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怀细细解释:“那铺子后面可以住人,离这里也近,两边方便照应。凭于娘子的手艺,多做上几样吃食,铺子肯定做得起来。我马上要去京城了,一时难以处理它,就想着不如干脆租给你。”
于娘子吞吐着道:“我知小郎君是想照顾我,我也非常感激,只是……我怕我付不起租金……”
姬怀犹豫地抬头看看姬安。
昨晚姬安让他自己处理家产,他的确是想帮衬于娘子,反正他都要走了,铺子的这点租金进项他就没想要。但姬安告诉他,有时帮得太多反而会让对方有很大压力,最好是正常帮忙。
姬怀就拿不定主意,该收多少租金为好。
姬安对他笑笑,伸手轻轻搭在他肩头,对于娘子道:“这样吧,你先试试。以一年为期,若是生意好,一年后你补上租金。若是中途觉得不行,就劳烦你帮程怀寻一寻下任租客。”
于娘子顿时意动了,她的两个兄弟低声商量一下,也都劝她试试。
最终于娘子咬牙应下:“好,那我便试试!可程小郎君进了京,我要如何交租金?”
姬安就从门外唤进一人:“交给他便好。若有什么难处,也可去寻他帮忙。”
这人是齐鹿城里肥皂瓷砖铺的掌柜。
掌柜笑呵呵地和于娘子三人寒暄几句,姬安又让姬怀和于娘子签好契约。两人都对对方放心,也就不用去县衙公正留底了。
临出门时,一直没说话的上官钧突然开口问:“你们是契兄弟?”
于娘子的两个兄弟一愣,看看彼此,又都笑起来。
他们说:“不止是契兄弟,我们办了婚书的。”
上官钧:“同心结编得不错。”
姬安听得这话,垂眼去看,才发现那两人手腕上被衣袖遮着一半的红色手环,不禁也是一笑。
○●
在齐鹿耽误了两天,姬安和上官钧就带上姬怀和程正启程回京。
姬安给两个孩子备了一辆马车,不过头一天还是把人叫到自己车上。
他这辆车是双马所拉,虽然和那些宽敞的不能比,但也够他和上官钧躺下来休息。现在两个大人、一个孩子、一个半大少年一同坐,也算不上挤。
姬安靠着上官钧吃瓜果,一边笑眯眯地对姬怀说:“儿子,你是不是可以改口了?”
姬怀一愣,张了张嘴,一时却不知道该怎么叫。
姬安问:“你怎么叫你父亲?”
姬怀:“就是……‘爹爹’。”
姬安双眼一弯:“那就叫我‘爸’、‘爸爸’,都可以。”
《广雅·释亲》就有收录“爸,父也”。虽然平日里少有这么叫的,但一个私下的称呼,也没人会去计较。
姬怀试着叫了一声:“爸爸……”
姬安听得心头一阵烫贴,对上官钧感叹:“真好,我们有儿子了!”
姬怀不好意思地笑笑,也转眼去看上官钧。
姬安对上上官钧的目光,笑道:“二郎想儿子怎么叫你?”
上官钧:“都可。”
姬安看姬怀为难,就说:“你可以叫他‘爹’。若是不想和你亲爹混了,就叫‘父亲’。”
姬怀乖巧地开口叫人:“父亲。”
上官钧点下头:“大郎。”
姬安一口果子差点呛住,连忙吐到手里,还咳了好几声,引得孩子们露出紧张之色。
上官钧给姬安轻拍几下背,看他气顺了,拿起他手中果肉放进骨碟,再抽出手帕帮他擦手。
对面两个孩子见姬安没事,才松口气。
姬安也是这时才想到,姬怀过继过来,排行就变成老大了。
他连忙问:“姬怀,以前你家中怎么唤你?”
姬怀:“我最小,家里都唤我‘十郎’。不过爹娘时常会唤我乳名‘飞奴’,听我娘说,是因为生我的前一晚她梦到了鸽子。”
姬安赞道:“这小名好,听着就活泼!”
又转头对上官钧说:“二郎,叫儿子我们还是用小名好了,更亲切。用排行唤,乍一听像和我们同一辈似的。”
上官钧自然随他,开抽屉取出个小匣子,打开推向姬怀:“飞奴,这是陛下特地命人打的长命锁,给你戴在手腕上。”
姬安补充道:“这锁的模样是大司马设计的。要一直戴到成年,等你长大些,绳子不够长了,就让人换更长的绳。”
姬怀一脸惊喜:“谢谢爸爸!谢谢父亲!”
