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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寄长风 十三涧 22383 字 4个月前

他又发了一条:

【C.Z】:我在明台会所,有些无聊。

等了五分钟,依然没人回复。

“洲哥,快来打牌啊,三缺一,就差你了。”一名牌桌上的男同学喊他。

容承洲低头看了眼手机,依然没有消息,便索然无味地收起,从沙发上起身:“来了。”——

虎州峡上,三个人站在崖顶各自整理装备,两人行变成三人行,江茗雪和程影反而更适应。

因为这两年一直是他们三个一起。

不远处,几个男人穿着运动服勾肩搭背往崖顶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俞飞捷,一边挂掉手机收到的连环夺命call,直接把手机关机,一边和同事吐槽:“经理真不是个东西,我昨天刚把时差调整过来,他晚上又想让我飞回去,吃屎去吧他,老子才不干呢。”

“就是,这种事闹的不是一次两次了,真把我们当他奴隶使了,爱让谁干让谁干,有本事那老东西自己上啊?”

“笑话,他要是能自己上也不可能混这么多年还只是个经理了,估计做梦都想开飞机呢。”

几名同事怨声载道,纷纷吐槽,今日就是平时被经理磋磨得太烦,临时出来团建的。

俞飞捷垂着胸口:“哥几个够仗义,今天的蹦极钱我来出啊,都别跟我抢。”

“好好好,俞哥能处!”

几人边聊边顺着木桥往崖顶走。

“虎州峡海拔可不是一般高啊,你们谁恐高可别……我靠……等会!!”

俞飞捷走在最前面,不经意往前面一瞥眼,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拦住身后的几个人不往前走。

他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像两颗李子,直勾勾地往崖边正在换装备的三个人里最中间的位置看去。

他、他没看错吧?那个人怎么长得那么像嫂子??

但不可能啊,嫂子这会应该在医馆或者家里,怎么可能在虎州峡?还穿着跳伞的衣服?

他不会被气傻了,看错了吧?

也没听容哥说过嫂子还会跳伞啊。

“咋了俞哥?你看见啥了吓成这样?”同事疑惑问他。

俞飞捷匆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重新开机:“……先别问了,咱们等会儿再蹦,你们先去旁边等我。”

同事不明所以地挠头往旁边退:“哦,好吧。”

“哎呀,这破手机今天怎么开机这么慢。”

俞飞捷等开机等得上火,差点没忍住把手机摔了。

足足过了半分钟才进入系统,上来还先弹出几十条“狗经理”的未接电话。

俞飞捷一气之下直接把“狗经理”拉黑了,手忙脚乱地打开相机,冲着崖边的位置拍了张照。

今天不是周末,虎州峡崖边稀稀拉拉地只站了几个准备跳伞、蹦极或者翼装飞行的人,他们中间没有障碍物,很容易就拍到了本人。

对方正好在侧头检查后面的安全带,照片刚好抓到了她的侧脸。

俞飞捷觉得有点像,但他又不敢认。

便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容承洲:

【容哥,我今天跟同事来虎州峡蹦极,好像碰到嫂子了。】

【但我又不敢确定,你看看中间这个姐姐是不是嫂子?】

发完消息他就带着几个同事到后面等了,他怕万一真是嫂子,撞上反倒让她尴尬——

明台会所。

容承洲刚玩没几局,放在牌桌旁置物架上的手机连着嗡嗡了三声。

以为是江茗雪的回复,他停下起牌的动作:“稍等,我回个消息。”

一打开微信,却是俞飞捷连着发来的几条消息和照片。

看到前面两条消息时,眼眸微动。

江茗雪在虎州峡吗?

接着点开最后发来的照片原图。

两只手指轻滑,一点点放大照片。

目光落在最中间女孩白皙姣好的侧脸,即便低着头,戴着遮了半张脸的保护头盔,他也依然能认出,那就是江茗雪。

部队有专门跳伞的飞行员,他自己也需要日常练习,一眼便能认出她身上的是跳伞装备。

眉梢不由轻扬,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她竟然还会跳伞。

指尖轻点,继续放大,盯着照片最中间女孩不甚清晰的眉眼,唇角都不自觉轻扬。

“什么消息,高兴成这样?”牌桌上的同学疑惑问。

另一人笃定答:“还能是谁,肯定容哥老婆呗。”

班上不乏有妻管严者,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被妻管严还能笑得出来的。

容承洲还在看照片,没有理会他们的交谈。

直到另一人催促,他才慢慢将照片缩回。

正准备关掉微信,目光忽然瞥到江茗雪旁边的另一人。

那个皮肤白得像女人,瘦得像是一根棍子的男人。

俨然是言泽。

唇角的弧度顿时敛起,双眸微微眯起,原本温和的眉眼瞬间凛冽得像是冰层。

她们出去,还带上了言泽。

而且,言泽同样穿着跳伞服。

他们不是第一次一起跳伞。

而他这个丈夫,却是从别人那里得知她会跳伞这件事的。

原本的惊喜瞬间消失殆尽。

他微垂着眼帘,深邃的目光紧紧锁住照片上的两个人,骨节分明的手指不自觉握起,手背上的青筋明显凸起,像是要爆出来一般。

牌桌上轻松的氛围刹那间降到了冰点,几人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须臾,容承洲放下手中的牌,缓缓起身。

“诶,你怎么了,容哥?”

男人脚步不停,向外走去,声音犹如淬了冰的金属,冷得没有任何起伏:

“接我老婆回家。”

第47章

今日峡谷的风格外大, 嘶吼着吹过灌满伞包,伞绳被气流扯得微微震颤。

原本湛晴的天变得灰蓝,乌云蔽日, 峡谷上空像是被一块墨色绸布罩住。

“天怎么突然变阴了!”程影在风中大喊, 声音瞬间被呼啸的风声淹没。

江茗雪摇头, 她也不知道。

抬手向二人打了个手势, 示意降落到老地方。

三人吊着降落伞依次缓缓落下, 脚踩到黄土平地, 碾过带着细沙的泥土,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伞衣还在头顶簌簌摆动,风推过来才慢慢瘪下去, 像只泄了气的巨大灯笼。

江茗雪控制得好, 是最后一个落地的。

准备一小时, 跳伞十分钟。

即便她们都是有经验的, 也只能在空中停留十几分钟。

“今天的天气真诡异, 都没玩过瘾。”

三个人一齐往虎州峡大门口走去, 程影抬头看天, 气得不行。

乌压压的云和毫无章法的风, 吹得她控制艰难,还没办法欣赏美景。

北城天气稳定, 鲜少阴晴不定,她们每次出门都会提前看天气预报。

江茗雪摘下护目镜, 安抚她:“天气预报也不是百分百准确的,下次我们挑个好天气再来。”

