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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你怎么还对我用美人计?

这句话,透着几分道理。

沈怀殷心里打鼓,听她闲散的语气,心里像是被一根羽毛般轻轻扫过,痒得很。沈怀殷刻意忽略这份怪异,淡然道:“殿下说得极是。”

她平静的语气、平静的姿态,像是一座不会言语的菩萨,高高在上,透着悲天悯人之感。

李瑾弯了下眼睛,眼睫颤颤,眼若春波,可爱极了,“殿下,来日再说,我先回去了,希望您与我阿姐日益恩爱。”

说完,她推开车厢门便走了。

车门关上的间隙里,沈怀殷关的脸色沉了下来。

皇后回来的消息传入紫宸殿,李珵将剩下的奏疏搬走,屁颠颠地跑到中宫寻皇后。

沈怀殷刚换下衣裳,外面传来脚步声,回来得很快。

“忙完了?”沈怀殷语声温柔,凝着靠近的皇帝,道:“我方才碰到了李瑾。”

“对,她入宫来了,阿琰十分可爱,若是可以,朕想过继一觉得呢?”李珵笑呵呵地坐下来,屁股刚挨着坐榻,沈怀殷冷冷开口:“我不答应。”

“啊?”

李珵始料未及,怎地不答应?

看着她吃惊的样子,沈怀殷开门见山:“李琰虽好,可其他子弟更好,未必就要选择她,且她有母亲,你会让她们母女分开吗?你自己受到的苦楚,还要旁人经历一回吗?”

“这件事是阿瑾提及的,她是愿意的。”李珵试图辩驳。

沈怀殷不允:“观主也答应了,你这些年来高兴吗?”

李珵过得好吗?

李珵被提醒到了,这些年来她知晓自己的身世,对先帝、上官皇后始终无法亲近。在自己心里,她的母亲只能是观主。

但这些不是皇后拒绝她的理由。

“皇后,阿琰如此,其他人也会这样,这不是你拒绝的理由。”

皇帝不好糊弄,岂会是三言两语就会改变决定的,沈怀殷只说道:“她不妥,如果她死了,我便答应。如同当年你爹死了,先帝过继你。”

当年上官皇后对她们母女多有照顾,是仁爱还是蓄谋已久

皇帝面色冷了下来,黑沉沉的眸子看过去,沈怀殷并没有后退,而是迎接上她的打量,“你也看到了,你爹死后,你娘被困,你被过继,时至今日,你不懂吗”

“先帝做法,虽说不耻,却是明智之举。李琰的母亲好好的活着,又非大才,为何要过继她呢?且你也说了,是她提及的,你难道没有警惕吗?”

李珵看待李瑾时,不如旁人睿智,她先看到的是自己可爱的妹妹,再是平阳长公主李瑾。

而今日沈怀殷看到的是一位心思不正的长公主。

她是失忆了,但不是可以让人好糊弄的傻子,李瑾提及先帝信重,确实有几分道理,江山托付,也是极大的信任。

有点李瑾说错了,先帝不爱她。

话可以作假,但有些事情假不得。她与李珵时,那是第一回。也就是说,先帝从未碰过她,既然爱,为何不碰她呢。

从这一点来说,李瑾在骗她。

为何要骗她呢?

也可以认为李瑾天真,不谙世事,她也信了,但李珵说过继一事是李瑾说的。

想让自己女儿成为储君,那她还会是天真的吗?

沈怀殷瞬息反应过来了,李瑾认出了她,假装不认识,说些误导她的话。

这般复杂的情况下,就不能过继李琰。

李珵滴溜溜的眼珠,透过夕阳的光,看向冷静矜持的皇后殿下,“你是不是对阿瑾有什么误会?”

她和李瑜从小争到大,而李瑜还在地上玩泥巴,捉蛐蛐,下河捞鱼玩。说真的,她们三个人都不像大家闺秀,穿上好看的裙子,惊艳四方。

私下里,一个比一个爱玩。李瑾就是最爱玩的,哪里热闹就有她,哪里有好吃的也有她,哪里有书本,哪里就没有她。

她的辩护,气得沈怀殷去揪她耳朵,“李珵,你想气死我吗?”

“哎呦、没有、没有……”李珵急了,急忙去保护自己的耳朵,“我说的是实话,阿瑾就知道玩儿的,不会有那么深的心思。”

沈怀殷松开她,指着门口:“出去。”

李珵:“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过继李琰。”

“真的?”沈怀殷不信她,慢慢撩起眼皮,幽幽打量着面前道歉的皇帝。

李珵羞得面色发红,面容昳丽,眼若春波,旖旎含情,“真的。”

“我不喜欢李瑾,下回不许往我跟前凑,你也离她远一些,知道吗?”沈怀殷放心不下,李珵重情,极易被蛊惑。李瑜这样的人看似难缠,实则漏洞百出。

李瑾若有坏心,藏于暗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反而让人害怕。

警告过后,李珵拼命点头,喜滋滋地抱住她,“别生气,我听你的,我们还年轻呢,嗯、不急此事。”

沈怀殷静静地看着她。

李珵高兴之色难以言喻,她看似霸道不讲理,但只要自己说的,她都会答应下来。

一时间,沈怀殷却高兴不上来,下意识就开口:“日后你若喜欢旁人,也会对旁人这么言听计从吗?”

