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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寄长风 十三涧 26033 字 4个月前

第31章

唇齿相交间, 空气迅速升温。

淡淡的雪松香气笼罩着她,这次的姿势和上次不同。

他在上,她在下。

黑暗里谁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却都意乱情迷, 失了分寸。

今晚的感觉格外不同, 从关灯到上药, 再到抱她、吻她, 这一切都让她身体的温度不断上升。

体内似乎有什么异样正在从冰封的深处冒出, 带着点微麻的热,催使她接纳、沉沦、回应。

二十八年来,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感觉。

那是一种关于情yu的冲动。

她很陌生, 却控制不住。

男人的右手不轻不重地捏着她的耳垂, 她的身体不由瑟缩了一下。

他继而吻得更深, 带着侵略性的蛊惑。

他的掌心炙热而滚烫, 薄茧滑到她的肩膀, 那里只剩下一条内衣肩带。

被一同剥掉, 松松地垂在一侧。

被子滑落, 冷风吹进来, 却不觉得冷。

手顺着她的腰线下滑。

睡裙被撩起,已经是今晚的第三次。

但却不是为了上药。

指腹的粗糙纹理由下而上抚过她的腿, 像是火星落在干燥的柴草上,瞬间燎起一阵陌生的麻痒。

他的动作很慢, 带着点试探,又藏着压抑的急切。

当指尖擦过大腿内侧时,他明显顿了一下,刻意避开她的伤口,继续向上探索。

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落在她颈窝的气息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容承洲……”她不由嘤咛出声,温热中带着湿润。

“嗯?”唇在她的锁骨处厮磨,模糊地应着。

尾音微微上扬,嗓音哑得不像话。

剩下的话没说出来。

她只是身体胀得难受,忍不住想喊他的名字。

仅此而已。

然而这一声却渐渐唤醒容承洲的意识。

动作倏然顿住,没有再继续。

他没有准备避孕措施。

她说过不想要孩子。

身体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呼吸依然粗重。最终克制地收回手,将她的裙子拉下,盖住纤细白皙的双腿。

被子重新盖在她的身上,江茗雪的意识也渐渐回归。

睁着水润的眼抬头看他。

男人握紧的手背青筋微微暴起,容承洲下颌线绷紧,拉起她肩膀处的两条肩带。

俯身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带着情yu未褪的沙哑:

“今晚是我唐突了,早点休息。”

江茗雪脸热得发烫,轻抿了下唇:“没事。”

容承洲站在床侧,注视她几秒,才缓缓转身。

没有开灯,江茗雪只看见一个高大的轮廓走到卧室门口,拧开门。

客厅的光亮从门缝钻进来,又随着门的开合重新挡住。

房间内恢复了宁静,江茗雪手指轻轻摸着自己的唇,微微出神。

上面还依稀残留着他的温度,刚才的一幕幕像是电影在脑海中回放。

今晚失控的不只是他,也包括她自己。

如果她及时推开,容承洲不会违背她的意愿继续。

成年的新婚夫妻,擦枪走火都是正常现象。

她并不后悔刚才的行为,甚至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感觉。

像躺在云上,轻飘飘的。

还有些舒服。

这种感觉可真奇妙。

她甚至有些贪恋。

只不过……

她抬头望着门口,容承洲离开的方向。

眼中的水汽渐渐退却,像是一层蒙了薄雾的水面,浮起几分怜惜。

能在关键时刻停下,她更加确信了她和容夫人的猜想。

她定定地看着门口,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容承洲自己一定也很难受吧——

容承洲当然难受,但不是有心无力的难受,而是憋得难受。

怕在有江茗雪的主卧多待一秒,他就会再次失控,连澡都是在次卧洗的。

“先生,晚饭还是热的,您现在吃吗?”连姨在餐厅见他出来,上前询问。

容承洲脸色冷沉,脚步不停,径直走到次卧:“不吃了。”

“好的。”

连姨有分寸,从不过问主人家的事。

将餐厅的饭菜收起扔掉,收拾好厨房和餐厅,就离开松云庭了。

江茗雪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等身上的热气褪去,然后打开灯,起身到卫生间。

视线忽然变得明亮起来,一时有些不适应。

她站在卫生间的洗漱台前,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一尘不染的镜子中,红晕从耳廓漫至脸颊,过了这么久都没散去。

微微垂眼,瞥见颈侧和锁骨处的几道暗红,都是容承洲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她淡淡收回目光,换了一条新内裤。

顺手洗干净,晾在卧室的阳台上,又稍微吹了吹头发。

经过这么一折腾,头发早就干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发梢没干透。

做完这些事,已经晚上九点,容承洲还没回来。

这个时间还早,她平时会到书房看看医书,但今天没什么心思。

便躺回到床上看手机。

回完微信消息,看了一遍朋友圈就不知道干什么了。

闲来无事把自己手机上两个月都想不起来打开的娱乐软件全都点了一遍,又感觉什么信息都没进脑子。

恰在此时,卧室的开门声响起。

江茗雪忙关掉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

她是背对着门口侧躺的,容承洲从外面走进来,先是向床上望了一眼,关门的动作放得很轻,缓缓走到床边。

视线落在她枕边,本该在桌子上的手机第一次出现在床上。

目光在她的背影停留了几秒,什么都没说,关掉卧室灯,掀开被子躺下。

江茗雪在任何领域都能做到处事不惊,唯独对情事一窍不通,不知道该怎么回避暧昧后的尴尬,便用装睡掩饰。

感受到床的另一侧微微下沉,她将眼睛闭得更紧。

只是大脑格外清醒,许久不能入眠。

枕边忽然响起容承洲的声音,褪去了沙哑,是平时清冽的磁性嗓音。

似乎知道她在装睡,兀自开口:“宁嘉灵的母亲是妈的朋友,和我同一个学校。我上高三的时候,她还在上初一,受她妈妈所托,给她送过一次辅导资料,我和俞飞捷他们一起带她上下学。”

“之后我去了军校,就没怎么联系过。直到五年前,我休假回家,她忽然到我家让我做她男友。”

“我拒绝了。”停顿了一下,他继续说,“她是一个好女孩,只是感情的事勉强不得。今天她对我说的话,也是关于你受伤的事,没有其他。”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转头看向她,缓声强调道:“我没有和别人有过多余的牵扯,在你之前没有,和你结婚迄今没有,今后更不会有。”

他说得郑重,江茗雪再装不下去。

缓缓睁开眼,回他:“我知道,宁小姐跟我说了。”

她轻声开口:“其实你不必跟我解释这么多,我相信你的。”

“嗯。”容承洲淡声应。

沉默了几秒,复又出声问:“那你呢?”

“嗯?”江茗雪不明所以,侧了下头。

“你听见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感受。”他忽然问。

江茗雪想了想,如实回答:“她说的时候太突然,有些惊讶。”

“还有其他吗?”

“嗯……宁小姐很坦率,我很喜欢她的性格。”

他继续问:“还有吗?”

江茗雪拧眉,转头看向他。

还能有什么?

“你想知道什么?”

容承洲被问住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原本只想知道她有没有感受到冒犯,却又觉得这个答案不够。

沉默良久,他说:

“没什么,快睡吧。”

“噢。”莫名其妙。

江茗雪一头雾水转过头,气氛在这段聊天中缓和了许多,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她从衣柜里挑了一件领子比较高的白色衬衫,遮住锁骨和脖子。

吃早饭时,容承洲垂眸看着她的高领衬衫:“不热吗。”

江茗雪:“……?”

这话谁都能问,就他不行。

她没说话,只是定定地回看他。

“……”

似乎意识到什么,容承洲淡然的面容难得出现一道细细的裂缝。

他挪开视线,端起餐桌上的玻璃杯喝水。

北城的夏末还是有些热,穿高领衬衫是有些闷。

但好在医馆冷风开得足,坐诊时没觉得热。

许妍配完药过来,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挑眉看她:“姐,大夏天穿高领,有点欲盖弥彰了吧?”