程影叹气:“只能这样了。”

几个人站在平地处脱装备,江茗雪解开胸前的锁扣,先把主伞包卸下,没了沉重的束缚, 身体一下轻盈许多。

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言泽上前接她的伞包:“我来拿吧。”

以往都是他帮她们两个拎东西,江茗雪松手给他:“谢谢。”

剩下的贴身装备到车上再换,三人并排往回走。

快到虎州峡景区门口时,视野中忽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以为自己没看清,她定睛望过去。

不远处,那个与她日日同床共枕的男人,就那样毫无征兆地撞入她的视线。

峡谷上空云层低垂,像一块浸透水的灰布,沉沉地压在山脊线上。风不大,但带着湿冷的气息,卷起几片枯叶,在石阶上打了个旋,又无声落下。

白色石雕门下,容承洲宽阔挺拔的身影显得格外清晰,站在黑色越野车旁,像一块与山岩融为一体的碑。

江茗雪的脚步顿时像注了铅一般,沉甸甸地压在原地,怎么也抬不起来。

两个人隔着一段黄土沙地遥遥对望,风从侧壁卷过来,拂起他额前的碎发。

黑色衬衫面料挺括,扣子系在最上方一颗,衬得下颌线越发冷硬。

男人眉骨凛冽凌厉,深邃漆黑的眼眸穿过黄沙直直凝望过来,什么都没说。

视线撞上几秒,她的眼睛像是被烫了一样,不敢与他对视,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小时候偷偷跑到爷爷的书房偷医书都没有此时心虚。

她本打算晚上回去就告诉他,他怎么突然过来了。

俞飞捷刚蹦极结束,气喘吁吁从崖顶匆匆跑下来,嘴里直喊着:“诶容哥容哥,有啥事咱好好说,千万别冲动啊!”

看见他身后还拖着长长的绳索,很快明白是因为什么。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人越是心虚,就越容易被戳破隐瞒的真相。

所有人都停在原地,夫妻二人沉默对望了许久。

男人面容冷峻,率先抬脚,向她缓步走来。

风裹挟着尘沙,拂起他黑色的衣摆。一阵雪松香气扑面压过来,却不似平时温和,像是浸了冰水,散发着寒气。

江茗雪上前两步,张了张唇:“容承洲……”

昨晚准备了很久的措辞,面对他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她没想到会被他先一步知道。

明明没有刻意撒谎,但面对他时,却莫名心虚。

他周身的气压太强,俞飞捷和程影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俞飞捷本来还想劝劝,怕拱火,干脆闭了嘴。

他扫了一眼江茗雪和旁边的宁言泽,还有他们这一身的跳伞装备,在心底默默摇头,向江茗雪投去一道同情的目光。

唉,嫂子,这次没人能救你了。

程影下意识想后退,却怕好朋友一个人扛不住容承洲的怒火,在旁边硬扛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他身上,包括言泽。

容承洲目光都没偏一下,径直走到她面前站定,挺拔的身形完全将她笼罩。

江茗雪不自觉仰头,男人鼻梁挺直如刀削,唇线抿成一条薄而冷的直线,那双漆黑的瞳仁像是淬了冰的黑曜石。

就当所有人以为他要兴师问罪时,容承洲只是不紧不慢抬手,平静地帮她摘下白色头盔:

他单手拎着沉重的头盔,下颌线紧绷,嗓音很冷,却又掺着一丝温,只问:

“累不累。”

江茗雪愣了下,唇齿轻轻开合,却没发出音。

只问这个吗?

俞飞捷瞪大眼,竟然这都没生气吗?

程影悄悄往边上挪了几步,给夫妻俩挪出位置。

江茗雪微微仰头看他,轻声说:“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容承洲抬手替她整理头盔下凌乱的头发,面容依然薄冷:“不用解释,太太会跳伞,对我来说是件惊喜。”

江茗雪有些意外,眼睛睁得亮亮的:“真的吗?”

男人嗯了声,短促有力。

面容始终沉静如水,似乎并没有因她今日的事而愠怒。

无论是跳伞,还是言泽的出现。

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江茗雪明显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

没生气还表情这么严肃,凶神恶煞的,还以为她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容承洲不语,伸手去牵她的手。

却在指尖触碰的瞬间,发现她手上空空荡荡的。

他动作微滞,眼帘微垂,声音微沉几分:

“婚戒呢。”

江茗雪这才想起来,拉开衣服和内衬口袋的拉链,将那枚钻戒拿出来:“我怕跳伞的时候丢了,就把它放口袋里了。”

说着就要重新戴上。

男人下颌线紧绷,兀自抬手,将戒指从她手中拿过来:“我帮你戴。”

修长指节捏住她的左手无名指,力度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江茗雪顺从地任由他帮自己戴上婚戒,抬眼观察他的神色,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亲自帮她戴上婚戒后,容承洲抿直的唇线终于松动了半分,右手扣住她戴上婚戒的五指,不留一丝缝隙。

男人指腹上薄茧的粗糙感咯着她,竟有些疼。

声音低沉,只缓缓吐出两个字:

“回家。”

所有人都在看他,他却没有看除江茗雪之外的人,包括言泽,全程没有看他一眼。

“哦……”江茗雪像一只提线木偶般被他牵着往回走。

她转头把车钥匙丢给程影,然后亦步亦趋地跟在容承洲身后,隔着他一只手臂的距离。

风卷残云,阴天伴随着日落,天色越来越黑,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容承洲把她带到越野车旁,耐心地把她身上的跳伞装备取下,放到后备箱,然后像往常一样体贴地帮她打开副驾驶座的门,系好安全带。

黑色越野车疾驰而过,在峡谷外的黄土地上掀起一阵飞扬的黄沙。

江茗雪坐在副驾驶座上,现下车里没有别人,她不确定地又问了一次:

“容承洲……”

“你真的没生气吗?”

男人声线平平:“你认为我该生什么气。”

江茗雪想了想,认真答:“气我没有提前告诉你我出来跳伞。”

他们两个之间,永远是他报备得更加事无巨细,参加同学聚会会告诉她地址,但她和程影跳伞,却只告诉他出去玩。

但具体玩什么,她不会主动告诉他。

一是觉得没必要,二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容承洲唇边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如果只是这件事,你大可不必担心。”

江茗雪又认真想了想:“我今天和程影出门没有喊言泽,他是看程影的朋友圈下午自己过来的。”

容承洲左打方向盘拐进岔路口:“哦。”

江茗雪:“……”

“哦”是什么意思?

