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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寄长风 十三涧 10090 字 4个月前

第71章

江茗雪心神微微一晃, 旋即点头:“好,我等你回来。”

短暂的拥抱后,她坐上车子。

容承洲在原地站了许久, 直到军务车驶离他的视线, 才缓缓收回目光, 又恢复了平素冷峻刚决的神情:“一队二队清理道路, 三队全面消毒, 四队跟我抢修基础设施。”

空军支援队整齐立正:“是!”——

江茗雪坐上飞机才发现左手无名指是空的, 被容承洲撵走得太快,忘了找指挥员要了。

下了飞机,第一时间打开数据网络, 联系容承洲:

【我跳伞前把戒指交给指挥员替我保管, 但我忘记要回来了, 你帮我拿一下吧。】

容承洲还在忙着修缮通信光纤, 过了四个小时才回她:

【C.M】:不用, 戒指在我这儿。

【江茗雪】:那你怎么不还给我。

【C.M】:忘记了。

江茗雪坐在江家管家接她的车上, 定定看着那三个字, 有些不理解。

平时记忆力超群, 这会儿倒成了中年痴呆。

【江茗雪】:那你找时间给我邮过来吧。

【C.M】:快递不保险,等我回去带给你。

【江茗雪】:你回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C.M】:这次会尽快。

【江茗雪】:那好吧。

江茗雪决定给他一个当快递小哥的机会, 怕耽误他救灾,没敢多聊, 话题就终止到此。

她坐在车子里,按下窗户,从高架桥上看着远处高耸入云的楼宇,北城还是一派祥和。

亲眼见到洪灾带来的破败,才能真切体会到如今的安宁有多来之不易。

而这些安宁之所, 便是容承洲守护的人间。

一个小时后,她坐着车子回到江家,第一时间进房间洗了一个多小时的澡,冲刷掉身上的湿气和泥土气息,换上干净的衣服,才走到客厅,和家里人交代这些天在南城的所见所闻,以及捐献的药材和物资体量。

怕老人接受不了,刻意省去了跳伞的过程,只说如何安排医馆工作,又救了多少人。

她缓缓道:“目前各分馆负责人已经向我汇报参与救灾的人员名单,我们元和医馆的医师和学徒们都很积极。”

江老爷子颔首:“不错,你们做得很好。”

他夸的是姐弟二人和时云舒,以及还没有回来的容承洲。

江茗雪作为馆长亲自到现场救援,江淮景虽没有亲临,却和时云舒共同向各地捐款了上亿元,并运送了几千万的物资。

容承洲就更不用说,至今还在一线抗灾,修复洪灾后毁坏的家园。

江杏泉格外欣慰:“我们虽然只是民营医馆,但国家大义不能少,只要灾情有需要,就要全力支持。”

江茗雪点头:“我明白。”

在江家吃了晚饭就回松云庭了,没有听容承洲的,江茗雪第二天就无缝上岗了。

这些天她落下了很多工作,必须尽早整理,随时掌握医馆的经营动态。

已是十月中旬,她离开北城不过十天的功夫,路边梧桐树的叶子就已经落完了,金黄色堆满人行道,踩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江茗雪将所有精力投入到医馆中,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得很快。

这些天容承洲偶尔会给她打电话,告诉她南城的近况。

从他的电话中知道,容承洲又在南城停留了一星期,帮灾民重筑家园。

洪灾结束后,他还是不能回北城,安城还有重要任务没完成。

又嘱咐她多休息,好好吃饭。

江茗雪应是都应了,至于能不能实践,就看当天病人的情况了。

她还是会常常想起容承洲,但这次见面,让她的心性更沉稳了些。

明白了自己的内心,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就不会在等他回来的期间胡思乱想。

只是从前她很少踏足的寺庙,这半个月以来,跟着母亲出入了好几次,有时候跪在平安殿里,一待就是好半晌。

她给容承洲求了一枚新的玉佩,和她的纹路相同,请大师开过光,只等他回来亲手送给他。

一眨眼到了十月下旬,容承洲从南城回到了安城,说完成最后一个任务,就向上级申请回家补婚假。

江茗雪坐在书房,翻着手里的书,在电话里回他:“好,你慢慢来,不着急。”

三日后,安城空军飞行基地。

上午八点,容承洲和邢开宇下了歼击机。

“不容易啊,又捡回一条命。”

