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
江茗雪盯着那两个数字, 瞬间脸色煞白。
刚才回家路上的喜悦尽数消散,江茗雪终于明白容承洲高兴的什么了。
原来是他的定制款避孕套到了。
而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地在车上傻乐。
不是说三四天才能到吗?
她特意按照最快的时间算的日子,怎么会提前到呢?
这让她怎么办?
23cm, 100只?
这是什么概念?
见识过18只一盒的只够容承洲用两天后, 江茗雪现在对于100这个数字反倒没有震惊。
她更关心的是第一个数字。
二十三厘米, 是她一直好奇的那个问题吗?
她对男性生殖器官的认知还停留在纯粹的医学角度, 只了解各部分的组成和功能, 除了人体解剖, 还没见过活人的,包括容承洲。
那晚他一直在她后面,当时她就好奇到底尺寸是多少, 但这个话题太敏感, 她前天晚上没敢问。
没想到这么快就给她解答了。
她记得亚洲的平均长度只有十厘米出头, 容承洲这个也太夸张了吧……
怪不得她一开始疼得不行。
上次尺寸买得不合适他都折腾她一晚上, 这次的定制款可是二百一只的量身高定, 而且容承洲知道她明天不用上班, 肯定更停不下来了……
一想到今晚她要受到什么非人的折磨, 江茗雪就不自觉拧起眉头。
思绪百转千回, 实际上只过了半分钟。
怕容承洲知道她看见了,江茗雪没敢在玄关处多作停留, 若无其事挪开目光,把包挂在柜子上方, 进了客厅。
到餐厅洗干净手,先一步坐在餐桌上用饭。
没急着动筷子,端起桌子上的玻璃杯先喝了几口温水。
不是为了等容承洲一起,而是她需要压惊。
容承洲也洗完手过来,习惯性去拉她对面的椅子, 手碰到椅背时又想到什么,将椅子重新推回去,绕到桌子的对面,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
江茗雪正在低头喝水,一阵熟悉的清冽气息压过来,她险些被呛到。
容承洲微微蹙眉,掌心轻轻抚她的后背:“喝这么急做什么。”
江茗雪拍了拍胸口,轻咳了几声,待缓过来才囫囵道:“下午没怎么喝水,太渴了。”
容承洲没说什么,只抽出纸巾帮她擦了擦唇角的水珠。
以往两人都是面对面坐着,第一次坐在同一侧,连姨眼明手快地将盘子推到他们面前。
和往常一样,容承洲帮她盛汤夹菜。
但江茗雪却没什么胃口,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了。
“怎么了,今天的菜不合胃口吗?”容承洲看着她盘子里剩了一半的饭菜,温声问。
连姨在一旁忐忑不安:“太太,如果您不喜欢,我再去重做。”
江茗雪忙摆手:“连姨,不用重做,是我今天胃口不好。”
容承洲也放下筷子,偏头看她:“吃这么少晚上可能会饿,确定不再吃点吗?”
江茗雪:“……”
这是容承洲平时经常会说的话,他每天都会想方设法哄着她多吃几口,本该是一个很温馨的举动,但因为门口的那个快递,江茗雪总觉得话里带着颜色。
她脸莫名红了一下,随后摇头:“真的吃不下了。”
容承洲略一点头,没说什么,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碗荔枝冰酿。
打开盖子,放在她面前:“这个有胃口吗。”
是他在接江茗雪的路上买的,知道她生理期过去,能吃冰的了,想给她当成餐后甜点。
江茗雪低头看着那碗荔枝冰酿,不自觉咽了下口水,点头小声说:“……能。”
容承洲无声笑,还说自己不挑食。
先走到温控台把客厅温度调高,才把勺子递给她:“要换季了,之后就不能多吃了。”
江茗雪嘴里塞了一整颗荔枝,清爽的汁水打开味蕾,胃口一下又好了。
她含着荔枝模糊应着:“知道了。”
容承洲也是心口不一。
一边教训她少吃冰的,一边又会主动给她买。
如果不是知道晚上还有一百只定制款等着她,容承洲的确是一个十佳好丈夫。
心里五味杂陈,江茗雪一连吃了好几颗荔枝和几勺糯米圆子慰劳自己。
虽然没吃晚饭,但甜品果腹感强,很快就饱了。
她放下盒子:“我去洗澡了。”
容承洲点头:“嗯,去吧。”
看着江茗雪进卧室,才重新动筷子。
刚刚一直在看着江茗雪,他还没怎么吃。
江茗雪拿着睡衣进浴室洗澡,温热的水扑洒在身上,她凝神思索着今晚要怎么办。
一直没想到合适的解决办法,磨磨唧唧洗了很久,久到容承洲以为她在浴室晕倒,特意过来敲门问她:“还没洗好吗?”
声音牵回她的思绪,浓重的雾气充斥在浴室里,江茗雪的脸都被闷红了。
洗掉身上的泡沫,隔着浴室门回他:“哦,马上了。”
听见她的声音,容承洲才放心走开。
江茗雪洗完澡从卧室出来,恰好撞见容承洲拿着快递盒回卧室。
心跳陡然漏了半拍,江茗雪假装没看见他手上拿的东西,目不斜视走进书房。
最近医馆事不多,这周本想好好休两天假,晚上不打算伏案学习的。
但因为容承洲,她又从书架里找了一本没看完的医书,坐在书桌前继续读。
但脑子里始终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半小时过去,一页都没看完。
容承洲已经洗完澡,裹着浴袍走进书房,问她:“周末还要看书吗。”
江茗雪手心捏着书页,慢吞吞答:“嗯,这本书的内容我还没记住。”
容承洲嗯了声,交代她别看太久就出去了。
江茗雪看了眼时间,才九点半。
容承洲一般十点半睡觉。
打不过他还熬不过吗?
反正明天不用上班,只要熬到容承洲睡着就没事了。
江茗雪带着这样的信念,又硬看了几页,从来没发现原来看医书这么枯燥。
时针过“10”时,容承洲又走进来,手上端着一盘切好的果盘,放在她面前。
“谢谢。”江茗雪放下书道谢。
容承洲淡声:“晚上没怎么吃饭,饿了告诉我,我给你做。”
江茗雪点头:“好。”
一个小时后,容承洲又进来一次,给她披了条毯子:“已经十一点了,还不睡觉吗。”
这些话也是平时常听到的,但今天的格外不同,每一句都像是催命魂一样,死死缠着她的脖子,催着她去体验定制款。
果盘里的水果已经被吃了大半,江茗雪定了定神,又翻了一页,装作很刻苦的样子:
“我还要再看一会儿,你先去睡吧。”
“嗯,你注意眼睛。”
容承洲没再劝她,关上门回主卧。
他也没闲着,坐在沙发上看着一本军事战略书,一边等江茗雪。
熬到十二点,江茗雪终于熬不住了,从书桌前起身。
都十二点了,容承洲应该已经睡了吧。
江茗雪掩唇打了个哈欠,关上书房的灯回卧室。
轻手轻脚打开卧室门,脑袋探进去一半,第一时间看向容承洲的床位。
不仅空空荡荡,连被子都平整地没有一丝褶皱。
她转了转眼珠,一眼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容承洲。
坐姿端正,穿戴整齐。
不仅没有睡,甚至精力旺盛地在拆快递。
江茗雪:“……”
她还是回来早了。
容承洲手上拿着剪刀,听见开门声,向她这边望过来:“看完书了?”
江茗雪无处遁形,开门进来:“看完了。”
容承洲略一颔首,把快递盒丢进垃圾桶。
泰然自若地拿着一盒避孕套走到她面前:“看完就早点睡觉吧。”
江茗雪盯着他手上的盒子,语速极快开口:“我还睡不了,程影刚刚说找我有事。”
容承洲眉心一蹙:“这么晚找你有什么事。”
“就是……”江茗雪大脑飞速旋转,煞有其事说,“她刚刚失恋了,想让我陪她,不信你打电话问她。”
容承洲盯着她看了两秒,当然是不信的。
但他懒得拆穿她,只随意把盒子放到床头柜上:“去哪,我送你。”
江茗雪失语了一瞬:“你不睡觉吗?”
