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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随着一声尖锐的叫喊声,附近的御前卫军持刀赶到,噗通噗通,一个个如同下饺子一样跳入水里。

入夜前,太液池里热闹了一番,待皇后知晓时,皇帝已被挪回寝殿,裹着毯子瑟瑟发抖。

季明音匆匆赶来,院正正在给皇帝把脉,眉头紧皱,她走到皇帝榻前。

李珵脸色发白,容色憔悴,季明音心中揪了起来:“陛下怎地落水,太液池里的水最冷。”

太液池畔树木成荫,遮天蔽日,水色清澈,水下阴寒,晚间落入水里,如同寒冬腊月掉入水里。

李珵垂下眼,带着不经意间的愧疚:“鱼儿咬钩,似乎是太大,将朕拉入水里了。”

“莫不是有水鬼?”一侧的宫娥尖叫出声,“奴婢家乡便有人说,水鬼都是溺死之人,无法投胎,必须要拉活人入水,用活人的命换自己投胎的机会。”

一番话,让众人变色。

李珵悄悄抬眼,瞄了眼皇后,心虚极了,恰见皇后蹙眉,她不忍心她担忧,急急开口:“我无事,只是觉得有些冷罢了,待喝些姜汤就好了。”

院正收回手,朝着皇后揖礼:“陛下身子未愈,又遇阴寒水浸泡,怕是会感染风寒,臣先开药,若夜里发烧,臣再来。”

“会发烧吗?”季明音心口一颤,脊背挺得僵直,发烧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高烧不退会要人命。

尤其她自己醒来时候高烧不退,脑海里一片空白,过往的一切都因高烧而消散。

季明音害怕,捏了捏手心,院正面露苦色:“殿下是不知太液池的池水有多凉,尤其是连绵阴雨季,更要当心。”

一番话说得李珵愧疚得抬不起头,她惯来心善,不喜给人添麻烦,如今不仅是添麻烦,还让人跟着担心她。

“我下回不去钓鱼了。”她立即做出保证。

季明音沉沉地盯着院正半晌,道:“劳烦院正留下,若半夜发烧,劳烦您辛苦些照顾陛下。”

院正闻言,颔首答应下来:“臣让人去抓药。”

殿内立即忙碌起来,药童贴着药箱跟着院正一道出殿。

季明音担忧的目光落在李珵身上,自己是体弱多病,待入宫后才觉得皇帝才真是多病,身上有旧疾,还不知道收敛。

让人跟着操碎了心。

“你来坐。”皇帝朝她招招手,眼神清湛,小脸却是苍白的,唇红齿白,带着年少才有的稚气。

季明音走过去,在榻沿坐下来,凝着小皇帝:“陛下怎地想起来去垂钓?”

“闲来无事,想念太液池内的鱼肉了,自己钓上来的才觉得好吃。”李珵垂着眼皮,双手握着毯子,模样可怜极了。

二人虽说成亲,但季明音地位来源于她,哪怕她犯错了,自己都不敢责怪她。

“好了,先喝姜汤。”季明音无奈叹气,说不得又不敢骂,唯有伸手抱抱她,“没事儿,下水的时候害怕吗?”

人在溺水的时候如同惊弓之鸟,内心惶恐,就算捞上来也会后怕。

皇后既然来安慰,李珵自然受用,歪歪倒倒地躺在她的腿上,慢吞吞地吐出一口浊气,开始装病:“我有些冷。”

闻言,季明音不疑,伸手摸摸她的脸颊,凉凉的,刚摸一下,李珵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脖颈上带去:“你摸摸这里,是不是凉的,感觉一阵风灌进来。”

季明音被迫捏了捏她脖子上的软肉,触手温暖,不凉。

“冷的话就躺好,我让人给你加一床被子。”皇后心软,没有探出她眼底的笑容,吩咐人去拿被子拿热水。

忙碌一下午的李师傅终于心满意足地躺在皇后身上,闻着她身上的香味,慢悠悠地闭上眼睛,享受着皇后的照顾。

榻前的烛火微动,一瞬间,极亮的明光落在皇后身上,金质玉相,美艳动人。

院正的话一语即中,后半夜时候,季明音醒来,怀中人身子滚烫,吓得她困意都消失了,披了衣裳让人去请院正过来。

李珵自己烧得浑浑噩噩,小脸通红,碎发黏在颊上,一眼看去,整个人憔悴至极。

院正诊了脉,开药方抓药,让人用冷帕子给小皇帝降温。

到了天亮,热度不减,反而烧得更厉害。

季明音展示出骨子里的气势威仪,吩咐人去左相府上传话,今日朝会暂免,端午事宜交给左相安排,端午宴取消。

皇帝高烧不退,没有心思开宴,但午时会赐菜,各府一道菜,算作取消端午宴的补偿。

消息送到府上,天色还没亮,沈明书闻讯从榻上起来,拨开腰间缠着自己的双手,紧张地掀开锦帐:“陛下高烧不退?”

“内侍是这么说的,旨意由皇后颁布的。”

沈明书眼神幽幽,怎么在这等关口上发烧呢。小皇帝身子不错的,平日里活蹦乱跳,她爱骑射,锻炼身子,不是体弱的病症。

“我知道,待我更衣入宫面见皇后殿下。”

见不到皇帝,见一见皇后也是一样的,她觉得就算皇帝昏迷不去,皇后也会稳住朝朝堂。

谁让她是曾经监国的太后沈怀殷呢。

屏风外的声音吵醒了睡懒觉的人,她抬起来头,脖颈下露出雪白中带着红痕的肌肤,美色诱人。

刚抬头,沈明书将她脑袋摁了回去,“我先入宫去,不要出府,今日有变。”

“你耍无赖,说好让我今日出门去玩儿的。”

姚瑶登时就醒了,气呼呼地看着沈明书,恨不得上前咬她一口,这人真是无耻,昨晚诱她献身,由着她摆弄各种姿势换取今日出府看龙舟的机会。

没成想,清早起来就变了,当真是厚颜无耻。

沈明书深深看她一眼,忧心忡忡,心软地哄她:“陛下病了,我怕出事。”

“能出哪门子事,我好得很,是你、是你说话不做数。”姚瑶要气炸了,星眸圆瞪,“沈明书,你骗我……”

话没说完,沈明书用自己的唇角堵住她未完的话。

出门的事情晚了半个时辰,匆匆赶入宫,果然是皇后在寝殿内。

皇后没有避开她,甚至屏退众人亲自见她,敞开话说:“陛下昨夜落入太液池,半夜高烧,今日怕是无法起榻,劳烦左相代为主持端午事宜。”

皇后说得情真意切,沈明书面上谦逊,老狐狸的她听出些名堂,小皇帝没事去太液池做什么。

偏偏昨日落水,今日不用出席,皇后自然不会见人。

沈明书自己琢磨了下,想听其中名堂,她是帝党,扶持李珵到今日,李珵是她恩人,也是她的君主。就算知晓李珵的心思,她也不会揭破的。

相反,她会帮助李珵隐瞒此事,当做回报陛下替她隐瞒调兵一事的恩情。

“殿下言重了,您照顾好陛下,外面的事情臣去善后。”沈明书朝着皇后揖首,主动揽下此事。

沈明书匆匆入殿,匆匆出宫。

季明音低低叹了口气,心念乱转时,皇帝醒了,眼睛烧得发红,但目光殷殷地望着榻前的人:“皇后,朕要见左相。”

“臣妾让左相去主持相应事宜,左相也答应下来,您好好休息即可。”季鸣音听着她沙哑的声音,心口莫名一疼。

身体的反应很快,快到她反应不过来。

这是怎么了?