邢开宇抱着头盔,劫后余生地长舒一口气。脚踩上地面,才有了生的实感。

一想到刚才他们的歼击机被敌方冲撞,发动机受到冲击突然失灵,飞机险些坠毁的场景,他就一阵后怕。

“幸好有你容哥,刚才要吓死我了。”他搭上容承洲的肩膀由衷钦佩。

容承洲抿唇不语,却几不可察地松了松眉梢。

拿到手机第一时间给江茗雪报了平安,换下飞行服回到临时宿舍。

邢开宇从政委办公室里取来两份信封,一封是他自己的,另一封是容承洲的。

他将容承洲的那份递过去:“容哥,你的。”

容承洲洗完澡,正在收拾行李。垂眸瞥一眼,接过来。

本想直接把信封丢进纸篓,但里面有江茗雪送他的玉佩和她的戒指,便折了两折,先收到常服内侧口袋。

看见地上的行李箱,邢开宇问:“容哥,你收拾这么急干啥,咱们不是后天才调回去吗?”

安城这边的任务完成,他们也就要回北城了。

容承洲从衣柜里取出洗干净的T恤和衬衫,在床上叠好,一件件规整地放进行李箱。

淡声回他:“我不回部队,先回家。”

“啊?”邢开宇惊奇问,“你回家待几天啊?司令员会给你批假吗?”

“还没问。”容承洲的上衣和裤子都是分门别类放置的,随便一件都像是在叠豆腐块。

“你要不然先去问问吧,最近有金飞镖比赛,司令肯定想让你参加完再回去。”

容承洲嗯了声:“我知道了。”

随后沉默不语继续收拾。

二十分钟后,收拾完所有东西合上箱子,直接拎着行李箱去司令部和袁司令当面请假。

“什么?你今天就要回家?!”

袁司令正坐在办公椅上,听到容承洲的话“蹭”地一下站起来。

就在容承洲进门的前五分钟,他刚提交了今年的金飞镖参赛名单,第一位就是容承洲。

这可是中部战区近年来最有希望拿到这一项奖杯的飞行员,必要首当其冲。

“您撤销就行,我今年不参加。”

当事人却对此漠不关心,拒绝的话脱口而出,甚至没有一丝委婉。

“我上次的假还有二十天没有休完,再加上10天婚假,一共三十天。”

容承洲身姿端正站在办公桌前,徐徐开口:“另外,十月有31号,您干脆凑个整,给我放31天。”

袁司令:“???”

他还没说要批呢,就跟他讨价还价上了!

还放假凑整,他咋不上天呢!

袁司令眼瞅着容承洲过来看似是找他批示,却连行李箱都拎过来了。

这哪里是请假,分明就是通知他!

就算平时再满意这名得意门生,此刻也被拱起一股无名火。

司令员直接拍了一下桌子,响亮的碰撞声随之落下:“我不同意!”

他拍桌的声音和气势格外洪亮,容承洲却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被他恐吓到。

“我入伍十三年,平均年假不到十天。上次的两个月原本是我的婚假,是您临时将我召回,让我出完任务再补。如今所有任务皆已完成,抗洪期间更是一天未缺席。”

他坦荡的目光压过来,平静问:

“请问司令,我为何不能休假。”

一字字有理有据,袁司令原本还怒气冲天,大声训斥,如今却被他三言两句质问得气势全消。

不为别的,只因容承洲所说的字字属实,他无法反驳。

军人年假原有45天,但因军中需要,容承洲没有一年是休满的,十几年下来,已经积攒了一整年的假期。

但这些假期他从没向他讨要过,这是第一次,想回去补办一拖再拖的婚礼。

道理袁司令都懂,但金头盔和金飞镖大赛是整个空军军种中最重要最权威的两项赛事,不仅关系到个人,更紧密联系着部队的整体荣誉。

他作为中部战区的总指挥,哪怕再不占理,也要为了部队荣誉舔着脸争一争。

于是稍微软下些语气,试图晓之以情:“承洲啊,我知道你这些年为部队牺牲了很多,我也的确答应了你,等你出完任务给你放假。但这不是情况有变,临时发生了洪灾,耽误了半个月时间吗?”