“不会,我只喜欢你。”李珵阔气地一口否认,轻轻笑了声,声音也好听极了:“我不会喜欢旁人的,我只喜欢你。”

夕阳落入窗户,光色笼罩二人,暗香盈动。沈怀殷垂眸,神色淡淡,道:“你还小呢。”

十九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岁,她的感情或许可以坚持十年,但绝对坚持不到一生的。

不知为何,她开始恐惧,恐惧将来的日子。

这个念头刚生起就被自己按了下去,想什么呢?自己与李珵的事还达不到那种地步。那是恩爱的帝后才会考虑的事情。

而她们,不配。

“小又怎么了,你只比我大五岁罢了,又不是十五岁。”李珵心情好极了,抱着怀中人去撒娇,身上也不见皇帝的威仪,缠着她挂在她的身上,反而像个急着去讨糖吃的小孩子。

沈怀殷被她的笑容所感染,伸手去摸摸她的脸颊,这些时日以来,她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李珵对她的爱。

“好了,下去,我很累。”她拍拍李珵的肩膀,示意李珵下去。

李珵听她喊累,开始出馊主意:“我们去泡澡,热水可以减缓疲惫。”

沈怀殷闻言一颤,想起昨日下午的荒唐,冷冷地看她一眼,李珵立即偃旗息鼓,撸起袖口:“我替姐姐捏一捏。”

沈怀殷撩目,“下去。”

她知晓李珵的性子,说是捏一捏,实则包藏色心,待会也不会用晚膳,准会闹到半夜。

李珵不服气,试图替自己解释:“我又不是登徒子。”

“你与登徒子也差不多了。”沈怀殷才不上当,“自己去玩儿。”

说是去玩儿,实则是去催李珵去处理政事。李珵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还要说什么,待对上皇后的目光,吓得一缩脑袋,直接跑开了。

真是……沈怀殷都不知如何说她了,看似霸道,可又摆出一副小可怜的模样。

究竟图什么呢?

沈怀殷不明白‘喜欢’当真可以让人去改变性子吗?

她觉得头疼,上山下山忙碌一日,腿脚都疼,她歪着软榻,略眯了会儿。

夕阳西去,流金飞跃,一日黄昏,便也过去大半。

帝后一道用了晚膳,歇息就寝。

隔日,有人上奏,怒斥陛下囚禁养母为后,颠倒人伦。

一语出,满堂震惊,皇帝极薄的脸皮被这句话烧得绯红,一双眸子似被烈火焚烧,带着深深的怒意。

在皇帝动怒前,沈明书上前与之辩驳,“可有证据?你说陛下囚禁养母,此人又是谁?”

“自然是该殉葬的沈太后。”对方底气十足,甚至瞥了一眼一旁的季凝,冷哼一声,“季御史云英未嫁,哪里来的女儿,不如我们找太医来诊脉,探一探季御史可曾生养过。”

一句话,将季凝牵扯进来。

季凝这些时日以来安稳度日,也不敢招惹人,就怕有人来提及此事。

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上前出列,道:“皇后确实不是臣所生,是臣好友临终托付。陛下也是知晓的,反是胡大人此刻揪出来是何意?”

不得不说季凝反应很快,挑明皇后非自己生养,也免了自己的欺君之罪。

对方不依不饶:“你曾经说皇后是你的女儿,怎地又说是你好友之女,前后不一,敢问季大人,之前为何不说?”

“胡大人,你将家中庶女改为嫡女,对外称作是嫡女,你为何不告诉我呢?”

沈明书笑吟吟地看着对方,“你都说了,季御史为何要说?还是说,只准你瞒天过海,不准季御史照拂好友之女。”

“好,左相有理,那如何解释当今皇后与沈太后容貌一模一样。难不成沈太后还有双生妹妹不成?”

沈明书哑然,确实不好回答,但她不知道,这位胡大人为何挑在今日当殿发难,他一家老小的性命都不要了吗?

敢为天下先是好事,但不顾家里死活就有些过分了。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相似罢了,当年沈太后与上官皇后相貌也是相似,你我都曾见过。”

“你也说了相似,但这二位长相一模一样。”

“当真是一模一样?”