季明音捂着自己的心口,心口阵阵抽痛,李珵却已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高烧烧得她唇角起皮,眼尾更是浸着一抹红,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陛下,喝水。”季明音选择上前将人扶起来,接过女官递来的水杯,小心地递到皇帝的嘴边。

李珵浑浑噩噩,皇后让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让喝水就喝水,喝了一大杯水,喉咙依旧疼得厉害。

她喝得太快,季明音下意识开口:“还要吗?”

李珵摇首,靠着她的肩膀,整个人像是小小的火炉。

季明音微微抬首,示意女官去取药。

待女官出去后,季明音才伸手摸摸她的脸,脸颊比起身子更烫,也不知何时能退烧。

不知为何,她生起一股无奈,家中孩子不听话,调皮玩闹伤害了自己,而她还不能说不能责怪,只能捧在手心中哄着。

女官将汤药送来,季明音接过先试试温度,再喂给李珵。

李珵虽说病了,但很听话,一勺一勺地将汤药喝了,不忘嘱咐皇后:“遇事去找沈明书。”

“好,我知道了。”季明音颔首,她知道李珵前几日为沈明书周旋一番,沈明书愈发效忠她,不会生起二心。

李珵喝过汤药后便睡不着了,由着皇后扶着躺下,睁着酸涩的眼睛看着横梁,鬼使神差地说:“那年我病得快死了,你都没有来看我。”

烧得说糊涂话了。季明音摸摸她的脑袋,尽力去哄她:“这回我在你身边,我不会抛弃你。”

就当是哄孩子了。

李珵却转头看着她,眼睫发颤:“真的吗?”那会我病了半月,太医说我要死了,去禀明先帝,先帝都来看我,唯独你没有。

“真的。”季明音莞尔,替她掖好被角,声音温柔极了。

是梦是假象,李珵不愿去深究,浑身难受,忽冷忽热,紧紧闭着眼睛,呼吸都觉得烫。

皇帝高烧不退,今日的端午龙舟赛在规定时间内举行,许多世家贵族早早地定好看台,各自下注,赌哪家龙舟会赢了比赛。

如此盛事,不过一年一回,长公主与大长公主们都出面赏玩,李瑜亲自给沭阳大长公主剥了葡萄,葡萄是时令水果,眼下也是刚上市不久。

李瑜将剥过皮的葡萄放在碗里,一面笑吟吟地开口:“自从阿姐成亲后,我还未曾见过新皇后,听闻姨母曾是迎亲使,新皇后可貌美?”

烈日当头,沭阳无端生起一股冷汗,抿了抿唇角,侧过身子,随口应付:“貌美是自然的。”

“哦,是吗?”李瑜笑了一声,明光之下,漆黑的眼眸里浮现几分冷意,“是何模样?”

沭阳笑不出来,她得了小皇帝给的好处,不好乱说,再者只是相似,没有办法确认那就是死去的太后沈怀殷。

但李瑜咄咄相逼,她猜出几分名堂,便劝说李瑜:“你管你阿姐的房中事做什么,你看看你阿姐阿妹都成亲了,独你一人孤独,不如姨母给你拿主意,是喜欢郎君还是小姑娘?”

“我都不喜欢。”李瑜直接拒绝,用帕子擦擦手,转头看向护城河,未曾想到沭阳姨母也被李珵收买了。

想来坐在那个位置上,要什么便有什么,哪怕她做了大逆不道、颠倒人伦的事情也不会觉得她错,反而会高高兴兴地附和,替她隐瞒。

这就是皇帝。

赛事过半,李瑜离开,走下高台时,阳光落在她白净的面容上,照见她眼中的狠厉。

“殿下,宫里传来消息,陛下染恙,宫宴取消。”

“哦?”李瑜勾起唇角,语气淡淡,如今看来,当真是有问题。

端午宴是大宴,且今年是李珵登基的第一年,设宴彰显帝王威仪。按理来说,也是新后笼络朝臣家眷最好的机会。

皇帝染恙是不是真,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李珵心里有鬼,藏得了一时,难不成还能藏一世不成。

她不信,李珵可以将这位皇后藏一辈子不见人。

宫廷守卫森严,沈怀殷经营多年,李瑜压根无法插手,后沈怀殷‘死了’,李珵接手,将宫廷守得如铁桶,任由李瑜使出浑身力气也没有占得一丝便宜。

她越这么做,越透露出可疑。

午时,御前卫将菜送入各府,李瑜也得到一道菜,简单的笋子与肉。

她自然不会去吃菜,这一手,算是补偿朝臣,这种做法,倒与道貌岸然的沈怀殷有几分相似。

李瑜唤来一只狗,将肉挑出来丢在地上,狗立即扑上来,狼吞虎咽。

李珵,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

皇帝染恙,朝政托于丞相手中,宫廷事宜由皇后打理,各部有条不紊的运转。

李珵醒醒睡睡,难受得睁开眼睛,看到熟悉的人后便又闭上眼睛。

她的高烧一直没有退,烧了一天,院正愁得不行,宫廷内气氛低迷。

临下值时,许溪被留下,副院正勒令整理库房的药材。

许溪疑惑地看着对方:“这些都是药童整理的。”

“药童们也忙,许太医无事,不如您来?”对方玩味地看着她,语气中带了鄙夷。

自从沈太后殁了,皇帝就再也未曾召见过许溪,她本就是毫无根基,凭借着太后与皇帝的喜欢才可入宫为太医。如今一个死了,一个对她不搭理,许溪的弱势便显了出来。

许溪游走四方,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当即怒怼:“我的职责中没有这件事,你若觉得药童来不及,你自己去做。”

“许溪,你是什么态度?”副院正被激怒了,“这是我命令你做的事情,你在太医院一日,便要受我命令一日。”

许溪讥讽:“拿着鸡毛当令箭,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我喜欢这里吗?不做也罢,我自与陛下辞官,岂会受你侮辱。”

言罢,她扫了一眼同僚,都是些酒囊饭袋,若是他们有用,陛下岂会千里寻她回京。

许溪当场撂挑子不干了,转身离开太医院。

同僚们上前劝说她:“别生气,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就是就是,整理库房就当做是熟悉药材,何必与上司过不去。许溪,你还年轻,岂可自毁前途。”

许溪游走四方,无拘无束惯了,任由旁人劝说也无动于衷,大步离开。

出了宫门,疾驰出城,一口气爬上道观,山间阴冷漆黑,她生生爬出一身汗。

至山门前,她没有敲门,而是靠着门坐下来,回京数日,她体会到从云端跌至谷底的滋味。

初入京,她是皇帝的座上宾,太后的御用太医,在太医院时人人捧着她,副院正对她更是十分和煦。

太后殁,陛下立新后,她便从云端掉了下来,长久*未曾召见她,她便成了无用的太医。

她初入京城,世家们觉得她年轻,故而来请太医时从不看她一眼。

久而久之,她便成了人人可欺的无名太医。

今日无月无星,山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但这里让她感觉到安心,甚至靠着门,她都觉得一身疲惫舒缓,心灵得到抚慰。

她的初衷便是游走天下,救死扶伤,宫里不留她,她便出京,继续行医,岂会受那等小人欺辱。

许溪自己想通了,哼哼唧唧地站起来,转身敲门。

婢女闻声而至,提灯过来,“谁啊。”

“是我,许溪。”

婢女粲然一笑,上前拉开门:“是许姑娘,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观主还没有休息。”

“谢谢你。”许溪上前道谢,大步朝点灯的主屋走过去。

山间寂静,一呼一吸都听得十分清楚,许溪感觉到自己的呼吸粗重,甚至心跳到了嗓子眼。

看着眼前的屋门,她生起退却的心思,如果老师知道她在外丢人,会不会生气?