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啊?

江茗雪拿出手机,正要给程影发消息,让她下次朋友圈屏蔽言泽。

一打开微信才看见几十条未处理的消息,其中两条是置顶的“容承洲”。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心底咯噔了一下,江茗雪继续道歉:“我跳伞的时候手机关机了,没看见消息……”

绿灯亮起,容承洲松开刹车:“嗯。”

江茗雪:“……”

“嗯”又是什么意思??

男人心,海底针。

江茗雪先给程影发了消息,然后展开给容承洲:“我和程影说了,以后不会再和宁言泽一起了。”

这回依然是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的“嗯”。

不喜不悲,她说什么他都不生气,也不表态。

“……”

江茗雪没招了。

她已经尽力了。

上次也没发现容承洲这么难哄啊。

她甚至已经分不清他到底有没有生气。

车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直到回到松云庭,容承洲都没有主动和她搭话。

连姨已经做好饭,他们面对面而坐,容承洲姿态优雅地夹菜,盛汤。

江茗雪殷勤地给他夹了几块牛肉和排骨:“来,多吃点。”

容承洲没有推拒,夹起一块牛肉细嚼慢咽着。

吃了她夹的菜,就说明没怎么生气。

江茗雪放心地吃完饭,拿着睡裙去洗澡。

和容承洲相安无事睡了一个多月,她早就开始不穿内衣,睡衣也是捡到什么舒服穿什么。

半小时后,她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坐在梳妆台前敷面膜,吹头发。

头发吹干后,她收到程影的消息:

【姐妹,你还好吧?】

江茗雪打字回复:

【还活着。】

程影:【活着就行,我还以为你老公回去要把你撕了。】

江茗雪:【我已经和他解释过了,他看上去好像没那么生气。】

程影:【那行吧,你自己注意就行,要是急眼了也别打架,胳膊拧不过大腿,咱这小身板不抗揍,吵两句就得了,听见没?】

江茗雪:【谢谢提醒。】

回完消息,江茗雪放下手机。

面膜敷的时间差不多了,她撕下来洗干净,重新做了护肤。

容承洲是在她后面洗的,现在已经洗好坐在客厅里。

江茗雪护完肤,想起程影说的话,还是又走到客厅,关心了下他。

客厅开了暖光灯,容承洲坐在沙发上,今天没有看军事新闻,手里端着一杯空茶杯,不喝也不放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茗雪走过去,轻声喊了他一声:“容承洲。”

男人掀起眼帘,尾音微微上扬:“嗯?”

上前两步,正打算在他旁边坐下。

忽然想到什么,转而调转了方向,侧身坐在了容承洲腿上。

容承洲身形蓦地一滞,大掌顺手揽住她的腰,让她坐稳,漆黑的眸盯着她:“你想做什么?”

江茗雪攀上他的脖子,理所当然回他:“哄哄你啊。”

男人眸子微眯,声音几分冷沉:“为了言泽哄我吗。”

还说没生气。

装这么半天,害她琢磨那么久。

江茗雪故意逗他:“是啊,言泽一个小孩子,你跟他计较什么?”

这是他之前自己说过的话。

容承洲抬眼看她:“你是不是就喜欢他这种小孩?”

江茗雪:“是啊,小孩年轻有活力,谁不喜……”

“欢”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他炙热的唇堵了回去。他的吻带着侵略性席卷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容承洲掐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舌尖带着侵略性扫过每一寸,呼吸交缠间尽是他独有的气息。

暖光灯照在他们重叠的身影上,江茗雪很快被吻到近乎窒息,招架不住这个吻,身体下意识后倾,却被他牢牢围在身体和腿之间,逃无可逃。

四周温度不断上升,似乎不想听她说话,牙齿轻咬她的下唇,留下微麻的痛感。

江茗雪不由吃痛地闷吭一声。

轻飘飘的一道短音却像是吟哦,传到他耳中,像是点燃了埋伏许久的导火索。

呼吸瞬间变得愈发粗重起来,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从克制的深潭翻涌出汹涌的浪潮,连带着落在她颈侧的呼吸,都烫得惊人。

睡裙被撩起,男人粗粝的指腹滑过细腻的皮肤,冷风吹在无遮无拦的大腿上,薄茧所经之处牵起一串密密麻麻的电流。

江茗雪下意识抬手扯回裙摆,却被男人单手握住两只手腕反扣在头顶,另一只手沿着她笔直纤细的双腿和腰肢缓缓游移。

今晚本在竭力克制,她却偏偏来激怒他。

唇齿交缠间,他低沉模糊的声音传进她的耳腔:“江茗雪,今晚是你先来招我的。”

“呜……”江茗雪想说些什么反驳,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唇依然堵着她的不愿放开,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直到她没了气他的力气,他才从她唇上挪开,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的颈间、锁骨以及拱起的弧线……

大掌顺着她的腰线渐渐向下,身体忽然像是被撑开,她躺在他的腿上,不由倒抽一口气。

“容承洲……你……”

剩下的话被不由自主的一声低吟取代。

他的薄茧曾抚摸过她身体的每一寸,却是第一次摩挲那里。

不是粗糙的剐蹭,而是磨砂质地的颗粒感,掺着水润依然带着些微的涩意。

他手腕有节奏地翻动着,不紧不慢并起第二根,幽深的眸子带着点旖旎的水光:“乖,先适应一下。”

江茗雪:“……”

适应什么东西,他又不行。

她轻咬下唇,忍着不让喉间的呻吟声倾泻而出。

不多时,他腿上的布料被浸湿,沾在她的皮肤上,暧昧黏腻。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开她。

抽出一张纸巾擦干净手,长臂一伸,拦腰将她横抱到卧室。

边走边问:“想在哪里?”

卧室有床、沙发、浴室,还有落地窗。

江茗雪软绵绵地躺在他臂弯,不想伤害他的自尊心,选了个最刺激的:“窗户边上吧。”

“确定?”

江茗雪闭着眼,懒洋洋说:“嗯。”

刚刚被他弄得腿软,尾音不经意带着点娇柔。

他要过一把瘾,她就配合他,刚才用手的感觉她已经记住了,待会儿装出来同样的效果不是问题。

容承洲颔首,先抱着她单手拉开床头柜抽屉,拿出早先准备好的方盒,一并拿到落地窗边上。

楼层高,她还穿着睡裙,外面看不见。

江茗雪手扶着落地窗,怕自己太矮影响他发挥,贴心地踮了踮脚:“这样够不够?”