江茗雪接过来药包,故作淡定:“总比不遮好。”

许妍:“啧,这倒是。”

江茗雪环视四周,没找到人,便问:“对了,阿泽呢?”

“不知道。”许妍摇头,“我来的时候就没看见他。”

江茗雪轻拧眉头,看了眼手机。

言泽也没向她请假。

他之前从不会这样。

许妍猜测:“可能家里有什么事吧。”

江茗雪不语,言泽没有父母的事,只有她知道。

想了想,垂眸发消息:

【阿泽,今天怎么没来医馆?】

【我和程影周六要去虎州峡,你要一起吗?】

发完消息就关掉手机,继续给病人看诊了。

晚上回到松云庭,刚吃过饭洗完澡,江茗雪就把药煎上了。

昨天被容承洲那么一弄,连药都没煎,早上当然也没吃,今天无论如何都要续上了。

煎药的同时,她到书房里整理医案,整理到一半时,忽然想到什么,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中医男科》仔细翻看,并在本子上做笔记。

等看得差不多,药也差不多煎好了。

她收起医书,把药倒出来,放在餐桌上冷一冷,然后端到容承洲的书房。

他正在桌子上画图纸,见她来了放下笔,接过药:“下次我自己出去喝就好。”

江茗雪微微一笑:“没事,你好不容易休假,多休息休息。”

她的语气温柔体贴,容承洲举药碗的动作微顿,眼底生出一丝波澜,抬眸看她一眼,又徐徐收回。

等他喝完药,江茗雪问:“等会有事吗?”

容承洲放下碗:“没什么事,怎么了?”

江茗雪搬出早就想好的措辞:“我看卢教官晚年落下不少病根,看着很遭罪。我就想着,你好不容易在家里,所以想帮你做一下针灸。”

容承洲眉目微动,没应,只平静道:“你最近和之前不太一样。”

江茗雪不由眼皮一跳:“哪里不一样?”

容承洲垂眸看向药碗,一字一顿陈述:“煎药、按摩、现在还因为担心我的身体,要帮我针灸,这些都不是你之前会做的事。”

江茗雪心底发虚,随口找了个理由:“我就是看你们保家卫国太辛苦,想尽可能为你们做些什么。”

她说的话根本站不住脚。

容承洲默不作声,掀起眼帘,注视着她的眼睛,目光和言语中带着几分探寻的意味:

“江茗雪,你对我这么好,究竟是因为什么?”

第32章

“……”江茗雪被他问住了。

为什么呢?

当然是因为受了容夫人所托, 要竭尽全力治愈他。

再加上她良好的医德,不忍心他受生理缺陷带来的折磨。

不然她巴不得他一直这样呢。

感受到男人探究的目光,她没有将这些多余的情绪表露出来。

只是微微敛眸, 语气轻柔说:“其实是因为妈上周托我帮你调理一下身体, 她担心你在部队训练任务太重, 不顾及自己的健康, 所以想让我在你休假的这段时间尽可能帮你调理一下。”

停顿了一下, 似乎是怕他不相信, 继续补充,“妈去年就给你拿了些调理身体的药,不是吗?”

容承洲略微思索了一下, 的确有这回事。

但是——

鹰隼般的目光继续逼近她, 他平静道:“这个理由不够充分。”

他并无不适症状, 只是调理身体, 何至于这么上心?

江茗雪:“……”

还挺难糊弄。

大脑急速运作, 要在容承洲的容忍时间内想出一个合理的、能说服他的理由实在有难度。

她就像是监狱里被审讯的犯人, 在人形测谎探测仪面前仓皇逃窜。

半分钟的时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终于灵光一闪, 她抬头:“的确还有一个原因。”

容承洲下巴微扬,无声询问。

江茗雪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缓缓绕到书桌后,走到他身旁。

微微俯身环住他的脖子, 下巴贴在他的颈窝。

声音温柔地不像话:“我们是夫妻,今后是要携手一生的,我希望你能身体健康,和我长长久久。”

容承洲的身体蓦地僵住。

不只是因为抱他,还有她口中所说的原因。

她说得真挚诚恳, 让人不忍心质问。

甚至让他心底生出一种,刚才对她的质问都是罪该万死。

平时侦察能力极强,能在复杂气象精准识别空中目标特征的容上校,一时失去了所有判断力。

他甚至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无从寻找蛛丝马迹。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

罢了。

无论什么原因,她总归不会害他。

江茗雪靠在他肩膀上,因为心虚,心跳不自觉加快。

她不知道这个理由能不能让他信服,但她实在编不出来更可靠的了。

忐忑中,她感受到男人的手掌抚上她的背,语气较平时轻柔:“不是要针灸吗?走吧。”

悬着的一颗心瞬间坠地。

江茗雪暗暗松了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扶着他的肩膀起来。

她书房里有平时练习用的针灸工具,已经提前消好毒。

她把书房的折叠沙发床展开,让容承洲盘腿侧向坐在中间。

然后她拿出银针,穴位在上半身:“先把上衣脱了吧。”

容承洲依言照做,他晚上穿的是黑色家居服,修长的手指一颗颗解开扣子,露出布料下小麦色紧实的肌肉。

容承洲向来穿衣做事一丝不苟,即便二人已经同床共枕将近半个月,但这还是江茗雪第一次看见他锻炼过的腹肌。

坚实有力、沟壑清晰,不是依靠蛋白粉填充出来的夸张肌肉,而是日积月累练就的匀称线条。

江茗雪不受控制地多看了几眼,才拿起针坐在他身后,将第一根针扎进腰椎的肾俞穴。

江茗雪接着坐在他前面的位置,一手拿着针,另一只手去拽他的裤腰。

一只手眼疾手快握住她的手腕,容承洲拦住她的动作,眼底情绪晦暗不明:“做什么?”

江茗雪:“……”

忘记提前跟他讲了。

脸微微泛红,她尴尬地解释:“另外两针在肚脐下三寸和四寸,穴位被裤子挡住了,我只是想往下拉一拉……”

这是中医里常见的阳三针,专治男性问题,一针在腰后,另外两针在肚脐下方的关元穴和气海穴。

“哦。”容承洲淡声,缓缓收回手。

得到了他的许可反而变得有些紧张,两根手指小心翼翼捏起家居服的裤腰,小幅度向下拉。

准备扎针时,小指外侧不经意擦过他的腹肌下方,手不由微微抖了一下。

容承洲坐姿笔直,闲适垂眸看她一眼。

江茗雪刻意不去看他,将注意力集中在肚脐下方的穴位上。

拿出她当初长了十八个疹子还能稳如泰山的气势,一鼓作气将两根针稳稳扎进去。

幸好只有三针。

她庆幸地想。

其实医书上还记录了另一个穴位,叫作曲骨,是直接作用于外生殖器上的,被她有意避开了。

平时在医馆,有专门的男中医负责男性问题,根本用不到她。她今天还是第一次亲自上手,给男人做关于这方面的针灸。

“好了,要等半小时。”她收回手说。

容承洲:“好。”

腹部和腰后都有针,只能坐着等。

江茗雪坐在他身旁,整理针灸包。

随手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容承洲瞥过去,看见江茗雪的手机锁屏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阿泽】:下次吧,我这周有事,先不去了。

他并非故意偷看,缓缓收回目光,提醒道:“有人给你发消息。”

江茗雪:“哦,好。”

把针灸包暂时放到茶几上,才拿起手机看消息。

见言泽刻意忽略了她的第一个问题,便知道是他不愿意说。

“出什么事了吗?”见她眉头轻蹙,容承洲问。

江茗雪回过神:“没什么,是言泽今天没来医馆,我问了一下。”

容承洲淡声:“嗯,是应该关心一下。”

但言泽不愿意说,她也没办法。

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她回了言泽一句“好好休息”就把手机关掉了。

一抬眼再次看见容承洲裸露的上半身,目光躲闪了下,一时不知该看向何处。

房间内静得出奇,她轻咳一声,偏过头问:“你喝水吗?”