容承洲从衣柜里拿衣服:“等你一起。”
江茗雪:“……”
容承洲已经在她面前脱掉上衣,露出精瘦匀称的腹肌。
江茗雪骑虎难下,只能匆忙给程影发了条消息:
【姐妹有难,速来相救。】——
半小时后,程影拖着疲惫的身体和江茗雪在一家小酒馆碰头。
程影本来都要睡了,愣是被江茗雪一个电话喊起来了,还非得说她失恋了,要陪她出来喝酒。
两个人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程影一个哈欠接着一个,眼睛都睁不开:“不是我说,你要编也编个像样的理由啊,我连个男朋友都没有,怎么失恋啊。”
江茗雪对着菜单点了两杯度数比较低的酒,同样困得眼睛打架:“没事,容承洲又不知道你有没有谈恋爱。”
程影笑了:“但他知道你在撒谎。”
江茗雪抬头:“为什么?我演技有那么差吗?”
程影:“不是你演技差,是你老公太精明了。”
江茗雪拿眼瞥她:“你的意思是我很笨吗?”
“哎呀,那当然不是,你上大学时能边当学生会主席边实习,还能兼顾学习成绩保研,你也聪明得很。”
江茗雪脸色缓和了些。
程影继续说:“这不是你老公比你大三岁吗?三岁一道沟,更别说三十岁这个分界线了,最重要的是你老公可是飞行员,那5.0的裸眼视力,你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江茗雪轻叹气:“你说得也是。”
她早就发现自己不是容承洲的对手了。
“他不信就不信吧,反正我不能在家待着。”江茗雪抱着胳膊,大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气势。
程影挑眉:“怎么了,你俩吵架了?之前不是一直夸吗,怎么现在连家都不愿意回。”
江茗雪张了张唇,有些难以启齿。
这事她本不打算告诉别人,但程影大晚上特意来陪她,她肯定不能再找借口隐瞒。
都是成年人,没什么好羞耻的。
小酒馆灯光暗,江茗雪微仰脖子,将衬衫衣领往下拉了拉:“看得清吗?”
程影是个大直女,凑近看清她脖子上的淤青,瞪大眼睛气愤问:“什么?他打你了?!”
音量随之提高,惹得前后桌的人纷纷向她们这边看。
江茗雪:“……”
忙抬手捂住她的嘴:“不是,你再看看呢。”
程影袖子都撸起来了,又仔细看了看,才发现她身上的淤青都很小,明显不是打的。
“哦——”脑袋一转,想明白了,把袖子翻下来,“不好意思,脑瓜子犯困不太清醒,差点误会了。”
程影:“你就因为这个大半夜从家里跑出来?”
酒侍已经把酒送上来,江茗雪接过来道谢。
反问她:“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程影喝了一大口,随后微笑:“不离婚一律当秀恩爱。”
江茗雪失语了一下:“我和你秀什么恩爱,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你忘了我性冷淡吗?”
程影眨眨眼:“哦,想起来了。”
她托着下巴沉思:“这么说的话,你们俩之间的确是个大问题。”
江茗雪就着吸管喝了两口“菠萝”,一想到后面还要跟容承洲同床共枕一辈子,她就有些绝望。
程影继续替她分析:“你想过离婚吗?”
江茗雪摇头:“没有。”
她虽然怪容承洲不加节制,但她也清楚这不是他的问题。
只不过是他们两个人属性不合。
两个人在一起总有要磨合的地方,只不过他们俩的问题比较难解决,毕竟生理结构都很难改变。
“那你就只能学着适应了。”程影一锤定音,“不过这未必不是好事,你看你性冷淡,他又是军人,体力肯定嘎嘎好,说不定还能治好你的性冷淡呢。”
江茗雪当然不会告诉程影更细节的问题,她只以为是她不想要性生活。
江茗雪抿了鸡尾酒,垂眸沉思片刻,最终认命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程影好奇:“嗯?你打算怎么做?”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
江茗雪没说话,一连对着菜单点了五杯鸡尾酒。
程影拦着她:“你干嘛?我也喝酒了,可没办法开车送你回去啊。”
“没事,不用你送。”江茗雪拨开她的手,指着窗外停在路边的黑色越野车,车体在路灯下泛着金属的光泽,“容承洲在外面呢。”
虽然她下车时特意让他早点回去,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早就对他形成了一种莫名的信任。
知道她深夜出来喝酒,他肯定不会自己回去。
程影松开手,嫌弃地看她一眼:“还说没秀恩爱。”
江茗雪浅笑,等五杯鸡尾酒上来一并喝下。
酒壮怂人胆,她喝醉才敢回去面对容承洲。
半小时后,江茗雪不负众望地醉倒在桌子上,程影想扶她起来,却被她拂开,闭着眼睛嘟囔:
“我不想走路,让容承洲上来接我。”
程影翻了个白眼,下去喊容承洲。
容承洲上楼看见喝得烂醉的江茗雪,眉心紧紧蹙起,面上染上一丝明显的愠怒:“是谁让她喝这么多的?”
程影连连摆手:“她自己点的,服务员可以帮我作证!”
酒侍忙在旁边附和:“是的先生,是这位小姐想喝的。”
容承洲唇线抿直,看向酒鬼妻子的眼中,隐隐带着生气。
沉默半晌,最后还是付了她的酒钱,弯腰将她抱起来,下楼。
江茗雪坐在副驾驶座上,没有撒酒疯,只是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睡觉。
喝过酒的两颊红扑扑的,像是抹了腮红。
怕她醉酒头晕,车窗打开三分之一,车速也很平缓。
容承洲绷着脸操控方向盘,全程没说话,但目光时不时向副驾驶看去。
深夜路上几乎没车,十五分钟的路却开了半小时。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容承洲停好车,打开副驾驶车门,两手穿过女孩的膝弯,将她背下来。
地下停车场的冷风吹过来,江茗雪趴在他的背上,辗转醒来。
眼睛依然是闭着的状态,她搂紧男人的脖子,声音软糯:“容承洲……”
说完这三个字就再没有其他。
容承洲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她的后话。
还是偏头问她,嗓音冷冷的:“怎么了?”
江茗雪摇头,柔软的唇若有若无蹭着他的脖子:“就是想喊喊你。”
男人眉目微动,神色缓和几分,但还是下颌线绷紧,面色冷沉:“你还知道自己有个老公吗。”
江茗雪意识不清醒,感受不到他的怒意,在他背上弯了弯唇,喝醉酒后的语气轻快:“当然知道,我的老公叫容承洲,是特别特别厉害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上校。”
她模样乖软,第一次说出这样夸奖他的话。
容承洲原本还在恼她深夜一个人喝这么多酒,此刻顿时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发不出脾气来。
压在胸腔的怒气缓缓吐出来,他收了收胳膊的力度,抱着她走进电梯。
几分冷硬的语气夹杂着说不出的无奈:“别人失恋,你喝得烂醉如泥。江茗雪,你真有本事。”
江茗雪嘿嘿一笑:“你不懂,我喝酒是有事要做的。”
电梯匀速上升,容承洲转头问她:“你有什么事要做?”
江茗雪摇头,语气又轻又倔:“就不告诉你。”
容承洲冷笑一声,不跟酒鬼计较。
还好喝的是鸡尾酒,度数不高。
容承洲抱着她上楼,脱掉她的鞋子,让她躺在床上,自己到厨房煮了一碗醒酒汤。
用凉水冷了冷碗壁,端到卧室,一手托起她的肩膀,喂她喝下。
江茗雪喝了半碗就不喝了。
容承洲只好把剩下半碗放到床头柜上,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她的唇角。
把碗端到厨房,又到卫生间打湿毛巾,帮她擦了擦脸。
江茗雪酒劲缓过来一些,仰着红扑扑的小脸看他,目光迷离,眼白被酒意染得微微发粉。
她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他,红唇轻启,轻轻呢喃着:“容承洲……”
又是喊了他的名字,但什么都不说。
容承洲还是轻嗯了声,回应她。
那双清亮的眼睛此刻蒙着层雾,看他时烟波漫不经心淌过来,隐隐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媚态。
容承洲注视着她,不自觉喉头轻轻滚了滚。
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克制地挪开目光,托着她的脑袋,让她在床上躺平。
低声生硬地哄着:“睡觉吧。”
江茗雪顺从地躺下。
容承洲替她盖好被子,正要拿着毛巾回卫生间时,一只手忽然从被子里伸出来,拽住他的一根手指。
醉酒后的江茗雪虽然不撒酒疯,却也不是很好伺候。
他只好又转回来,耐心问她:“怎么了?”
