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茗雪囫囵回他一句,就端着空碗出去了。
关上门, 站在楼梯拐角默默吐出一口气。
还好,他没发现。
但容承洲的知识普及又让她萌生出新的思路。
他的生理问题会不会是高空辐射造成的呢?
可能恰好就撞上了那0.1%的概率?
“江小姐,设计师到了,夫人让我喊您下楼试婚纱。”
正想着,刘姨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江茗雪回过神:“好的,我马上过来。”——
容夫人请的婚纱设计师叫余晚,出自江南苏绣世家,大学远赴巴黎学习西方服装设计,擅长将苏绣的缠枝纹、珍珠绣和现代婚纱剪裁结合,设计里总蕴藏着东方女性的含蓄美。
这是容夫人托好几位朋友才请到的,她觉得只有余晚的设计风格最适合江茗雪。
“茗雪,这几套你都试试,主要是试一下风格和款式,余老师会按照你的气质和喜好设计定制。”任如霜带她来到一楼客厅,里面已经展示了几套设计师带来的新款模特成品婚纱。
江茗雪看过去,每一套婚纱都格外璀璨夺目,让人目不暇接。
单看模特试穿款就已经很奢华了,江茗雪转头对容夫人说:“妈,我觉得这几套就已经很漂亮了,不用再定制了。而且婚纱只穿一次,定制款就太浪费了,租一套就可以的。”
她受容夫人恩惠越多,心理负担就越大。
如果某一天容夫人知道她和容承洲只是表面夫妻,那该多失望啊。
而且她自己对婚礼并不看重,甚至觉得麻烦,所以想越简单越好。
任如霜却不以为然:“婚礼是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场合,婚纱当然也要穿独一无二的。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他们容家的男人们省下来的钱就是给我们花的。”
“而且你不知道,自从你和承洲结婚,易辰明里暗里给我娘家送了不少项目,任氏这一年的盈利翻了两倍,这都是你给我们家带来的福气啊。我们家既受了你弟弟的恩情,定然要给你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江茗雪眼中闪过一抹意外,容夫人所说的易辰集团就是江淮景创办的AI医疗公司,近年来势头颇猛。
她这个弟弟做事向来不会言语,她的确刚知道这件事。
表面上不着调,背地里却在默默托举她这个姐姐。
见容夫人坚持,江茗雪便不再推辞。
在试婚纱前,设计师先给她量了精细的尺寸。
江茗雪配合地张开手臂,提前说:“余老师,我的体重最近不太稳定,可能会上下浮动几斤。”
从海宁回来的时候是84斤,在北城待了半个月又掉到了81斤,现在容承洲回来了,这一周时间直接涨到了85斤。
余晚声音温柔:“没关系,现在只是初版,婚礼前会再量一遍,重新修正的。”
江茗雪放下心来,等尺寸量完,拿着第一套婚纱到衣帽间试。
设计师提前知道她的身高体重,拿的婚纱都是最小码,江茗雪穿着虽然还是有些大,但整体还算合身。
只是她平日穿的衣服都是简便为主,这婚纱穿得有些费劲,穿上主纱和裙撑,还需要设计师的助手帮她系背后的带子。
为了更贴近婚礼上的效果,余晚还帮她简单画了个淡妆,做了下头发。
一套婚纱换下来,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她拖着沉重的婚纱从衣帽间走出来,想给容夫人看看,却没想到容承洲也在。
容承洲知道今天下午要试婚纱,所以没有和容老将军和容少将去钓鱼,在房间组装完飞机模型就下楼了,坐在客厅沙发等了半个多小时。
第一套婚纱是复古宫廷风,苏绣打底,珍珠镶嵌在月白色缎面婚纱上,绘成复古精巧的花纹。
领口的苏绣缠枝纹顺着肩线向下蔓延,一字肩设计,衬托出胸前柔美的弧度。
原本手里转着的茶杯突然停下,深邃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习惯了江茗雪往日的素颜,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盛装出席的样子。
片刻,缓缓移开视线,端起杯子,抿了口茶水。
不止是他,江茗雪本人也不适应,穿上婚纱浑身不自在。
只有容夫人在一旁直夸:“真漂亮!茗雪不打扮的时候就够好看了,现在穿上婚纱,简直比模特还漂亮!”
任如霜围着她转圈欣赏,眼里都是对儿媳妇的满意:“我们家承洲能娶到茗雪,真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承洲,快过来看看啊。”她转头,对身后的儿子说。
容承洲淡淡应声,放下杯子,起身,走到江茗雪面前。
任如霜问:“怎么样?漂亮吧?”
江茗雪正站在全身镜前,容承洲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她。
神情依旧淡漠,只简短夸了两个字:“好看。”
不知是在回答容夫人的问题,还是在对自己的新婚妻子说。
江茗雪抿唇,控制住想提领口的手:“谢谢。”
婚纱的领口太低了,单从镜子里就能看到胸前的V字,容承洲比她高那么多,看到的肯定更多。
但看他的目光一直在镜子上,应该是没看到。
江茗雪心想。
余晚拍了张照片,记录下来:“这一套的风格喜欢吗?可以再试试其他的,还有好几款。”
江茗雪试一套就有些累了,不是很想试其他的。
但想到设计师和她的助手两个女孩子运了这么多套婚纱过来,又把话收了回去。
“好,我再试试其他的。”
好在妆造在第一套时已经弄好,后面只需要换婚纱即可。
江茗雪低头提起裙摆,从容承洲身边走过。
第二套婚纱风格比较奢华,以碎钻为主,采用立式法绣镶嵌。
依然是抹胸设计,江茗雪特意拉得高了些,正面看不出什么。
不过容承洲这次没再站在她身后,只是站在沙发旁评价:“好看。”
之后的三套试下来,他都是这两个字。
江茗雪换回自己的衣服,只觉得一身轻松。
任如霜问容承洲:“你觉得哪一套最好看?”
男人手里摩挲着茶杯,声音淡漠答:“都很好看。”
相当于说了句废话,任如霜瞥他一眼:“出息。”
江茗雪和设计师都笑了。
容承洲不语,只端起茶杯递到唇边。
不过一下午,已经喝了五六杯茶了。
不再征求直男儿子的意见,任如霜问江茗雪喜欢哪个。
“这几套都很漂亮,相比之下我更喜欢第一套的风格,如果再简约一些就更好了。”
江茗雪提出自己的诉求,她只想要轻便一些的。
“好的,我明白了。”余晚整理好她的需求,加了她的微信,“等初稿定下来我联系你。”
江茗雪:“好的,辛苦了。”
一下午就在试婚纱中过去,恰好到了饭点,晚饭便在容家吃的。
穿婚纱比坐一天诊都累,江茗雪耗费了一天的体力,晚饭比午饭吃得还多。
吃过饭后,容承洲开车带她回松云庭。
洗过澡,江茗雪吹干头发来到厨房。
临走前,容夫人让她把药都带回去,特意交代她,容承洲只有这两个月的治疗时间,让她尽可能加大剂量,争取早日痊愈。
江茗雪洗干净手,从分装的药材里抓了几片鹿茸、人参、枸杞、肉桂,当轮到最重要的一味“淫羊藿”时,她的动作忽然一顿,手停在药袋上方,悬而未落。
在容家时,她因受到容夫人的委托,再加上心中有愧,一时答应了她治疗容承洲的请求。
但现下冷静之后,她才想起来自己的情况。
身为医者和儿媳,她理应完成容夫人所托,全心全意为容承洲治疗。
但若有朝一日治好,她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本就是因为容承洲的生理缺陷才选择和他结婚的,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没有性yu却要被迫发生性生活无异于强jian。
如果他痊愈后需要她履行夫妻生活的义务,她该怎么拒绝呢?