犹豫间,屋门打开,观主站在门口,身上披着青色的外衣,手中托着灯台,分明是被吵醒了。

许溪见老师这等模样,心中愈发不安,可她就是想过来,哪怕什么都不做,看一眼老师就够了。

“外面冷,先进来。”观主没有询问她为何半夜过来,只轻唤一声,又嘱咐婢女去做些吃的。

吩咐过后,观主转身回屋,不忘将烛台递给学生,冷风吹来,她伸手拢了拢身上的衣襟。

半夜来打扰人,着实是不规矩。许溪在外是沉稳的大夫,可到了老师面前,她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希望可以得到重视与宠爱的孩子。

“老师,对不起。”许溪耷拉着脑袋,太医院内的豪情都消失得干干净净,进去后,提起衣摆朝老师跪了下去:“老师,我、我不想做太医了。”

“不想做就不做。”观主语气亲昵,她也曾是皇室中人,知晓宫内拜高踩低,更知晓许溪没有靠山,走得艰难。

阿念得到心上人,为保护秘密,自然不会再召见许溪。

没有皇帝宠爱的许溪,寸步难行。

她俯身在桌旁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一时间,心中也是难受。

“老师,陛下病了,但她没有令我诊脉,副院正开始欺负我……”

许溪低头,絮絮叨叨说着今日发生的事情,观主却觉得两耳嗡鸣,抓住许溪没有注意到的重点:“陛下病了?何症?”

“啊……”

许溪怔了下来,脱口而出:“我听说是高烧不退。院正昨夜去了以后就没有回来,大概有些棘手。”

老师怎么会问陛下的事。

她疑惑不解,仰首去看老师。观主面色阴沉,若有所思,看得许溪不解:“老师,你怎么这么在意陛下的事?”

“她是天子,身上肩负天下。”

观主声音徐徐,带着一股缥缈,更多的唏嘘。

许溪被说服了,从地上爬起来,搬起一旁的凳子,挤到老师跟前坐下,絮絮地说:“陛下身子不算强健,但也不弱,院正过去后让人回来拿药,我悄悄看了药方,是高热、风寒的病症。药效下得重,我猜陛下这两日不会轻易退烧。”

身子弱的人,下药便会轻。

昨夜的药方,分明是药效重,对于普通人来说,那就是重度风寒。

观主沉默不言,前几日她去过宫里,阿念的身子被旧疾拖累,若不然,也是活蹦乱跳的。

“你将药方写给我看看。”观主起身去拿纸笔。

许溪不知老师的意思,依言行事,一一写出药材名与用量。

最后,递给老师。

观主细细揣摩一遍,由此推算出病人的症状,“你说得很对,高烧不退。”

说完这句话,观主不免忧愁,帝后还真是心有灵犀,两人今年都发高烧,真是多灾多难。

“罢了,不管她们,你去休息,自己想想日后的路怎么走。”观主无可奈何地放下药方,她刚出宫几日,不好再入宫,若再不退烧,皇后也会来请她的。

不到最后一步,皇后不会来找她的。

许溪唉声叹气,告诉老师:“我不想留在京城,老师,你随我一起出城去看看,如何?外面风光无限,您为何要独守在这里?”

她不明白她的老师为何固步自封,明明可以下山开药铺可以救治更多的人,偏隅一地就是自己想要的吗?

清风观太小了,这座山也太高了,老师的一生葬送于此,值得吗?

“老师,你可以下山去看看。这里有什么值得让您留恋的?”

观主浅笑,温柔地回应她:“我喜欢清净,不喜热闹,这里很适合我。小溪,你还年轻,你可以出去看看。去休息。”

许溪还想再劝,她想带老师去云游,“老师……”

观主起身,拿着药单往内室走去。在许溪看不到的地方,她蹙紧眉头,烧了一天一夜,再不退烧,对身子损害极大。

她忧心忡忡,同样的是皇后也跟着担忧,院正陪她一道守着,寒气似乎激发了李珵体内的虚弱,一瞬间,洪水扑近,将李珵彻底击垮。

吃过药后,李珵陷入昏睡中。

又烧了一夜后,沈明书求见皇帝。

皇后亲自去见她。

殿内威仪,寂静无声,皇后坐在主位上,气势大显,她的眼神多了一抹神采,与沈太后不同。

沈明书记得自己与沈太后的最后一面。

沈太后眼中死气沉沉,像是被人剥夺了希望,留下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她在黑暗中逐渐颓靡,至最后,只有绝望。

眼前的季皇后则不同,顾盼生辉,螓首蛾眉,骨子里散着威仪与气势。

眼睛是人的灵魂,季皇后的眼睛则赋予生的希望。

“殿下。”沈明书上前揖首,“不知陛下病情如何?”

“还未醒,左相可是有要事?”季明音神色不展,打起精神与左相交涉,“如有要事,可与我说来。”

这句话恰好说进沈明书的心里,测试眼前人是不是沈怀殷,只要给她一份奏疏。

若只是季皇后,对政事一窍不通。

若是披着季家女儿皮囊的沈太后,自然会给予完美的答复。

沈明书好整以暇地等着皇后答复。

季明音接过奏疏,是江南水患,阴雨连绵,多会引起水患。

“此事本宫一人难以决断,你先开小朝会,本宫也过去,与你们一道商议,如何?”

沈明书含笑,“殿下果断,臣立即去安排,不过您去后,需坐在屏风后,后宫虽说可以干政,但当年上官皇后立一道屏风彰显天子威仪。”

最后一句话是沈明书自己胡诌的。

季明音深信不疑,“好,沈相去安排。”

沈明书再度揖首,俯身退出去。

转身的时刻,她的嘴角出现一抹笑容,小皇帝胆子不小啊!

****

小朝会定在午后时分,皇后先到,坐在屏风后,朝臣陆陆续续过来。

但沈明书没有通知李瑜,只请来各部之长,兵部尚书不在其中。

人到齐时,沈明书说清江南水患,当务之急是拨兵前往,一则赈灾,二则是压制不法之徒,以免发生暴乱。

只是谁去合适?

众人商议人选,争论不休。

就在争论之际,内侍匆匆而至:“皇后殿下,晋阳长公主求见您。”

沈明书蹙眉:“正在商议要事,你让殿下回去,明日再见,水患要紧。”

内侍匆匆回禀李瑜。

李瑜知晓会是这句话,也不恼怒,只问:“是皇后否决的?”

“是左相大人。皇后未曾说话。”

李瑜倒是吃惊,没想到是沈明书。她以为皇后心虚,不敢见她,但出头的却是左相。

那沈明书也是内情人?