江茗雪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弯一点腰。”
容承洲照做,微微俯身。
在他的注视下,江茗雪抬起胳膊,环住他的脖子。
手腕微微用力,又把他往下拽了拽,两个人只隔着一寸距离。
随后仰起脖子,主动吻上他的唇。
男人神色一暗,身形滞了一瞬。
女孩吻得笨拙,气息里缠着浓重的酒气,却并不难闻,甚至夹杂着一些清甜的果味。
不过两秒,容承洲便扣住她的后脑勺,反客为主。
湿毛巾掉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
空气中浮动着酒气和她发间的香甜,混着彼此粗重的呼吸。
酒气在唇齿间漫开,晕染出必酒更烈的意乱情迷。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的唇才缓缓分开一条缝隙。
呼吸交缠间,江茗雪抬眸望向他,微微喘着气,红唇启合时,若有若无擦过他的唇:
在暧昧的氛围下,借着酒精的催促,她目光迷离望向他,轻声问:
“容承洲,我准备好了,你要来吗?”
第52章
男人的指尖还停留在她的发间, 闻言,漆黑的瞳孔微微一震。
略带审视的目光锁住她的眸子,那双明亮的眼睛藏着一闪而过的惊惧, 带着无措的水光, 连睫毛都在轻颤。
明明害怕得要命, 却还要故作逞强, 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容承洲盯着她看了几秒, 半晌, 喉腔溢出一声轻笑。
原来她所说喝酒要做的大事是为这个。
似乎有几道烟花徐徐绽开,视线再无法从她脸上挪开,原本清冽甚至带着几分冷意的眼神顿时软了下来, 像被温水浸过一般, 带着妥协的无奈。
温婉动人的妻子总能带给他出乎意料的惊喜, 本就对她没有抵抗力, 这样诚挚的邀请, 又怎会不动容。
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轻得像羽毛落地:“该拿你怎么办呢。”
像是恋人低声呢喃,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
一时间百感交集。
生气是真的, 无奈也是真的。
想要她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
江茗雪迟缓地眨了下眼睛, 定定地看着他,说话时尾音像是被酒泡软了, 拖着点黏糊糊的调子:“怎么了?你不想要吗。”
每一个字都在无意识地勾着他,容承洲看不了她这副动人的模样,却又挪不开眼睛。
他无奈闭了闭眼睛,握着她肩骨的指尖渐渐泛白,似乎在竭力克制着什么。
片刻, 重新睁开眼。
那双慑人的眸子藏着欲燃的火焰,灼烧,滚烫。
他望着她的眼睛,低声启唇:“但我想要的更多。”
不只是她的身体。
他当然希望她能和他同享鱼水之欢,但他更不愿意看到,在这场婚姻里妥协的是她。
“嗯?”女孩歪着头,明亮的眼中藏着困惑,“你还想要什么?”
她是真的喝醉了。
容承洲庆幸,今日没把她一个人丢在酒馆。
庆幸她是他的妻子,这副情态只有他一人看得见。
微提唇角,他没再解释。
俯身噙着她的唇。
没有上次带着怒意的急切,慢慢吻着她眉眼,修长指尖不紧不慢挑开她的衬衫扣子。
冷风吹拂在她裸露的皮肤上,江茗雪不由瑟缩了下肩膀。
下一秒,男人便扯过被子,遮住她的身体。
细密的吻一点点落下来,引起一串难以抑制的颤栗。
他出门戴的戒指还没有摘下,冰凉的金属圈带着点棱角,擦过柔嫩的肌肤,惹得她发出一声低吟。
“容承洲……”她声音轻颤地喊他,紧紧抓住他结实的手臂,纤细的指尖早已泛了白。
“嗯。”男人低声回应,短促的音节同样染上浓重的情欲。
卧室没有关灯,女式衣衫凌乱地散落一地。
男人粗粝的薄茧轻轻抚摸过她身体的每一寸,刻着他们二人名字首字母的婚戒在柔软狭小的空间旋转、摩擦、进退,她的身体同样软得一塌糊涂。
他吻着她纤细白皙的脖颈,在她耳边轻声道歉:“抱歉,上次是我太急了。”
他这次温柔得过分,江茗雪被他引导着渐入佳境,脑袋都是发晕的,根本没听清他说的话。
只咬着下唇,不让羞耻的声音溢出来。
红唇被咬得发白,容承洲伸出一根手指,贴近她的唇,低声诱哄:“珮珮,咬我。”
江茗雪松了齿间的力度,正要听话地照做时,忽然想到什么,紧紧闭上嘴巴。
小鹿般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味对他摇头。
容承洲一眼看出她的想法,低低轻笑一声:“这只手没进去。”
江茗雪这才张开唇,含住他的手指。
却没有像咬自己一样用力。
不知是不是因为酒精的催使,那盒定制款的避孕套自始至终都没有拆开,但江茗雪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感。
足足过了一小时,容承洲才抱着她到浴室洗澡。
浴缸里放满了热水,他轻轻放下她,替她一点点细致地清洗干净。
浴室内热气蒸腾,镜子被蒙上一层雾气。
江茗雪微张着唇躺在浴缸里,还在轻轻喘着气。
任由他手上沾着泡沫,抚过她的全身。
带着轻微醉意的眼波流转,容承洲的衣服还整齐地穿戴,她垂眸看向某处,小心翼翼开口:“容承洲,你不难受吗?”
男人禁欲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有点。”
江茗雪咬了下唇,试探性伸手:“不然我帮你吧。”
“不用。”容承洲握住她的手,声音是克制的沙哑,“我自己能解决。”
已经快三点了,他怕自己忍不住。
江茗雪只好收回手,眼中几分歉疚。
本是想成全他,到头来却成了她的专场。
洗干净后,容承洲帮她擦拭干净,先把她抱到沙发上,从衣柜里拿了一张新床单铺上,才把她抱回到床上。
替她盖好被子,指尖摩挲了两下她还微微泛红的脸颊:“困了就先睡,我去洗澡。”
江茗雪乖顺地点头:“好。”
浴室内传来水流的哗哗声,她很少熬到这个时间,眼皮困得直打架,却还是强睁着眼,一边打哈欠一边等容承洲。
二十分钟过去,容承洲还没出来。
江茗雪翻了个身,换方向让自己清醒清醒。
四十分钟过去,浴室的门依然没有打开。
江茗雪差点睡过去,心里装着事,猛地一下醒来,揉揉眼睛,坐起来继续等。
一小时过去,水声始终没停过。
江茗雪靠在床头,下巴一点一点的,眼睛时不时阖上又睁开。
她忽然明白容承洲为什么不让她帮忙了。
两个小时过去,容承洲终于拧开浴室的门,裹着浴袍出来。
一踏进卧室,就看见江茗雪歪着脑袋,靠在床头睡着了。
酒劲过去大半,恬静的睡颜褪去微醺的红色,怀里搂着他的枕头,呼吸清浅。
他走的时候特意让她躺下来着。
容承洲抬手摸了摸女孩的脸,眸底情绪晦暗不明。
他不是没看出来她今晚的排斥和退却,想方设法躲着他,甚至把自己灌醉。
在此之前,他没想到会给她带来这样的困扰。
或许是他太急了。
是他做得不好。
容承洲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妻子安静的睡颜,良久才缓缓挪开视线。
抬手关掉灯,轻手轻脚抱着她躺下。
江茗雪睡梦中还想着等容承洲洗完澡出来,没有睡得很沉,在容承洲刚抱她时便辗转醒来。
窝在他怀里,缓缓睁开眼:“你回来啦。”
容承洲嗯了声,下巴蹭着她的发间:“不是说了让你困了先睡。”
江茗雪心里踏实许多,手臂环住他精瘦的腰身:“我想等你一起。”
胸腔被一阵热意填满,他收紧手臂:“下次我不在,不准和其他人喝酒。”
江茗雪不解问:“为什么?”
容承洲喉间滞了一瞬,她是真的对自己没有认知。
平复了下呼吸,才缓缓道:“太招人了。”
晚上喝得有些多,脑袋里残存两分醉意。
她迟缓地眨了两下眼,理解了一下他说的意思。
“哦——”大致明白过来,停顿两秒,又忽然抬头。
清亮的眼睛褪去酒气,睫毛轻轻扇动着,像落了星子。
温热的呼吸扑洒在他颈间,红唇一启一合,就那么直直地问出来:“那招你了吗?”