“你也知道金飞镖大赛对咱们战区有多重要,全国每年总共就五六个名额,咱们中部战区如果一个都没拿到,那我这老脸往哪儿放啊?而且你去年已经错失了金头盔,今年要是拿了金飞镖,对你晋升军衔也大有好处。你放心,我第一个推荐的就是你,只要你去参加,今年的金飞镖一定有你的!”

容承洲微垂眼帘静静听完,随后在袁司令翘首期盼的目光下抬眸:

“谢司令抬举,明年我一定参加。”

袁司令:“……”

白得得半天。

“不是,我就想不明白了。”他背着手梗脖子,“不就一个婚礼吗?我又不是不让你办,等你参加完金飞镖大赛,我肯定不会再拦着你回去。而且你都已经延迟了一年多了,早一点办和晚一点办又有什么区别?”

容承洲只道:“再晚就要冬天了。”

“冬天怎么了?”袁司令不解,“冬天办不好吗?不仅结婚的人少,不会跟你们撞纪念日,说不定还能赶上雪景,多浪漫啊!”

容承洲单手握着行李箱提手,深蓝色军帽下,一双眉眼深邃:

“冬天穿婚纱,她会冷。”

“这……”袁司令嗫嚅了一下,硬给自己找补,“那就在室内办嘛!现在婚礼场地大部分不都在室内吗。”

容承洲却不再与他争辩,直直看向他:

“抱歉,司令。”

“我已亏欠她太多,今日我定要回去。”

说罢,他转身离开。

袁司令见软的不行,只好来硬的,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喊:

“容承洲!军令如山,你又想背处分不成!”

他音量提高好几节,语气激烈急切,连司令部紧闭的大门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路过的士兵都被吓得肩膀一抖,快步逃离。

容承洲却不为所动,依然步伐沉稳,向外走去。

只留下一道低冽磁性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回响,较之愈加冷沉:

“军令如山,容太太如天。”

第72章

与此同时, 北城元和医馆。

下午三点,江茗雪忙完手里的病人,收到容夫人的消息:

【任如霜】:茗雪, 晚上有时间吗?有一个小型聚会, 我带你见见我朋友。

【江茗雪】:有时间的, 今天病人不多, 五点能下班。

【任如霜】:好, 我提前去接你。

【江茗雪】:好的。

容承洲不在的这些天, 容夫人去哪儿玩都会问她一句,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也会差人送过来。

既然成了一家人,江茗雪就把容夫人当成妈妈看待, 尤其容夫人和她一样, 儿子不在膝下, 她作为容承洲的妻子, 自当帮他多尽尽孝道, 有时间就会陪容夫人一起去。

而且容夫人不会让她参加单纯消遣的活动浪费时间, 前几次都是带她参加国际知名画展、商业晚会, 说是让她这个儿媳陪她, 其实是带她长见识的。

这次也是一样。

晚上五点,容夫人过来接她, 先带她去做了套头发和造型,换了件简单的礼服, 然后一起到提前约定好的私人庄园。

说是小型聚会,但到场的都是北城有头有脸的豪门阔太,说是联谊更贴切。

容夫人穿着真丝旗袍,披着一条暗金披肩,一派雍容华贵。

端着香槟走到人群中, 拉着她的手向朋友们介绍:“这是我跟你常提的茗雪,我家承洲藏了好久才肯让我见的儿媳呢,文静心细,识大体,性格特别好,我都恨不得向亲家母抢过来当亲闺女。今后要是有什么好玩的活动,你们多带着点儿。”

江茗雪微笑着点头,和她们打招呼。

“早就听说江医生的大名了,还说你儿子藏媳妇,你也藏得怪严实。”一位太太亲切地过来握她的手。

“小雪可真漂亮,我家那混小子要是能给我找一个这么好的儿媳妇,我以后都不骂他了。”

容夫人故意道:“你想得还挺美,你以为谁都有我这么好的福气吗?”