容承洲唇角扬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这种时候她倒不说气话堵他了。

江茗雪手撑着落地窗扶手,一道夸张的声音在卧室响起,撞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反弹回来。

容承洲手上拿着拆了一半的包装袋,瞥她一眼:“我还没开始。”

江茗雪:“……哦。”

男人身体严丝合缝贴着她的后背,吊带裙的肩带滑落,露出雪白光洁的皮肤。

他俯身轻轻吻住她光滑的肩头,嗓音带着克制的沙哑:

“疼了我就停下。”

江茗雪顺着他说,声音乖得近乎甜腻:“好的老公。”

没再刻意发出虚假的声音,抓着扶手的指尖却越来越泛白。

容承洲怕她刚开始适应不了,克制收敛着循序渐进。

但即便如此,江茗雪撑在落地窗前,依然被痛得眉头紧紧蹙起。

怎么回事?

阳wei应该有几秒时间?

随着频率逐渐加快,喉腔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道羞耻的声音。

鲜艳欲滴的下唇快要被咬出血珠,身后的男人却依然没有停下的征兆。

像是灌满了海水的玻璃瓶子,水声在寂静的卧室内摇摇晃晃。

江茗雪光洁的额间淌着细密的汗珠,腿软到几乎站不起来。

落地窗外灯光璀璨,高楼大厦直直穿过柔软的白色云层,在黑夜中深不见顶。

男人的大掌箍住她的腰肢,托着她不让她滑下去。

睡裙后背滑腻的丝绸布料被汗水浸湿,江茗雪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纤细的五指向后抓住男人结实的手臂,眼角泛着湿润的红。

听着男人沉稳的呼吸,她不可思议地转头,绵软无力的声音像是断了线:

“等等……你不是不行吗?”

第48章

纱帘被风吹得摇曳, 月光漏进来,将二人交叠的身影拉得很长。

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玫瑰香薰味,连月色都变得旖旎。

窗边的姑娘秀眉紧紧拧起, 眼尾泛着水光, 纤长浓密的睫毛颤得格外厉害。

容承洲没急着回答她, 而是微微俯身, 与她贴得更近。

“嘶——”红唇咬得发白, 江茗雪疼得倒抽一口气:“容承洲!”

在这样的场景下, 愠怒的声音不可避免带着几分娇媚。

坚实的胸膛贴着她,男人滚烫的唇吻上女孩白皙的后背,微微用力吮吸, 在蝴蝶骨上方留下一枚殷红的印记。

略显粗粝的掌心覆盖在她的小腹, 轻轻摩挲着。

对于她的疑问, 他向来有问必答。

唯独这次, 他一句话都不说。

只是窗外的灯影晃得愈加厉害。

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湖心, 夜风吹过, 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

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

像是浸了水的海绵, 软得不像样子,上面的唇却干得失水, 微微张开妄想汲取新鲜空气。

室内的空气稀薄,她抬手, 想把窗户打开。

却手脚虚软,使不上半分力气。

身后的容承洲此时也不忘贴心观察她的举动,一手掌着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抬起,握着她的手缓缓将窗户打开一道一人宽的缝隙。

夜风习习, 冷风灌进来,激得她身体微微颤抖。

她就站在冰火交界点,受着两重折磨。

氧气填满她的鼻腔,她得以片刻喘息。

但只有一瞬。

下一秒,视线刹那间变得模糊,被潮湿的水润遮得完完全全。

江茗雪直接痛得喊出来:“容承洲!”

他到底还有多少没进来?!

男人薄唇紧抿,太阳穴周围的青筋明显凸起,声音克制沙哑,像是从砂纸上磨过:“我轻点。”

他已经刻意收了很多了,她还觉得痛。

额际的碎发被汗水打湿,是忍出来的。

他还没使出平时训练的半分力。

整个人溺在汹涌的潮浪里,又像陷在柔软的云层里,眼角的泪珠砸在男人肌肉清晰的胳膊上,却又张不开口喊他停下。

意识像是被揉皱的纸,清晰的疼与模糊的软缠在一起,分不清是想推开还是更紧地贴近。

原来性爱如此矛盾。

发颤的尾音散在交缠的气息中,她像是沙滩上灌了半瓶海水的玻璃瓶,全然不由自己支配。

江茗雪虚软无力被他抵在落地窗前,脑子里只后悔刚刚故意激怒他。

生猛得像一头海狮,哪里有不行的迹象?

她用自己仅存的意识思考了几秒,转头,声音微微发颤:

“容承洲,你是不是早就好了?”

刚治好不可能是这个状态。

除非是已经痊愈很久了。

头顶传来一道极轻的低笑,随之而来的是又一分靠近,她不由闷吭一声。

容承洲俯身附在她耳畔,炙热呼吸扑洒在耳根和颈窝,又酥又痒,惹得她身体跟着颤栗。

声音蛊惑般低沉,带着未散的笑意:

“珮珮,你该不会真以为是因为你的药吧。”

发沉的哑从胸腔里滚出来,震得她锁骨都微微发麻,气音擦过耳廓,比汗湿的皮肤更烫人。

亲昵的叠字从他口中说出,每一声都裹着慵懒的沉。

江茗雪从未想过,他第一次喊她的小名,竟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眼睛微微睁大,转头讶然问:“……你怎么知道?”

她明明每次煎药都很谨慎,亲力亲为,怎么会被他发现呢?

容承洲掐着她的腰,气息平稳:“没病吃药是会有副作用的。”

江茗雪身体一晃一晃的,话连不成句子:“可是你……你不是有病吗?”

“憋的这么久,的确快有病了。”

江茗雪被他绕迷了:“……你到底有病没病?”

硬烫得像火山的岩石,他微微提唇:“我有没有病,你现在不是最清楚吗?”

“啊——”江茗雪被撞得失声,感觉下一秒就要被撑爆了,细软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你没病了,你快出去一点……”

容承洲只动作放轻:“忍一忍就好了。”

江茗雪:“……容承洲,你不是人!”