“……”
容承洲刚平复好的情绪又乱了两分,凸起的喉结轻轻滚了滚,沉默了好几秒,才在小姑娘期盼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故作矜漠地只回她一个音节:“嗯。”
她何需要招他,只那么静静地看他一眼,他就没了自制力。
得到想要的答案,江茗雪瞬间弯了弯眼睛,月亮和星子同时落在她眼中。
他微微垂眸,落在女孩得意的神情上:“满意了吗?”
江茗雪嘿嘿一笑,璀璨的眸子盛有一种不同于平时冷静沉稳的天真:“满意了。”
她喝醉的模样太惹人怜爱,容承洲定定看着她,心底好不容易扑灭的那团火又有了复燃的趋势。
他克制地收回目光,轻轻抚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声音放的很轻:“快睡吧。”
江茗雪现在就像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孩,用力点了两下头,乖巧道:“好。”
月光从窗帘缝隙倾泻进来,像一层薄纱轻轻盖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月华如练,淌过被角堆叠的褶皱,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被拉长的、安静的画。
空气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和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温柔得像要把这一夜的静谧,都揉进相拥的温度里——
翌日清晨,江茗雪一觉睡到了快十一点。
昨晚的强度和时间刚好,她没有感到身体疲惫,反而一身轻松。
容承洲今天也陪着她睡到了九点才起床,在楼下健身房锻炼了一个小时,正在浴室洗澡。
江茗雪抬手伸了伸懒腰,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才懒惰地从床上爬起来。
鞋子在容承洲这边,她挪过去坐在床边,低头穿鞋时,目光不经意瞥见床头柜上的那枚银色婚戒。
上面沾着几滴晶莹剔透的水珠,带着水润的光泽,大概率是容承洲洗澡前摘下的,江茗雪却莫名觉得那水珠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她昨晚虽然喝醉了,但没到断片的程度,只不过意识有些恍惚,控制不住自己说的话。但容承洲做过什么,她还是记得一清二楚的。
脸上蓦地一热,想起昨晚的事,不自觉舔了舔干燥的唇。
恰在此时,容承洲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江茗雪匆忙挪开视线,慌乱低头穿鞋子。
容承洲拿着毛巾,边擦头发边走近:“醒了?”
江茗雪点头:“嗯。”
“起来洗漱吃点东西吧。”
“好。”
容承洲走到床边,拿起那枚婚戒,重新套在无名指上。
江茗雪穿好鞋子坐直,恰好看到他手上的戒指。
手指不自觉捏了捏被角,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容承洲,不然你换一枚戒指吧。”
男人抬头,眉梢轻扬:“怎么了?”
两颊染上一抹绯色,江茗雪咬了下唇,有些难以启齿:“……那个戒指弄脏了。”
昨晚在她体内待了那么久,她自己都已经无法直视这枚婚戒了。
容承洲垂眸看了眼手上的戒指:“我洗干净了。”
江茗雪:“那也不太好吧……”
容承洲眼底漫出一点笑意:“你自己的还要嫌弃吗。”
“……”江茗雪失语了下,小声反驳,“又不是我戴,我这不是怕你有洁癖,不想戴。”
容承洲的确有一点洁癖,但江茗雪身上的东西除外。
修长的指尖轻轻转着戒指,他的语气温柔又强硬:
“我就喜欢这枚,不打算换其他的。”
江茗雪抬眼觑他:“我好心提醒你了,是你自己非要戴的。”
男人轻提了提唇角:“不必替我着想。”
他垂眸意味深长地看她,幽深的眼眸像是漩涡吸着她,一字一顿道:
“珮珮,这些都是你将来要还的。”
第53章
“……”
江茗雪一番好心顿时被堵了回去。
预想到自己的未来, 瞬间同情不起来容承洲了。
她板着脸起身:“不管你了。”
容承洲轻笑一声,看着她进了卫生间。
换好衣服,手机收到江母的消息:
【妈妈】:珮珮, 今天几点回家?
江茗雪恍然想起, 今天说好了要回家吃饭的, 被容承洲这么一打岔, 差点忘记。
看了眼时间, 刚过十一点, 还来得及。
江茗雪进卧室拿回家需要用到的东西,瞥见沙发上的容承洲,反正也没躲成, 思忖了下, 还是问了他一句:
“我今天回家, 你要一起吗?”
容承洲正在拿平板看日子, 闻言抬眼:“现在吗?”
他以为是突然下的决定。
江茗雪目光躲闪了下, 囫囵找了个理由:“对, 好久没回去了。”
容承洲收起平板:“好, 正好和爸妈他们商量一下婚期。”
江茗雪提醒他:“你再带一套衣服回去吧, 今晚在我家住。”
容承洲颔首:“好。”
给连姨放了两天假,夫妻二人一起驱车到江家。
刚一进门, 苏芸就到门口来迎她,见到旁边的容承洲, 奇怪道:
“诶?承洲不是说有事来不了吗?”
容承洲微眯了眯眼,转头看向江茗雪。
他可不记得自己这么说过。
“……”江茗雪尴尬了一瞬。
计划临时改变,忘跟亲妈对口供了。
干笑了一声,牵起容承洲的手走进去:
“是我记错了,以为他有事。”
苏芸哦了声:“这样啊。”
容承洲抬眼瞥她, 锐利的眸子一眼看穿她原本的筹划。
如果不是快递提前到了一天,打乱了她的计划,她今天一定悄无声息跑回娘家了。
忽觉有些好笑,若非昨晚安抚了一下,她还打算和他玩多久的猫捉老鼠游戏。
垂眸看了眼她主动握着自己的手,还是没有拆穿她,顺从地跟着她进了客厅。
周六的家庭日,江淮景和时云舒也在,江家儿女和儿媳、女婿都齐聚一堂,气氛比容承洲第一次到江家时轻松许多。
吃过饭后,一家人坐在一楼客厅,商量江茗雪和容承洲二人的婚期。
容承洲挑选了几个日子,整理好给几位长辈看:“九月二十日宜婚嫁,又是星期六,是个不错的时间。”
他从不相信星座运势或是黄道吉日,但容夫人说,日子选得好,婚姻才更幸福。
他至今仍然认为这样的话是无稽之谈,婚姻幸福与否完全取决于夫妻双方,气得容夫人骂他是倔驴。
他没有反驳,只是刚从军区大院离开没几分钟,又驱车折返,还是从她那里取来一本黄历册子,从头翻看。
他不信黄道吉日,但江茗雪未必不信,以及江家的长辈,都是他需要考虑的范畴。
事实证明,他看黄历的决定是对的,江老爷子和江父江母都很满意九月二十号这个时间。
“不错,这天有天喜星,适合婚嫁。”江老爷子戴着老花镜,翻着自己那本黄历册子,点头肯定。
“是挺吉利的。”苏芸和江父也都赞同,江老爷子转头问:“茗雪呢?你觉得这个日子怎么样?”
江茗雪比容承洲还随意:“我都可以,只要那天是周末就行。”
江老爷子眼一横:“你这孩子,医馆哪有结婚重要,你是馆长,一周不去都没人敢说你。”
江茗雪捧着茶杯笑:“爷爷,您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在江老爷子眼里,元和医馆的荣誉大于江家的一切,他这辈子都是秉承着这样的原则传承下来的,所以江茗雪才会学着他的样子,把一切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医馆中。
江老爷子脸面一时挂不住,苦口婆心劝道:“你已经把医馆经营得很好了,该注重自己的感情和生活了。”
江茗雪只好装模作样看了几眼黄历:“就这天吧,数字听着吉利。”
最重要的是周六。
江老爷子瞅她一眼,懒得教训她了。
婚期就这么敲定下来。
九月二十日,农历七月二十九,宜嫁娶。
“对了,承洲这次的假是不是快结束了?”江老爷子问。
容承洲微一颔首:“是的,还剩不到三周时间。”
江茗雪喝茶的动作不由一顿,两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知不觉间就快过完了。
聊天的氛围陡然凝重几分,领证第二天就出任务,办完婚礼不到一周就又要回部队。
江老爷子手握着拐杖,神色严肃了两分:“承洲啊,我一直想问问你,你之后有没有退伍的打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容承洲薄唇抿直:“目前没有考虑过。”
江杏泉早有所料:“我并非想干涉你的职业规划,只是心疼茗雪,将来你们生了孩子,你又常年不在家,家里所有担子都会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虽然江家和容家会给江茗雪安排服务最周到的月嫂和阿姨,但在老一辈眼里,再多的佣人也取代不了丈夫的陪伴。
容承洲敛眸:“我明白,是我亏欠茗雪。”
见他有所松动,江杏泉继续相劝:“你已经入伍十三年了,其实可以考虑换个职业生活,比如去航空公司当机长,以你的能力和履历,什么工作都好找的。”
容承洲下颌线紧绷,眼底情绪不明,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江老爷子的建议。
然而,不等他回复,身旁的江茗雪便先一步开口:
“爷爷,我不希望承洲退伍。”
所有人一齐将目光看向她。
江茗雪端坐在沙发上,一字一句道:“报效国家是承洲的志向,我需要他,但国家更需要他,培养一名空军战机飞行员要耗费多少财力、物力,甚至还有试飞员们的生命,如果让他为了我放弃自己的追求,那我们就太自私了。”
这次并非是因为不想让容承洲回家而找的托词,相反,她已经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只是单纯地不想成为他的累赘,希望他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做自己热爱的事业。
她了解容承洲,他是个极有责任感的人,本就已经补偿她许多,她不希望再让他平添歉疚。
江杏泉叹了口气:“那茗雪你呢?”