容承洲:“不用,我不渴。”

江茗雪眼睛转了转:“那你冷吗?用不用给你盖一下,或者把空调温度调高点。”

容承洲:“不冷。”

江茗雪坚持不懈:“那你无聊吗?我去把你手机拿过来吧。”

容承洲:“我不怎么看手机。”

“……”

江茗雪没话了。

她想去看书,但把他一个人晾在这儿又不太好,两个人只能干坐着,又没什么话题要聊,她甚至不知道该看哪。

容承洲将她耳垂的一抹红收入眼底,忽然主动出声问:

“你小名是不是叫珮珮?”

江茗雪微微诧异转头:“你怎么知道?是我爷爷告诉你的吗?”

“不是。”容承洲摇头,“上次去你家里,听见妈这么喊你。”

江茗雪回忆了一下,自己都不记得了。

就喊了一次,他听见就记住了。

“是王字旁的‘珮’吗。”他继续问。

江茗雪点头:“对,是爷爷给我取的。”

他颔首:“这个字很适合你。”

“珮”是“佩”的异形字,寓意玉石般珍贵美好的品德,一如她本人。

江茗雪:“谢谢。”

气氛轻松下来,她主动袒露:“本来我爷爷是要用珮给我取名字的,后来得知这个字在系统里是生僻字,不能办理入户,所以只能当成小名。”

容承洲认真听着:“所以,你每天戴的玉佩,是不是也和这个字有关。”

江茗雪:“是的,玉佩是我妈妈送的,特意到寺庙开过光,是保平安的。”

“对了,你有小名吗?”她问。

容承洲:“没有。”

容家养男孩很随意,他从出生就叫容承洲。

“哦。”江茗雪有些可惜,还想听听他有没有和本人反差比较强的乳名呢。

“那你的微信昵称是名字的简称吗?”

【C.Z】很容易联想到他本人的名字。

容承洲不置可否:“Z是简称,C不是。”

江茗雪有些意外:“那C是?”

他目光坚定,答得干脆:“中国。”

在他否认后,就已经隐约猜到了,但听到他亲口说出这两个字,还是被震撼到。

生于军人之家,名字叫“承洲”、职业是保家卫国,昵称首位是中国……

容承洲的使命似乎从出生时就注定了。

她可以肯定,哪怕他不是军人,在国家大义面前,也会毫不犹豫牺牲自己。

气氛忽然变得沉重,容承洲出声提醒:“针是不是快好了。”

江茗雪回过神,看了眼时间,的确差不多了。

她抬手:“我帮你拔针。”

拔针很快,用棉签按住拔出来就可以。

容承洲穿上衣服,帮她收起针灸包和沙发床,到卫生间重新刷牙。

时间不早了,江茗雪也没再看书,关上书房灯回卧室休息。

上床前先跟容夫人简单讲了一下这几天的治疗内容:【目前的治疗很顺利,应该再过一阵就会有效果。】

任如霜很高兴:【太好了,还得是自己的媳妇管才行,我的话他都没听过。】

江茗雪不敢邀功:【可能因为我是医生,他才会配合一些。】

任如霜:【不用替他说好话,他是什么脾气我还不清楚吗。】

【对了,茗雪,你把你的身份证、户口页和你们俩的结婚证扫描件发给我一下,我找律师做一下财产公证。】

任如霜说的是这套房子的归属权、容家上门的聘礼以及江家给她提供的嫁妆,他们结婚仓促,这些都是现补的,只能婚后再做财产公证。

江茗雪回复:【好的,您稍等一下。】

她自己的身份证、户口页和结婚证照片手机里都有保存,但是容承洲的结婚证不知道在哪放着。

任如霜说:【承洲的结婚证应该在他床头柜的抽屉里放着。】

容承洲经常不在家,他的证件一般统一放在床头柜,免得她需要用时找不到。

江茗雪起身到他那边,打开抽屉,放在最上面的就是红色的结婚证。

她打字回复:【找到了,我拍一下照。】

任如霜:【好的。】

江茗雪正要伸手把结婚证拿出来,目光被旁边的一个长方形盒子吸引。

她定睛看过去,待看清上面的字时,身体不由僵住。

只见红色的结婚证旁边,一大盒未开封的避孕套赫然躺立着。

上面写着大号、超薄。

18只装。

第33章

江茗雪定定地看着那个大盒子, 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她还记得上次在空军基地,邢开宇给他们准备的也是一盒,但只有三只。

这次的18只, 有点超出她的认知范围了。

不知道这盒又是谁准备的。

但她直觉不是容夫人, 她清楚自己儿子的毛病, 肯定不会做这多余的事。

那就只能是容承洲买的。

但他买这个做什么?

还一下买18只。

真是浪费。

她轻拧眉头,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还没等想明白, 手里的手机屏幕黑屏许久又亮起。

容夫人发来消息:【茗雪, 拍好了吗?】

江茗雪忙回过神来,展开结婚证的第一页拍照扫描,一并发给她。

收起结婚证时, 她没忍住又看了两眼。

神色莫名有些复杂, 终于知道哪里奇怪了。

容承洲这样归纳整齐的人, 竟然把避孕套和结婚证放在一起。

浴室的开门声突然响起, 江茗雪眼疾手快地合上抽屉, 躺回到床上。

容承洲重新洗漱后, 从浴室走出来。

江茗雪靠在床头回容夫人的消息, 道过晚安把手机关掉放在桌子上。

想了想, 还是跟他说了一声:“刚刚妈让我拍一下你的结婚证,我翻了一下你的抽屉, 又放回原处了。”

容承洲淡淡应了声:“我的东西你随便拿,不用知会我。”

江茗雪点头, 随口一答:“好。”

容承洲走过去,侧眸看见她的脸微微泛红。

料到她刚刚看见了。

神色如常,一如既往没什么情绪变化。

本就没打算避讳她。

早晚要用到,提前预备总没错。

知道她脸皮薄,他没搬到明面上说。

“腿上的伤好点了吗?”

江茗雪:“嗯, 好多了。”

容承洲看了一眼,药膏还是他昨天摆放的位置:“今天是不是还没上药?”

“……”江茗雪几乎是应激性想到昨晚的事,淡定中又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慌乱,“不、不用抹了,也没那么严重。”

容承洲一眼看穿她的想法,喉间溢出一声轻笑:“这次我不看,你自己抹。”

江茗雪抬头看他已经背过身去,想了想,还是起身坐在沙发上,拿起昨天没用完的药膏。

抹一次药肯定不够,她白天在医馆穿长裤子,不方便上药,所以只用了一次。

她今天穿的也是睡裙,撩起裙子上药时,头都没抬一下。

就是莫名相信容承洲不会突然回头,知道他说到的事一定会做到。

伤口已经是半结痂状态,等完全结痂就不用再抹药了。

五分钟后,江茗雪涂完药膏,放下裙子:“我好了,你转头吧。”

容承洲缓缓转身,等她先上床,自己才掀开被子躺下关灯。

觉得手里空空的,便伸到江茗雪那边,将她抱到怀里。

两个人平时睡觉会隔一段距离。

一个原因是江茗雪不适应,另一个原因是她身体太软了,容承洲怕忍不住。

但经过昨晚的擦枪走火,各自默契地把这段距离忽略了。

江茗雪不排斥他的抱,反而觉得被他抱着挺舒服。

但是她刚看完抽屉里的东西,还没缓过来18只的震撼。

所以身体本能地躲了一下。

容承洲没松手,手不轻不重地把她箍在怀里:“放心,你腿还没好,我不会乱来。”

江茗雪反应过来,他想乱来也乱来不了。

身体放松下来,向他那边挪了挪。

她平时一个人睡觉也会抱着玩具抱枕,跟容承洲住在一起之后都快把这个习惯忘了。

容承洲伸出一条臂弯让她枕着,江茗雪脑袋靠在他胸前,胳膊抱住他的腰,像是在抱着人形抱枕。

一分钟后,江茗雪忽然出声问:“容承洲,家里有娃娃吗?”