男人轻咬她的耳垂:“珮珮,我已经很克制了。”

“呜……”忍不住的低吟被呜咽声取代,江茗雪快哭出来了,此刻无比后悔亲自喂他喝了一个月的药,最后把自己埋进了坑里。

“你没病为什么……找我拿那种药,还说自己不会生孩子。”

害她误会了这么久,还火上浇油,把自己烧死了。

“我不知道你和任女士是怎么臆想到一起的,我之所以不结婚、不生孩子,不过是不希望她们成为烈士遗孀,我死得容易,活下来的才艰难,包括你。”

“……”

缺氧的大脑在这种时刻勉强维系运转,江茗雪缓慢地眨了两下眼,才捋清楚事情原委。

先是容夫人关心则乱误会了容承洲,她不知内情反过来加深了容夫人的误会,两个人互相误导,最后给容承洲安了个莫须有的病。她甚至出于对容夫人不会坑亲儿子的信任,连脉都没给容承洲把。

江茗雪自诩医术在同龄人中能数得上,如今却扎扎实实栽到了自己老公身上。

容承洲甚至不给她反思的机会,薄茧磨着寒峰上的火蕊,强势的语气带着威胁:

“珮珮,专心。”

“……”像是酥麻的电流经由四肢流向全身,江茗雪死咬着下唇,“……我觉得我现在就挺艰难的。”

男人唇角轻勾,短促地笑了声,继而将她送入更高的云层。

窗外的湖水把夜浸成了一块深色的绒布,远处的灯影落在水里,和云的影子缠在一起,分不清是云在水里,还是水浸了云。

微凉的夜风吹进来,云动了动,湖水也跟着晃。水面上那点暧昧的波光碎了又合,合了又碎,像是断断续续的低吟,在夜里翻来覆去,最后都融进了水和云的呼吸里。

……

江茗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到床上,又是怎么把床单弄湿的。

她只知道从昨晚八点洗完澡,到之后持续很长的几个小时里,她累得昏睡过去,又无数次被他弄醒。

锁骨处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她疲惫不堪地阖着眼,脖子微微仰起,声音细如蚊蝇:“容承洲……我明天还要上班……”

男人伏她身前,碎发遮住晦暗不明的神情,头都没抬:“嗯,马上结束了。”

江茗雪:“……”

天都快亮了。

……

翌日,清晨的闹钟响了无数次,江茗雪都没听见,直接睡到了快八点。

容承洲本想让她休息一天,但怕耽误她的工作,还是象征性喊了她一声。

“今天能不去医馆吗。”

他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她。

江茗雪感觉自己几乎一夜没睡,眼睛沉得睁不开,模糊问:“几点了?”

容承洲抬起腕表:“七点四十。”

江茗雪瞬间清醒,倏地从床上坐起来。

身上像是被人揍了一顿,骨头快要散架一样,穿上鞋刚要站起来,大腿酸痛异常,没站稳,整个人直接向后栽倒。

容承洲伸手扶住她:“不能去就别逞强。”

江茗雪抬眸瞪他,泛着红血丝的眼睛里是积了一晚上的怨气。

“出去,我要换衣服。”

容承洲偏眸,打量她身上的新睡裙:“现在还要避开我吗。”

江茗雪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才发现昨晚的白色睡裙已经换成了黑色V领蕾丝吊带短裙,是容夫人帮她准备的,她一直没好意思穿出来,容承洲事后帮她清洗完换衣服,竟然挑这件。

裸露在外的白皙皮肤上布满了殷红印迹,从耳垂起漫至锁骨,再到领子之下,甚至连露出的半截大腿上都有……

不用想就能猜到,薄而少的睡裙布料之下,究竟还藏了多少处。

“你现在这样,最好在家休息一天。”始作俑者不仅毫无愧疚,甚至泰若自然地提醒。

“……”

江茗雪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一向待人和善,很少与人发生矛盾,更遑论骂人,现在却恨不得找人替她骂死容承洲。

她的表情气呼呼的,两颊染上一抹红,分不清是害羞还是生气憋的,容承洲不由失笑。

“好了。”捏了捏她的脸,从容起身,“不想让我看,我出去就是。”

江茗雪直直盯着他关上门,这才吐出那口气,扶着床沿起身换衣服。

低头拿戒指的时候,一眼瞥见躺在床头柜上熟悉的长方形盒子。

上次见到它时是未拆封的状态,当时还想着这么一大盒根本不可能用得完,如今一晚上就快用了一半。

这可是18只装的超大盒啊。

还有散落一地的衣物,黏连在一起的白色地毯,湿了一片的床单……

一想到昨晚的事,脸上就不由发热。

江茗雪撇掉那些恼人的画面,匆忙洗漱完,没有吃饭,拿着化妆包出门,在副驾驶座上一言不发,用遮瑕把领子上方的红印遮住。

容承洲没出声打扰她,直到她下车前,才把临走前从家里打包的三明治递给她:“记得吃早餐。”

江茗雪盯着那份三明治看了两秒,才面无表情接过来,撂下一句“我走了”下车。

容承洲看着她脊背挺直进了医馆,不紧不慢启动车子离开。

到医馆已经过八点了,江茗雪破天荒迟到了五分钟,所有人都很惊奇:“姐,你生病了吗?”

江茗雪唇线抿直:“……对,昨晚有点着凉。”

“茗姐,你今天怎么想起来化妆啦?”许妍眼睛独到发现她脸上的粉底,为了不出现色差,遮脖子的时候连脸也一起涂了。

“……”江茗雪又被噎了一次,不动声色撇过脸换衣服,淡定自若道,“化妆品快过期了。”

“噢。”她说的煞有其事,许妍没有怀疑,“原来如此。”

江茗雪匆忙换好衣服,到诊室接待病人。

还好她除了站着施针,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坐着,还能稍微缓一缓。

只是被容承洲折腾了一晚上没怎么睡着,白天看诊时眼皮困得直打架。

幸好今天病人少,没有那么累。

江茗雪强撑着精神看完最后一位病人,换好衣服下班。

因为不想看见容承洲,今天没喊他来接,打算自己打车回去。

谁知刚要迈出门槛,就看见那道熟悉的修长身影倚在黑色越野车旁,等她下班。

肩宽体阔,单手插进口袋,微微偏头看着别处,刀削般优越的侧脸轮廓清晰,落日在他周身镀了一层金,像是在发光。

本是一幅极有氛围感的美好画面,江茗雪却不自觉弯了弯膝盖,险些没站稳栽倒。

许妍和她一起从医馆门口出去,眼疾手快扶住她:“怎么了,茗姐?”

江茗雪扶着许妍的胳膊勉强站稳:“我看见容承洲了。”

许妍挑眉:“怎么了?才一天没见,看见姐夫就激动成这样,差点平地摔跤啊?”

“……”

江茗雪不敢说。

她现在看见容承洲就腿软。

第49章

江茗雪现在都还有些后怕, 她忽然想起来,容承洲昨晚甚至是断了一星期药的水平……

第二天还能照常起来跑步,又或者是根本没睡。

一整晚的荒唐无度, 他越来越亢奋, 而她的精气却像是都被他吸干了, 一整天萎靡不振。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 她当初到底是为什么会相信容夫人说他有生理缺陷的话?