江茗雪站在厨房,垂眸看着那一袋晒干的绿叶,一时不知该如何选择——
一个小时后,江茗雪到厨房将煎好冷过的药汁分成两份,一份是明天早上的,提前放到冰箱冷藏,然后端着另一份回到主卧。
容承洲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接过她手中的药碗:“这些事让连姨做就好。”
江茗雪眸光一闪,当然不能假手他人:“没事,正好我晚上要看书,顺便就煎好了。”
容承洲不再多言,端起药碗喝下去。
江茗雪站在他旁边,静静地看着男人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一碗药汁很快见了底。
容承洲从不怀疑她的药方。
等他喝完,江茗雪拿过药碗,到厨房将砂锅中的药渣倒进垃圾桶,和药碗一并洗干净。
厨房的灯被熄灭,只有从窗外透过的微弱光线。
北城的夜晚繁荣,高楼大厦的灯光璀璨明亮,照进内室厨房。
空荡荡的垃圾桶最下方,铺着一层过滤过的药渣。
深褐色的药渣还残留着些许汤汁,几片被熬碎的绿叶散乱混在其中,颜色亮的夺目——
喝过药后,容承洲重新刷了牙,又坐回到沙发上看手机。
卧室留了一盏床头灯,江茗雪躺下许久,都没见他过来。
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
这很不符合容承洲的作息时间。
“你怎么还不睡觉?”她支起身子问。
容承洲从手机上挪开视线,看向她:“还不困。”
下午茶喝多了,毫无倦意。
江茗雪猜到他是失眠了,这个时间对于其他人来说不算晚,但对于容承洲来说可不行,十一点后入睡容易导致肝肾阴虚,会加重他的病情。
想了想,江茗雪喊他:“你躺过来吧,我帮你按按摩。”
闻言,容承洲身形微顿,似乎有些意外。
片刻,放下手机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谢谢。”
江茗雪靠近他,单侧臂肘支着身体,一手按他的眉间的印堂穴,另一只手放在他脑后,轻轻按着耳后的安眠穴。
“这两个穴位有助于睡眠,应该很快就有困意了。”江茗雪轻柔地按着,一边轻声说。
这是她治疗所有病人时的寻常语气,此刻她也是把容承洲当作她的病人看待。
但却忽略了此刻的氛围和环境。
暖黄色的灯光渐渐洇开,枕边一角被照的发亮,剩下半张床陷在灰影里,模糊了重叠的人影。
女孩的呼吸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扑洒在他脸上,他们之间的距离仅有一寸之隔。
容承洲双眼轻阖,静静感受着她的力度。
寂静的房间内只有她按摩时,动作牵动家居服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房间内传来男人清浅平缓的呼吸声。
江茗雪心下诧异,效果这么好吗?
她停下动作,压低声音,试探性喊他的名字:
“容承洲。”
“你睡着了吗?”
房间内安静了一瞬,静的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她屏息凝神,仿佛听见容承洲的呼吸粗了一些。
是还没睡着吗?
没睡着为什么不回答她?
江茗雪收回手,歪了下头,正想再喊他一声看看。
枕边的男人却忽然睁开眼。
视线就那样和他直直撞上。
他的瞳孔在黑暗中浓缩成一点深黑,平时淡漠的瞳孔如深潭,却又翻涌着暗火。
她定定地看着,一时间竟忘了呼吸。
下一秒,男人忽然下巴轻抬。
堵住她的唇。
第27章
月光钻进窗帘, 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摇晃。空气里浮着未散的草药香,混着他身上浅淡的雪松味,在昏暗中漫成一团温吞的雾。
大掌扣住她的脖颈, 隔着一层薄茧, 不经意摩擦她的肌肤。
薄唇似乎是烫的, 不留一丝缝隙吻上她。
空气仿佛被尽数掠夺, 视线在昏暗中失了焦, 只能看清他高挺的鼻梁和下颌线的轮廓。
炙热的气息笼罩着她, 她这次清晰地听见,容承洲的呼吸比平日粗了许多。
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放在他身前的手抓住他胸前的衣服, 指腹陷进布料褶皱里, 想推开他, 却使不上半分力气。
时间一分分流逝, 她被他扣住后颈, 身体僵硬地趴在他身前。
吻到发懵时, 他忽然松了松力道, 稍稍抬离, 留给她呼吸的空间,却只有一寸。鼻尖蹭过她的, 呼吸交缠里带着点哑意。她睁眼,正撞进他半眯的眼, 里面盛着半室昏光,和一个小小的、慌乱的她。
在彼此交缠的呼吸中,他的声音哑的不像话:“抱歉。”
“我……”意识渐渐回归,江茗雪身体后倾。张了张唇,想回他些什么, 却没能发出声音。
V字衣领松松垮垮垂下,在昏暗中泛着细腻的白。她今晚穿着淡紫色的家居服,长衫长裤。
明明一点都不性感,却偏偏让他想起她白日穿上一字肩低领抹胸婚纱的模样。
镜中的妻子比平日美丽,他本无意窥探,却不想稍一偏头,便将所有光景拢入。
喉结不禁轻轻滑动,男人眸色深沉,克制地别开眼。
抬手,整理好她的衣领,将她抱回原处,盖好被子:“我出去一下,你早点休息。”
“哦……”江茗雪不知道他要出去做什么,她现在也没多余的心思问。
最后一盏床头灯也被熄灭,室内陷入一片漆黑。
随之而来是一阵脚步声,直到卧室门响起,又关上。
直到空荡荡的房间只剩她一个人,她才后知后觉摸上自己的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热。
这个吻来得太过突然,她的心思乱成一团,原本只有容承洲失眠,现在连她也困意全无——
松云庭的露天阳台,容承洲单手撑在栏杆上,指尖的烟燃着点猩红的光,在深夜中明明灭灭。
夜风卷着点凉意漫过,烟灰积了小半截,被风一吹簌簌地落下,却吹不尽他身体里的焰火。
于他而言,烟的作用是提神。
自从在海宁和江茗雪相遇,他再没抽过烟,甚至快忘了吸烟的感觉。
如今再次拾起,不过是无计可施。
婚姻对他来说可有可无,自始至终,他对待这场婚姻的态度不过是源于责任。
尊重她的意愿,不打扰,更不干涉,和同样没有感情的妻子经营一场有名无实的婚姻。
这是他们婚前的默契约定,他一直在履行。
只是今夜温柔妻子在侧,他并非圣人。
烟圈缓缓吐出,渐渐模糊了脸的轮廓。
今晚的失控,是他越界了。
客厅暖黄色的灯光将黑沉沉的夜空切割开来,那道修长的身影站在交界处,背光而立了许久。
直到烟一点点燃尽,烫意传到指尖,他才回过神。
不紧不慢将烟蒂摁灭,丢进一尘不染的烟灰缸,转身——
容承洲回到卧室时,江茗雪还没睡着。
听到浴室的水声响起,她倏尔睁开眼。
他晚上不是已经洗过澡了吗?