“对,有人见过的。”

殿内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说开了,眼看着局面控制不住,沈明书示意皇帝开口,只要她否认皇后并非沈怀殷,朝臣也不敢多嘴多舌。

眼见皇帝不语,沈明书只好说一句:“相似罢了,沈太后与上官皇后也是相似……”

“但上官皇后去时三十余岁,而当年沈太后不过十三岁啊。”

“人若想要相仿,与年岁何干?”帝党也反应过来了,无论是不是,都要咬定不是,皇后就是季家的姑娘。

顷刻间,两方辩驳起来,李珵眼皮发红,手掌也是发烫的,她想辩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她不能独自做决定,贸然否认,皇后会伤心。

只见皇帝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御案,气势大成,呵斥道:“吵吵闹闹,成何体统,你们是菜市场上讨价还价的菜民吗?拿着朕的俸禄,不为百姓着想,不为百姓谋福祉,朕要你们何用。”

“陛下息怒……”

沈明书率先跪了下来,叩拜皇帝,其余人陆陆续续跪下来,口中高呼陛下息怒。

殿内登时安静下来,皇帝趁机思考,凝着方才搅和事情的胡姓官员,“你可有证据证明沈太后还活着"

“沈太后殉葬,摆灵堂,送入皇陵,前前后后上千人经历此事,你此刻一句沈太后便是朕的皇后,你可知晓,背后多少人会被问罪?”

皇帝换了思路,“你一句话,就让朕赐死那么多人?”

胡姓官员跪在地上,顷刻间也是傻眼了,自己不是这个意思,皇帝吩咐下去,下面的人也是听命行事,他们都是冤枉的呀。

他急了,欲辩驳,礼部官员吓得急忙辩驳:“陛下,胡大人信口雌黄,望陛下圣裁。”

太后殉葬,是礼部一手去操办的,若是太后活着,整个礼部都得被问罪,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承认宫里的那位就是太后殿下沈怀殷。

礼部突然跳了出来,局面一时混乱。皇帝俯身坐下来,气息平顺:“说一说吧,究竟怎么回事?”

“陛下,您敢不敢让皇后出来对峙?”

“放肆!”皇帝怒了,指着对方:“你算什么东西,你一句话就要劳累皇后,如此不敬,心思不轨,拉出去,杖五十。”

“陛下,胡大人言之有理……”

“拖出去,一并杖五十。”皇帝淡然开口。

御前卫闻声而进,将两人拖了出去,众人闻声变色,不及多想,外面传来呼天抢地的声音。

皇帝慢条斯理地看着礼部尚书:“他们说太后活着,你怎么看?”

当初是礼部宣读殉葬的旨意,也是他们看着太后喝下酒,后来,皇帝便来了。礼部的人退出去,接下来,宫里敲响丧钟,太后殁了。

“陛下,臣冤枉,此人胡言乱语,定是被人蛊惑。”礼部尚书吓得连连叩首,明明是皇帝囚禁养母为后,怎么还牵连到他们身上了呢。

真是天大的冤枉。

这时,外面声音停了,御前卫将两人拖了进来。两位大人呼吸微弱,话都说不出来了。

“散了吧,收入刑部,彻查此事,朕也好奇此事。”

皇帝淡然的摆摆手,愣是一句话搅弄了浑水,将六部都牵扯进去,拉着满朝文武做垫背。

殿内的沈明书也是震惊,小皇帝进步奇快。她低头看向殿上的两人,冷冷地笑了,当真是蠢货,告发又如何?

朝堂上这么多人被拉下水,是谴责皇帝重要还是自己保命重要呢?

朝臣陆陆续续散朝,两人也被押入刑部,刑部尚书看着两人惨状,当即去找右相解惑。

此事怎么查

右相也沉浸其中,半晌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没有理会对方的求告,而是震惊宫里的皇后殿下当真是沈太后

帝后大婚后,皇后从未出面,不是她病了就是陛下病了,若不是就是皇后被罚禁足,一年来,愣是无人见过皇后殿下。

方才聪明人都知道,皇帝没有正面反驳,由此可见,宫里那位十之八.九就是沈怀殷。

右相周身凉了半截,他怎么对得起先帝。

“右相、右相,您怎地不说话了?”

右相默默回神,对上刑部尚书的视线:“查?你差陛下还是查礼部查内廷司还是查御前卫?你别忘了,满朝文武给太后送葬,你我也在其中,怎么查?”

我们亲眼看到太后棺木入皇陵,接着,断龙石下来,封锁一切,如今你去查太后有没有殉葬?

无论是礼部还是御前卫,都要撕了刑部。

“那不查?”刑部尚书颤颤惊惊。

右相无力极了,“去查查胡大人今日所为究竟是为了什么?”

皇后至今未曾见人,胡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皇帝要查的不是礼部御前卫,而是胡大人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前朝闹得轰轰烈烈,内廷司正也在其中,魏令与萧慎是见过皇后殿下的,甚至与她日日相处,但她们并未见过太后。

不过皇后让她们去查过太后的事情,自己会查自己事情吗?

萧慎觉得那名姓胡的大人必然有所图谋,她询问上司:“您看,这怎么做?”