江家人知道容家为了弥补她,无偿赠与了一套大平层,还有容承洲的所有存款。
但这些对于江家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江杏泉只希望未来有人照顾他唯一的孙女。
江茗雪捧着茶杯,抿唇浅笑:
“我在家里等他。”
她眉目清浅,像一汪澄澈的泉水,就那样淌进容承洲的眼底。
他喉头几不可察动了动,带着探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有些恍惚,分不清她说这话时掺了几分真。
江茗雪态度坚决,江杏泉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缓缓摇了摇头,他这个孙女凡事总是先为别人着想,未来定有许多苦头要吃的。
“既然承洲假期不多,你们也是时候考虑一下备孕的事了。”
江淮景恰好牵着时云舒从二楼下来:“我同意,你们再不生,我们江家的香火就要断了。”
话题就这么过渡到催生上,江茗雪眼皮不由自主跳了跳,求助性看向容承洲。
男人接收到她的目光,安抚性握了握她的手,随后淡声:“我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北城,周末短假会尽量都回家,备孕的机会很多,不急于一时。”
江淮景挑眉:“那能不能生俩,借我们俩一个,我替你们养,等我老了还有他(她)的遗产。”
江茗雪秀眉拧起,责备道:“淮景——”
容承洲并未生气,笑得温和:“这要看茗雪的意愿。”
他偏头看向江茗雪,声音缠着几分低低的蛊惑:“珮珮,你想要几个孩子?”
江茗雪面色一热,不动声色掐了容承洲一下:“……我们回去再讨论这件事。”
容承洲笑意更深,任由她掐自己:“好。”——
晚上在江家住,容承洲和江茗雪睡在她的卧室里,温馨的少女卧室第一次住进来一个一米九的硬汉,卧室粉紫色的装潢风格和容承洲的气质格格不入,还有一床的抱枕和玩偶。
江茗雪先到卫生间洗澡,书桌一角摆着一本相册,容承洲闲来无事翻开,发现是江茗雪从小到大的照片。
有刚出生时穿着肚兜的满月照、一岁趴在桌子上抓阄抓到中药根的纪念照,有植树节在幼儿园拿着铲子刨土的劳动照,还有之后每一岁的生日照。
江茗雪小时候并不像现在这样安静懂事,反而从小就会偷穿大人的白大褂,四岁就带着江淮景一人滚了一身泥回家,五岁就因为打了揪她辫子的男生被罚站……
他一页一页翻着,像是走过了她的儿时童年,手机里独属于她的相册不知不觉从一张变成了几十张。
翻完相册,江茗雪还没洗完。容承洲便替她整理了下书架上的书,从闲书到医书分门别类归置好,又拿纸巾擦了擦梳妆台的镜子,看到床上的玩偶,顺手把它们都放到了地毯上。
一米八的公主床瞬间变得空旷整洁,容承洲垂眸看着整整齐齐一排的玩偶抱枕,满意地挪开视线。
做完这些,江茗雪洗得差不多了,正在浴室里擦头发穿衣服,却发现洗澡洗得匆忙,忘了带内裤进来。
她苦恼地抓了下头发,犹豫了片刻,才拉开一条门缝,探出脑袋来:“容承洲……我忘带衣服了,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
容承洲起身:“什么衣服,在哪里?”
江茗雪斟酌了下用词:“就是最小的那个衣服……”
容承洲反应了一下才想明白:“哦,我知道了。”
磁性声音隐约夹杂着一丝不甚清晰的笑意。
江茗雪两颊顿时爬上一抹绯色。
半分钟后,容承洲从她衣柜里取出一件简约款杏色纯棉的三角内裤,边角绣着极小的樱花,松松垮垮地垂在男人小麦色骨节分明的食指上,甚至没他的手大。
江茗雪站在门后,伸出手去拿,赤裸的手臂纤细白皙,上面还沾着几滴悬而未滴的水珠。
随着她伸过来的动作,门缝后闪过一片白,容承洲不经意瞥见这抹白,凸起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江茗雪已经将内裤接过去,容承洲垂下手,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
看自己妻子当然不违法,但这是在长辈家里,隔壁就是江父江母的房间,他不能乱来。
江茗雪在浴室里换好衣服出来,换容承洲进去,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你去洗吧。”
容承洲颔首,进浴室洗澡。
二十分钟后,容承洲洗完澡出来,江茗雪正在梳妆台前敷面膜。
头发只吹了半干,发尾还有些湿漉。容承洲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拿起桌子上的吹风机帮她吹干发尾。
“我房间里的东西是你帮我收拾的吗?”待吹风机的声音停下,江茗雪问。
平时会有阿姨进房间打扫,但只会打扫表面,怕弄错了,不会擅自帮她归置。
容承洲淡淡嗯了声:“没什么事就顺手收拾了,你明天还有其他安排吗?”
江茗雪摇头:“没有了,你明天是有什么事吗?如果有事的话我们早上就可以回去。”
容承洲手上拿着梳子,动作轻柔地帮她梳理头发,第一次帮女孩子梳头发,动作略显生疏:“嗯,是有点事。”
江茗雪抬眼问:“什么事?很急吗?”
把最后一缕头发梳顺,容承洲缓缓放下梳子,从镜子里回视她,语气几分庄重:
“容太太,有幸邀你明天和我约会吗。”
第54章
闻言, 江茗雪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缓缓转头看他:“约会?”
“嗯。”容承洲微一颔首,手搭在她的肩膀处, 若有若无在她脖颈处摩挲着, “有时间吗?”
明天是周日, 当然有时间。
只是突然的约会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他们都结婚一年多了, 换成正常的情侣, 已经是老夫老妻状态了, 而他们却要进行第一次正式约会。
说出来还挺稀奇的。
每个流程都有,每个顺序又都跟别人不一样。
但她却有些期待。
江茗雪转过头去,镜子里的笑颜明亮:“好吧, 给你这个荣幸。”
容承洲微微提唇:“谢谢容太太。”——
第二日, 江茗雪早早起来化妆。因为不是在自己家里, 容承洲早上没出来跑步, 坐在沙发上等她。
化完妆从衣柜里挑衣服, 在几套衣服里纠结着选哪一件:“容承洲, 你觉得哪件好看?”
容承洲目光看过去, 江茗雪选的几件大多是裙子, 他抬手指向唯一一套休闲装:“这件吧,今天的活动穿裙子可能不太方便。”
江茗雪抬头:“嗯?我们今天要去哪里?”
容承洲不答:“到了你就知道了。”
江茗雪好奇心被勾起来了:“约会还搞这么神秘, 竟然不是吃饭看电影吗?”
容承洲:“吃饭有,电影你如果想看也可以去。”
江茗雪摇头:“最近没有感兴趣的电影。”
“那就下次。”容承洲淡声, “这次去的地方可能没那么浪漫,但你应该会喜欢。”
江茗雪猜测:“该不会是跳伞或者蹦极吧?”