为什么又洗了一次?
她虽没经历过,却知道一晚上洗两次澡对于一个血气方刚的成年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可是……容承洲不是没有那方面的困扰吗?
而且只是接个吻,她都没什么反应,他怎么可能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个小时后,容承洲还没出来。
江茗雪带着满腹疑惑躺在床上等啊等,终于在一个小时后听到浴室的门响声。
容承洲换了一身新睡衣出来,脚步放轻走到床侧,掀开被子躺下。
随着他走进,江茗雪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牙膏的薄荷香气。
他不止洗澡换了衣服,还又刷了一次牙。
江茗雪出声问:“你刚刚是去吸烟了吗?”
男人身形微顿,似乎是意外她还没睡。
动作幅度放大了一些,他扯过被角盖在小腹上方。
才缓缓道:“嗯,呛到你了吗?”
江茗雪瞬间解了惑。
这就说得通了。
他是因为烟味太重洗的澡,不是因为其他原因。
她摇头:“没有,其实你身上的烟味不难闻,你不用为我考虑这么多。”
容承洲没应,只问:“明天需要去医馆吗?”
明天是周日,江茗雪:“不用,明天休息。”
男人嗯了声:“那明天去看看婚礼场地。”
“好。”
对话暂时终止,两人都没说话,但都知道对方没睡着。
江茗雪医德高尚,热心地轻声问他:“还用再按吗?”
“……”
容承洲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沉默了半晌,才一字一顿沉声答:
“不用了。”
再按今晚都别睡了。
“噢。”江茗雪没有多想,“那早点睡吧,晚安。”
“嗯,晚安。”——
第二天周末,两个人都没定闹钟,两个人都是凌晨三点才睡,但江茗雪一觉睡到十点半,容承洲还是早上五点按时起来跑晨跑。
她洗漱过后,从卧室走出来,容承洲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平板。
见她出来,抬眸:“睡醒了?要吃点东西吗?”
江茗雪摇了摇头:“不用,等会儿直接吃午饭就好。”
十点半无论吃早饭还是午饭都很尴尬,干脆直接吃早午饭。
容承洲颔首,让连姨现在准备午饭。
江茗雪走过去,观察了下他的脸色,除了有点黑眼圈,精神状态还可以。
但还是不免担心:“你才睡了两个小时,还早起锻炼,不再补补觉吗?”
容承洲神色淡淡:“暂时不用,如果困了睡个午觉就好。”
江茗雪:“好吧。”
容承洲抬手示意她坐下:“过来选一下婚礼场地吧。”
“行。”
江茗雪抬脚走过去,忽然想到冰箱里的药还没喝。
“等一下。”
她又转身到厨房,拿出昨晚冷藏的药稍微加热了一下,端给容承洲:“差点忘了,这是今天早上的。”
容承洲垂眸看了一眼黑乎乎的药汁,第一次提出疑问:“高空辐射剂量很低,危害没有你想象中大,需要喝这么频繁吗?”
“……”江茗雪被问住了。
该怎么解释,这是他亲妈的要求呢?
容夫人怕见效慢,昨天特意交代了,反正中药副作用小,只要吃不死,就往死里吃。
她已经把剂量控制到合理范围内了,只不过是一剂分成两次吃,毕竟她的目的是治病,而不是容承洲以为的补药。
“没事,我只是随口一问,没有质疑你的意思。”
容承洲放下平板,接过药碗喝下。
喝过药后,容承洲让江茗雪选婚礼场地和布置场景,如她所说,这几种方案是他和容夫人筛选过两轮的,只需要她来敲定即可。
江茗雪坐在他旁边,滑动上面的参考图,没有纠结犹豫,很快就选好了。
因为江茗雪没吃早饭的缘故,午饭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
吃过饭后,容承洲到卧室睡午觉,她到书房的阳台侍弄花草。
这一周江老爷子让人给她送了些草药苗,容夫人也给她运了一些当季的稀有花种,让她打发时间。
江茗雪蹲在温室地上,拿小铲子将植株栽到花盆里。
一阵脚步声传来,她抬头,本该在卧室睡觉的容承洲走进来。
“你怎么没睡觉?”她拿着一株艾草,手上还沾着土,诧异问。
容承洲穿着一身黑色休闲家居服,朝她走近:“来看看你。”
本来是要睡的,但想到她一个人在种草药,怕她忙不过来,又起来了。
“这些都是要种的吗?”他看着地上铺了一片长相极其相似的绿叶问。
江茗雪:“对,要一株一株移栽,很麻烦,身上还会沾土,你昨晚没睡多少,先去补会觉吧。”
容承洲没应,跟她一起蹲下,找到同样外形的艾草,指着她旁边的花盆问:“种这里可以吗?”
江茗雪劝不动,只好点头:“对,这几株都种在一起。”
容承洲略一颔首,按照她的步骤跟着她一起种。
顺便问:“这是艾草吗?”
“对,艾草和艾蒿长得很像,区别是艾草杆和背面有白色绒毛,所以会发白。”
容承洲点头,默默记下。
之后若她不在家,他有时间还能帮她打理一下。
“长叶的是迷迭草,它旁边扇形叶片的呢?”
江茗雪:“那个是罗勒,能杀菌治疗传染病。”
见他感兴趣,江茗雪每种一种药材就会主动给他介绍:“这个是我们常吃的人参,用药用它的根部,叶片是掌状的,秋天会变红。”
“这个是荆芥,茎是四棱状,叶片光滑无毛,可以治风寒和感冒。”
“……”
这些草药长相极其相似,连江茗雪有时候都要分辨一下,但容承洲分辨能力和记忆力都比她想象中强,帮她种的同时已经能轻松记住它们的名字,只是作用还记不全。
江茗雪:“没关系,草药种类太多了,而且长得大同小异,很容易混淆,你能分清这十几种就很厉害了。”
容承洲嗯了声:“我看你书架上有一本《本草纲目》,我可以看吗?”