李瑜也说不清,都道沈明书为人清正,恪守规矩,按理来说,她不会让李珵做下这么荒唐的事情。

既然不见,她只能回去,不能硬闯。

李瑜走后,众人商议出合适的人选,很快便散了。季明音匆匆回到寝殿,皇帝醒了,热也退了些,正在喝汤药。

“前面有要事?”李珵端着汤药,眸色晶莹,直勾勾地看着皇后。

虽说是发烧,但她的精神还算不错,季明音微微放心,道:“有要事,沈相处理好了。”

“你见过沈相?”李珵咬了舌尖,疼得一颤,紧紧地捏着汤碗。

季明音上前,面色如旧,见她如此吃惊,温声解释:“见过,你若觉得不妥,我下回不见了。”

“不不不。”李珵紧张地结巴,一味摇首:“怎么会呢,该见还是要见的。”

李珵努力振作,沈明书那个老狐狸肯定已经发现皇后的身份,不过她既然未曾说,也是好事。

知情也无妨,只要闭口不言,自己依旧可以信任她。

李珵深吸一口气,握着皇后的手,慢慢地接过汤碗,自己一口将剩余的汤药闷下去。

女官将空碗带了下去,季明音扶着她躺下:“饿不饿,喝些清粥,如何?”

“嗯,听你的。”李珵揉了揉眼睛,眼睛酸涩不已,索性闭眼,转身去抱住皇后的腰肢,享受来之不易的温馨。

她身上还是有些烫,但比昨日好多了,季明音渐渐放心,伸手摸摸她后脑的长发。

李珵转首去蹭蹭她的小腹,有些痒,一股热意随之而来,季明音及时伸手按住她的脑袋:“别闹。”

“姐姐,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圆房?”

李珵旧话重提,不免沮丧,病中的容颜更显憔悴,季明音却拍拍她的肩膀:“你先好起来再说,下回不许往水边跑。”

“晓得了。”李珵叹气,十分不满,但又不敢生气,只能语焉不详地埋怨一句:“就晓得糊弄我。”

好起来后就会圆房吗

这是不可能的。

李珵气呼呼地坐起来,凶神恶煞地看着她,捧起她的脸颊便亲上去。

季明音吓了一跳,热气氤氲,吓得她险些将人推开。

李珵看似凶狠,可动作很轻,舌尖微微扫过唇瓣,像是秋风拂过,掠起一圈圈涟漪。

惊吓后,季明音自己先缓和过来,伸手去抱着她。她的放纵,给予李珵勇气。李珵慢慢地撬开舌尖,纠缠她。

唇齿相贴的滋味让季明音徐徐安静下来,呼吸渐重时,她推开李珵,羞得面红耳赤。

李珵波澜不惊的面上添了几分得意,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尖,随后躺下来,害怕被兴师问罪。

殿内寂静下来,季明音的呼吸声粗重,慢慢地调整过来,她回头看着装睡觉的李珵,气得去揪她耳朵:“高兴了?”

“是高兴,我亲一亲你,觉得病都好了?”李珵被揪得歪了脑袋,扬唇浅笑,带着小小的得意。

季明音才不会信她的鬼话,花言巧语,一朝皇帝像是口蜜腹剑的伪君子。

女官端了膳食过来,打断两人之间的对话,季明音扶着李珵坐起来,亲自给她喂粥。

眼前人,温婉如水,气质高华,要紧的是她心里只有她,李珵这么一想,快活极了。

很快,一碗粥见底,季明音替她擦擦嘴,“好好休息,不要担心其他的事情。”

李珵这一病,显出皇后处变不惊的能力,甚至可以调和前朝,将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

旁人不知她的能力,李珵深谙其魅力,安心养病。

皇帝病后,两位长公主前来求见,都被否决。

李瑜冷笑,李瑾纳闷,小脸上带着不满:“大姐姐怎地不见我。是不是怕过了病气给我。”

“许是吧。”李瑜漫不经心地回应一句,回头看向象征着无上权力的殿宇,早晚有一日,她会将李珵从帝位上拉下来,踩在脚底下。

两人心思各异,一道入宫,一道出宫,李瑜贴心地将妹妹送回公主府,免得被人冲撞。

皇帝一病,便是半月,朝政由沈相代为处理,期间皇后也曾问话,但每回见面皇后都坐在屏风后,一问一答,皇后处理得十分妥帖,也让人心服口服。

半月后,皇帝还朝,朝政如旧,待散朝后,她想起许溪,令人去找。

找了一圈,皆不见许太医,副院正道许溪已辞官。

内侍震惊,来不及多想,急匆匆地回去禀报皇帝陛下。

“辞官?”李珵惊讶,她本想给许溪赐金银,令其离开,既然人走了,也没有必要再去追究。

从今往外,也不会有人提及此事。

烂进骨子里,烂到她带入棺材里。

****

初夏已见热意,待入仲夏,京城便会变成蒸笼。李珵自己热也不怕,但皇后身子弱,她想着,既然无事就让皇后去行宫避暑。

念头一出就被自己抛开,万一遇上不长眼的东西就不好了。

李瑜数度想拜见皇后,皆被她驳回,此人贼心不死。

李珵仰首,素净的面容上露出狠厉,既然她贼心不死,那就给她一次机会。

李瑜不死,她与皇后无法安定。旁人不会在意皇后是不是沈太后,就算见到了皇后,心中起疑,不会多管闲事。如同沭阳大长公主,如同沈相,事不关己,皆不会在意。

他们都很聪明,不会因为这些小事与她不和,甚至冒犯天子。

唯有李瑜,一心惦记着皇权,想要自己做女帝,处处寻找她的把柄。

李珵翻开下面呈上来的奏疏,粗略扫一眼,眼眸深深,既然李瑜想见皇后,那就给她机会,看她可能把握得住。

外面骄阳似火,唯独山中清凉,许溪闲来无事,去后院药圃里摘了些药草,整理好,放在前院晾晒。

做完这些,临近午时,累出一身汗,她擦擦汗水,直接跑进屋。

“老师?”

她钻进屋里,一阵清凉拂来,冷意钻入肌肤里,遍体凉快。

观主低头翻看医书,青衫衬得侧影缥缈,她悄悄走过去:“老师,您要出去走走吗?”

“不去,你如今也自由了,想去哪里都可。”

“不要,我想陪着您。我觉得您在这里埋没您一身才华,您的医术比宫里的院正都强。”许溪谄媚急了,笑呵呵地夸赞老师,一面哄她:“我们去山下开个药铺,救死扶伤,可以救治更多的人。老师,您的医术当真是很厉害的。”

观主蓦然抬头,生无可恋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许溪略显不满,语气低沉下来:“我不明白,从小到大,您都不肯迈出道观的门,您为何要困住自己呢?”

这么多年来,她劝过不下百回,希望老师可以脱离束缚,迈出那道门槛。

那时她不足二十岁,正是青春,偏偏整日一袭道袍,醉心于医术上。

学医本就是为了救人,可老师束缚自己,待在这里,哪怕旁人求上门,她都不愿出去。唯有病人自己摸索过来,她才会答应救治。

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26章 缠着她不放。

清风观的观主十五岁便入道观,如今已有十八年。

她不过三十三岁,却将自己困在此地十八年,如果只是十八年,许溪觉得自己也该认,可如今远远不止十八年。

甚至,她的后半生都将葬送在此地。

许溪深深凝着面前矜贵高雅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凭什么要被困在山上。

自她懂事起,老师不过花信之龄,本该是鲜活的年岁,可她终日一袭道袍,时常看着山门发呆,老师是想出去的。

那道山门似乎裹挟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的老师困住,如同绳索,深深捆住了她的心。

许溪倔强地看着老师:“您的医术有何用呢?”