容承洲但笑不语,揉她的脑袋:“别猜了,很快就能知道了。”
撬不开他的嘴,江茗雪只能带着满腹狐疑到卫生间换衣服。
半个小时后, 两个人一起出门:“爸妈,爷爷,我和承洲今天出去吃,晚上就不回来了。”
苏芸看着夫妻俩手牵手,容承洲手里还拿着女士包包,欣慰地笑着:“好,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江茗雪:“知道啦。”
天朗气清,微风轻柔。
半个小时后,越野车驶达目的地。
江茗雪下车,终于知道容承洲秘而不宣的约会地点是什么。雕花铁艺大门敞开着,门柱顶端立着银质猎鹰雕像,羽翼上的纹路被打磨得锃亮,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门楣上方,玻璃招牌嵌在黑色金属架里,上面用银灰色字体刻着五个字——红弈射击俱乐部。
最下面有一排长长的小字:中国最大的实弹射击俱乐部。
江茗雪微仰着头问:“这就是今天第一个项目吗?”
容承洲嗯了声:“想玩吗?”
“当然想。”江茗雪点头,眼睛明亮,“我还没玩过实弹射击呢,一直以为这种俱乐部至少要到国外才能玩。”
见她喜欢,容承洲眉头松动几分:“管制比较严格,国内目前还没有几家。”
“走吧,我们先进去。”
上前一步牵起她的手,一起走进射击俱乐部。
实弹射击俱乐部管理严格,需要先检查本人身份证,填写登记表,还要接受酒精检测和安检,确保符合安全要求。俱乐部提供实弹射击、光电模拟射击、真人CS等项目,他们只有两个人,就先玩最基本的实弹射击。
江茗雪第一次尝试实弹,选了一把后坐力较小、容易操控的步枪,因为是实弹射击,旁边必须有专业教练一对一指导、讲解。即便容承洲学过专业的射击训练,也不能替代教练的位置,只能在一旁看着江茗雪,偶尔提点两句。
但就这两句,教练就发现,容承洲比他专业。
射击教练正打算教江茗雪最基本的“三点一线”,一看到容承洲,说不下去了。
往后退几步,伸手比了个“请”的手势:“你来。”
以为喧宾夺主了,容承洲敛眸:“抱歉。”
江茗雪举着枪,回头看。
教练上去拉他过来:“没阴阳你,是真让你来教,你女朋友肯定你手把手教更方便,我在旁边看着你俩就行。”
容承洲当然愿意亲自教江茗雪,既然教练主动让位,他自然没有推拒的理由。
只不过,他刚在江茗雪身后站定,又忽然转头看向教练。
漆黑的瞳孔清幽,看得人心里发怵。
“怎么了?”教练莫名心里打鼓。
男人唇线抿直,一字一顿纠正道:“不是女朋友,我们已经结婚了。”
“……”教练无语了一下,“好好好,不是女朋友,是你老婆。”
还以为啥呢,吓他一跳。
江茗雪在前面听着,没忍住笑出声。
容承洲转而看向她,眼眸沉静:“怎么了?”
江茗雪立刻收了几分笑:“没事没事。”
空出一只手拉住容承洲的手腕,拿着腔调故意道:“老公,快教我打枪了。”
这声老公软绵绵的,明明是刻意的语调,容承洲却眉心舒展,绷着下颌线微微颔首:“嗯。”
江茗雪选的是AR-15样式的步枪,威力适中,后坐力柔和。
容承洲站在她身后,纠正好她的姿势和手势,掌心覆盖在她的手背上,轻声问:“害怕吗?”
清冽的气息拂过她耳廓,江茗雪下意识屏住呼吸:“嗯,有点。”
男人的前胸贴着她的后背,低声说话时,她感觉自己的胸腔也在跟着轻微共振。
毕竟是真枪实弹,江茗雪真怕自己不小心擦枪走火或是操作失误,把方向打反了。
一声低冽的笑在耳畔响起:“跳伞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害怕。”
江茗雪小声反驳:“跳伞是因为熟练了。”
容承洲没再逗她,沉声安抚:“不用担心,有我在。”
江茗雪点头:“嗯。”
像是一颗定心丸,比教练在时还要安心许多。
“肩下沉,身体前倾,看清准星和缺口,对准目标。”
他一手轻轻按住她的肩,一边指导她,“好,按照你自己的感觉扣下扳机。”
江茗雪依言照做。
随着食指按下扳机,“嘭”地一声巨响,一颗流线型子弹从枪体疾速弹射而出,一股蛮横的力道猛地从她手中蹿起,像是一记垂直向上的钝击狠狠砸在她的虎口和腕骨上,枪口不由自主向后仰,重重顶在她的右肩处,她的身体也不由自主被迫后仰。
江茗雪的心跳随之加速,实弹射击的威力远远超过她的预期,哪怕是冲击力已经很小的型号,也能轻易将她向后推去。
虎口发麻、腕骨阵痛,却唯独最该疼的肩膀没有传来任何痛觉。
江茗雪垂眸看去,容承洲的手掌覆盖在她的肩膀前,托住枪托,替她挡下大半的冲击力。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稳稳地向前顶住,防止她后仰。
她微微张唇:“你的手没事吧?”
容承洲摊开给她看:“没事。”
他是用手心挡的,只有一片明显的泛红,江茗雪放下心来,咽了下口水,还有些惊魂未定。
容承洲轻抚了抚她的后背,从桌子上拿起一瓶水,拧开递给她:“第一次打枪都会这样,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江茗雪喝了两口水,做了两个深呼吸,眼睛亮得像星星:“不用,虽然有点吓人,但是很刺激。”
没有多余的感情,都是挑战真枪实弹的胜负欲。
刚刚打枪时因为第一次打枪没做好心理准备,手没拿稳,最后一刻晃了一下,只打到了五环。
江茗雪不认同这个成绩,亟需一雪前耻,证明自己。
容承洲失笑,转头看向身后墙上的几排用积分兑换的礼物:“每次最多五十发子弹,十环是5积分,六环是1个积分,5环以下没有分,你想要哪个礼物,就要打到多少分。”
江茗雪抬头看过去,一眼相中了最上方左侧的第一个一米八的毛绒熊,食指直直指向它,眼中尽是外露的野心:“我想要它。”
容承洲早有所料,这次并未阻拦她,而是淡声提醒她:“它需要200积分,你每一枪至少要打到九环。”
江茗雪愣了一下:“啊……要求这么高。”
容承洲轻笑:“若是要求不高,岂不是随便就被人拿走了。”
“好吧,我试试吧。”
江茗雪忽然底气没那么足了,但她还是用心投入到打枪瞄靶上。
即便拿不到奖品也无妨,这项娱乐项目她很喜欢。
之后容承洲又手把手教她打了几分子弹,等她动作熟练了,才放开让她自己来。
江茗雪适应了枪的冲击力,再举起枪时动作标准,虎口稳稳扣住枪柄,指节因用力泛出浅白,却不见半分颤抖。视线透过准星锁住靶心的瞬间,周身的气息忽然凝滞。
“砰——!”
枪声炸开的同时,她薄削的上半身亦稳如磐石,轻轻松开扳机,转动手腕。
与此同时,靶纸传来机械的报环声——
“九点五环”。
江茗雪第一时间看向容承洲,得意的表情像是炫耀,又像是出师的徒弟等夸奖。
几道有节奏的掌声在射击室徐徐响起,男人眼尾微微上扬,眼中的赞赏几分内敛,似乎在他看来,这样的成绩是意料之中。
“不错。”他只简短地夸了两个字,江茗雪却能准确感受到他内心的肯定。
连带着教练也跟着一起鼓掌:“好好好,太有天分了!”
接下来的三十五发,平均成绩都在九环,但因为前面几发拉低了分数,最后十发子弹必须都在十环,才能拿到最高的奖励。
对于新手江茗雪来说,概率几乎为零,刚才的四十发里,她只有两次碰巧打到十环,平均的九环已经是她跳伞时多次练习从空中对准地面积累的经验才能勉强达到。
打了四十发子弹,她的手也麻了,奖品和过程相比,早已没有那么重要。
她松开扳机,识趣地服输:“不然还是算了,我们回家自己买。”
话音刚落,一只手掌覆盖在她手背上,与她的手势重叠。
容承洲站在她身后,微微俯身,低醇沉稳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相信我吗。”
在刚才的教导中,容承洲从不干涉她瞄靶心、扣扳机的关键动作,全凭她自由发挥。
江茗雪愣了两秒,随后语气笃定,轻声回他:“相信。”
男人稍提唇:“好,那我们开始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只经历了短暂的两秒瞄准时间,第四十一发子弹就已经疾速冲出,直直冲着靶心冲去。
飞驰的速度撕裂室内安静的风,稳稳砸进靶心的红点。
下一秒,靶纸传来机器的报环声,明明机械得没有一丝感情,却隐约让人觉得语气激昂:
——“十环!”。
江茗雪眼中闪着钦佩的光,语调轻快:“容承洲,你好厉害!”