“当然可以啊。”江茗雪没有多想,“那本书我已经背下来了,你如果感兴趣可以直接拿走。”
容承洲:“好,谢谢。”
放在架子上的手机铃声响起,是容承洲的手机。
种完草药,沾了一手土,他没避讳江茗雪,拿湿巾擦干净手,才不紧不慢接了电话:“喂,怎么了。”
“容哥,下午来马场跑几圈吗?你都回来一个多星期了,也不提前跟兄弟们说一声,我还是从你们大院里老段那儿听说的。”
温室安静,依稀能听清楚对面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容承洲在北城的朋友。
容承洲拒绝果断:“不去。”
“来玩几圈呗,就一下午。正好今天宋哥他们也在,咱几个好好聚聚呗。”
容承洲低头拍身上的土:“今天有事,你们玩吧,不用管我。”
对面语气激动,音量都提高了几分:“大周末的你有啥事儿啊?是不是一年没见,感情淡了?”
容承洲没应,只转头问:“你想骑马吗?”
江茗雪正在做收尾工作,闻言摇头:“我不会。”
他淡声:“我可以教你。”
江茗雪想了下,正好下午没什么事:“那也可以。”
容承洲点头,重新拿起电话:“下午几点?”
“哟,怎么又想来了,这是被我唤醒良知了?”
男人神色淡漠,只道:“你嫂子想去。”
第28章
骑马约在了下午两点半, 江茗雪和容承洲到马术俱乐部时,其他人已经换好装备了。
“哎哟,还得嫂子出马啊, 可算把你这尊大佛请过来了。”江茗雪听得出来, 这语气就是给容承洲打电话的那位。
容承洲懒得搭理他:“自己介绍。”
“嫂子好!我叫俞飞捷, 之前跟容哥是一个大院出来的, 后来搬走了。”俞飞捷转向江茗雪, 热情打招呼。
江茗雪微笑:“你好, 我是江茗雪。”
正要和他握手,容承洲忽然先一步抓住她的手,瞥向俞飞捷:“你洗手了吗?”
俞飞捷:“哦, 忘了。”
他刚刚换完装备摸马来着。
在身上使劲蹭了蹭, 重新伸手:“嫂子好!”
容承洲这才松开她。
接着是另外两个人, 一个是俞飞捷电话里提到的宋哥, 全名宋绍钧, 刚从国外出差回来;还有一个跟容承洲差不多年纪的, 叫裴屹川。
几人各自和她打过招呼, 江茗雪从他们的自我介绍和聊天内容大概了解到, 他们四人最开始都是在军区大院结识的,只不过后面家人退伍后纷纷转行, 现在俞飞捷在航空公司开飞机,而宋邵钧从商, 裴屹川从政。
四个人的就业方向大相径庭,见面次数也越来越少,但关系依然很好。
简单聊了几句,容承洲牵起她的手:“你们先玩,我先带她走一圈。”
宋邵钧:“成, 等会儿你们到外场找我们。”
两组分道扬镳,他们几个已经去了室外,容承洲依然没松开她的手,直到装备室才缓缓放开。
亲自帮她穿戴好护具,包括头盔,护腿,马甲,手套,然后到马房里选马。
江茗雪选了一匹六个月的小白马,没别的原因,这匹小马长得最漂亮。
容承洲把马牵到室内马场,先教她一些基本动作。
指尖在马颈上轻轻拍了拍,示意它安静,然后温声对她说:“上马要从马的左侧上,左脚踩马镫,双手扶马鞍,借力上马。”
江茗雪认真听着,按照他说的步骤照做,但她忽略了哪怕是只有一米六高的小马,马身也有一米多高。
一脚踩到马镫上,却使不上力气。
她识趣地收回腿,站在马旁边问:“这是不是有上马凳啊?”
容承洲一手牵着缰绳,如实答:“有。”
江茗雪:“在哪……”
还没问出口,膝弯处忽然传来一道力度。
下一秒,整个身体忽然被举起来,一米六的高头大马在她面前瞬间变得触手可及。
容承洲单手将她托起,抱到马上。
“……”
她还在等上马凳呢。
“坐稳了。”
没给她思考的时间,容承洲在一旁提醒她,递过缰绳。
“哦,好。”
江茗雪坐在马鞍上,马有些颠簸,下意识拽紧缰绳。
一只温热的手掌覆在她手背,指尖调整她的姿势:“拇指在上,不要拽太紧。”
江茗雪依言照做。
“缰绳向左拽就是向左拐弯,向右拽是向右拐弯,想停下两只手一起向后拉。”
容承洲站在马下,却比马头还高出许多。
一边在旁边护着,一边观察她的表情:
“如果哪里没听懂,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江茗雪等马走到马场最前方,拽着一边缰绳向左横拉:“没有,你教的很好。”
马身平稳,顺从地向左拐弯,很听她的话。
容承洲提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学得不错。”
江茗雪大方接受他的表扬,逐渐适应马身摇晃的频率。
室内马场不热,她戴着头盔,坐在马上闲聊:
“你带兵也这么有耐心吗?”
见她已经适应,容承洲松开另一条教练缰绳。
向旁边挪几步,给她留出发挥空间。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淡声道:“那有些难度。”
闻言,江茗雪顿了半秒,偷偷瞄了眼男人神情寡淡的面容。
还真想不出来容承洲不耐心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绕着马场走了一圈,已经掌握了基本操作,容承洲牵着她的马到室外场地和其他几人汇合。
室外马场是河边的一片大草坪,三个人正好绕着跑完一圈回来。
俞飞捷坐在马上问她:“嫂子第一次来马场吧?””
江茗雪点头:“是的。”
“那正好,等会儿你跟容哥骑一匹,我们仨一人一匹,我们分成四组比赛怎么样?”俞飞捷挑着眉,一脸算计说。
江茗雪不知道怎么样,但莫名觉得他在憋着坏,下意识抬头看向容承洲。
容承洲正低头把缰绳绑在旁边的木杆上,头盔遮住他上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两个人骑一匹马会增加马的负担,使速度变慢。
而且她不会骑马,容承洲肯定要分出精力看顾她,自然会被影响发挥。
一旁的宋邵钧看不下去了:“飞毛腿,还要不要脸了,你这算盘都打到嫂子身上了。”
“嫂子,你别搭理他,他就是自己跑不过容哥,想让你拉慢他的速度。”
一直沉默的裴屹川也开口:“每次都跑得最慢,这个外号不适合他。”
俞飞捷不服气地嘁声:“嫂子都没说什么呢,你们俩在叫什么!”
宋邵钧:“我这叫打抱不平。”
两个人吵闹着,江茗雪明白了俞飞捷的意图,手撑着马鞍打算下马:“你跟他们比吧,我在旁边看你们比赛。”
容承洲把白马固定好,按住她的手:“不用,你跟我一起。”
俞飞捷乐了:“容哥,这可是你自己同意的啊!等会输了可别怪我!”