容承洲:“没有,你如果想要,我明天去买几个。”

停顿了下,他问:“要娃娃做什么?”

江茗雪闭着眼答:“你身上太硬了,没有娃娃抱着舒服。”

容承洲:“……”

第二天起来,容承洲的胳膊被枕得发麻。

他轻轻托起江茗雪的头,抽出手臂,起床洗漱锻炼。

吃过早饭,送完江茗雪,容承洲到商场买她想要的玩具娃娃。

他去的是一家比较大的玩具店,里面有各种手办、盲盒、积木模型和玩绒玩具等等。

导购员上前问:“先生,请问您想要什么?”

容承洲环视一圈,问:“有娃娃吗。”

“当然有。”导购员领着他到里面热情介绍,“我们家什么样的玩偶娃娃都有,您看您的主要需求是什么?”

容承洲:“抱着舒服的。”

导购员:“那就是这种大一点的毛绒玩具,很适合当抱枕。”

容承洲看着面前一排排近一米高的毛绒玩具,沉思了几秒,最后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几个价格更昂贵的手办。

导购员喜闻乐见,但还是象征性温馨提示:“先生,手办一般是摆在桌子上的,您如果想要抱着舒服的,最好还是选这些大玩偶。”

“不用了。”容承洲已经拿着手办到收银台付款,“家里床小,放不下。”——

三天后,容夫人那边已经和律师咨询得差不多,拟定出一份清单发给他们。

趁着工作日,江茗雪和别人换班,挪出半天时间和容承洲到公证处做财产公证。

她是觉得没这个必要的,容夫人连一个亿的房子都能赠予她,这场婚姻怎么说也是她占便宜。

但容承洲和容夫人坚持,也是表明容家的态度,让江家放心,江茗雪只好照着他们说的来。

在公证处签完字,拿到公证书后,直接和容承洲回松云庭。

晚上洗完澡,容承洲从书房里拿出两个方盒子,将其中一个递给她。

江茗雪坐在沙发上,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钻戒。

钻戒沉甸甸的,精致的细藤蔓相互交缠,托起一颗立体的粉蓝钻石雕刻成的玫瑰花,周围镶嵌着许多碎钻环绕着,金属座是精心设计过的,里面还刻着三个字母“JMX”,是她名字的简写。

钻戒在灯下泛着闪耀的光,江茗雪看着这枚钻戒的形状,莫名有一种熟悉。

盒子上没有品牌名,她拧眉思索了片刻,恍然想到他最近一直在画的图纸,抬头问:“这是你自己设计的?”

“嗯,想送你一枚特别点的,就自己画完找人加工了。”容承洲微微颔首,望着她诚恳道,“抱歉,结婚这么久才补上婚戒。”

心脏像是被细细的针戳了戳,江茗雪低头看着那枚独一无二的钻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

容承洲出声提醒:“戴上试试,我不确定尺寸适不适合。”

他是凭经验丈量的,可能会有偏差。

江茗雪点头:“好。”

正要把钻戒套进无名指,蓦地想到什么,动作顿住。

她把钻戒递给容承洲,伸出自己的左手:“你帮我戴。”

她弯着唇,望向他的眼睛比钻石还明亮,容承洲的眼眸不由晃了晃。

“好。”

他接过钻戒,托起她的左手,将那枚由他亲自设计的婚戒戴进她的无名指。

她的手指本就纤长白皙,闪耀的钻戒戴在她手上,衬得更加莹润漂亮。

他的眼睛丈量得很准,尺寸刚好。江茗雪抬起手,在灯下转着手欣赏了一会儿,然后转头问:“你的呢?”

容承洲从另一个盒子里拿出来他的,相比之下单调许多,只有一个环,上面画着几条细细的纹路。

“你的怎么这么简单?”江茗雪问。

“男人的钻戒不适合花哨。”

容承洲随口答着,没说他给江茗雪画的钻戒花了十天,给自己画的只花了十分钟。

“好吧。”

容承洲给自己戴在同样的位置,然后又从茶几上拿出一张存折,交给她。

江茗雪接过:“这是什么?”

容承洲微微垂眸:“这是我这些年的存款,军人工资不高,我只攒下这些,都交给你保管,密码是你的生日。”

江茗雪盯着那张沉甸甸的存折,眨了眨眼睛,又推了回去。

她摇头说:“这是你自己冒着生命危险辛苦挣的,我不能收。”

容承洲没接,深邃的目光注视着她,一字一句认真说:

“我的积蓄不多,只有一千三百万,原本不打算结婚,这些积蓄都留给我父母,但现在我有了妻子,那就该是我太太的。”

“我在部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婚礼也有家里出钱,这些钱放在我手里毫无用处,但放在你那里,或许能有用武之地。”

江茗雪低垂着头,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独一无二的钻戒、定制的专属婚纱、筹备中的婚礼、无偿赠与的婚房、财产公证、入伍十三年以来的所有工资……

她原本只是想要一张结婚证,却意外获得了这么多她未曾想过的。

视线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她低着头,吸了吸鼻子。

容承洲隐约听见,眉头不禁蹙起。

他抬手摸着她的脸,冷冽的声音刻意放得很轻:“怎么了?”

江茗雪摇头,脸在他掌心蹭了蹭,感受着他手上的薄茧,心就莫名踏实。

她依然低着头,喃声问:“容承洲,你这么好,当初为什么不愿意结婚呢。”

这样好的人,谁嫁给他都会幸福一辈子的。

容承洲指腹在她脸颊轻轻摩挲,伸手将她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间。

嗓音低沉:“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你觉得我好只是因为你包容了我的缺点。”

江茗雪摇头,不这样认为,下意识说:“你的缺点也是优点。”

容承洲偏了下头:“什么意思?”

江茗雪没说话,脑袋从他怀里钻出来,仰头在他唇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在他僵住之时抬离,抱着他的脖子,笑意盈盈喊他:

“老公,我困了,抱我去睡觉。”

第34章

女孩柔软的唇擦过他的, 容承洲身形一顿,喉结不由轻轻滚动。

垂眸看着她明媚干净的笑颜,心底竟生出些肮脏的想法。

他敛眸注视她良久, 才缓缓收紧胳膊, 将她抱起。

江茗雪抱着他的脖子, 腿自然垂在他臂弯上, 忽然想到:“我是不是比之前重了很多?”

每天被容承洲监督着吃饭, 她早上在医馆称体重都有86.4斤了。

容承洲上下托了两下, 感受她的重量。

即便抱着她,手臂依然收放自如:“没感受到什么变化。”

八十多斤的体重对于一般不怎么锻炼的男人来说,抱起来还是有些吃力的。

但对于容承洲来说, 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轻松, 胖十斤二十斤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江茗雪好奇问:“你最大能承受的重量是多少?”

容承洲单手抱着她, 另一只手打开卧室门:“没试过, 但如果是你, 200斤我也能抱得动。”

江茗雪笑起来:“那对我来说有点难度。”

走到床边, 容承洲将她放下, 然后自己走到另一侧躺下。

关灯把她捞到怀里。

“腿好了吗?”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嗯。”江茗雪靠在他胸前点头, “好得差不多了。”

“哦。”容承洲淡声应着,放在她腰间的手缓缓上移两寸。

江茗雪没有察觉, 抬头说:“对了,我明天要和朋友出去, 中午和晚上吃饭都不用等我了。”

容承洲手顿住,询问:“明天几点?”