为什么会先入为主认为一个一米九四的空军飞行员不行?

江茗雪觉得自己当时的脑子一定是被吃了, 但凡给容承洲把一下脉, 也不至于造成这么深的误会。

他哪里是不行啊?

分明是行得太过了。

第一晚就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她现在一看见他,脑子里就不由自主想起他伏在她身上的场景。

极致的情欲和旖旎, 她尝到了禁果的香甜, 可并不想吃一整晚果子。

会吃不消。

在原地犹豫的这一分钟, 容承洲已经偏头看向她。

深邃的目光望过来, 漆黑的眸子明明平静如水, 江茗雪却莫名觉得那里有火在灼烧她。

脚步不自觉向后收, 要不是许妍在, 她甚至现在就想跑。

许妍对此毫不知情, 还一味把她往前推,笑嘻嘻说:“快过去呀, 茗姐,你不是想见姐夫想得差点摔倒吗?”

江茗雪:“……”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能让容承洲听得清楚。

眉梢微扬,意味深长笑看她,磁性尾音微微上扬:“是吗?珮珮。”

那语调和他在床上喊她时如出一辙。

江茗雪:“……”

耳朵里像是溺了水,堵住了耳膜,她现在听不了这两个字。

稳了稳心神, 她先一步抬脚向越野车的方向走去,边交代许妍:“我回去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茗姐。”

容承洲上前两步,动作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打开车门扶她上车,又贴心周到地替她系好安全带。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安顿好她才关上车门,坐上驾驶座。

他微微偏眸,问:“今天还好吗?”

“……你觉得呢?”江茗雪没看他,状似平静的声线带着点愤恨的意味。

容承洲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低声诚恳道歉:“抱歉,昨晚是我一时生气,没控制住。”

江茗雪撇过头去,不想跟他说话。

即便她想起来,昨晚是她招惹在先。

这一整件事也是她理亏在先。

但她付出了一晚上的代价,也该扯平了。

容承洲凑近,手沿着她的头发下移,掌住她纤细的脖颈,耐心地哄她:“这几天没有你的允许,不会再碰你了。”

清冽的气息扑洒过来,上扬尾音缠着几分蛊惑:“别生气了,嗯?”

江茗雪还是不说话,默默和他较劲。

容承洲哑然失笑:“该喊冤的不是我吗。”

江茗雪当然知道他最冤,但现在正在气头上,不是讲理的时刻。

她冷着语气反问:“你冤什么,我给你煎了一个月的药,都没收你的药费。”

容承洲嗯了声,没反驳。

手指轻轻摩挲她的脖子,顺着她说:“听上去我还占便宜了。”

江茗雪头转回来了点:“本来就是。”

容承洲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温声激她:“江医生这么善解人意,应该不会和一个病人计较吧。”

“……”江茗雪拂开他的手,命令道:“开车。”

男人轻笑,尾音拖长:“好。”

“都听容太太的。”

车子缓缓驶入柏油路,融入车流中消失不见。

回到松云庭,一起吃了饭,江茗雪先去洗澡。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是带着一床被褥一起的。

容承洲正准备回房间洗澡,恰好和她在过道撞上。

目光落在她手上的被子:“你这是想做什么。”

江茗雪绷着脸,语气坚定,只吐出两个字:“分房。”

容承洲掀了掀眼帘:“为什么?”

他见过新婚夫妇先分房再同居的,还没听说同房一个月再分的。

后者大多数出现在房事不兴的中年夫妇,他们两个又不是。

江茗雪打开次卧门,把被子和枕头放在床上:“怕你半夜兽性大发,影响我白天工作。”

容承洲穿着一身家居服,倚靠在门边,语气放轻:“昨天是我不对。我向你保证,之后只要你上班,我都不会碰你。”

江茗雪毫不客气说:“我不信。”

昨晚也说马上结束,结果这个“马上”持续到了天亮。

容承洲自知理亏,耐着性子劝她:“次卧一直没人住,床铺要洗洗才能用。”

江茗雪:“我拿的是主卧柜子里的被子,连姨前两天刚洗过。”

“那也不能让你睡次卧,床具没有主卧舒服。”

江茗雪神色古怪地看他一眼:“谁说是我要睡次卧了。”

男人眉梢轻扬:“?”

放下枕被后,回到主卧把门反锁。

江茗雪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传来:“那套枕头和被子是你的,我是户主,当然是你睡次卧。”

唇角弯起细微的弧度,容承洲看着紧闭的房门,倏忽笑了。

原来是把他赶出来了。

“好,我睡次卧。”

在原地站了两分钟,他淡声回。

一个月前同居得有多果决,现在就分得多壮烈,虽然分房的原因有些抽象。

江茗雪白天困得不行,吹完头发就上床睡觉了,连灯都忘了关,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夜深而寂静,她一个人睡在偌大的双人床上,迷糊间感觉到身上的被子被掀起,似乎有一层粗粝的薄茧在她两腿之间摩挲。

再熟悉不过的感觉,她昨晚刚经历过,睡梦中都能猜到是容承洲。

眼睛蓦地睁开,只见容承洲坐在床侧,手在她大腿根处停留。

她条件反射般扯过被子,蜷起双腿盖好:“谁让你进来的?”

容承洲神色泰然:“钥匙在客厅。”

江茗雪:“……”

眼睛瞪得圆圆的,机警地看着他:“你又想干什么?”

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兔子碰到大灰狼,容承洲盯着她看了两秒,半晌,喉腔倾泻出一抹低低的笑。

指腹伸过来,上面沾着没抹完的白色药膏:“你那里肿了,帮你抹药。”

“……”

冰冰凉凉的触感传来,江茗雪脸唰的一红,半晌说不出话来。

“坐过来点,还没抹完。”容承洲语气平静,往手上又挤了一点药膏。

江茗雪又羞又恼地抢过药膏:“我自己来。”

容承洲垂眸向下瞥一眼:“你自己能看到?”

江茗雪:“……”

低头试了试,是有点难度。

她握着药膏不给他:“那你把灯关上。”

容承洲微微颔首,起身关了灯,在黑暗中伸出手:“现在能给我了?”