容承洲掀起眼帘,面无表情看他:“如果还跑倒数第一,你名字就倒着写。”
“没问题!叫我飞猪都行!”俞飞捷信誓旦旦立下毒誓。
江茗雪还是感觉不太好,微微低头:“我在旁边坐着等你也没关系的。”
容承洲手放在马背上轻轻抚摸,白马半眯着眼,在太阳下懒洋洋地蹭他的手:“没事,第一不敢保证,但跑过俞飞捷不难。”
他的语气依旧沉稳,江茗雪心里踏实许多,点头答应。
“不过这匹马坐不下我们两个,要换一匹大的。”
容承洲发消息让马术俱乐部的学徒把他常用的马牵过来。
他站到马腹旁,抬起一只手臂扣住她的腰:“伸手。”
江茗雪照做,身体向他的位置倾斜。
等她指尖搭上他的肩膀,他手臂一沉,稳稳环住她的膝弯,掌心托着腿根的力道很稳,稍一用力便将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江茗雪扶着他的手臂,刚一站稳,就听见俞飞捷的声音:“啧啧啧,怪不得非要带嫂子一起来呢。这是故意在我们三个单身汉面前秀恩爱来了。”
原本还没觉得有什么,被他这么一说江茗雪不由脸热了一下。
容承洲侧身挡住她,瞥他一眼:“我有阻止你秀吗。”
俞飞捷:“……”
这就是有老婆的底气吗?
学徒很快将容承洲的马牵过来,这马一米八高,必然是要让他抱上去的。
等她坐稳,紧跟着翻身上马。
一米八的高头大马对于平时在部队翻越三米障碍墙的容承洲来说,只需要轻松一跃。
他们用的是双人马鞍,江茗雪坐在马前面,容承洲坐在她身后,手臂从她腰侧穿过,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掌心握住缰绳的瞬间,胸膛恰好贴着她的后背,隔着两层衣料,她能清晰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和马匹起步时轻微的颠簸。
各自整理好装备,马术比赛开始。
只是四个人私人的比赛,没有那么紧张。
“抓好马鞍。”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点被风吹散的模糊。
其他三人一溜烟就驾着马向远处飞驰,很快拉开各自的距离。
没有用马鞭,双腿夹了下马腹。他没有为了赢比赛把速度提得很快,而是先让马小跑,等她适应马跑起来时的颠簸程度,才渐渐提上速度。
他们在起步时就落在了最后,原本还能看到背影的三个人,早已不知踪影。
江茗雪有些担忧,出声问:“容承洲,我们要是输了怎么办?”
男人稳重的声音裹挟风声从身后传来:“你怕输吗?”
江茗雪摇头,她不怕输:“但我想让你赢。”
似乎有一声轻笑从他喉腔中溢出,飘散在风里。
他收紧手臂,将她牢牢箍在怀里:“那你再抓紧点,我带你赢。”
“好。”
江茗雪攥紧马鞍边缘,风声伴随着马蹄声在耳边呼啸,她明显感受到马的速度跟刚才不是同一个层级。
河边的风迎面拂来,每一次起伏都让两人的距离更近一分,她的发梢蹭过他的下颌,他下意识偏了偏头,手臂却收得更稳。
路过弯道时,他稍一用力,马便流畅地转向,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往他怀里倾了倾,鼻尖忽然撞上他的手臂,带着淡淡的雪松香。
不知是因马的颠簸还是其他,心跳的速度在不断加快。
带着热意的暖风吹起她的头发,拂在他的脸上。
他们并骑同一匹栗色棕马,在辽阔的草坪上驰骋,很快反超了第三名的俞飞捷。
“我靠!这不合理!你们肯定抄近道了!!”俞飞捷不可置信地在身后大喊。
然而,夫妻档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的嘶吼声很快被风淹没。
前面出现一块大石头,容承洲轻踢马肚子,和他熟识的马便扬起马蹄,飞跃而过。
江茗雪猝不及防后仰,后背紧紧贴着他的前胸,腰后忽然感觉被什么硌了一下,像是容承洲身上的马甲。
马身恢复平稳,继续加速向前飞驰。江茗雪感觉马身颠簸得越来越厉害,大腿内侧被磨得传来一阵刺痛,她无声吸了口气,没有表现出来。
赛马全程有五圈,容承洲在最后一圈超过了宋邵钧,最后和裴屹川同时越过终点线。
他拉住缰绳,马儿缓缓停下,在草坪上原地踏步。
“可以啊容哥。”宋邵钧骑着马,气喘吁吁从后面赶上来,“带着嫂子还能骑这么快,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容承洲没作声,垂眸轻声问江茗雪:“难受吗?”
其实有点难受,但江茗雪还是点头:“还好。”
容承洲微一颔首,率先翻下马,然后抬手抱她下来。
江茗雪手攀上他的肩膀,但她在马上坐的时间太久,腿已经僵住,一不小心没站稳,栽倒在他怀里。
“腿麻了……”
两条腿同时失去了知觉,她抓着他的手臂,有些难为情地开口。
容承洲默不作声,低头看了眼她的情况,然后微微俯身,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起。
第29章
身体忽然感到一轻, 离地的眩晕持续了一瞬,江茗雪下意识抱住他的脖子。
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一抬头只能看见男人清晰的下颌线。
“累死我了, 你们俩的马吃兴奋剂……”俞飞捷冲到终点标志牌,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见这一幕, “……我靠, 你们还是不是人了!”
“有老婆都这么腻歪吗?”宋邵钧跳下马, 抵着下巴沉思。
“没试过。”裴屹川坐在马上, 扯了扯缰绳,“走吧飞猪,去那边歇。”
俞飞捷:“……”
宋邵钧哈哈大笑。
几人牵马往河边去, 给夫妻二人腾出地方。
江茗雪听见身后几人的谈论, 脸颊不由一热。
抬手推了推他:“你放我下来吧。”
容承洲置若罔闻, 即便抱着她, 脚步和声音依然沉稳:“快到了。”
“……”
旁边还有马术俱乐部的学徒, 江茗雪只能低了下头, 将额头贴在他胸前, 遮住脸。
平缓有力的心跳声隔着胸腔传来, 他现在抱她越来越顺手了。
小小的一团缩在容承洲怀里,就像一只被拢在掌心的猫。
一旁的学徒时不时抬眼偷瞄, 接收到容承洲的眼神又悻悻收回。
容承洲抱着她走到凉亭里,俯身将她放在石桌旁的凳子上。
坐在她旁边, 让她的腿搭在自己身上,手掌轻轻按摩,从脚踝开始,向上至大腿。
按到膝盖上方时,手还要继续往上移, 江茗雪及时按住他的手:“不用再按了,已经不麻了。”
以为她是避嫌,容承洲收回手,看不出什么情绪:“嗯。”
江茗雪把腿收回去,垂在地上。
摘下沉重的头盔,凉亭外绿草茵茵,微风轻轻拂过,吹起她的头发。
草坪上有人在练马,难得有这么轻松的时间,闲来无事看了会。
容承洲从石桌上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她。
江茗雪接过,喝了一口:“你平时和他们比是不是经常第一名?”