江茗雪闭着眼睛说:“约的是七点见面,六点半起床吧。”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了。

容承洲默了两秒,不动声色将手挪回去。

收紧手臂抱着她:“睡吧。”——

周六一早,江茗雪没让容承洲送, 自己开车到程影家接她,一起到虎州峡。

虎州峡是北城的一座海拔比较高的悬崖,离市区有些远,开车四十分钟才能到。

江茗雪坐在驾驶座上开车,程影看见她左手多了一枚钻戒,不由打趣道:“你老公眼光不错,选的钻戒挺漂亮啊。”

江茗雪手里握着方向盘,唇角轻弯:“不是选的,是他自己设计的。”

程影挑眉:“哟,你这个当兵的老公还有这技能呢。”

江茗雪笑,没有替他谦虚:“他的确会得很多。”

骑马、攀岩、钓鱼、做饭、设计婚戒,还会开飞机。

这些还仅仅是她知道的,她对容承洲的认识还远远不够。

提起容承洲时,她的眉眼温和了几分。

程影定定地看着她,感觉两个月没见,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她歪着头看了许久,注意到她唇边的弧度,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同。

情绪比之前明显了,之前的笑多是礼貌,但现在的笑是发自内心的了。

她是了解江茗雪最多的人,很为她高兴。

她也笑起来,半是玩笑半是提醒:“那你等会儿跳伞的时候,可得把钻戒收好。”

江茗雪:“当然。”

两个人来到跳崖点,各自穿自己的装备。江茗雪把戒指取下来,放到跳伞服内侧的口袋里,拉好拉链,这样就丢不了了。

程影问:“对了,言泽今天怎么没一起来?”

她和江茗雪是固定的跳伞搭子,直到两年前江茗雪偶然间在崖底捡到言泽,之后两人每次跳伞都会喊上他。

这还是言泽两年以来第一次缺席。

江茗雪低头系着安全带:“不太清楚,我也一周没见他了,他说有事,下次再过来。”

程影点头,了然道:“他也是个神秘人。”

各自穿好装备,互相替对方检查。

程影细致地拉住她身上的锁环,检查是否牢固:“你老公知道你今天来跳伞吗?”

江茗雪神情微滞:“不知道。”

她只说和朋友出去,具体出去做什么,容承洲没问,她自然也没主动说。

“那你打算告诉他吗?”

江茗雪被问住了,她的确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最开始接触跳伞是因为大学时期和家里因为学医的事闹矛盾,恰好碰到学校的极限运动社团招生,她就加入了,也是在社团里认识的程影。

程影和她的情况不同,她是想学医却被家里阻挠,但程影是因为不想学医却被家里篡改了志愿,不得不学医。

但共同之处是,她和程影都是因为受到家人约束太多,想挣脱束缚,所以选择了跳伞,而且都没有告诉她们的家人。

程影一直很好奇:“不知道你家里人如果知道你这样的乖乖女竟然背着他们跳了八年伞,会是什么反应。”

江茗雪每次都无所谓笑笑:“那就一直不让他们知道就好了。”

虽然这两年已经和爷爷解开了误会,但他和爸妈毕竟年龄大了,知道这件事只会担心。

除了程影和言泽,没有人知道她会跳伞的事。

她也从没想过告诉别人。

但对于容承洲,她还没想好。

如果得知向来温婉端庄的妻子私底下却爱好极限运动,他又会是什么反应呢?

说话间,程影已经检查完她的装备。

江茗雪回过神:“算了,有机会再告诉他吧。”

周六上午的天气刚好,蓝天白云,风速适宜,除了她们,虎州峡崖顶还有很多跳伞机构教练带着新手学员跳的。

两个瘦弱的姑娘张开双臂站在崖顶,在碧空如洗的天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身体急速下坠,云层在脚下铺成绵密的白毯,远处的海岸线像条闪着光的绸带,城市缩成了积木,平时穿入云层的高楼大厦变成了小小的方块。

下降到一定高度,她们拉开降落伞的锁环。“嘭”地一声,降落伞猛地张开,拽着身体向上拉,速度骤然慢下来。

头发被风吹得翻起,她们控制自如地改变身体下降的姿态和方向,像是两只长了翅膀的鸟儿,在天空中自由地飞翔——

另一边,松云庭的婚房里,俞飞捷敲了半天才有阿姨给他开门。

换了鞋,直接冲到容承洲的书房,却发现书房里是空的:“欸?人呢?”

连姨告诉他:“先生在太太的书房。”

“噢。”

俞飞捷跟着连姨到江茗雪的书房,一进门就看见他的好兄弟正端坐在书桌后看书。

一进门就像一滩烂泥趴在折叠沙发上,气喘吁吁喊:“累死我了——”

容承洲冷冷瞥他一眼:“我老婆的沙发,你没洗澡,不能躺。”

俞飞捷:“……”

麻溜从沙发上爬起来,环顾四周也没多余的凳子了:“那我坐哪儿?”

容承洲:“站着。”

俞飞捷:“……”

他才不听,自己跑到餐厅搬了张椅子过来,坐在容承洲对面。

四处张望了一眼,问:“容哥,家里怎么就你一个人,嫂子呢?周六也要给人看病吗?”

容承洲头都没抬:“和朋友出去了。”

俞飞捷随口问:“去哪儿玩了?逛街吗?我还想着晚上请你们吃饭呢。”

容承洲顿了一下。

他没问。

俞飞捷看出了什么,语气挑衅地问:“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容承洲没搭理他,平声问:“你来我这儿干什么。”

说起这个俞飞捷就一脸哀怨:“宁嘉灵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不是找到了吗,她这几天不高兴,非要找人骑马泄愤。裴哥肯定没空陪她闹,宋哥又要上班,她就拉着我连着骑了三天。”

“整整三天啊!”他比着手指,表情夸张,“你都不知道,她生气的时候那个速度快得很,我根本追不上。她还不放我走,从早骑到晚,这几天都快把我骑吐了,我这半年都不想骑马了。”

容承洲抬眸看他一眼:“你以为在我这儿躲着她就找不到你了吗。”

俞飞捷嘿嘿一笑:“你这儿最安全,谁家她都敢去,但唯独你这儿她绝对不会亲自来。”

容承洲没作声,垂眸翻了一页书。

“你这是看啥呢?”俞飞捷好奇地勾头问,看见页眉的几个字,“《本草纲目》?你怎么开始看这种书了?咋的,打算弃军从医了?”

容承洲淡声:“你嫂子种的草药需要人打理。”

俞飞捷连连咂声:“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张口闭口都是你嫂子,已经有恋爱脑的迹象了。”

容承洲从书上抬眼看他:“恋爱脑是什么。”

俞飞捷:“……我不想跟老年人对话。”

容承洲:“那你现在就从我家滚出去。”

“哎呀,别呀。”俞飞捷死皮赖脸地要在这儿耗到天黑,“我大老远跑过来还想跟你分享我知道的惊天秘闻呢。”

容承洲不感兴趣,低头看着书上的草药图和注解。

江茗雪的这本《本草纲目》有一千多种草药,他每天除了画婚戒图纸都在看,一个多星期过去才看完一半。

俞飞捷自顾自说:“我听宁嘉灵说,他那个哥哥是她爸养在外面的私生子,就为了等宁老爷子身体状况不太好的时候,把私生子认回来争夺家产。”

“其实这种事在豪门圈里还挺常见的,但是最有意思的是,这个私生子不知道为什么,两年前从别院偷偷跑了,宁嘉灵她爸派人找了整整两年才找到。现在宁老爷子病重,正是关键时刻,宁嘉灵那个畜生爹怕再出岔子,直接把人锁起来了。”

听到这里,容承洲掀了掀眼皮:“宁嘉灵的哥哥叫什么?”