魏令深吸一口气,提醒她:“他们弹劾我们上司,我们应该站在哪里?再者,那位是季家的女儿还是沈太后,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她是的是主子。”

且季皇后行事沉稳,张弛有度,是不错的主子,至于其他的,不在她们谋划之列。

前朝闹成这样,她们必须要去禀告皇后。

顺势再探探皇后的态度。

不等两人去禀报,皇后已从宫人的口中得知此事了,等魏令说出来后,她的面上并无拨动,只询问结果。

萧慎迷惘:“陛下令刑部去查了。”但查什么,就不得而知了。但礼部是慌透了。

皇后颔首,仰首间,面上浮现微暖光辉*,带着温柔与威仪,“我知道了,且等刑部的回答,你们莫要轻举妄动,一切等陛下圣裁。”

来时路上,两人心神不宁,前一任司正副司正怎么没的,她们都不清楚,一路想一路后怕。

在听到皇后沉稳的回答后,两人终于有了主心骨,皇后应对有度,外面的谣言必然是假。

皇后就是皇后,怎么会是太后沈怀殷呢。

两人得到答复后,终是安心地退了回去。

沈怀殷推开窗户,眺望殿前景色,这一日终究是来了,来的比料想中还要快,胡大人背后是谁?亦或是被谁蛊惑呢?

李瑜已经死了,还有谁不愿李珵好过?

万民苍生只要自己过好日子就知足了,臣下们不会去盯着皇帝的私事,就算有些偏执的朝臣想做什么,惦记自己的家人不会这么激烈。

沈怀殷深吸一口气,忽而有人伸手,轻轻地捏一下她的脸颊。

李珵厚着脸皮靠过来,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气息清甜温暖,蓦然贴过来也不会让让人厌恶。

“陛下来了。”沈怀殷张口,轻轻地唤她一声,“你害怕吗?”

她的声音绵软,带着颤音,听得李珵恐慌,“我不在意天下人,我害怕你跑了。”

眼前的季明音或许不会离开,那恢复记忆的沈怀殷呢?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拥着自己的妻子,轻声哄她:“没关系,我可以解决的。”

李珵身上有一股力量,每每贴上去,总会让人安心。沈怀殷放松自己,倒在她的怀中,有时候,她又觉得自己很幸福。

值得君王如此眷顾。

李珵抱着她,声音熨到她的耳边,炙热又温柔:“不要害怕,你信我。”

她说得很动听,惹得沈怀殷笑了,道:“我不害怕。”

怎么会害怕呢,你如此能干。

她伸手去碰她的脸颊,好好欣赏她的美丽。李珵真的很好看,五官不随观主。听闻她的生父是个美男子,或许随了父亲罢。

她抵着她的额头,感受到她炙热的呼吸,“李珵,不要慌,不要滥杀无辜。”

“你不走,我听你的。”李珵都听她的,一再保证。但她又很有心机,要求留下才会听话。

在她的轻哄下,沈怀殷轻笑一声,说:“此事我来办。”

“不成。”李珵蓦然紧张起来,“你不可以插手,我来办,我不会杀人的。”

她的皇后冰清玉洁,是雪山上的神女,怎么可以去办这是俗事。且办不好,就会惹来脏水。

“你就在这里,不要听外面的话,此人必然是李瑜的党羽,贼心不死。”

李珵怒了,目光里少了方才的柔情,变得冷淡决然,不准抗拒。

沈怀殷无奈,她想劝说她,可又不想和她争吵。一旦争吵,她又会跑了,再不然,罚自己禁足。

“你方才还说听我的。”

“不一样,你不知道他们多坏。”李珵呼吸微重,面色惨然,气呼呼的,“他们坏透了。”

沈怀殷本想先吓唬她,再哄她答应的。殿外光线斜入,伴随的是阵阵鸟语。她在鸟语声声中按住自己的脾气,放缓自己的脾气,主动吻上李珵的唇角。

她知道,李珵吃软不吃硬。

李珵肌肤柔软,身体盈香,身体每一处都十分好看,阳光落在她的眼角眉梢,整个人快被阳光笼罩起来,眉眼上多出几分旖旎。

柔软的唇角先是贴在一起,继而是撬开贝齿,纠缠住舌尖。

她的主动,如同一张网,让李珵逃都逃不出去。

“答应我吗”沈怀殷静静地看着她。

李珵犯愁:“你怎么还对我用美人计?”

第42章 你看到了吗?

“不成。”李珵还是拒绝了。

不成,不能上当。此事不能由皇后沾手,本就是因为她而起,这时应该将她摘干净才对。

她思索道:“朕与沈相打算就此洗一洗朝堂,既然是他们给朕机会的,那就去动手。皇后,朕不能答应你。”

她低着头,睫毛长长且翻卷,衬得她有些楚楚可怜。

“我、我打算就此洗清李瑜在朝的人,赵家根深蒂固,虽说无法动摇,好歹剪其枝叶,朕不想受制于人。”