宴会厅笑作一团,江茗雪笑着道谢,自然地夸几位太太气质好,举止落落大方,丝毫没有怯场。

聊到后面,几位太太都央着她给她们把脉,人到中年,难免会担心身体状况,尤其是衣食无忧的豪门富太,更是想延年益寿,多活几十年。

这对于江茗雪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且有利于宣扬元和医馆的名声,她很乐意做。大家也没有把她当成服务型医生看待,全当托朋友家的女儿帮忙,说话客气又热络。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江茗雪背后是容家和江家,以及关系密切的首富祁家。

聚会的整体氛围很轻松,比预计时间晚了半小时才结束。

道别时各位夫人都嘱咐容夫人:“下回还把小雪带过来啊,我们圈子早就该引入新鲜血液了,我就看上你儿媳妇了。”

容夫人笑着应:“好好好,下次一定。”

九点半,婆媳二人从庄园坐车回去,路上,容夫人不停地夸她。

“还是生女儿好啊,出去玩还有个伴。”任如霜握着江茗雪的手,不停感慨,“我一开始就想生女儿来着,这样就不用被她爹送到军校入伍了,谁知道容家三代单传,全是儿子。”

江茗雪垂眸笑:“就算是女儿,大概率也会被爸和爷爷送到军校,培养成一名女飞行员。”

任如霜恍然醒悟:“你说的真对,还真是他们容家男人干得出来的事。”

江茗雪抿唇浅笑。

路边的树影不停后移,容夫人聊到这里,似乎想到什么,笑意渐渐收敛,语气几分郑重:“茗雪啊,其实我每天都在庆幸,承洲娶了你。不仅是因为你很好,更因为你救了承洲,救了容家。”

江茗雪怔了怔神,没明白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

容夫人叹了口气:“其实承洲在进军校的第三年,就劝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哪怕是到孤儿院领养。但我和他爸都拒绝了,就算是我那时候才三十岁,我们也坚决不会再生第二个。”

江茗雪隐约猜到了什么:“是因为承洲吗?”

“是。”容夫人点头,聊起这件事眼中依稀闪着泪光,“承洲这孩子既无情又有情,那一年他出了一次很危险的任务,险些丧命,全程没有告诉家里人,回来之后也什么都不说。他早就打算好了,如果哪天以身殉国,还有兄弟姐妹能替他照顾我们。”

江茗雪眸光轻颤,似乎同样被牵扯到了十年前,和容夫人共情。

“他想没有后顾之忧地为国征战,施展他的抱负,但我偏不顺他的意。其他所有事我都可以依着他,唯独这件事,我绝不让步。”

“因为啊。”容夫人说到这里轻微哽咽,

“地上有牵挂,他们才会畏惧生死。”

“我希望他在天上飞的时候,能想起来家里还有我们和爷爷在等他,能让他有所顾虑,不要总是那么拼命。只可惜这孩子心太硬了,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在出任务时退让半分。”

“但现在不一样了,承洲有了茗雪你。”容夫人含着泪花笑着说,“我能感受出来,他这次回来,对这个家多了期盼,他会担心你在家里过得不好,怕见不到你,更怕留你一个人。这样他在天上飞的时候,就会多一丝求生的欲望。”

容夫人感激地看着她:“所以茗雪,你不仅救了承洲,更是救了容家。”

“我……”江茗雪喉间滞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如容夫人所说那样重要的作用,但容夫人的这些话,让她心里堵堵的。

所有人都太苦了。

偏偏所有人都没有错,连怨都无处可发。

她心疼容夫人,心疼容家,更心疼容承洲。

她希望容承洲好好活着,却更怕成为他的牵绊。

他本该是直上青云的鹰隼,不该为她盘旋。

这似乎是个无解的命题。

“哎,你看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容夫人自责道,“总之你们俩好好过日子,其他什么都不用你们担心。”

江茗雪收起复杂的情绪,点头:“好。”

容夫人又跟她聊了些轻松的话题,将沉重的氛围一笔带过。庄园离松云庭不远,司机很快将她送到楼下。

江茗雪手拉上车门把手:“妈,我先上去了。”

“诶,等一下——”容夫人拦住她。

“怎么了,妈?”江茗雪转头问。

任如霜目光悄无声息向上面瞥了一眼,随后低头在包里翻了半天,才拿出来一个包装好的丝巾盒:“这是Anlia家刚出的新款,她让我把你的一块带回来了,差点给忘了。”

江茗雪接过来:“谢谢妈和艾琳姐。如果没什么其他事,那我就上去了。”

任如霜又往上瞥了一眼,才道:“好,我这儿没事了,你快上楼吧。”

江茗雪点头,嘱咐司机路上慢点,才跟容夫人道别下车,转身上了电梯。

到了家门口,输密码进门。

刚一打开门,就闻到一股蜡烛燃烧的味道。

她蹙了下眉,关门走进去,按下墙上的开关,玄关处的灯却没亮。

眉头不由拧深几分,轻声喊:“连姨,家里停电了吗?”