俞飞捷想了半天:“好像叫宁什么泽?”

容承洲:“宁言泽?”

“诶对对!就是这个名字。”俞飞捷惊奇地看着他,“你不是对八卦不感兴趣吗,怎么连人家名字都记住了?”

容承洲眉头微微蹙起:“他这两年在元和医馆当学徒。”

见他这副表情,俞飞捷敏锐地嗅到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息。

脑子里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他睁大眼睛问:“等等……这个宁言泽该不会是为了嫂子,特意改名换姓潜伏在元和医馆吧?”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容承洲声音沉了两分:“差不多。”

虽然他也觉得荒谬,但言泽看上去像是能疯成这样的人。

“我靠!”俞飞捷比他激动得多,“容哥!你这还能坐得住?!近水楼台先得月,有一个富二代小狼狗伪装身份和嫂子朝夕相处了整整两年,你竟然没有任何行动?你不怕嫂子跟人跑了吗!”

容承洲冷眼觑他:“她不是那样的人。”

俞飞捷:“哎呀,我知道嫂子肯定不会出轨,但是现在男小三多了去了,说不定会因为他影响你们的感情呢?”

容承洲食指轻轻叩击桌面,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和江茗雪没多少感情,即便言泽有意插足,也影响不到什么。

而且,江茗雪应该看不上比她小的。

想到这里,他缓缓合上书,声音沉静:

“一个小孩,不足为惧。”

俞飞捷:“……”

有你打脸的时候——

俞飞捷在松云庭待到下午才回去,连姨做完饭就回去了。

诺大的房子空落落的,只有容承洲一个人。

容承洲坐在客厅里喝茶,抬头看了眼钟表,才下午三点。

江茗雪要和朋友玩很久,晚上才回来。

空荡的客厅里,钟表滴滴答答地走着。

他慢条斯理喝完一杯,收起茶具。

回书房时,顺路又看了一眼。

才三点二十。

刚才俞飞捷在他耳边聒噪的时候,也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

容承洲有些无聊地走到健身房,练了一小时哑铃和平板支撑。

然后洗了个澡。

拿着毛巾出来时,第一时间到客厅看时间。

四点四十八。

终于快五点了。

江茗雪应该快回来了。

环顾四周,连姨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他没什么事可做。

最终抬脚到江茗雪书房,给她前两天刚打理过的药草和花重新修剪了下枝叶。

估摸着六点钟,他从书房走出去洗手,问:“连姨,太太回来了吗?”

连姨:“还没有呢,太太走之前说晚饭不在家里吃了,让您自己先吃。”

容承洲微微颔首,坐在餐桌前。

知道江茗雪不在,连姨今天做得更贴合他的胃口。

但他习惯性一抬眼,发现对面只有空空的椅子。

忽然失了胃口。

放下筷子:“等会儿再吃吧。”

他拿出手机,给江茗雪发了条消息:

【C.Z】:什么时候回家?要不要去接你。

江茗雪下午和程影又跳了一次,晚上回到北城直接到餐厅吃晚饭,吃到一半时收到容承洲的消息,放下筷子打字回:

【吃完饭就回去了,应该半个小时后就能到家。】

【C.Z】:好。

容承洲重新坐回到餐桌,随便吃了几口。

连姨在一旁看着,惴惴不安问:“先生,是今天的菜做得不合您胃口吗?”

容承洲放下筷子:“没有,做得很好。是我的问题。”

连姨一颗心落地:“那就好。”

等他吃过饭,连姨收拾好餐厅离开。

又过了几分钟,门终于响起。

容承洲看了眼时间。

超了一分四十三秒。

第35章

江茗雪输入密码锁进门换鞋, 看见容承洲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

拎着一个袋子从玄关处出来问:“你今天没出去吗?”

容承洲视线还停留在书的某一行,微微颔首:“嗯。”

江茗雪多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什么书看得这么认真。

江茗雪把手里的打包盒袋子放在茶几上:“对了,我给你带了荔枝冰酿, 在餐厅吃了感觉还不错, 给你打包了一份。”

她是左手拎的, 放在茶几上时, 容承洲略一抬眼, 看见了她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

紧绷的下颌线松了两分, 终于抬头:“好,谢谢。”

江茗雪看他情绪淡淡的,没有闲聊的心思。

便说:“不打扰你看书了, 我先去洗澡了。”

说着就转身离开回主卧。

在门关上的同时, 容承洲循着她的方向望了几秒, 才缓缓合上膝盖上的书。

垂眸看了一眼书名, 才看见随手拿的书叫《一秒心动》。

不由蹙了蹙眉, 将书丢回茶几下方。

谁乱买的书。

打开荔枝冰酿尝了一勺, 酸甜适中, 很清爽。

晚上没吃多少主食, 等江茗雪洗澡的过程,不知不觉吃完了。

他将包装盒丢到垃圾桶。

又等了几分钟, 江茗雪洗完澡出来。

先到厨房把容承洲的药煎上。

“需要帮忙吗?”容承洲走到厨房问。

江茗雪从药包里各拿出几片丢进砂锅:“煎药很快,不用帮我, 你去看书吧。”

没等他看清,江茗雪就把盖子盖上了。

容承洲插不进手,只好回去。

喝药时,容承洲问她:“这药的配方是什么?”

江茗雪心里咯噔了一下,停顿了半秒才回答:“鹿茸、人参、枸杞、肉桂。”

最后一味“淫羊藿”被她刻意省去。

容承洲点头。

这几位药材他都看过, 记得疗效,都是补气血的。

“怎么了?”她观察着容承洲的神情,小心翼翼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容承洲端着药碗,淡声:“没什么,只是第一次喝中药,感觉效果不错。”

江茗雪坐在他旁边,惊奇问:“真的吗?你感觉哪里不错?”

痿症按理说是个长期治疗的过程,容承洲这才喝了两个星期,效果有这么好吗?

容承洲缓缓答:“气血和精神都比之前好很多。”

江茗雪看他的眼睛亮亮的,刚洗过澡的皮肤比平时更加滑腻白皙。

不施粉黛的五官温婉动人,他的目光落在女孩淡粉色湿润的唇上,喉结不由轻轻滚动了下。

他克制地收回目光,喝剩下的药。

江茗雪瞬间垮下肩膀。

还没治好,她就知道这个药方不会见效这么快。

但失望的同时又感到有些庆幸。

她有在尽心治,但治不好就不怪她了。

容承洲偏眸瞥了一眼,不知道她的神情为什么看上去有些奇怪。

将最后一口药喝完,抽出纸巾擦掉唇边的药汁。

江茗雪端着药碗去厨房了,容承洲望着她纤瘦的背影许久,直到她消失在隔帘后。

其实他刚刚还有一点没说。

除了气血和精神比之前更好之外,他近日体内总是莫名产生一股旺盛的无名火。

即便什么都没做,只是看她一眼,就有不适宜的邪念从深处冒出,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瞳孔愈加发沉几分,他压回体内那股邪火,起身到浴室洗第二次澡。

江茗雪倒掉药渣,简单收拾了下厨房,然后到书房看书。

从书架上找医书时,目光落在那本厚重的《本草纲目》上。

知道容承洲最近在看这本,每次看完就会放回原处。

这书上有一千多种药材,而且形貌极其相似,容承洲一个外行,应该记不住多少。

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把这本书收起来放到包里,打算明天带到医馆,这周周日有她的班。

早上起得早,白天又连着跳了两次伞,吃饭前还陪着程影逛了会儿街,精力耗费太大,才看了半个多小时医书,眼皮就开始上下打架了,便合上书回卧室休息。

江茗雪身体疲惫地走进卧室,容承洲正坐在卧室的沙发上,用平板看最近的航展视频。

看见她进来有些意外,似乎没想到她今晚会这么早上床。

航展视频才看到一半,但还是关掉了软件和屏幕,抬眸问她:“玩累了吗?”