男人低笑一声:“没有容太太有天赋。”
江茗雪微微扬起下巴,也不谦虚:“那是。”
接下来的九发无一例外,都稳稳打在十环的靶心。
五十发子弹得分刚好超过200积分的线,工作人员将最大的娃娃取下来递给他们:“恭喜你们!”
江茗雪道过谢,喜笑颜开接过来那只超大的毛绒熊,发现太高了,自己抱不动,又反手丢给容承洲。
容承洲嫌弃地接过来这只熊,眼里隐隐透着不悦。
如果不是因为不想看到江茗雪失望,他才不会同意这只熊进家门。
“容承洲,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两个人收获颇丰地从射击室走出来,江茗雪摇着毛绒熊的圆手说。
容承洲单手抱着,很快吐出两个字:
“臭熊。”
江茗雪无语:“哪有你这么取名字的。”
容承洲:“不好听吗,我觉得很符合它。”
“好吧。”江茗雪妥协了,“你帮我打下来的,就叫它臭熊吧。”
容承洲神色缓和了些,把“臭熊”丢到后备箱。
两个人坐在车子前面,江茗雪问:“我们下午去哪啊?”
容承洲这次没再卖关子,低头系安全带:“开直升机。”
“啊?”江茗雪大吃一惊,有些哭笑不得,“这些都是谁教你的啊?”
又是打枪又是开直升机的,一个比一个硬核,虽然都是她感兴趣的事,但未免太不懂浪漫了。
容承洲淡声:“我自己想的。”
他在群里问过适合约会的场所,俞飞捷列了一串清单,他看了一眼,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吃饭、看电影、游乐园、做手工等娱乐活动,江茗雪一定不喜欢。
于是左思右想,最后选了实弹射击和直升机。
江茗雪猜到了,忍不住笑着打趣他:“容承洲,你这样追女孩子肯定追不到。”
容承洲靠在驾驶座上,偏头看她:“为什么?”
江茗雪耐心和他解释:“因为太直男了啊,谁追女孩子第一次约会又是射击又是开直升机的啊,女孩子都喜欢浪漫一点,有氛围的娱乐。”
容承洲淡淡哦了声,对其他人喜欢什么不感兴趣。
略停顿两秒,又倏尔掀起眼帘,没头没尾问了句:
“那你呢?”
他问得突然,江茗雪愣了一下:“什么?”
男人深邃的眸光望过来,一字一句缓缓道:
“如果我这样追你,能追到吗?”
第55章
江茗雪足足过了五秒才反应过来, 抿唇笑:
“我不好追的。”
容承洲神色淡淡的,并未有丝毫失落:“是因为你大学的那个男生吗。”
江茗雪有些意外:“你知道?”
容承洲微一颔首:“抱歉,那天在京北中医药大学无意间听到了你们的谈话。”
“没关系。”
这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更何况容承洲是她的丈夫, 理应知道她的过去。
“既然你知道, 正好省得我再和你解释了。”江茗雪浅笑。
两个高智性人谈论起这些话题依然很平静。
江茗雪靠在副驾驶座上, 娓娓道来:“那件事之后, 我也曾反思过自己, 或许是我心理防线太低了,才会被任意戏弄。”
“珮珮。”他平幽的目光压过来,尾音轻轻缠缠地喊着她的小名, “我和他们不一样。”
他看着她的眼睛, 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面容, 小小的一个。
此时此刻, 他的眼底只有她。
江茗雪心下动容。
这些天以来, 她对容承洲何尝没有产生感情和依赖。
只是她的感情史单薄又失败, 以至于她有些分不清, 那些破土而出的情感究竟是因为陪伴, 还是因为喜欢。
她自己分不清,所以不敢妄断。
她被伤害过, 所以怕伤害别人。
幸好他们是一辈子的夫妻,有没有感情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区别。
“我知道的。”江茗雪释怀地笑笑, “如果先遇到的是你就好了,你一定不会让我对感情失望。”
容承洲望着她,徐徐开口:
“今后也不会让你失望。”——
两个人在附近找了一家餐厅吃饭,随后便赶往直升机飞行基地。
容承洲带着江茗雪到航站楼签署飞行体验协议,然后穿上防护服, 来到停机坪。
宽阔的停机坪停着十几架直升机,老板和容承洲是老熟人,直接给他们分配了一架直升机,让他自行安排。
容承洲带她坐上机舱,先带她体验了一下。
机舱是封闭式的,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的景观。容承洲坐在驾驶舱上,侧脸光线被午后的日光切得利落。
旋翼逐渐加速转起来,他左手搭在总距杆,指尖轻扣金属杆身,引擎的轰鸣陡然升高,直升机缓缓上升到几百米上空。
手腕微旋,边指导她:“开直升机和上次的模拟舱操作有相似之处,而且更简单。”
江茗雪认真听着,转头观察他的操作。
目光不由自主向上移,落在容承洲的侧脸上。
他戴着通讯耳麦,阳光斜斜切进舱内,在他半抬的眼睫上碎成金点。
直升机穿过云层,强光涌进来,机身微微颠簸。
男人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像鹰隼盯住气流的轨迹。
冷静、沉着、自信,甚至带着一丝危险的野性。
手腕不过微翻,机身便重新恢复平稳,修长的手指在复杂的仪表盘和密密麻麻的开关上跳跃、点触,像是写字一样轻松。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江茗雪不过随意一瞥,就走了神。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容承洲坐在机舱里,虽然只是难度系数较低的直升机。
透过这一幕,似乎可以想象出容承洲穿着规整的飞行服,在万米高空中驾驶战机的模样。
她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眼中流露出细碎的光。
她的丈夫容承洲,天生就该是上青云的鹰。
“听懂了吗?”
直升机平稳悬停在半空中,男人偏头看过来,磁性低沉的声音从降噪耳机中传过来,打断她的思绪。
江茗雪回过神来,坦诚回他:“没听懂。”
容承洲视线漫不经心落在她脸上,徐徐开口:“一半时间都在看我,听不懂才合理。”
“……”脸蓦地一红,江茗雪尴尬地撇开视线。
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他。
容承洲微微提唇:“没关系,我再教你一遍。”
江茗雪瞬间如释重负:“好。”
容承洲又耐心地给她做了遍示范,随后缓缓降落到地面,二人交换位置。
第二次飞行开始,容承洲探过身来帮她系好安全带,检查各项指标和仪表,最后坐回到副驾驶舱:“好了,可以起飞了。”
江茗雪坐在直升机的驾驶舱里,兴奋之余又有些紧张:
“容承洲,我会不会操作失误,带你一起摔下来啊。”
容承洲目视前方,语气沉稳又带着几分桀骜:“有我在,想摔下来应该很难。”
江茗雪笑:“但我想试试自己开。”
男人点头:“好,我不干涉你。”
江茗雪坐在驾驶座上,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纤薄的脊背挺得笔直,穿上飞行装后,平素的温柔气质尽数转为转为飒爽英姿,却并无半分违和之意。
手指纤细却力量十足,稳稳提起总距杆,桨叶加速旋转,直升机在她的操控下稳稳上升。
一阵失重感传来,女孩的唇角轻轻上扬,隐隐露出两侧的梨涡。
她转头看向他,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容上校,敢坐我的飞机吗?”
男人轻笑一声,清晰低沉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
“容太太,万死不辞。”
话落,夫妻二人同时相视一笑。
旋翼撕裂空气,奇妙的失重感将她压在座椅上。江茗雪凝神目视前方,眼神清澈而坚定,照着容承洲的指导,一步步复现驾驶直升机的流程。
地面上巨大的高楼大厦逐渐缩成一个个渺小的颗粒,容承洲始终没有出声指导她,但她却没有出任何差错地将直升机悬停在两千米的高空中。
容承洲缓缓提唇,毫不吝啬夸奖:“学得不错。”
“那当然。”
江茗雪骄傲地挺直脊背,大方接受他的赞扬。
随后推动距杆,驱使直升机向前飞行,她得心应手地控制着航向,速度均匀而平缓,甚至还能分心看外面的风景。
视野变得辽阔无垠,钢筋水泥变成了精致的微缩模型,透过机舱的玻璃窗,她能看到远处一望无垠的海、连绵不绝的山,还有宛如银色缎带的河流。
她肆意徜徉在云海之间,轻快的声音传进话筒:
“容承洲,空中没有路,也没有指示牌,你们是怎么控制航线的呢?会迷路吗?”