观主沉默,低头看着自己一双干净的手,医术有什么用呢?

不过慰藉自己罢了。

告诉自己,自己还有几分用处,还可以救助来求医的百姓。

“小溪,你还年轻……”

“不,老师,您最年轻的岁月是在这里度过。不要说我还年轻,我年轻又怎么样,您年轻的时候也葬送在这里的。”

许溪怒吼,眼中闪着不甘与愤恨,“老师,您看看,山门那里什么都没有,您自己可以走出去,学生不知,究竟是什么让您止步不前,让您连那道门都不敢出去。”

许溪目光如火炬,沉沉刺来。

“您看看您……”许溪欲言又止,只见老师坐在暗中,衣袍干净,清正得快要羽化成仙,但她是人,会知疼知怕,会有七情六欲。

她再是激动,也换不来观主的一抹眼神,她面上波澜不惊,问学生:“你可知我叫什么?”

“不知,我连您姓什么都不知道。”许溪面露痛苦,她在想老师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这么多年来为何从未见到她的家人。

她若是孤苦一人,谁帮她在山中建造一座道观。

这座道观占地广,前院后院,屋舍用材都是最好的,这里就像是一座精致的囚笼,将她的老师困住了。

她曾猜疑老师是哪家大户的女儿,做错事情被罚来此地陪伴青灯古佛。可是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来找她,就算是犯错的人,家人也该来看望。

没有!

从未有人来看过。

她的老师就像是孤家寡人,孤独地活在世上。

许溪撩起衣摆,深深跪了下来,仰首望着老师:“老师,您能告诉我,您为何不下山?”

观主沉寂多年的心终于轻轻浮动,她质问自己的学生:“小溪,为何要下山呢?”

许溪说:“因为您是人。您有感情,您有欲望,这里空寂,山下是人间。”

而观主深深摇首,眼皮轻翻,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我已经习惯这里的生活,我醉心于医术,想要超过以往的自己。”

“您不是醉心于医术,您是在逼迫罪自己在枯燥的生活中找些事情做。”许溪努力辩驳,情绪激动,“老师,您看看我,您要困住自己多久?”

她凝着老师的眉眼,老师的目色干净得如同清水中滴了墨,是什么脏了她?

“老师,您有苦衷,对吗?您告诉我,我帮您。”

观主就当听不见学生的嘀嘀咕咕,“我厌倦了山下的生活,小溪,你还年轻,你可以去领略山河风光,见识人间美景。”

她的再次拒绝,让许溪颓然,落寞地起身,不发一语地走出去,走到门口,迎着刺眼的目光。

老师的过往,究竟是什么呢?

看到阳光的一刻,她想起了什么,回头看着屋舍,究竟是什么困住老师。

是老师家族背后的势力吗?

如果她可以与之对抗呢?

如果自己有权有势,是不是就可以逼迫对方卸下老师身上的枷锁呢?

一向不问权势的人心中生起强烈的欲望,她觉得自己遍体生寒,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可双手手心生寒。

她必须要回太医院,她要努力爬上去。

阳光炙热,山间觉得热,宫里与之相比,热意更加让人坐不住。

李珵让人在殿里摆了冰块,赈灾一事过半,人员已到江南,诸事平顺。

沈明书不敢揽功劳,屏住呼吸,揖首言道:“是皇后沉稳,及时安排下去。”

提及皇后,李珵眼神陡然凌厉,直勾勾地看着沈明书,“沈相有话想说?”

“陛下,臣不敢贪功。”沈明书故作惊讶。

李珵变换一副模样,朝她眨巴着眼,一副无辜之色,沈明书心中恨不得撕开她扮猪吃老虎的皮囊。

君臣博弈,沈明书老谋深算,李珵终究嫩了些,若是太后在,沈明书必然会乖觉。

小皇帝轻蔑地看她一眼,松口气,巴巴地问她:“沈相,你夫人还跑吗?”

姚瑶就是一江湖骗子,会些拳脚功夫,整日里招摇撞骗,可惜不长眼,骗到了沈明书身上,不仅没讨到好处,还被人家锁起来,狠狠收拾一顿。

沈明书揖首,转身走了,姚瑶就是她的逆鳞,谁都不可提。

李珵觉得有趣,这人竟然也会动心,还是小十多岁的小姑娘。

念此,李珵嗤之以鼻,唤来礼部的人,去打扫行宫,皇后不日去山中避暑。

消息不用特地去传,很快传到李瑜的耳中。

正常刹那光亮,少女的身影落于一角,李瑜捏起一枚黑子,久久没有落下,沈怀殷可从未去过行宫避暑。

如今改换头面,变娇气了?

李瑜阖眸,细细思索,李珵对沈怀殷万般维护,送去避暑也在常理中。

若趁此机会擒住皇后,逼迫她承认自己就是沈怀殷,李珵还有何面目见人?

李瑜嘴角抽动,心情大好。

与她的的心情相比,中宫的季明音也是如此,见到三千内廷使,骑军步军,演练时露出女子威武强练的一面。

陆真陆假陪着皇后演练,魏令与萧慎陪同。

魏令与萧慎对视一眼,两人领的是文职,是皇后与前朝的纽带。因此,前朝动向都由二人向皇后转达。

三千兵马,足以撼动朝廷。尤其是深宫中的兵马,由皇后独自调遣。

枕边人如此强悍,小皇帝不会觉得脖子发凉吗?

今日演练主要是迎接皇后,结束后,皇后在中宫设宴招待四人,李珵知晓后,便没有回去,而是等四人离开后,自己才从紫宸殿回去。

皇后已歇下了,今日高兴,饮了酒,早早地歇下。她惯来自持,知晓自己酒醉,便不与人说话,躺在床上看着虚空。

酒醉的人没有睡意,听着耳边轻轻的脚步声,接着眼前一黑,一只脑袋探来。

李珵还小,未曾敷脂粉,面上素净,可一双眼睛,犹如揽住星辰,粲然一亮。

季明音朝上伸手,袖口而下,露出一截嫩藕般的肌肤,准确地揽住小皇帝的脖子。

这一举动,吓得李珵不敢动了。而她不知,酒醉后热意涌动,吻上了面前人。

酒香虽说撩人,可不及美人,季明音主动去吻,学着上一回李珵吻她时的动作。

唇角先碰一碰,舌尖探出,勾着酒香,落到对方柔软的唇瓣上。

一瞬间,一股酥麻落在心口上。

酒香、酥.麻,齐齐涌上心口,纠织成一张情.欲的网,将她紧紧困住。

前两回不过是小打小闹,李珵止步于浅浅的吻,哪里见过这等架势,面前的人像是被什么附体一般,紧紧地缠着她,去吻她。

美人如玉,无暇而光,顾盼生辉,一瞬间,小皇帝把持不住了,继而反客为主。

她俯身,靠近酒醉的人,挥手将一旁呆呆的女官般若赶了出去。

殿内熏香袅袅,温馨生光。

李珵被纠缠着吻过一通,唇角发麻,陡然发现皇后只着一身中衣,还是晨起的衣裳,约莫是酒醉后无人敢碰她。

她抿了抿唇角:“我给你换衣裳好不好?”