她的脸有些红。没有喝酒,也呈现一种羞耻的红。

沈怀殷听进去了,心里怪怪,既高兴又失落。高兴的是她沉稳,不为所动,失落是的美人计竟然失败了。

李珵并非昏君。

殿内静默片刻,沈怀殷伸手去摸摸她的脸颊,继续去揪揪耳朵,她似乎因为愧疚,也没有反抗,反而朝她身边靠过来,呼吸微重。

“你害怕,对吗?”李珵抿了抿唇角,耳朵被揪得发烫,心口也跟着发烫。

褪去平日里的威仪,她乌黑的眼睛带着水雾,呼吸间,模样乖巧,身上带着一股浅淡的花香。

殿外春光烂漫,殿内金光浮动,她就这么靠着皇后,“对不起。”

她一再道歉,沈怀殷就算生气也无法再气下去,指腹拢上她的紧皱的眉头,再轻轻抹去她眼眶的那点湿润。

她们的距离,一点点拉近。

似乎她的愧疚,影响到了沈怀殷,让她心口一阵起伏,她想说不必愧疚,本就是对的,何必愧疚。

但又说不出口,只能摇头。

两人依偎着,没再提及朝堂上的事情,须臾后,得到过宽慰的李珵终于鼓起勇气走了。

她回紫宸殿,召来刑部尚书,嘱咐一句:查清楚。

同时,魏令折返中宫,面见皇后。

“前天夜里,有人往胡府送了一个包裹。至于是何包裹,目前探不清。”

魏令面色阴沉,十分不快,几乎就要动怒,“分明就是有人胡言乱语,偏偏这位胡大人偏听偏信,待他出来,我非要宰了他,愚蠢至极。”

“由此可见,这位胡姓官员为何揪着此事不放?”沈怀殷觉得不对劲。

魏令解释:“沈太后之前因小事罚过他,他心怀怨恨,伺机报复,太后已殁,他还揪着不放,实在是气恨。”

沈太后监国两年,代先帝理政,这些人犯错,本就该罚,事情都过去三年多,人都不在了,还要往太后身上泼脏水。

魏令第一回觉得如此生气,恨不得去刑部将人带出来暴揍一顿。

“能否查出包裹是谁送过去?”

“是个小乞丐,多半也是被人指使过去的,臣派人去查了。今晚就会得到结果。”

沈怀殷并不生气,面上倒是云淡风轻,甚至出言宽慰她,又说一句:“你去安排,我想见见这位大人。”

“您何必理会这等宵小。”

“去办。”皇后坚持。

魏令领旨。

午后,天气晴朗,可刑部大牢内依旧阴森发冷,五步一灯,灯火如豆,刑部侍郎在前提着灯引路。

刚一踏入,一股血腥与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再往里走,又闻到一股与腥臭,各种味道聚集,十分难闻。

姓胡的官员被丢在最里面的牢房,走了一阵子,才见到牢房。

门被打开,皇后弯腰走进,恰见趴在草堆上的人,半身鲜血。

“用刑了?”皇后诧异。

刑部侍郎回答:“是陛下打的。”

皇后颔首,依旧一副淡漠之色,她步近前,草堆上的人蓦地回首,眼前一亮,对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太后……”胡敏之从地上爬起来,忍着悲痛凝着面前冰清玉洁的女子:“你果然活着。”

“一微尘里三千界,半刹那间八万春,我站在你面前,你称呼我为太后,可我真是太后吗?”

皇后叹了口气,面上悲悯:“我是谁还重要吗?”

“如何不重要?母女苟合,天道何在,人伦何在?”胡敏之面露悲悯,半身染血依旧站了起来,疼得咬牙切齿,“沈祭酒半生清明,育人无数,最后竟然教出如此违背人伦的女儿,当真是可笑。”

他越悲愤,皇后越无动于衷,他气恨在心,眼皮一抽:“可耻至极。”

“比不得胡大人霸占民女。”皇后蹙眉,望着他面上的愤怒,“我与陛下一事,无关旁人,而你呢,霸占民女为妾,丧尽天良。”

提及旧事,胡敏之依旧不悔:“岂能算是霸占,钱人两清,是我买回来的妾罢了。”

“人家可愿?此事揭露开来了,你以为你能好过?”皇后缓缓道来,“你一人死了也就罢了,偏偏还要牵连妻儿父母,实在是愚蠢。”

提及家人,胡敏之也是一脸正义之色,“她们的儿子、丈夫、父亲为国道而亡,她们应该感到荣幸,是她们的服气。”

“被你牵连至死还是她们的福气?”

皇后蓦然笑了,可笑可悲,“为父者,当护子教子养子,为夫者,护妻爱妻,为子者,孝母养母。为臣者,忠军,为官者,爱民。胡大人,你做到了哪一点?”

“你什么都没做到,不忠不义不孝不廉,你还在振振有词地批判陛下?”

