老，指引一家对的！”
“我路过时问过官差，当时官差说是建月老庙，我还听不懂。不过官差也说了，等建好就可以随时去拜！”
众人说得高兴，却没人留到二楼角落的雅座。
姬安凭栏而坐，望着下方高声说话的众人，笑道：“看来月老这姻缘之神的接受度还挺高。”
上官钧探手进袖中摸摸那条手环，眼中俱是满足：“如此，便能天下皆知——你我姻缘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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