他拿起来和程正一同仔细看,见红色手环里编进一只豌豆大的小巧银锁,整体呈蝠形,还刻有个“福”字。
姬怀高兴地套在手腕上,稀罕地转着看。
姬安又对程正说:“长命锁是父母为孩子祈福的,我们不方便送你。不过,等到了端午,也会送你五彩线。”
程正连忙谢恩。
姬安再问:“你可有科考的打算?若想考,我安排先生辅导你。”
程正脸色微红:“回陛下,我……我念书不行……”
姬怀体贴地替他说:“爸爸,表哥他除了喜欢画画,看书只爱看杂书。他特别喜欢看《旬报》。”
姬安:“哦?那要不要到《旬报》编辑部去实习,试试能不能写稿。若能练出来,以后就在《旬报》里干。”
程正立刻双眼晶亮:“谢陛下!”
上官钧道:“那飞奴就没了伴读。”
姬怀连忙说:“我没关系。”
姬安倒不在意:“回了京再给飞奴挑人就是了。”
回程路上姬安特意放慢了速度,带着两个孩子四处走走看看。难得出门,正好给姬怀做一些实地教学。
上官钧则是时不时带着程正一同画画,在野外画山川田地,也在城里画人潮街景。
姬安看了好几幅之后,突然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
他悄悄问上官钧:“你是想让程正来临摹我们那些画?”
上官钧一笑:“当然是姬怀来临最合适。若姬怀画不好,再让程正来。”
姬安也跟着笑:“没想到,这趟出来不仅得了太子,还顺带得个画师。”
*
姬安和上官钧走得慢,朝中群臣却没催他们。
因为姬安早早给刘叔圭发过消息,说他和上官钧带着孩子走不快。
天子和大司马终于寻到合心意的孩子!满朝官员放下了一半的心,翘首期盼着小皇子进京。
姬安为给姬怀造势,难得摆了次大排扬,叫众宰相领着群臣出京二十里相迎。
进京之时,姬安和上官钧带着姬怀,三马并骑。
群臣看到活泼可爱、神采奕奕的小皇子,另一半心也总算能放下。
姬安早通知留京的何万利、汤开泰做好准备,进了宫就将姬怀和程正领到思贤殿去。
他带着两人边参观边说:“我和二郎住在刚才经过的立政殿,飞奴住这儿离得近,哪时想寻我们都方便过去。回头让人给程正一块腰牌,就可以随意出入宫门。
“不过现在天热了,过不了几日我和二郎就会搬到清凉殿。到时你俩跟过去看看,想住那边也成,住这边也成。对了,朱顺和常胜也时常住这里,有什么事你们都可寻他们。”
朱顺跟在后方,闻言指指自己住处:“奴与常胜住那边小院,只要奴在,殿下有事随时可唤奴。”
程正有点受宠若惊:“我……臣能和殿下住一块吗?”
姬安笑道:“房间你们自己安排,飞奴刚来,总得身边有个熟悉的人心里才安稳。你先给飞奴伴读几个月,待为他寻了新的伴读,他也熟悉了宫里,你再去《旬报》编辑部。”
程正连忙道:“臣不急,给殿下伴读几年都可以。”
倒是姬怀笑话他:“可我怕你在课堂上睡觉,把先生气着。”
程正挠挠头:“我可以在一旁画画……”
姬安看两个孩子适应良好,就留他们在这里沐浴更衣,自己和上官钧回立政殿安顿。
晚饭时间,姬安把姬怀和程正叫来一起吃饭,细细关心两人缺什么、仆从可还得用。
吃过饭,姬安叫何万利取来上官钧六岁穿的那套衮冕,给姬怀试穿。
衣裳保养得挺好,但姬怀穿起来着实大上不少,让何万利很是头疼——刺绣太多,差别这么大,实在难改。
姬安绕着姬怀转了一圈,有些无奈去看上官钧:“你当年个子那么高?”
上官钧微一扬眉:“我从小就高。”
姬安看着他现在的个头,的确没法否认。
朱顺帮姬怀脱下衣裳,拉展着看看,也说:“奴瞧这大小,和陛下当年入宫时穿的差不多。”
原主当年入宫时已经九岁了。
姬安见何万利愁眉苦脸的烦恼样,干脆说:“先不改了,等飞奴长到能穿时再穿。”
然后拍拍姬怀双肩,鼓励道:“儿子,多吃肉蛋奶,多锻炼身体,争取早日赶上衣裳!”
姬怀仰脸看他,笑着用力点头:“嗯!”
○●
于是,姬怀努力喝牛奶羊奶、做广播体操,总算在八岁之时撑起了上官钧的那套衮冕。
姬安当即下诏,册封姬怀为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