没有听到回应。

如果家里没人,连姨是不会走的。

除非……

几米之隔的客厅传来微弱的灯光,江茗雪手捏紧礼服裙摆,没有顾上换鞋,带着期盼和希冀,向里面走了几步。

转角处的瓷砖地板上,一只熟悉的雕花椰子灯率先映入眼帘。

是她在海宁看到的那一只。

上面用蜡纸刻着七个字,明亮的字迹映照在烛芯下,是那样眼熟。

第一盏:“容太太,好久不见。”

心尖跟着一颤,她继续往里面走。

沿着客厅过道两侧,每隔一段距离摆着一只雕花椰子灯,上面用同样的字迹印着不同的字。

第二盏:“和你分开的每一天,我都很想你。”

第三盏:“不知道你会不会想我?我希望答案是‘会’。”

第四盏:“看到了妈给你拍的照片,今晚很漂亮。”

第五盏:“我们真正的相遇是在海宁,在此之前,我一直很排斥婚姻。”

第六盏:“但在此之后,我庆幸你需要婚姻,更庆幸你恰好选择了我。”

第七盏:“我不是一名合格的丈夫,但我又贪婪地想拥有你。”

第八盏:“我想在每一个清晨睁眼看到你。”

第九盏:“我想在傍晚走出基地时,你恰好站在夕阳下。”

第十盏:“我想在晚饭后,牵着你的手散步。”

第十一盏:“我想在梦醒的深夜,伸手就能抱到你。”

第十二盏:“这场婚姻,不是你需要我,而是我需要你。”

第十三盏:“还记得这些椰子灯吗?我最想送给你的一盏是——”

第十四盏:“瓦以湾鲁。”

第十五盏:“这句话的翻译我告诉过你,现在我想再讲一遍给你听。”

第十六盏:“珮珮,我喜欢你。”

椰子灯从客厅延伸到玻璃门,再到外面高高的露台。

从“好久不见”开始,到“我喜欢你”结束,一共十六盏椰子灯。

空气中散发着椰子灯清新的香薰气味,是独属于海宁的海风味道,台阶和地面上铺满一地花瓣,暖色灯串照亮璀璨的城市天际线。

江茗雪穿着一件香槟色礼裙,踩着纤细的高跟鞋,沿着花路拾阶而上,微风吹起她的头发,拂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些潮湿和咸意,好似回到了海宁。

她一步步向上走,视线逐渐开阔,一点点看清容承洲的脸。

那个朝思暮想的男人,就那样出现在她面前,捧着一束蓝白相间的白色桔梗和小飞燕。

桔梗是永恒,小飞燕象征自由。

他身姿绰约,站在暮色中,身后是波光粼粼的湖面和星光楼宇。

深邃的眼眸望向她,似乎闪着细碎的光。

他抬起脚步,剩下的路由他来走。

随着距离逐渐拉近,男人清隽的面容越来越清晰。

他双手捧花递到她手中:“虽然我们已经领证一年有余,但还是想向你郑重求一次婚。”

他穿着一袭她最喜欢的深蓝色军装,肩线整齐利落,手中拿着她那枚被他扣下的婚戒,郑重地问:

“珮珮,你愿意嫁给我吗。”

第73章

夜风中充斥着椰子香薰的海风气息, 桔梗花淡雅清幽的香气,混杂着小飞燕的青草味,但最浓郁的却是眼前男人身上的雪松木香。

本身很淡, 却散发得浓烈, 一如他此刻。

江茗雪抱着花, 有些微怔地站在原地。

突然回来的惊喜, 正式庄重的表白, 以及意料之外的求婚。

三者一齐像海浪一样压过来, 将她淹没。

她恍然想到,容夫人今日临走时不断向上看的举动,原来今晚的聚会带她交际是假, 给容承洲拖延时间才是真。

她曾说过想在秋天办完婚礼, 他就真的在秋天回来了。

喜色渐渐爬上眉梢, 她莞尔一笑, 将自己的左手递给他, 缓慢又郑重地回应:

“我愿意。”