季明音摇首,无意识地伸手抚上她的唇角,眼神怅然若失,像是受到了委屈。

李珵立即缴械投降,忙哄她,“不换了、不换了。”

季明音不动,静静地看着她,眼中生光,引得李珵烦躁不安。李珵俯身跪了下来,轻轻拨开她的手。

眼前稚气的面容,像是一张网,困住了季明音。

酒劲上头,晕晕乎乎,耳畔忽而响起声音……

有人说:“你不要端着,要去承宠,让陛下喜欢你,说句不好听的话,您就是上官皇后的替身,端什么架子。陛下可以立你,也废你。”

“你要让陛下高兴,去伺候她……”

“你得学会侍寝,你不是上官皇后,要去伺候陛下。”

季明音难受得摇首,侍寝……她蓦然睁开眼,凝着面前的人,张了张嘴,李珵起身要走。她急了,伸手去抓住她的手,“阿念。”

李珵诧异地回头,季明音被那股力量困住,挣扎不出,她直起身子去看李珵。

李珵年轻,比她还小,如花骨朵一般,鲜艳、娇嫩。

季明音心中叹息,那抹声音逼着她去承宠,去侍寝,她的后位才会稳固。

谁在说话?

季明音伸手拽住了李珵的袖口,李珵被弄糊涂了,但还是乖乖地坐下来,她直起身子,两人对视,季明音伸手去抚摸她的双颊。

少帝面若芙蓉娇艳,眉似新月,颜色好看。季明音盯着她看,脑海里的声音搅得她烦躁不安,她不想侍寝,不想做引诱皇帝。

“你得去伺候陛下,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是皇后应该做的。”

“你不要端着,你的一切来自陛下,笼住陛下的心才是长久之计。”

季明音酒醉,思绪恍惚,但她掌心下的肌肤柔软极了,一时间让人心动恍惚,她歪头看着李珵:“李珵,你日后还会有其他女人吗?”

酒醉的人十分大胆,今晚三千内廷使显赫的一面让她生起野心。

她想一人占有李珵。

但她心里深知,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李珵是皇帝,将来还会有其她女人,不会有人觉得她不对,甚至觉得是理所当然。

季明音深深无力,但她开始喜欢面前的少帝。

喜欢的同时,占有欲蓬勃、

李珵笑了,道:“姐姐想什么呢,我日后自然只有你一人。”

酒醉开始胡思乱想,她努力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姐姐,怎么会抛弃呢。

李珵伸手抱住她,感受到阵阵浅浅香气,“你是不是害怕?”

“我不怕,我有内廷使。”

李珵:“……”

她推开季明音,转身想走,季明音倔强地拉住她的手,“不许走。”

皇后比皇帝更蛮横。李珵也听话,乖乖坐下来,季明音安定,她是酒醉,是矜持,但不是无欲无求的人。

季明音依靠着比她年岁小的皇帝,酒劲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些不堪入目的话。

“你必须要侍寝、你想活着就要侍寝……”

“你不会做吗?你看书,书上会教导你的。”

季明音蓦然睁开眼睛,被一股力量催促着,鬼使神差地去脱李珵腰间的玉带,一瞬间,李珵羞得捂住她的手:“你、你你……”

怎么还上手了呢?

季明音困惑,不觉反感:“吵死了。”

李珵诧异:“我、我……”我就说了几个字呀。

被莫名训过,李珵只好松开她的手,她倒好,轻车熟路地给李珵脱了衣裳,十分娴熟。

一瞬间,李珵心中的不甘被刺激上来,皇后常年伺候先帝更衣,熟悉各种衣襟款式,更衣的事情几乎日日都在做。

娴熟是因为给先帝更衣……李珵越想越不甘,反握住她的手,蛮狠地将人压在榻上,伸手去褪皇后的中衣。

季明音撩.拨过后,自己反应过来,觉得羞耻,并紧双.腿。

然后,李珵动作也快,轻易脱了中衣,窥见春景,自己反而愣住了。

两人皆是羞耻。

季明音也是一愣,肌肤微冷,想起伸手抢被子,那道声音再度想起:“你要侍寝、该留住陛下的心。”

声音急急而来,似要将季明音的心防击碎。

酒劲、声音,齐齐涌来,将她定在了原地。

她的沉默,让李珵误以为是同意。

姐姐同意圆房了。

李珵喜不自胜,俯身去吻她的唇角,将她的声音逼回去。

她虽说扯下锦帐,遮掩榻上风光,逼仄的空间内让两人身上的温度急急上涌。

季明音没有拒绝,像是被声音蛊惑住了,任由李珵为所欲为。

很快,身上有了快感,像是一种奇妙的情绪,将她包裹住。

这是她从未尝试过的。

季明音阖眸,让自己处于酒醉中,也放任李珵,李珵并不是莽撞的人,相反,她的温柔如一重重山水,让人置身其中,享受到不一样的快乐。

渐渐的,劝说的声音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是自己的声音,带着羞耻,带着放纵。

季明音反应过来,可身体的反应更让她羞耻她。

又羞又恼中,她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心中想着明日与李珵算账。

她怎么可以趁着她酒醉欺负人呢。

殿内灯火亮了一夜,酒劲过后的人有些头疼,竟然率先醒了。

季明音伸手捂着额头,昨夜高兴不免饮多了,此刻想来是兵权让她放松下来。

待抬眸,瞧见了侧身而睡的李珵。

时辰未至,李珵睡得正是香甜,脸色微红,唇角微抿,目光往下,肌肤雪白,她轻轻撩开被子,身上的寝衣松松垮垮,露出脖颈下莹润的肌肤。

那里柔软白嫩,像是白色的面团。

季明音羞得闭眼,深吸一口气,耳后也红得不成样子,下一息,外面传来般若唤起的声音。

几乎是声音落地,李珵便睁开眼,而季明音闭眼,两人视线错开。

李珵立即起身,悄悄掀开被子,一息都没有耽搁,匆匆去更衣。

季明音松了口气,拥紧了身上的被子,片刻后,又有脚步声靠近,她未经思索便闭上眼睛。

李珵更衣后,再度折回,掀开锦帐,偷偷看一眼,甚至俯身在皇后眉眼上落下一吻,心满意足地走了。

走了还要偷亲。季明音气得睁开眼睛,这个小东西太猖狂了。

确认李珵走后,季明音掀开锦帐:“般若,备水,我要沐浴。”

女官上前,不敢多看,屏息应声:“臣这就去安排。”

浴室在偏殿,不需出门,可直接从寝殿过去。

季明音等了片刻,般若领着人将两侧的锦帐调开,然而皇后却闭上眼睛:“出去。”