一番话激怒胡敏之:“那也比不得你们母女乱.伦……”

“错了。我是沈怀殷,但不是先帝之妻。先帝之妻,只有上官信。”

皇后否认,从头至尾,先帝的妻子,只有上官信罢了。她不过是上官信的替身,至于所谓的名分,也不过是她糊涂的时候定下来的。

此刻,她也不能认。

一旦认下,李珵将会遭受世人唾骂。

胡敏之冷笑,脸颊肌肉颤动,“荒谬,你是先帝下旨迎入中宫的皇后殿下,是国母。”

“胡大人,本宫给你一个机会。交出那个包裹,要么胡家满门,千刀万剐。本宫不是好人,你也不是好人,因此,本宫会要了你的命。”

皇后眼底一派冰冷。

胡敏之倒吸一口冷气,半暗半命的光线下,皇后神色平静,丝毫不慌,相比较之下,他被打个半死。

“胡大人,大不了鱼死网破,我的名声毁了,你家破人亡,你自己选择。”

人都有软肋,家人无疑是最大的软肋。如同李珵的软肋是皇后。

胡敏之见到面前的人,恨不得将之千刀万剐,但胡家上百条性命该怎么办呢

“在我书房的暗格里。”

“你回去拿。”

皇后吩咐一句,转身走了。

出了刑部大牢,招呼魏令与陆真,耳语两句,魏令露出笑容,忙揖首:“臣明白。”

皇后悄然回宫,身上沾染污秽,先去沐浴。

黄昏时,刑部侍郎匆匆入紫宸殿,吓得进门就跌了一跤:“陛下,胡大人死了……”

“死了?”李珵震惊,“速速说来。”

“他招供是有人给她一个包裹,信中提及皇后便是先太后,所以就让他带路,回家去拿。”

“入府后,他也去拿了,就在要离府的时候,他的一个妾室扑过来,一刀捅进他的腹部,大夫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李珵莫名,凉凉道:“他的妾怎么会要杀他?”太奇怪了。

刑部侍郎说:“妾室招供,她是被胡大人抢入府的。”

李珵说不出话了,这么大的官死在了妾室手上,那也太过离谱了。

“当真是荒唐。彻查下去。”

“臣这就去。”

刑部侍郎快速退下去了,幸亏陛下没有怪罪他们,幸好、幸好。

胡敏之一死,刑部入府彻查,沈明书被小皇帝派遣过去跟着,文官的书房是禁地,也是身家命脉之地。

沈明书慢悠悠地步入书房,坐在书案后,刑部的人挨个地板去敲,敲了两下,发现砖下是空的,敲开来,里面有一只匣子。

“沈相、这里……”

沈明书打开匣子,里面放了些往来的书信,她接过来,随意翻开一封,抿唇笑了笑。

“有意思啊。”沈明书扫了眼书信,“这下有的热闹了。”

京城官员私下里互通往来是常有的事情,并非罕见的秘密,大多是私下来往,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胡敏之并非帝党,也非相党,去岁新帝登基之前,他还是李瑜的人。至于现在是不是,无法得知。

信中所言,皆是招揽党羽针对当时的大公主李珵。

而胡敏之死了,这些东西就是铁证。

沈明书不得不说,胡敏之死的真是时候,这么大的把柄送到皇帝手中,无疑是锦上添花。

“再去找找。”

沈明书合上书信,又等了片刻,见实在找不到什么玩意儿,索性带着匣子入宫去见皇帝了。

****

“胡敏之死了?”李瑾就像吞了个鸡蛋一般,半晌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死了呢?

她凝着桌上的灯火,咬牙切齿,闭着眼睛,听着心腹禀报外面的事情:“是死了,听说是回府找证据时候被自己的妾一刀捅进肚子里,当场就咽气了。”

“蠢货。”

李瑾慢吞吞地骂了一句,唇红齿白,眉眼过于秾丽,透着几分少女才有的秀丽之色。

她看了心腹一眼,胡敏之是二姐姐的人,查也是查到二姐姐身上,与她没有关系,

不过,胡敏之太蠢了,发难之前应该多加考虑,迫不及待地一人揭露,不弄死你弄谁呢?

还没搅得满城风雨,自己就先死了。

李瑾被胡敏之的愚蠢气个半死,心口疼,她捂着心口歪靠着几案,缓和两息,天然带笑的眼睛里多了些若隐若现的笑容。

“无妨,出去看着,让她们自己玩儿。”

她也没有损失,但大姐姐想祸水东引,那不可能的,既然如此,那就再来一波呗。

她不信她的母后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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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降临,紫宸殿内灯火通明,一封封书信被摊开,小皇帝气得发疯,将书信甩给兵部尚书,“真是好卿家。”

“陛下,此前都是晋阳长公主逼迫于臣,臣也是没有无计可施。”

兵部尚书跪在地上,匍匐在地,拼命地为自己解释。

李珵好虚伪地表达自己的失望:“朕待卿不薄,卿竟如此待朕。”

这些事情,她早就知道了,只是苦无证据罢了,没成想,胡敏之自己送上门。

“拿下。”李珵摆手,“押入刑部审问。”

“陛下,臣都是被逼的……”

声音渐渐远去,李珵轻轻地吐了口气,凝着桌上的书信,唇角微微弯起,舒心极了。

她可以坐稳帝位,慢慢地,让皇后无后顾之忧,就算天下人知晓她们的秘密又如何,她是天子,是万民之主。

难道还护不住皇后吗?