江茗雪慢吞吞递过去,又重新缩了一下:

“不许乱来。”

容承洲语气沉了沉:“我没你想的那么禽兽。”

江茗雪这才松了手:“禽兽没你变态。”

容承洲冷呵一声,指腹沾上一点药膏,在黑暗中帮她抹药。

上次关灯上药还是她骑马磨破腿,两人还不算熟稔。但经过昨晚,他连她后腰处的小痣都记住了,更遑论禁密之地。即便闭着眼也能描摹出她的轮廓,关灯不过是多此一举。

但这话只会坐实“变态”的名头,他当然不会说出来。

安静的卧室只有窸窸窣窣的暧昧声音,江茗雪干巴巴躺在床上,脸还是热热的,想找点话题转移注意力。

“容承洲,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男人手上动作不停,淡声:

“拍婚纱照的第二天早上。”

江茗雪仔细回忆了一下,拍婚纱照那天刚好是他断药的第一天,估计是连着吃了一个月,乍一断药身体机能跟着变化,才让他起了疑心。

江茗雪头歪在枕头上,想到另一回事:“你知道自己没病以后为什么还要继续吃?”

她记得那天之后又给他煎了几天,他虽然不情不愿,但最终还是喝了。

容承洲抹完药又帮她揉了揉,早上就买来的药,她急着去上班没抹成,过了一天肿得更明显了。

声线不冷不淡:“因为你看上去挺希望我有生理缺陷的。”

江茗雪:“……我没有,我还好心帮你治病呢。”

虽然是没病硬治。

容承洲略一点头,淡定客气到让人怀疑是阴阳怪气:“那真是辛苦你了。”

江茗雪:“……”

偏头看向他:“你好了没有?怎么抹个药这么久?”

容承洲不紧不慢揉完最后几下,用酒精湿巾擦了擦手,替她穿上内裤,拉下睡裙。

没有起身离开,而是坐在床侧,在黑暗中低声问:“我今晚能睡这儿吗。”

江茗雪想都没想就拒绝:“不能。”

她还想好好睡一觉。

容承洲微微敛眸,起身打开一盏床头灯。

抬手把床头柜上剩下的半盒丢进垃圾桶:

“这样放心了吗?”

江茗雪看着他果断干脆的举动,像是在表决心,不由心一软,向边上挪了个位置。

“行吧,你上来吧。”

容承洲眉头松动,绕到他的位置,江茗雪又出声提醒他:“垃圾袋是新换的,你把那东西捡起来吧,还剩下那么多新的,都扔了太浪费了。”

容承洲没听,关掉床头灯顾自上床躺下,把她揽到怀里抱着:“不用捡,那些用不上了。”

“嗯?”江茗雪闻言诧异转头,“为什么?你以后都不用了吗?”

她只是生了场气,他会这么听话吗?

容承洲帮她盖好被子,一手环住江茗雪的腰肢,另一只手帮她按摩大腿。

沉默几秒后,才缓缓回答:

“买小了,需要找人定制。”

第50章

他说的一本正经, 没有逗趣的意思。

“……”

室内死一样的沉寂,江茗雪刚刚还在担心自己是不是脾气闹太大了,容承洲就让她意识到她的想法有多天真。

最大号的避孕套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现在还要用定制。

最可怕的是, 她听见这句话的第一反应, 甚至没有认为他夸大其词, 反而觉得“定制”这个词用在容承洲身上很合理。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因为未来最大的受害人是她。

从前她还言之凿凿告诉许妍, 小说里的霸道总裁三天三夜大概率有病,昨晚容承洲的亲身实践告诉她,“三天三夜“”在容承洲身上是完全有可能发生, 而且十分合理的事。

这个男人总是能用最稀松平常的语气说出最语出惊人的话。

如果不是她力气太小, 她真的很想一脚把他踹下去。

“容承洲, 你给我出去!”

语气染上愠怒, 江茗雪挣扎着推他, 却没撼动分毫。

男人纹丝不动地搂着她的腰, 淡定从容地安抚她:“放心, 定制到货前, 我不会乱来。”

江茗雪暂且停了动作:“到货之后呢?”

容承洲垂眸看她:“容太太,我是一个正常男人。”

江茗雪:“……你哪里正常, 明明是另一种极端。”

男人呵笑:“别人求之不得的事,你怎么不喜欢呢。”

江茗雪失语半晌, 没好气说:“因为我不想死在床上。”

她前一阵还看到一个女孩子因为男朋友用力过猛,导致黄体破裂,不治身亡的新闻。

这个案例受到了社会的广泛关注,医馆也对此进行了探讨,并制作了相关的性安全知识普及海报。

好在容承洲只是时间久, 过程中并没有很暴力,只是她天生性欲不强,扛不住他这么久的磋磨。

容承洲对这个报道有所耳闻,认真反思了下,随后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

“放心,我会尽量克制的。”

这的确是他们两个唯一需要磨合的问题。

手掌轻抚她的肩膀,低声提醒:“不是还要上班吗?还不早点休息。”

“哦。”江茗雪闭上眼。

不过半分钟,又重新睁开,身体僵硬地一动不动:“容承洲……你离我远点。”

容承洲睁眼问:“怎么了?”

“……你硌着我了。”

江茗雪难以启齿,说话时声音都不自觉带着一丝颤抖。

“哦。”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离远点当然不可能,容承洲稍微侧了侧身子,“可以了吗。”

江茗雪点头,脑子里自然而然想到上周,她在清晨看到的诡异场景。

原来那次看到的不是她的幻觉。

随之而来的是心下一阵后怕。

她当时为了验证那里到底是什么,甚至还伸手想去摸摸看。

幸好容承洲突然把她拽回来,没让她摸到。

不然如果把容承洲摸醒……

剩下的江茗雪没敢接着想了。

她忽然好奇一个问题:“你定制的那个什么多少钱?”

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东西还能定制。

容承洲淡声:“不到二百吧。”

他直接下的单,没仔细看价格。

江茗雪点头:“那还挺便宜。”

她在超市收银台旁边看到过价格,普通的一盒还要几十块呢。

容承洲拿眼瞥她:“那是一个。”

“……?”江茗雪噌地转头,“真的假的?你不是在骗我吧。”

容承洲神色暗了暗,声音沉下来:“需要看订单吗。”

不知道从何时起,从前不管他说什么都信的江茗雪,现在总是质疑他的话。

他自问待妻子坦诚,从未有所隐瞒。

唯独昨晚说过一句,竟抹掉了他积攒了那么长时间的信誉。

江茗雪摇头:“不用了。”

钱上的事容承洲从不会撒谎,她只是有些震惊,定制的避孕套竟然这么贵。

一个二百,容承洲一晚上用了八九个,那就是一晚上至少要花一千五……

江茗雪不由倒抽一口气,“春宵一刻值千金”这句话突然具象化了,这么贵谁用得起啊。

“尺寸是一回事,怕影响你身体,我订的材质比较好。”容承洲平声解释道。

江茗雪稍稍感动了一下:“……倒也不用在这种事上这么体贴。”