江茗雪打了个哈欠,困倦地说:“嗯,有点。”

容承洲走过去关上灯,替她捏好被子:“那早点睡吧。”

江茗雪闭着眼迷糊地说:“好,晚安。”

容承洲:“晚安。”——

周日,容承洲送完江茗雪,到军区大院陪老人,顺带跟进婚礼的事宜。

很多琐碎的事江茗雪没时间处理,就需要他和容夫人来安排。

临近换季,周日的病人不少,江茗雪和几名轮值医生的工作量很大,便提前半小时开诊。

正低头帮病人把脉时,耳边响起一道久违的清冷声音:“江医生。”

江茗雪顿了半秒,诧异抬头。

消失了一周的言泽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肩骨在薄薄的衣衫下支着,脖颈上的青筋隐隐凸起,即便穿着宽大的白色诊疗服,依然能看出布料下消瘦的身形。

他有意将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连胡茬都看不见。

但江茗雪还是一眼看出,他面上的憔悴。

她没多问,只弯唇一笑:“回来了。”

言泽点头:“嗯,回来帮你。”

江茗雪唇边的弧度清浅:“正好今天忙不过来,你帮我给三床的病人做下艾灸吧。”

言泽低声应,空洞的眼底闪着稀碎的光:“好。”

多了言泽的帮助,江茗雪肩上的任务轻了许多。

但今天多了一名特殊的病人。

当一袭红裙的宁嘉灵出现在古朴低调的元和医馆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这位女士,请问您要找哪位医生?有预约记录吗?”接待病人的学徒小梁上前问。

宁嘉灵就是路过,哪里有预约记录。

从香奈儿包包里掏出一张黑卡:“这些够插队吗?”

小梁眼睛一亮,忍住接的冲动:“……抱歉,我们这里不允许插队。”

宁嘉灵不气反笑,笑容明媚肆意:“可以,不愧是小江江的医馆。”

“我来找你们江医生的。”见小梁欲言又止,她补充说,“放心,我排队。”

小梁只好给她挂了个临时号,等到临近中午才排上。

宁嘉灵没有不耐烦,踩着高跟鞋大摇大摆跟着学徒走进江茗雪的诊室。

江茗雪刚才看系统挂号记录的时候就看见了她的名字,对于她的出现没有意外。

让她坐在诊桌对面,问:“宁小姐想看什么病?”

宁嘉灵把胳膊伸出来:“心病。”

江茗雪看她一眼:“具体是什么症状?心悸、燥郁,还是胸闷?”

“都不是。”宁嘉灵眨着小鹿眼看着她,“要是我说,我就是路过想进来跟你聊聊天,你会把我赶出去吗?”

“……”江茗雪被她噎了一下。

还是第一次见到排一上午队,就为了挂号和医生聊天的。

看了眼后面的挂号记录,宁嘉灵是上午的最后一位了,不会影响其他病人看诊。

便道:“不会,你既然挂了号,就是我的病人。你想聊什么?”

宁嘉灵喜笑颜开:“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最近不太开心,想找人聊天解解闷,不然我感觉再憋下去就要抑郁了。”

江茗雪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感受了片刻,收回手:“气血通畅,脉象平稳,暂时不会抑郁。”

宁嘉灵怎么看都不是会让自己受憋屈的性格。

宁嘉灵哎呀一声:“你怎么跟你老公一样古板!”

江茗雪轻笑,关掉电脑,摘下口罩:“好了,现在可以聊了。”

是以朋友的身份,不是以医患的身份。

宁嘉灵眼捷弯弯:“这才对嘛。”

“江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知道一直对你很好的爸爸,实际上在外面有一个养了二十几年的私生子,而且他要把私生子带回来认祖归宗,你会怎么做?”

“你愿意原谅你爸爸,和私生子共同生活吗?”

“当然不愿意。”

“那你有能力阻止他吗?”

宁嘉灵垮着脸:“当然没有。”

江茗雪几乎没有犹豫:“那就利用现有资源,尽快逃离这个家。”

宁嘉灵瞬间倒下。

她当然也想过,但她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娇生惯养了这么多年,离开了宁家她又能去哪呢。

她趴在桌子上,愤懑地抱怨:“都怪那个私生子,如果不是他,我们家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江茗雪正色说:“大人犯的错误,不要怪在孩子身上,或许他这些年,比你过得还要苦。”

宁嘉灵叹了口气:“我就是知道他过得比我苦,才没处撒气的,我已经跟我爸爸冷战好多天了。”

江茗雪摸了摸她的头:“没关系,拗不过大人,就自己变成大人。”

宁嘉灵喃喃重复这句话,恍然顿悟,直起身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倾身抱着她:“谢谢你江江!”

江茗雪欣慰笑笑:“不客气,要留下吃饭吗。”

宁嘉灵已经起身,斗志昂扬:“不了,我要回去学雅思,出国读书了!”

“好,那我就不留你了。”

宁嘉灵道过别,正要起身从诊室出来。

走到门口却迎面和给江茗雪打饭回来的言泽撞上。

她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你、你……”

江茗雪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问:“怎么了?你们俩认识吗?”

言泽:“不认识,只是差点撞到这位病人。”

漆黑的瞳孔死死盯着她,带着冷厉的威胁。

宁嘉灵已经反应过来,故意冷哼一声:“饭差点撒我身上!”

江茗雪轻笑:“阿泽,快给宁小姐道歉。”

言泽神色放松下来,低冽的声音带着几分庄重:“对不起。”

宁嘉灵听得出来,这声“对不起”里带着别样的意味。

只轻声道:“我在门口等你。”——

言泽给江茗雪送完饭,就找借口出去了。

宁嘉灵已经在门口的屋檐下等他。

这还是他们兄妹二人第一次正面交锋。

“谢谢。”言泽率先开口。

宁嘉灵没应,骄傲地扬着下巴:“我只是懒得拆穿你。”

言泽没吭声,脸色在日光的照耀下有些苍白,直截了当说:

“我不想要家产,也不稀罕回宁家。”

宁嘉灵当然知道他也是被迫的,一眼看穿:“你想要江江?”

这么怕她知道,意图简直昭然若揭。

言泽神色冷淡:“与你无关。”

宁嘉灵忽然笑了:“啧,我现在相信咱俩是亲生的了。”

“一个喜欢人家老婆,一个喜欢过人家老公。”

“宁国辉基因真牛逼。”

言泽毫无波动听着,对她喜欢过容承洲的事毫无兴趣:

“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你放弃吧,容承洲的墙角可是很难撬的。”宁嘉灵好心相劝。

言泽没搭理她,已经转身。

宁嘉灵忽然想到什么,拉住他:“诶,你怎么跑出来的?”

她听管家说宁国辉把私生子里外五层锁关起来了。

言泽偏头,神色淡漠:“不过是用他最需要的东西威胁他。”

宁嘉灵反应了一下,一垂眸就看见他藏在长袖下手腕上的白色绷带边缘。

不由倒抽一口气:“你、你……你疯了吧!”

他居然为了见江茗雪割腕自残!!