她将书信一一收起来,随后靠着龙椅,慢慢地喘了口气,雨季要来了,骨子里的疼意翻卷而来,像是时刻提醒她当年的窘迫与无助。

休息片刻后,她往中宫而去。

中宫内灯火通明,宫人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说悄悄话,跟着皇后,她们都很舒服。皇后并非狠厉的主子,相反,她很温柔,也不会在意些许小错。

李珵一身红衣,穿过中庭,迈过门槛,走进寝殿。

“回来了。”沈怀殷也在等她,见人靠近就吩咐人去摆膳,自己起身去迎接她。

她走到她的跟前,打量她的脸色,“高兴了?”

“还不错。朕在考虑赵家的处决。皇后,事情进展得太快了,快到太过顺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李珵一面高兴一面担忧,但不得不说,脸上洋溢着笑容。

她为自己的筹谋而高兴,温软的面上皆是笑意。沈怀殷望着她,看着她快乐的样子,恍惚觉得她还是个孩子。

十九岁的李珵,不算是孩子,但总是在沈怀殷面前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沈怀殷张口,李珵先她一步开口:“你不要害怕的,胡敏之死了,朕也看到那个包袱。”

说是包袱,只是一些书信还有卷宗罢了。

卷宗是证明季凝无子,户籍是后上的。

书信说沈怀殷还活着。

不过有人竟然悄悄去查了皇后,其心可诛,李珵面上的笑容收敛,道:“朕会查清楚的。胡敏之一死,反而省事,你没看到赵尚书吓得跪在地上叩首,阐明自己是被李瑜胁迫的。”

她叭叭叭滴说了一通,说得又快,让皇后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李珵的脸色很白,双眸又这样漆黑,看她的眼神很明亮,发饰为红,整个人明艳动人。

沈怀殷扫她一眼,道:“你这么高兴?”高兴得像个傻子。

“高兴。”

“明日观主入宫,你更高兴。”

下一瞬,李珵脸色铁青,冷冷地看着她,那是一种委屈又愤怒的眼神,明灭的灯火漾过,眼底湿润极了。

“我不高兴!”

沈怀殷抿唇笑了,气得李珵转身走了,“去吃饭,我饿了。”

“你身上疼不疼,明日让观主给你看看。”沈怀殷匆匆去追她的脚步,“去年你都疼得发烧,今年提前看一看,或许会好受些。”

“我有医正。”李珵倔脾气上来了。

沈怀殷惋惜,走过去,挨着她坐下,亲自给她夹菜,李珵充耳不闻,不信她的鬼话。

吃过晚饭,李珵将奏疏递给她,自己则抱着点心来吃。

“刚吃过饭,怎么又吃?”沈怀殷害怕她积食了。

没成想,她冷心冷肺地回一句:“我刚刚没吃好。”

皇后不语,眄视买面前不羁的姑娘,随后低头看自己的奏疏。李珵面上依旧乖巧讨笑,嘴里嘀嘀咕咕:“你以前也是做这些的,你或许是忘了,但你以前可厉害了。”

沈怀殷本不信她的鬼话,蓦然想起李瑾说的话:“您说,若不是爱一个人,怎么会将江山托付于她呢。”

如果不爱,怎会委以重任。

许是被这句话搅和了心神,沈怀殷握着奏疏的手开始抖了了抖,只一瞬,她放下奏疏。

大约她突然停下来,引得李珵诧异。李珵弯着眼朝她笑了,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这样璀璨的明珠,在她面前绽放光芒,怎能不心动呢。

沈怀殷不知过往,但她知晓,李珵的喜欢,不是一朝一夕的。

“你从未与我说过去的事,你身上的伤也不提。”

李珵捧着点心碟子的手顿住了。

“你想知道什么”

“你的伤怎么来了。”

李珵怔了一下,“伤有什么好提的,是先帝让人打的,我那时太年轻,不懂事,惹她不高兴。她是君,我是臣。你要知道,她对我,寄予厚望,却没有母亲对女儿的怜爱。”

她的语气里是有几分怨怪。

但沈怀殷知晓她不是怨怪先帝,而是怨怪她自己的母亲。

一侧的铜枝灯在她眼中烧出明亮的颜色,她朝沈怀殷笑了笑,“与你无关。”

沈怀殷捏着袖口的手指发白。她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手,道:“我让人去查了,与我有关。”

“你怎么还较真了呢。”李珵语气轻轻柔柔,盯着自己手中的点心,“你后来和缓,是不是对我愧疚?”

“我是先知你的伤,再知你的身份。你对太后那么尊敬,但你从来不提她,这与你的性子不符。我心生怀疑,直到我与你对弈,你的棋路与我的一致。”

“我心生怀疑。”

李珵被她这么一勾,不觉抬头,“我竟然会有这么多破绽吗?”