他晚上少来一次,说不定她能多活两年。

“什么时候到货?”她又问。

“三四天吧。”定制比较浪费时间,他选了加急还需要好几天。

江茗雪低声重复:“三四天……”

那就差不多是周六日。

“怎么?你着急想用吗。”

“……”被噎了两秒,江茗雪才随口敷衍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容承洲嗯了声,没再说话。

江茗雪躺在他怀里,身后似乎还沾着他的滚烫,从腰间蔓延至大腿。

她其实更好奇的是另一个问题,但她怕不小心刺激到他,今晚没法睡觉,没敢在这个问题上聊太多。

床上的用具都换了新的,房间里那种特殊的味道也早就消散不见,但脑子里一浮起昨晚的画面,刚抹过药的位置都在隐隐作痛。

江茗雪摒弃那些羞耻的场景,闭上眼睛睡觉。

又是一觉睡得很沉,第二天早上还是跑完步回来的容承洲喊她起来的:

“昨晚什么都没做,怎么还睡不醒?”

江茗雪揉揉眼睛坐起来,不想跟他讲话。

她身上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呢。

穿上鞋子洗漱换衣服,今天起得比平时晚了一些,但吃早饭的时间还是绰绰有余的。

容承洲给她倒了杯牛奶,又给她剥了个鸡蛋:“多吃点。”

江茗雪坐在餐桌上,艰难地咽下口中的培根,垂眸瞥向盘子里光滑的鸡蛋,肉蛋奶齐全。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坐月子。

吃过早饭,出门前江茗雪忽然想起什么,又拐到厨房,站在凳子上把那几袋子中药拿下来,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准备拿到医馆继续用。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

她怕容承洲哪天突然想喝。

路上,江茗雪坐在副驾驶座上,照着折叠镜用遮瑕膏遮脖子上的印记,原本是红色的,一天一夜过去有些发紫,连遮瑕都遮不住。

东漏一块西漏一块的,她涂了好几层才能勉强遮住。

一边恼怒地指责他:“容承洲,以后不许再吸我脖子,我这样怎么出门见人啊。”

容承洲淡淡哦了声,有些可惜。

想了想,平静道:“下次我往下亲。”

江茗雪:“……”

他不提还好,一提她更恼火。

昨晚洗澡的时候,身上触目惊心,密密麻麻都是他留下的痕迹,尤其是锁骨和胸前,海宁夏天的蚊子都没他能咬。

她现在相信容承洲是真的没有谈过恋爱了,但凡之前有过这种经历,也不至于一晚上这么多次。

车子恰好停到医馆门口,江茗雪拉开车门,冷言冷语:“我走了。”

“嗯。”容承洲看着她下车,不忘提醒道,“晚上我来接你。”

江茗雪哦了声,抱着几袋药走进医馆。

许妍把她拿回来的几袋药分门别类归整到药房的药柜里,看到那袋子淫羊藿,疑惑问:“茗姐,你家里怎么会有这些药?”

江茗雪刚换好诊疗服出来,目光闪烁了下,才缓缓道:“家里有人得了风湿,吃这个有效果。”

“噢——”许妍点头,恍然大悟,“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个药还能治风湿呢。”

丝毫没有怀疑,干活干得更卖力:“嘿嘿,知识储备又增加了。”

许妍当然不会想到是给容承洲用的,毕竟身强体壮的容上校可是江茗雪曾亲口认证过的“一个顶三个”。

江茗雪扯唇,干笑了下。

随后走到诊疗室看诊。

当初为维护容承洲尊严胡乱说的话,像是锋利的回旋镖,直直朝她扎回来。

何止一个顶三个,明明是一个顶八个。

江茗雪当初多同情容承洲,现在就有多可怜自己。

想到这里,她拿出手机给家里发了条消息。

因为家庭群里有容承洲,所以这条是单独发给苏芸的:

【妈妈,我周六回家吃饭,晚上在家里住。】

苏芸喜闻乐见:【好呀,你有一阵没回家住了,承洲也跟你一起回来吧?】

江茗雪当然不会跟容承洲一起回:

【他这两天有事,我自己回去。】

苏芸有些可惜:

【没事,那承洲下次有空再来。周六妈妈亲自下厨,给我们珮珮做好吃的。】

【江茗雪】:谢谢妈妈。

末了又觉得太过官方,紧接着从她为数不多的表情包收藏夹里发了一个可爱的星星眼表情过去。

苏芸很开心见到女儿活泼的一面,也回了她一个小熊跳舞的表情包。

今天是周四,容承洲应该是周三下的单,三四天的时间,最早也得周六才到,正好她周六回家躲两天。

等周末回来,第二天又是周一,容承洲肯定不会碰她,这样就能安全地度过一周。

江茗雪算盘打得啪啪响,安逸地度过周四周五,身上的酸痛足足过了三天才缓解过来。

这两天有容承洲给她抹药,红肿消得差不多了,脖子和身上的印记也淡了很多,对容承洲的怨气自然而然少了一些。

周五晚上下班,坐上容承洲的车回松云庭。

上次丢掉的半盒早就被连姨扔了,家里现在没有多余的,容承洲也不想生孩子,又是安全的一天。

江茗雪看着窗外的风景,心情都轻松许多。

“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容承洲问她。

江茗雪扬扬下巴:“不告诉你。”

她才不会告诉他自己明天要回江家,以防出什么幺蛾子。

容承洲轻笑一声,并不执着追问,唇边弧度清浅,看起来心情也不错。

江茗雪看着他唇角的笑,奇怪问:“你高兴什么?”

容承洲但笑不语,双手握着方向盘,踩上油门穿过绿灯,只道:“回去你就知道了。”

江茗雪狐疑地看着他,猜不出来他说的是什么。但现在她自己的事最要紧,没有多余的心思关心他。

转头继续欣赏窗外的风景,树叶渐渐泛黄,夏天正在悄然过去,江茗雪看着路边青黄相接的梧桐树,不自觉哼起缓慢悠扬的小曲。

车子缓缓驶入松云庭的地下停车场,江茗雪跟在容承洲后面上楼,进门换鞋。

把换下来的鞋子放进鞋柜,扶着柜子站起身,去拿放在玄关处的包。

目光不经意一瞥,看到她的包包旁边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快递盒。

物流单正对她的角度,一眼就能看见上面的字:

[隐私号码,送货上门。]

[备注]:

23cm,定制款*100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