降噪耳机传来一阵带着电流声的回答:“不会,飞机上有特定的导航系统。”
“那如果没有信号,或者天气恶劣呢?”
“地面上有归塔台,只要找到塔台,就不会迷路。”
江茗雪听得似懂非懂,低声呢喃:“不会迷路就好,至少能找到回家的方向。”
她的声音很小,信号微弱断续,容承洲没听清:“什么?”
江茗雪云淡风轻笑了下:“没事。”
直升机穿梭在云层中,她忽而感慨:“我第一次去体验跳伞就是在直升机上,后面熟练了就去虎州峡了,没想到还有一天能体验开直升机。”
容承洲偏头问:“你之前经常跳伞吗。”
江茗雪:“还好,我和程影工作都忙,最多一个月跳两次。”
容承洲略一颔首:“嗯。”
停顿两秒,状似随口问:“宁言泽也和你们一起吗。”
旧事重提,江茗雪敏锐地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斟酌了下,谨慎答:“我们认识得晚,他只有这两年才和我们一起。”
话落,小心观察容承洲的神色。
见他神情寡淡,并没有其他情绪,暗自吐了口气。
容承洲又是回了一道短促的音节:“哦。”
又沉默了半分钟,就当江茗雪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时,身侧男人低沉凛冽的声音再次响起:“下次跳伞,可以找我。”
目光幽深看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比他合适。”
江茗雪不由错愕了一瞬,旋即笑起来:
“容上校,你和一个小孩计较,也不嫌掉身价。”
容承洲平声问:“你不是就喜欢比你小的吗。”
江茗雪不理解:“你是从哪得出的结论?我可从来没说过,只是刚好大学的那个男生比我小一岁。”
“是吗?”男人转头,眼中闪过一抹意外,“你不喜欢年轻的吗。”
江茗雪不明白他的逻辑,反问他:“喜不喜欢和年纪有什么关系?”
男人眉头舒展几分,连声音都隐隐带着一丝愉悦:
“你说得对,喜欢和年纪没关系。”
江茗雪神色古怪地看他一眼,不懂他在纠结什么。
转眼间,直升机飞到了一处海平面上方。远处的霞光在海岸线上渡了一层金边,稳稳嵌在天海相接的画框里。
江茗雪不由屏住呼吸,推动拉杆,使直升机悬停在半空中。
她拍了拍身侧男人的胳膊:“容承洲,你快看那边,好漂亮啊。”
一望无垠的海面犹如一块巨大的深蓝色绸缎,一轮巨大的、熔金般的落日,正缓缓向海平线下沉,将浩瀚的海面染成一片流动的鎏金,美得像一幅画。
“是挺漂亮的。”
容承洲循声望去,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一丝起伏。
这样的景色都是他平日训练或出任务时随处可见的,看惯了之后,便觉得索然无味。
但对于江茗雪来说却是难得的自然景象。
她手扶着方向盘,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壮阔的美景,其中闪着细碎的光,掺着海的蓝和落日的红。
头向他这边偏着,容承洲转过头时,恰好看到这一幕。
姣好的面容笼罩在落日余晖间,容承洲眉目微动,忽觉身后的景色似乎没那么无趣。
察觉到男人的视线,江茗雪秀眉拧起,忍不住指责他:
“容承洲,这么好看的风景,你怎么都不看啊?”
女孩声音温软,即便是生气的责怪,也不会让人觉得不悦。
男人喉结轻轻滚了滚,忽然向前倾身。
薄唇覆盖在她的唇上,低沉的声音微微沙哑:
“因为有更好看的。”
第56章
江茗雪不由一怔, 不仅是因为他突然的吻,更因为他口中的情话。
每个字都不像是古板禁欲的容上校能说出的话。
然而,容承洲并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 一只手揽过她的腰肢, 将她拉近。单手扣住她的后颈, 逐渐加深这个吻。
江茗雪只好将疑问吞回去, 闭上眼睛回应。
夕阳把海面染成融化的金箔, 直升机的螺旋桨搅碎漫天霞光, 他们坐在机舱里,在落日下,在无人的海平面上拥吻。
一切都被染成暖调的金色, 云彩是燃烧的, 机舱玻璃上反射着璀璨的光晕。
海风吹打在外玻璃上, 机体在轻微晃动, 引擎的轰鸣声持续不断, 唯独这方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宁静。
壮丽的落日、无垠的大海、巨大的云团, 都化为模糊的背景。
而背景中央, 是夫妻二人彼此的气息和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 容承洲才意犹未尽地将她松开。
他注视着她,眼中是灼热欲燃的火苗:“该回去了。”
江茗雪微微喘息, 睁开眼时目光还有些迷离,映照出他的模样和窗外的霞光。
她稍缓了缓, 点头轻声:“嗯。”
重新驱动直升机时,手脚还有些发软。
容承洲适时握住她的手,和她一起操控直升机返航。
一整天充实又特别的约会就此结束。
傍晚,驱车回到松云庭。
“今天玩得开心吗?”容承洲问。
江茗雪重重点头,还有些乐不思蜀:“很开心。”
容承洲:“今天太晚了, 如果没玩够,改天再陪你去。”
江茗雪眼眸明亮:“好啊,等我下次休息,我们再去玩,我还没尝试花式翻转呢。”
容承洲浅浅勾唇:“好,下次教你。”
到家已经快八点,容承洲牵起她的手往电梯口走去。
走了没两步,江茗雪忽然想起:“诶——,我的熊!”
容承洲顿住脚步,不动弹:“放在后备箱里,丢不了。”
“不行。”江茗雪执着,拉他的袖子,“我今天就要抱。”
容承洲:“……”
最后一枪就该打脱靶。
耐不住她的要求,还是挪动步子,去开后备箱。
不掩嫌弃地把“臭熊”拎出来。
晚上洗完澡,一回卧室就看见这只一米八的臭熊横亘在二人之间。
容承洲眉心蹙起:“它今晚非得在这儿吗。”
江茗雪支着胳膊,脑袋从臭熊身后露出来:“是啊,它身上的毛好软,抱着好舒服,你来摸摸。”
容承洲唇线抿直,冷声拒绝:“不摸。”
江茗雪嘁声:“没手福。”
容承洲关灯躺下,因为这只胖熊的存在,他的床位都变窄了。
他躺在床上,平声说:“有点挤。”
江茗雪:“哦,我往这边挪挪。”
容承洲:“……”
算了。
无奈翻了个身,面向中间侧躺着。
习惯性伸出手臂去捞人,却摸到一手毛。
“……”
从前清香柔软的小妻子变成了一只比他还宽的臭熊。
容承洲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江茗雪则乐在其中,心满意足地抱着软软的毛绒熊,睡得香甜。
第二天一早睁开眼,动了动手指,手里柔软的熊肚子不知何时变成了八块腹肌。
江茗雪辗转醒来,勾头看了看,发现原本在中间的臭熊此刻正歪七八扭地躺在地毯上,四肢张开,瞪着圆圆黑黑的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生气地推了推一旁睡梦中的男人:“容承洲,你怎么把臭熊扔地上了。”
容承洲睁了下眼皮,还没睡醒的声音几分慵懒沙哑:“它自己滚下去的。”
江茗雪:“……你想骗谁啊。”
男人不答,伸手把她重新抱在怀里:“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
话音刚落,坚实的手臂便压上她的腰。
江茗雪:“……”
诡计多端的男人——
距离婚期只有不到两周时间,还有很多事情需要筹备,包括确认婚纱、敬酒服和妆造,伴娘伴郎、伴手礼、喜糖、酒店、宴请名单和布置婚礼场地等等。
这些能不让江茗雪操心的,容承洲直接就和容夫人定了。
定制婚纱经过一个多月的连夜赶工已经完成了,怕还有需要调整的,等不到江茗雪周末休息,周一晚上就送到松云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