容承洲自己也拧开一瓶,没喝,先回答她:“算是吧,有时候裴屹川第一。”
他到马场的机会不多,没有他们三个玩的频繁。
但因为常年控制高精度歼击机,能很好掌控马的步伐和节奏,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他第一。
偶尔状态不好,才会轮到裴屹川。
俞飞捷经常怀疑他的马有问题,跟他换过几次马,最后还是垫底。
这些事他没跟江茗雪说,他不是很喜欢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事。
江茗雪猜到了,他带着她落后那么多还能跟裴屹川并列第一。
怪不得俞飞捷要忽悠她和他一起。
她拧紧瓶盖,莫名有些庆幸。
唇角弯起明显的弧度,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愉悦:“那幸好这次还是第一名。”
不是什么重要比赛,甚至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但她就是不想成为他的累赘。
容承洲偏头看她一眼,她笑起来时有两颗小梨涡,不是很明显,所以他从前没注意到过。
他是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开心,发丝飘在脸上,清浅的梨涡里仿佛盛着细碎的光。
拿到第一名就能让她开心吗?
那他今后要多拿几次了。
风卷起碎发,遮住他的视线。
容承洲倏尔抬手,将头发别到她耳后。
温热的掌心擦过她的耳廓,薄茧带着粗糙的痒意,像砂纸轻轻蹭过细腻的白瓷。
江茗雪错愕抬头,目光与他直直对上。
两个人都没错开,就那样对视了几秒。
什么话都没说。
容承洲整理好她的头发,不疾不徐收回手。
十分钟后,俞飞捷几人休息得差不多,牵着马从河边走过来,各自坐在石桌旁喝水。
为了给他们俩腾出空间,他们渴得嗓子都快冒烟了。
俞飞捷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然后问容承洲:“容哥,等会儿再来一把障碍赛咋样?”
好不容易抓到容承洲,俞飞捷恨不得跑一下午马。
虽然跑不过他,但能激起他的斗志,他每次的个人记录都是被容承洲激出来的。
“这叫什么来着?”宋邵钧想半天想不起来。
裴屹川冷冷补充:“人菜瘾大。”
俞飞捷:“闭嘴吧你俩!”
江茗雪不禁轻笑,容承洲早已习惯几人互骂,面无表情听着。
指尖轻扣桌面,没有立刻回答。
障碍赛颠得厉害,带不了江茗雪。
但让她一个人坐在这儿等他,他不放心。
他淡声说:“你们玩吧,我歇会。”
俞飞捷直接转向江茗雪,苦着脸:“嫂子——”
“……”江茗雪看不了大男人冲她撒娇,转头对容承洲说,“你去跟他们跑吧,我还挺想看你骑马跑障碍赛的。”
唇线抿成一条直线,容承洲思考了两秒,才道:“那你有事喊我。”
“好。”
学徒和侍者在凉亭不远处划分出一段距离,搬来障碍物架起横杆,四人骑着马到起点。
在开始前,容承洲隔着一片绿荫,向她这边看过来。
江茗雪遥遥冲他招手,相视一笑。
她不是体育废,如果不是腿磨破了,她还挺想上马跑两圈的。
随着一声哨响,四匹红棕马同时起步,明明马的体型相近,但容承洲的马明显反应更快,前蹄跨越的幅度更大。
毫无悬念,没有她的拖累,容承洲轻松跑在最前面。
在第一道障碍前,手用力拉了下缰绳,栗色马便默契地扬起马蹄,一跃而起。
他的身体随着马匹一起腾空,在半空中停滞了两秒,马蹄勾起后腿,稳稳落地。
几乎是在落地的瞬间直起身,目光已越过扬起的尘沙,落在下一道障碍。
江茗雪不由自主站起来,目不转睛看着他这一套流畅的动作。
落日余晖,恰好笼罩在马场上,当他跨越第二道障碍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
选的是连拍模式,恰好捕捉到落日之下,他和马儿跨过障碍栏杆的那一瞬间。
江茗雪低头看着照片,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你就是元和医馆的江医生吧。”
江茗雪回头,只见一个身穿酒红色骑士服的女孩拎着马鞭走过来。
头盔下的五官精致小巧,皮肤白皙,贴身的骑士服勾勒出她腰身优美的曲线,整个人气质英姿飒爽。
江茗雪的眼中闪过一抹亮色,目光注视着她,毫不掩饰欣赏之意。
她回想了下,确认没有见过她。
这样意气风发的小姑娘,她如果见过,一定会过目不忘。
她微微点头,问:“请问你是?”
女孩走进凉亭,笑容明媚伸出手:“我叫宁嘉灵,是俞飞捷他们几个的朋友。”
江茗雪了然,回握过去。
见她额头上有汗,估计是刚骑完马。
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擦一下吧。”
“谢谢。”宁嘉灵接过道谢。
江茗雪:“你怎么没和他们一起骑马?”
宁嘉灵擦着脸上的汗,语气轻快:“我自己来的,没跟他们说。”
“你刚才是在拍容承洲吗?”她问。
她就是看见她拍的照片认出来的。
“对。”
手机还平放在石桌上没有息屏。
“拍得真好。”宁嘉灵有着一双漂亮的小鹿眼,看人时亮亮的,“下次你也给我拍几张呗。”
其实拍得很一般,江茗雪从来没觉得自己有摄影天赋。
但小姑娘的性格很讨喜,她便笑着答应:“可以啊,下次你来的时候提前告诉我。”
“这可是你说的哦。”
“当然。”
宁嘉灵擦完汗,目光敞亮地望着她:“对了,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你说。”
宁嘉灵勾了勾手,让江茗雪靠过来。
附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两人在凉亭里聊着,另一边,几个男人的障碍赛已经结束,除了裴屹川因为慢了几秒被挤到了第二,其他人的排名都没变。
一转眼已经接近黄昏,学徒将马牵走。
路上有一段距离,几个人从终点走过来,边走边聊。
俞飞捷摘下头盔,舒服地吁出一口气:“还行,虽然当了一下午万年老四,但今天骑过瘾了。”
宋邵钧:“我也骑过瘾了,就乐意跟你比,简直毫无压力。”
俞飞捷:“滚。”
几个人往凉亭处走去,遥遥看见前面有一抹扎眼的红。
在马场穿红色定制骑士服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她怎么来了?”
俞飞捷心里咯噔了一下,小心翼翼观察着容承洲的神色。
容承洲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最大,自然也看见了。
见他神色如常,没什么表情,宋邵钧稍稍放心,回答俞飞捷的问题:
“宁家流落在外的亲生儿子找到了,她这两天肯定憋屈,来马场散散心吧。”
“也是。”俞飞捷也有些同情她。
宁嘉灵不是军区大院的,只是跟他们一起上高中时认识的,是出了名的骄纵大小姐。
平时他们也会喊她一起骑马,但今天容承洲在,就不喊了。
没想到正好撞上,而且看上去她还在和江茗雪聊天。
俞飞捷心里隐隐担忧,只能祈祷她别乱讲话。
“对了,容哥。”宋邵钧想起来,“你跟嫂子结婚不就是为了挡住任姨的相亲吗?一年都没想过回来看看,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嫂子呢,今天看你的态度也不像没感情啊。”
容承洲目光放在远处那抹安静的身影,只沉声道:“夫妻之间不就该如此吗?她既然是我妻子,我就该尽到丈夫的责任。”
对于“没感情”这几个字,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连回答也是模棱两可。
没感情是事实,他无法否认,但他也不会在旁人面前表露出这种态度,让别人看轻了她。
宋邵钧挠了挠头,听得似懂非懂。
只知道容哥很尊重他这位嫂子。
俞飞捷已经把话题牵到了另一个可能脱单的裴屹川身上。
“诶,裴哥你呢?最近怎么没见你家那个小妹妹跟你一起了?”