当初是她主动邀请他结婚, 如今被正式求婚的却是她。

他们之间的每一个流程都没有按照常规进行, 可每一个流程都没有少。

即便是已知的答案, 但容承洲还是难以自抑地指尖一僵,握着戒指的手收紧, 带着不易察觉的细微颤抖,缓慢而珍重地将婚戒戴进她的左手无名指。

金属戒环恰到好处地套在她纤细的无名指上, 为她戴上钻戒,他却没有松开手。

而是紧紧攥在手心里,注视了几秒,而后俯下身,炙热的温度落在戒指和她的指节上。

他穿着军装不能下跪, 却深深弯下了脊梁。

江茗雪滞了一瞬,随后反手握住他的,手腕用力向上抬。

轻声对他说:“容承洲,不要弯腰。”

军装加身,他当永远有挺拔的英姿,骄傲的脊梁。

而不是为她屈下头颅。

男人的薄唇渐渐抿直,墨色的眼中似乎有什么浓烈的情绪翻涌着。

他的妻子,总是这样将他和他的忠义放在首位。

让他的愧疚日增,爱随之满溢。

早已不能仅仅用喜欢形容。

他微微低垂着眼,落在妻子精致的容颜上。

她今日的妆容比往日多了些气色,眼尾添了点柔和的弧度,让他挪不开眼。

他不再克制自己的思念,抬手将她拥入怀中。

紧紧地抱着他的妻子。

江茗雪一手抱着花,另一手环住他的腰,轻轻安抚着:

“你回来就好。”

夜风习习,裹着凉意。

江茗雪今晚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一字肩礼服。

容承洲脱下军装外套,披在她身上,并排坐在露台长椅上,让她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远处一望无际的湖面和璀璨的高楼大厦,身后是燃烧到一半的椰子灯。

这是独属于他们夫妻二人的静谧,没有家人和朋友的打扰。

“我还以为你还有好久才能回来。”江茗雪轻声说。

第一次一走就是一年,她早就做好了等一年半载的心理准备。

“任务做完就回来了。”容承洲揽着她纤薄的肩膀,淡声说。

“你这次能待多久?”

“一个月。”

江茗雪又喜又惊地抬头:“你们领导给你批啦?”

他今年已经休了快一个半月,竟然还能请这么久。

容承洲语滞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地嗯了声:“批了。”

他自己批了。

“是那位袁司令吗?”江茗雪睁着烁亮的眼睛,语气轻快,“他可真是好人。”

容承洲抿唇,捏了捏天真妻子的肩头:“别夸他了,说说我们婚礼的事。”

“这周六有空吗?10月26日,九月初五,也是个好日子。”他说。

江茗雪微抬下巴:“这么快吗?”

今天已经周一了,她还什么都没准备呢。

容承洲嗯了声:“早点办完安心。”

上次两家人一起挑选许久宜嫁娶的日子,最后因为他临时被召回而不了了之。

在一个月前离家时他就已经想好,下次回来就办婚礼,以免夜长梦多,再出现相同的情况。

他走得干脆,留下来的人才最难受。

他不想让她再经历一次,所以选在了最近的周六。

所有场地、婚纱、仪式都是早已订好的,若不是考虑到江茗雪要工作,她们医馆所有人都要来参加,不能在周内闭馆,他恨不得明天就举办婚礼。

江茗雪掰着手指算了算日子,赶一赶也差不多:“好,那就这周六。”

容承洲紧张了一天的眉头终于舒缓:“好。”

从下午两点下飞机,三点到松云庭,他就在家里准备场地。

椰子灯是早些时候,托卢教官联系海宁集市上那位老人寄来的,花是候机室订的,就连让容夫人带江茗雪去参加聚会,找正当理由为她化妆穿礼服,都是今天中午临时决定的。

幸好江茗雪今天上班,白天不在家,不然他什么惊喜都藏不住。

“容承洲,你这次的任务是不是很危险啊。”

江茗雪窝在他怀里,还是问出了一直想问又不敢的问题。

男人神色几不可察滞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常,云淡风轻说:“还好,不危险。”

江茗雪不信:“那怎么会非要你去做呢?”

从前她不会过问容承洲的任务性质,她相信他的能力,而且现在处于和平年代,应该很少会出现意外。

但这次的洪灾和容夫人的话,让她意识到,和平和安宁是祖国将最美好的一面展现给他们,但背后究竟牺牲了多少消防员、缉毒警察和边境军人,没有人公开,也就不会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