年轻男人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阴鹜的笑,抬脚向医馆走去:

“这条命,我早就想还给他了。”

男人瘦削的身影隐匿在医馆中。

他的生命本该终止于两年前的一次跳伞。

那一日的天空很蓝,他从崖顶自由坠落,故意不拉开降落伞的锁环。

却意外被江茗雪救下。

此后,他隐去父姓,以对学医感兴趣为由,在医馆度过了最自在的两年。

他这样的人本该没什么资格去爱别人,却还是忍不住贪恋她的温暖,哪怕她只是把她当成弟弟。

但她却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宁嘉灵在原地呆愣了许久。

第一次发觉自己当初对容承洲那点喜欢有多浅显,不过是表白被拒在房间里大哭一场,第二天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别人身上。

但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是真的在拿命喜欢——

江茗雪忙到下午五点半,正打算给容承洲发消息,让他来接她。

医馆却临时接了两名食物中毒的病人。

医馆平时晚上不接急诊,但这两名病人家里离急诊医院太远,只能就近来元和医馆治疗。

其他医师都下班了,她当然不能把这两名病人推出去。

便删掉消息重新发:【临时接了两名急诊病人,我今晚就不回去了,你吃饭不用等我。】

食物中毒需要持续观察,不一定几点结束。

容承洲已经在来的路上,趁着红灯时间回她:

【C.Z】:晚上只有你一个人吗?

不知道病人品行,容易有危险。

【江茗雪】:不是,还有言泽。

容承洲敛眸,神色微沉。

【C.Z】:等会我去找你。

回完消息,反手打方向盘,回到松云庭,打了两份饭,带上江茗雪的换洗衣物开车到医馆。

第36章

临时接待的两名病人是因为吃了长有寄生虫的生腌海鲜中毒的, 好在就医及时,毒物还未吸收,催吐后针灸辅以用药即可。

两人情况相同, 江茗雪连着给两个人扎针, 有些分身乏术。

好在言泽每次都走得晚, 能帮她煎药, 照看病人。

忙完已经七点多了, 这两名病人暂且在诊室观察, 江茗雪从诊室出来,到休息室换衣服。

容承洲已经在休息室等了她半小时,见她进来, 缓缓起身:“忙完了吗?”

江茗雪点点头, 将诊疗服脱下, 挂在衣柜里:“暂时忙完了。”

患者的情况暂时稳定, 只是不知道后半夜会不会继续呕吐。

关上柜门转身时, 脚步忽然虚浮晃了晃。

容承洲眼疾手快扶住她:“还好吗?”

江茗雪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一整天连轴转, 脑袋有点发晕。

顺势靠在他身上, 疲惫地声音不自觉软了几分:“不太好。”

容承洲眉头轻蹙,揽着她的肩膀坐在椅子上。

站在她身后, 骨节分明的手指拨开她的手,一下下在她太阳穴上按着:“我帮你。”

江茗雪顺从地放下手, 两个人之间隔着及腰的椅背,她的头微微后仰,靠在他身上,轻阖着眼眸。

容承洲一垂眸就能看见她秀丽的面容。

指尖不由滞了一瞬。

手指不轻不重地揉着,看着她疲惫的脸, 缓声道:“把所有事揽到自己身上,会过得很累。”

江茗雪缓缓睁开眼,仰头看他,眉眼带笑:“容上校,这竟然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话。”

容承洲唇线拉直:“能学点好的吗。”

江茗雪笑意更深,唇边的梨涡隐约浮现:“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们俩就别互嘲了。”

男人眉头松动,渐渐抚平:“的确。”

他按得力度刚好,江茗雪倦懒地靠着他,不知不觉睡着了。

容承洲没有喊她,身体稳稳托着她,给她当靠背。

怕吵醒她,手上的力度变得轻柔。

大约过了半小时,江茗雪就自己醒过来了。

睡得太沉,三十分钟像是只过了几秒,如果不是墙上的表走了半圈,她还以为自己只是稍微眯了一下。

动了动脑袋,一抬眼对上容承洲清晰的下颌线。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醒了?”

江茗雪睡眼惺忪地点头,坐直身子,转头发现容承洲还站在她身后,依然保持着她睡前的姿势:

“你这样站了半个小时吗?”

容承洲缓缓收回手,淡声:“嗯。”

江茗雪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不喊醒我,一直站着多累啊。”

容承洲神色浅淡:“还好,军姿站习惯了。”

江茗雪忍不住笑起来:“有个军人老公真幸福。”

容承洲也跟着她笑了下,很轻很浅。

走到桌子前,把保温盒打开:“吃点东西吧。”

江茗雪点头,睡了一会儿休息得差不多了,正要过去,忽然想起还在诊室看顾病人的言泽:

“阿泽也没吃呢。”

容承洲略一颔首,重新合上保温盖。

拎着两份饭出去,敲了敲诊室的门:“言医生,要一起吃饭吗。”

言泽坐在蓝色病床旁,一眼看见他手上的两个饭盒。

冷眼转过头,漠然拒绝:“谢谢,不用了。”

容承洲遂回到休息室,把饭盒放桌上,声音沉稳:“他说不饿。”

江茗雪信以为真:“好吧。那我们先吃吧,等会阿泽饿了再给他买。”

容承洲:“嗯。”

吃过饭后,江茗雪穿上诊疗服,到诊室检查病人的情况。

一个已经好转很多,另一个体质较弱的还处于昏迷状态,要等药效上来才能缓过来。

江茗雪给两个人各自把了脉,又给体质弱的病人扎了几针,转头对言泽说:“阿泽,你去吃点东西吧,这里我来看着就好。”

言泽摇头:“没事,我不饿。”

“好吧。”江茗雪不再劝,让言泽陪她一起在旁边守着。

自己低头给容承洲发了条消息:

【我暂时走不了,不然你先回去吧。】

容承洲很快回她:

【C.Z】:没事,我在这儿陪你。

江茗雪有些惊奇地看着手机消息,怎么谁都劝不走。

她继续打字:【那你无聊的话可以看我桌子上的书。】

【C.Z】:好。

容承洲坐在江茗雪的休息室里,从她桌子上拿了本文学小说。

一枚枫叶书签夹在中间某一页,金黄色流苏挂在书脊上,她还没看完。

容承洲翻着她那本书,看了几页。

是一个探险家的故事,剧情跌宕起伏,还有些灵异元素。

没想到她会喜欢这种题材。

容承洲平时不爱看闲书,但这本莫名看进去了。

翻到后面几页时,书的一个配角名字被圈起来画上箭头,旁边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这个人一定是反派!】

还画了一个戴眼镜的侦探表情简笔画。

容承洲不禁提了提唇。

继续往后看。

到揭秘的剧情,江茗雪的批注是一个惊讶的表情符号:

【竟然不是!】

每一个重要剧情节点,都有类似的批注,他会不自觉在这些标记上多停留片刻,逐字逐句看她的字画。

绘声绘色,像是她在旁边陪他一起看。

不知不觉看到江茗雪插书签的那页,后面没她的批注了。

他合上书,重新放回原处。

起身接了杯温水,给江茗雪送过去:“怎么样了?”

江茗雪刚好把完脉:“应该没事了。”

有个病人刚刚吐了第二次,才缓过来。

她用消毒液洗过手,接过来水杯喝了几口。

忽然想起来,要起身去煎药:“对了,你晚上还没吃药。”

容承洲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回去:“不用管我,你忙完好好休息。”

“好,阿泽也休息一会儿吧。”

言泽正在收拾诊疗室的医疗垃圾:“嗯,好。”

她交代病人有事喊他们,就先回休息室了。

本来打算今晚将就着过,容承洲刚好给她带了换洗的衣物,能简单洗个澡。

她抱着衣服和洗浴用品走到他旁边问:“你要洗澡吗?”

容承洲微微侧眸,目光平幽看她一眼:“现在吗。”

“……”江茗雪尴尬地轻咳一声,“我的意思是,医馆的浴室简陋,你今晚要洗澡的话,可以回家洗。”

“哦。”男人淡淡收回目光,“我来之前洗过了,今晚不洗。”

“好。”

江茗雪没再多问,快步从休息室出去,到浴室洗澡。

言泽收拾好诊疗室的垃圾,关上门,到休息室找江茗雪,却没见到人。

容承洲坐在江茗雪的椅子上,偏头看他:“我太太去洗澡了,你有事和我说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