宋邵钧胳膊肘捣了他一下:“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没看裴哥今天心情不好吗。”
“这不是关心一下嘛。”俞飞捷不服气,大着胆子说,“要我说,你家那个小妹妹就是在利用你,等她目的达到了,就一脚把你踹了。她那个环境长大的,哪有心思单纯的,你干嘛还对她念念不忘。”
裴屹川绷着脸没吭声,骑士靴踩在草坪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许久才冷冷开口:“我就怕我身上没她想利用的。”
俞飞捷:“……”
得,又一个恋爱脑。
“走快点,走快点。”
担心宁嘉灵乱说话,他出声催促——
“我之前跟容承洲表白过。”
宁嘉灵一手遮在唇边,一字一顿轻声说。
话落,她抬离身子,唇边始终带着笑,细细观察江茗雪的表情。
“……”江茗雪错愕地眨了眨眼,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对于这件事没什么表情,但对于这个行为颇为不解。
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件事呢?
宁嘉灵很喜欢她这幅有些呆滞的神情,比她时刻保持的庄肃沉稳可爱多了。
会让她更想亲近。
“因为我想跟你做朋友。”一眼看穿她的想法,她骄傲地抬头,无所谓地说,“你不用担心,我表白的时候已经是五年前了,那时候年少无知,一时冲动而已,容承洲刚拒绝完我就不喜欢了,我宁大小姐才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呢。”
她为人坦率,江茗雪自然相信她,更不在意这件事。
只是这样一来,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相处。
“来,你快别站着了,坐下来喝口水压压惊。”宁嘉灵笑意不减,拉着她要坐下。
江茗雪顺着她走到桌子旁,屈腿正要坐下时,大腿内侧磨破的地方被裤子布料蹭到,传来一阵刺痛。
动作停滞了一瞬,才接着坐下。
宁嘉灵是骑马的老手,一眼就知道她的腿怎么了。
手伸进口袋里拿创伤药,又在摸到瓶身时顿住,眸光一闪,又放了回去。
宁嘉灵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你是第一次骑马吧。”
江茗雪喝了口水,缓了一下:“嗯,之前没尝试过。”
“骑马很好玩的,你下次来告诉我,你帮我拍照,我来教你骑马。”
江茗雪笑,很喜欢她有话直说的性格:“好啊。”
几个男人恰好走到凉亭外,踩着楼梯拾阶而上。
“哟,宁大小姐也在啊。”俞飞捷故意装作刚看见,活跃氛围。
宁嘉灵微仰着下巴,高傲说:“你们来晚了,我已经要回去了。”
她起身,冲江茗雪一笑:“等你老公不在家的时候,我再教你骑。”
她摆摆手,向凉亭外走去:“我家里人来接我了,我先回去了,下次见。”
江茗雪注视着她的背影:“好,下次见。”
经过容承洲身边时,宁嘉灵忽然顿住脚步,靠近他一些。
除了江茗雪,其他人都不由屏住呼吸。
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容承洲站在台阶旁,静静看着她。
宁嘉灵和他保持着三寸的距离,声音放得很轻,不让别人听到:
“对了,她大腿内侧磨破了,你记得帮她上药。”
第30章
宁嘉灵走后不久, 大家没聊几句就散了。
俞飞捷原本打算一起吃顿饭再走,容承洲淡声拒绝:“今天太晚了,下次吧。”
俞飞捷和宋邵钧抬头看了眼还大亮着的天:“才六点, 哪里晚了?”
一转头, 容承洲已经牵起江茗雪回马术俱乐部, 几人只好作罢, 跟着一起回去换下马具, 就各回各家了。
回到松云庭, 连姨已经做好了饭。
容承洲骑马时身上出了些汗,没吃饭就先进浴室洗澡。
江茗雪骑得少,没怎么出汗, 便先吃饭, 正好跟他错开。
吃完饭后, 拿上睡衣先去洗澡。
大腿在骑马时被马鞍磨破了, 她一直以为只是破了层皮, 直到修身的马裤褪下, 一阵强烈的痛感传来, 才发现伤口处皮下已经渗出血珠, 黏连在裤子上,将黑色的布料都染成了深墨色。
“嘶——”
即便动作已经尽可能放轻, 还是被疼得倒抽一口气。
医者不自医,她对病人上心, 却总是轻视自己的伤口。
怕影响容承洲他们骑马,硬是一声不吭忍了一下午,导致现在伤口有些感染的迹象。
按理说这种情况不能洗澡,但今天毕竟骑了马,沾了一身灰, 不能不洗。
两条大腿内侧都被磨破了一块,江茗雪小心翼翼脱下马裤,到淋浴间冲洗。
抹沐浴露的时候刻意避开大腿处的伤口,尽可能减少和沐浴用品的接触。
洗完澡出来,发现容承洲不在房间也不在餐厅,连姨以为她找他有事,告诉她:“先生没吃饭就出去了,好像有是什么急事。”
“没事,我不找他。”
江茗雪只是想看他在哪,她好决定在哪换衣服。
因为容承洲在,她平时穿的家居服都是长裤,但今天腿磨破了,还是宽松的绸缎布料,走路时裤子会来回摩擦,加重伤口。
关上主卧门,她拉开自己的衣柜,在睡衣区一件件拨开那几条睡裙,有她自己带的,也有容夫人替她准备的。
她自己的都是细肩带吊带裙,平时没觉得有什么,但在老干部容承洲面前总觉得太过暴露。
便略过这些,去看容夫人准备的。
拨开衣架,直接定在原地。
容夫人准备的几件睡裙,不仅是吊带款,还是黑色深V蕾丝边。
别说容承洲了,连她都觉得暴露。
“……”她表情复杂地将睡衣位置还原,转头又在自己准备的几件里寻觅。
最后拿了一件相对最为保守的浅绿色吊带睡裙,肩带有一指宽,裙摆过膝,勉强能接受。
她把家居服换下来,穿上睡裙。
只是内衣肩带不可避免地露出来,有些尴尬。
但她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没提前准备胸贴,总不能不穿内衣吧。
换好衣服后,打开卧室门出去,问连姨有没有医药包。
连姨回想了下:“好像没有,我收拾房间的时候没看到。”
他们刚搬进来几天,可能是没来得及准备,她也没有带常用的止血药材回来。
不是什么严重伤口,江茗雪重新回到卧室,坐在沙发上查看手机消息,顺便等头发干。
有一条程影在她洗澡时发来的消息:【下周有空吗,去跳一发?】
是有很久没跳了。
江茗雪放下毛巾,打字回复:【周六上午应该可以。】
【程影】:行,到时候喊上言泽,看他来不来。
程影是她的大学同学,一次社团活动认识的,现在在北城最大的中医院上班,两人平时都很忙,但时不时会约着一起出去玩,言泽就是这样认识的。
【江茗雪】:好。
刚回完消息,主卧门从外推开,容承洲手里拿着一个袋子走进来。
他出门前换上了一身休闲装,灰墨色工装衬衫敞开,里面是一件白色T恤,深棕色裤腿笔直垂在脚踝。
这身休闲服给他添了几分松弛,看起来没有平时那样冷厉。
江茗雪擦着头发,很自然地问出来:“你刚才出去是有什么事吗?”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过问他的事。
容承洲关上门,转身走近:“嗯,出去买点药。”
依稀猜到什么,江茗雪愣了一下:“买药?”