闻言,般若识趣,匆匆揖首,领着满殿宫人退下去。

等殿内无人后,季明音掀开被子,赤脚走下地,姿态蹁跹,往浴室而去。

浴室无人,她脱下衣襟,低头看见胸.前的痕迹,深吸一口气,装作没有看到,慢慢地入水。

热水浸润,徐徐包裹着身子,抚慰身体上的疲惫。

季明音感觉到一阵疲惫,像是极度奔跑后,累得倒地,休息过后,双腿无力。

等水凉后,她自己起来,擦干身体,胸.前的痕迹不止一块,就连肩上都有,都是李珵咬的。

怎么就那么爱咬人呢。

季明音穿好衣裳,自己回殿,做到铜镜前时,眼前一黑,脖子上也有,三两日无法消退。

李珵当真是过分了。

如今已是初夏,穿高领衣裳也不得体,如今盛行对襟袖衫,脖颈露出来。

季明音气得阖上眸子,想着如何与李珵算账。而大殿上的李珵心情很好,无论李瑜以及党羽如何挑衅,她都没有生气。

殿内的沈明书已是老狐狸,见到皇帝神清气爽之色,暗自一笑,*小皇帝得手了。

当真是大逆不道的东西。

散朝后,李珵留下几人继续商议要事,沈明书坐下,静静看着皇帝面上的笑容。

皇权、美人,皆在手中,潇洒极了。

皇帝忙得脚不沾地,皇后用了早膳后,浑身没什么力气,歪在榻上休息。

至午时,皇帝没有过来。

季明音下午睡了会儿,黄昏时处理公务,萧慎送来情报,事关各府动向。内廷司说是对内帮助皇后处理事务,私下里却可以搜罗各地情报。

看到情报后,季明音的心情好了许多,一一翻看,询问萧慎:“这些,陛下知道吗?”

“知道。陛下说过,她不会沾染内廷司的事情。”萧慎低头,由此一句话可以看出皇帝对皇后十分喜爱。

内廷司的态度取决于皇帝对皇后的态度。

皇帝将皇后奉若珍宝,她们自然忠心侍奉。

季明音让人退下,自己撑起身子来处理。

暮色四合时,天色昏暗,殿内宫娥点了灯火,小皇帝踩着灯火走入殿,步履轻快,远远地瞧见书案后的倩影。

呼吸骤然加重,她努力压制自己的情意,故作姿态般走过去。

眼前倏然一暗,皇后抬首,视线中闯入一人,面色素净,温软无比。

“姐姐在看什么?”李珵哪里知晓她的心思,昨夜得了便宜,今晚心情自然好,语气好,喊人也很甜。

可惜季明音闷在宫里一人,压根不敢出殿见人。

啪地一声合上书册,她看着皇帝,“陛下昨夜可是高兴?”

李珵:“……”你昨夜也高兴呀,你都缠着我不放的。

李珵不敢说,厚着脸皮笑了笑,随后季明音抓住她的手,寻了戒尺在她的手掌心狠狠敲了一下。

被打了下,身体一个激灵,有心推开她,但还是摁住了自己反抗的心。李珵讪讪一笑,想说昨晚是你缠着我的,她敏锐的察觉姐姐也是要面子的。

她笑了笑,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转了转,执念得到化解,她不怕疼的。

“姐姐再打两下也可以的。”

听着软软的声音,季明音又气又恼,羞得不敢抬头见人,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欲打,李珵怕得眼睛眨了眨。

果然还是怕的。

更多的是有恃无恐。

季明音当即又敲了两下,戒尺落在掌心上,她倒好,一声不吭地忍着。

“陛下,回去吧,臣妾累了。”

季明音意兴阑珊地丢开戒尺,闭了闭眼睛,试图赶人走。

李珵凑过去,一点点地落在皇后身上,照亮了她肩上的凤凰,凤凰于飞,权势天下、

“姐姐,你有没有想过我昨夜为何会放肆?”

季明音整个人的气息变了,重新睁开眼睛,目带狐疑:“你想说什么?”

灯火下,季明音的羞涩慢慢浮现出来,脸上带来一抹不正常的红,眼尾的红也十分明显。

李珵的眸色越发明亮,将她的反应看在眼中,慢慢地握住她的手腕,丝毫不在意自己刺疼的掌心。

到了此刻,李珵也不会说出是她主动诱惑自己的,手指轻轻地抚上手腕内的肌肤,慢慢地说:“我的错,姐姐,原谅我。”

季明音眸色越发暗沉下来,小皇帝乖乖认错的模样,像极了小狐狸故意卖可怜,分明就是图谋不轨。

“滚出去。”她真的生气了。

李珵将她的反应看在心中,不免沮丧,还是昨晚醉酒好。酒醉了会拉着她不放,不仅手拉着不放,双.腿也会缠着不放。

第27章 那晚姐姐喝醉了,姿态妩媚,勾着她不放,可好看了。

李珵厚着脸皮留下来。

她知道皇后只是口头上说一说,绝对不忍心真的将她赶出去。

无视皇后的横眉冷对,李珵选择稍远一处的坐榻坐下来,不时地看向皇后,偷偷瞄一眼,很快便会收回视线。

瞄了几眼后,感觉手心的刺痛。掌心有些红肿,看着吓人,甚至影响弯曲。

刺痛给人带来几分真实感,证明自己是活着的,会有七情六欲。

李珵哀叹一声,反反复复地弯曲掌心,那股灼烧感越发热烈。她无事可做,太过寂寞,疼意慢慢扩大。

这些小伤不足为惧,她从鬼门关前走过一遭,岂会惧怕小痛小病。

她冷冷地笑了起来,再抬头,却见皇后看向她,淡淡的一眼,吓得她忙坐好。

那一眼,太过熟悉了,让她想起以往。

小孩子八九岁的时候正是好动,摸鱼爬树下河,上官皇后离去后,无人管她。

那时的沈怀殷入宫时日渐久,颇有威仪,逮住她一顿好打。

打过手板后,让她跪着反省。那时沈怀殷坐着,她跪着,沈怀殷便用这种无奈又带着震慑般的眼神看着她。

李珵哀叹一声,磨磨蹭蹭地再度凑过去,与她道歉:“我下回不敢了。”

季明音冷笑,尝过甜头岂会放手呢?她是不信小皇帝的鬼话。

“你不信我?”李珵愤恨不平,小声嘀咕,“昨晚发生的事情,你都不记得了吗?”

昨晚是你主动的,不是我勉强的。

季明音依旧不理她,起身要走,李珵岂肯放过她,伸手去拦,鼓起勇气对上她的眼睛:“昨晚是你拉着我不放的。”

“荒谬。”季明音不信。

“真的,不信你去问问般若,你亲我的时候,她在。”

李珵的声音如蚊子哼哼一般,双手抱住皇后的肩膀,如同孩童撒娇一般,心安不安地想要寻求她的信任:“你信我呀,我不会骗你的。”

她低着头去蹭,恰好露出后颈处雪白的肌肤,而那里,也有一抹红痕,

季明音一眼就看到了,旁人不敢在陛下身上留下痕迹,只有自己了。

不用李珵再撒娇解释,季明音知道是自己主动的,心下懊悔又羞涩,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好了,我信你。”季明音不得不走下李珵给她留下的台阶,深吸一口气,拍拍她按着自己的胳膊,声音跟着软了下来:“陛下也饿了,我让人去摆膳。”

“啊?”李珵被打了措手不及,这么快就相信自己?