刚问完,容承洲已经走到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矮下去,单腿屈膝,半蹲的姿势。
掌心覆在她曲起的膝盖上,稍抬头,深邃如潭的眼眸锁住她:“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声音依旧冷冽,却放得很轻,不是质问的语气,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江茗雪下意识抿唇,没有做错事的局促,微微低垂眼回视他:“我怕影响你。”
静默了几秒,房间内似乎响起一道不清晰的叹息声。
容承洲最终什么都没说,只道:“我帮你上药。”
江茗雪正在琢磨那道叹息声是什么意思,无意识地点头:“好。”
直到睡裙被撩起,空调冷风从裙底钻进来,大腿处明显感到一凉,她才恍然回过神这个药是上在哪。
裙摆已经被卷到大腿中间,她眼疾手快按住他的手:“等、等等……我还是自己来吧……”
男人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收回手,低头在手机上点了两下。
下一秒,卧室的所有灯同时熄灭,周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一道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铺在她身上。
关了灯的房间里,视线瞬间变得模糊,只能借着月光依稀看到他的轮廓和眼睛。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显得愈加清晰:“现在可以了吗?”
身体僵了几秒,江茗雪反应迟钝地点头:“嗯……”
裙摆再次缓缓掀起,卷在大腿上半截。
磨破的位置是大腿内侧的中间位置。
容承洲声音平稳:“腿张开点。”
江茗雪:“……”
漆黑的夜,撩起的裙摆,还有暧昧的对话。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做什么。
如果不是容承洲语气一如既往平淡,甚至像是在部队交代任务,连她自己都要怀疑了。
双颊不由自主升起红热,她无比庆幸容承洲关了灯。
她侧坐在沙发沿,顺从地将膝盖分开一些,紧接着听到一阵药盒打开的窸窣声。
容承洲先用酒精棉片给自己的手和她的伤口消毒,然后拧开药膏的封口,挤出一块在手上,借着微弱的光线伸到她的腿侧。
他的夜视能力极好,即便关着灯也能看清伤口轮廓。
冰凉的药膏触及到肌肤的第一瞬间,江茗雪下意识向后瑟缩了一下。
容承洲停住,抬眼看向她,声音放得很低:“忍一下。”
视线落回伤口,指腹缓缓推开,将药膏抹匀。
薄茧擦过细嫩的皮肤,带着点粗糙的摩擦感,却意外得并不刺人,反倒像羽毛扫过。
她下意识绷紧了腿。
“别僵着。”
他头没抬,声音低低的,指腹依旧慢慢打着圈,把药膏揉进伤口周围。
茧子碾过的地方,带着涩涩的痒。皮肤像过了电,连带着心跳都漏了半拍。
江茗雪放松了些,下意识屏住呼吸,明明只过了一分钟,却像是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终于抹好了一侧,她恢复了错乱的呼吸。
抹另一侧时早有心理准备,呼吸渐渐平稳。
视线不由自主落在面前的男人脸上,四周一片漆黑,只能依稀看到他低垂眼捷,眼神专注得近乎严肃。
她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甚至没感受到药膏的刺痛。
“好了。”
直到他的指腹抬离,将她的裙摆放下,她才后知后觉回过神。
匆忙挪开视线,轻声说:“谢谢。”
容承洲抽出一张酒精棉片擦干净手,然后将药膏重新收进盒子里。
收拾好后,拿起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准备打开灯。
屏幕刚亮起,一只纤细的手忽然摁住他:“先别开灯……”
容承洲眉梢微动,停下动作:“怎么了?”
“……”江茗雪拧着眉头,没解释原因,语气不经意带着几分不讲理,“反正就是先别开灯。”
她都不敢想自己脸上会有多红。
她鲜少如此,男人胸腔溢出一道不易察觉的轻笑。
没再追问原因,只道:“那我抱你到床上。”
江茗雪配合地伸出胳膊,抱住他的脖子:“好。”
反正抱一天了,也不差这一次了。
总比开了灯丢脸好。
容承洲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依然是单腿屈膝,半蹲的姿势,却能轻松抱着她平稳站起身。
没开灯,光线不好。
虽然他能看清家具位置,但怕不小心摔着她,还是放慢了速度。
沙发离床有两米多的距离,他抱着她缓步走到床边,微微俯身,将她放在床上。
身体接触到床后,江茗雪的脖颈不由自主微微后仰。
她抬了抬下巴,正要松开胳膊,唇不知怎么擦过他的喉结。
两人的动作同时顿住,谁都忘了松手。
柔软的唇依然贴着男人凸起的喉结,能感受到男人抱着她的手臂顿了两秒,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
空气仿佛凝滞住,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耳膜上,和他颈侧清晰的脉搏声,一下下乱作一团。
反应过来后,慌乱偏开唇:“我是看不清,不小心碰到的……”
容承洲没说话,只是缓缓松开她。
摸到她头发还是湿的,让她靠在床头,掀开被子盖在她身上。
安置好她,却没离开。
站在床侧,注视她良久。
高大宽阔的身影挡住月光,连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了。
什么都看不见,但江茗雪明显感受到一道灼热的目光贴在她的身上。
明明没开灯,脸却越来越烫。
手不自觉攥紧被子,她抬头提醒他:“……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嗯。”被她吻过的喉腔内发出一声单音,沉得像窗外浓重的夜。
“那你怎么……”
还没说完,面前的男人忽然俯身,在黑夜中精准捕捉到她的唇,将她剩下的话淹没在炙热的唇间。
肩头的一侧带子不知何时垂下,男人一只手托在她脑后,掌心向上用力,迫使她仰头,与他贴合得更为紧密。
另一只手沿着她的胳膊向上,薄茧轻轻划过手臂、光滑的肩膀,最后在她的颈窝处停下。
他的眼睛沉得像浸了水的墨,温热的大掌完全扣住她纤细的脖颈和半张脸,由轻到重,逐渐加深这个吻。
呼吸再次紊乱,江茗雪本能地推了下他,却没使上什么力气。
炙热的气息扑洒在她颈间,体内的热气似乎有了倾泻处。
她缓缓闭上眼睛,手臂重新攀上男人的脖子,笨拙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