不待她反应过来,季明音将她推开,匆匆走了。

李珵眼神闪烁,一时间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罢了,姐姐不生气就好了。

明月腾空,星辰暗淡无光,窗外枝叶轻曳,姚瑶蹲下来,拖出窗下大大的木箱,然后从自己荷包里拿出小小的钥匙。

钥匙插进孔里,咔哒一声,钥匙开了,掀开盖子,露出里面一堆金银珠宝。

珍珠项链泛着银光,红色的宝石步摇熠熠生辉,下面还有一层黄金,厚重的木箱里摆满了姚瑶刚攒下来的家业。

她攒了三回,跑路的时候都被沈明书没收了。

这是第四回了,她决定换个办法,将东西先一点点挪出去,找个地方安置好,逃出来再回来拿,若不然跑路都碍事。

就在她沉浸于自己的美梦中时,外面传来婢女请安的声音:“家主回来了。”

姚瑶眼皮一跳,迅速给木箱上锁,然后塞进去,翻上床,躲进被子里。

若无其事的躺好。

近日皇帝身子康复,沈明书的事情少了许多,故而每日里可以早些回来。

她习惯先入内更衣,脱下官袍,换上柔软的家居服,然后再走进内室。

姚瑶歪躺在床上,美滋滋地翘着二郎腿,白净的脚趾一晃一晃,脚指甲上染了色,如同枝头上的红果,被风吹得四下摇曳。

沈明书上前,看着她,目光扫过床底下,面上生起淡淡的笑容:“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我心情好,你过来。”姚瑶献媚似的朝她勾了勾手指头,摇曳生姿。

她正年轻,海棠花色娇艳,恰是绽开最美艳之际,一颦一笑都勾得人心头柔软。

沈明书淡笑,垂眸看过去,伸手握住她晃动的脚趾,轻轻地一扯,将人拉过来,按在榻上:“怎么会这么高兴?”

藏到一笔钱,自然就高兴,但姚瑶不会说,挑衅似的抬起她的下颚:“就是高兴,看到你会更高兴。”

一句话听得漏洞百出,但沈明书信了,甚至露出满意的笑容,扣住她的双手,置于头顶,“接下来,你会更高兴的。”

姚瑶蹙眉,想要挪开目光,对方的眼神像是旋涡一般,吸引她进去,一瞬间,她被吸了进去。

沈明书自己脱下刚穿上的外袍,露出雪白的中衣,姚瑶低哼一声:“你不吃饭吗”

“阿姚如此盛请,我若置之不理,岂不是会对不起你。”

沈明书不矫情不扭扭,顺遂她的意思,姚瑶却后悔了:“我没有诱你。”

“你有。”沈明书俯身,吻上少女细白脖颈。

姚瑶忍不住低哼一声,这人当真是自觉,她不满,道:“你就骗骗你在罢了。”

道貌岸然。

下一息,回应她的是胸前的刺痛。

一片接着一片的梅花印烙成,每留下一片,姚瑶都会不满地哼一声。

穿得衣冠禽兽,实则就是重.欲的伪人。

夜色已深,屋外放着冰块,一股凉意轻轻拂来,将花瓶里新摘来的芙蓉花瓣吹得遍地都是。层层叠叠,暗室盈香。

沈明书知晓分寸,知晓如何折腾她,如何拿捏她,更知道如何让她高兴。

姚瑶喜欢钱,她便给她钱。

姚瑶喜欢好看的首饰,她日日给她买。

只要姚瑶想要的,她都会竭尽全力送给他。

她的吻滑动一寸,姚瑶的声音便会重一分。

落在敏感处,姚姚彻底软了下来,欲言还休地看着她,眼中沾染着水色,沈明书低笑,额头抵在她的胸.口上,“阿瑶。”

“阿瑶你个鬼。”姚瑶唇间溢出不甘心的低吟,而沈明书回之一笑,掌心由腰间回落到脊骨上。

她的动作,让姚瑶紧紧咬着唇:“你在干什么?”

“哦,你想要我干什么?”沈明书反问她。

姚瑶:“……”你这个时候来问我?

深吸一口气,心口乃至身体都十分难受,她上瘾了,沈明书的温柔像是染了蜜糖的刀刃,让她沉迷让她无法自拔。

她坐起来,仰首去吻上沈明书的唇。

她衣衫落地,而沈明书的中衣一丝不乱,她不甘,伸手去扯乱沈明书身上的衣襟,毁了她清正不阿的表面。

沈明书装出一副禁欲的模样,实则呢,骨子里重欲,恨不得夜夜笙歌。

灯火噼啪作响,惊得两人眼皮一颤,沈明书恢复如初,表面波澜不惊,而姚瑶早就是面红耳赤,她咬咬牙,盯着沈明书,恨不得将她身上的衣襟撕碎,狠狠踩在地上。

然后,她做不到。

姚瑶闭上眼睛,缓缓分.开双.腿,面上一片滚烫,沈明书俯身吻上。

……

晨光撒进来时,屋内一片寂静,床上的少女睁开眼睛,年轻的她经过半夜时间已经恢复过来,匆匆披上衣裳,跳下地,登时有些不适。

但她还是立即打开自己的木箱,再度数一数自己的宝贝,心满意足地回床上去躺着。

她在想,怎么将这些东西运出相府。

很难办。尤其是在沈明书的眼皮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姚瑶心大,想不出来就先睡一觉,指不定梦里周公会给她指点方向。

时近中午,阳光最热,日头正当空,阳光下行走的人也少了。

礼部入内,与皇帝商议皇后去行宫避暑一事,奉上章程。

皇后一人过去避暑,皇帝不去,皇帝的事情多,无暇去避暑,同样,朝臣也不会过去。

所有的部署只为了皇后,不仅内廷使随行,还有宫里的御前卫,前后千余人,如此笼罩奢侈,彰显皇帝对皇后的喜爱。

皇帝赶走礼部的人,转身去中宫找皇后商议。

皇后半信半疑地扫了一眼,顿时不喜,太过奢侈,前后千余人只为让她凉快些。

“不必如此兴师动众,我不觉得热。”她徐徐摇首,不忍拂了李珵的好意,宽慰她:“我在宫里陪你,整日在殿内,不觉得热,反而是你来回跑,会更热。你撤了旨意,我二人搬去清凉殿居住,如此可好?”

李珵自然舍不得与皇后分开,但大事在前,她还是要部署。

她坦然告诉季明音:“不是让你真去,为了引蛇出洞,晋阳蠢蠢欲动,我以你出行诱她上钩,你拒绝后,朕会削减跟随的人,不足三百人,李瑜必然会上钩。”

她说得动听,季明音听到的是用她做诱饵……

季明音垂眸,心中失望极了,道:“好,我听陛下的。”

“嗯,你搬入清凉殿,我让陆假扮作你。”李珵未曾注意到她的失落,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安排,“你在宫里,不要出去走动,委屈你几日。”

“我不去?”季明音疑惑地看着她,“我若不去,晋阳岂会上钩。”

李珵不以为然:“那也不能真让你去。”

闻言,季明音垂眸,迟迟不语,李珵不知道她的心思,挨着她,想要与她靠得近。

“她想见你,图谋不轨,所以,朕就让她如愿。”

听到这里,季明音终是生疑:“她见我干什么?”

“朕喜欢你,她想掳走你,威胁朕。”

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让人怎么信,一国长公主掳走国母做什么?

季明音迟疑地看着李珵,李珵拿走奏疏,十分自得:“你长得好看,她喜欢你。”

季明音:“……”

李珵高高兴兴地走了。

隔日再度召见礼部的人,缩减用度,人数减至三百,令人去安排。

消息传到李瑜耳中,李瑜嗤笑:“窝囊废,为博好名声,连自己心上人的安全都不顾了。”

沽名钓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