“嗯,挺多的。”沈怀殷含笑点头。

小皇帝抬起的面上浮现懊恼。

“我让人去查授课的少傅,教授棋艺的那人是一老者。”沈怀殷的语气低沉,“我便怀疑自己的身份,索性去见了李瑜,果然,她开口喊我母后。”

李珵:“……”这人真该死!

李珵阴沉的面上浮现冷意,往日带笑的眼睛里满是戾气,神色阴狠,“不要理会她。”

“告诉我,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若不然……”皇后抬眸,轻轻笑了一下,“晚上别上我的床!”

李珵张了张嘴,白若象牙玉雕的面上浮现羞涩,书案后的人玉骨天成,朝她勾起唇角:“我不想与满嘴谎言的人在一起。”

“你、你、你……”李珵傻了眼,乌眸转动,不得不放下点心,怒视她:“你不讲理。”

“道理我都懂,事情也分得清,但我不想和你说道理。”

李珵做梦都没想到她竟然会说出这么无耻的话,气了一瞬,随后又坐下,慢吞吞开口:“那年来了一个老道士,邪门歪道,哼。”

提及妖道,李珵恨得牙齿发痒,但她还是冷静下来,说:“那是李瑜找来的妖道,说是可以让上官皇后借用你的甚至还魂,以血祭祀所谓的阵法。”

“我知道后,将李瑜揍了一顿,按在水里,不让她呼吸。后来,我去找妖道。妖道与我乱扯一通,说什么上官皇后只是肉身死了,魂魄还在,苦于无法还魂。”

“乱七八糟地说了一通,我没忍住,一刀砍了他,脑袋挂在宫门口。”

光是听到这里,沈怀殷便察觉她真的是无法无天,挑衅皇权,毫无顾忌。

“可惜就挂了半个时辰,李瑾哭哭啼啼来找我,说二姐姐病了,陛下恰好派人来将脑袋取下去,将我训了一顿。”

“没了。”

沈怀殷蹙眉,“你挨打的时候,李瑾也在?”

“没在,走了。你提阿瑾干什么”李珵不理解她的用意,正是疑惑,沈怀殷含笑道:“是不是她告诉陛下,说二姐姐冰冷,怎么病的,是你将人打的,对吗”

李珵迟钝了下,听着她的重复,下意识理解过来:“你觉得是李瑾添油加醋?”

“不然呢,你杀了妖道也就罢了,偏偏殴打手足,数罪并罚,该!”沈怀殷讥讽她,“你又不是大夫,李瑜病了找你做什么?”

分明就是故意引起先帝的注意,让先帝知晓李珵不仅杀了妖道,还因为此事险些要杀了自己的妹妹。

不忠不孝不仁的孩子不打还留着过年?

灯火重重,暗香浮动。

李珵不反驳,她不傻,且她听沈怀殷的话,这时只是反复去思考当年的事情,李瑾大大咧咧,哭哭啼啼,并无坏心。

沈怀殷拉着她的手,往内寝去走,摆手屏退一干等着伺候她们的宫人。

将人拉到铜镜前,也不言语,伸手去脱了她的外袍、中衣。

还剩一件单衣的时候,李珵终于反应过来,在一片错光中,她猛地按住自己的衣带,羞得面红耳赤:“你、你要干什么?”

沈怀殷不悦:“放手。”

她的目光化为剑锋,似要将李珵的手划开,李珵当真松开了手,任由将她将单衣褪下,露出雪白的肩骨。

十九岁的女孩子,肩膀圆润,肌肤白皙,后颈之下,散着数道怎么都去不掉的伤痕。

沈怀殷问她:“看到了吗?”

第43章 恢复记忆后,你还会要我吗?

这是伤痕去不掉的。

整个太医院乃至医术精湛的观主都没有办法去掉。

先帝对李珵属于放养状态,她太忙了,上官皇后去后,心中悲伤,哪里还有心思管养过继的女儿,只要她不犯错,先帝不会注意到她。

再者,李珵是幼过继的,比不得其他两人,先帝对她既寄予厚望,又带着母亲对女儿的感情。

或许真正让她动怒是因为她打伤了李瑜。

李珵被触动,怔怔地看着铜镜里的肌肤,低头愁苦,转身将衣裳套起来,试图遮掩那些疤痕。

“过去了。”

“是过去了,防人之心不可无。”

“知道了。”

李珵语气沉闷,低着头,不敢去看皇后,皇后却迫使她抬头:“伤心了”

“那倒没有,我怕你觉得不好看。”李珵闷闷的,“脱了衣裳,好难看的。”

不算难看,最多是有碍观瞻罢了。她肌肤雪白,疤痕凸显,若是黑了一些,倒也不会明显了。

沈怀殷莞尔:“我倒是不会嫌弃,就怕旁人会嫌弃你,陛下若要纳妃,脱了衣裳让旁人看……”

话没说完,李珵连衣裳也不穿,气鼓鼓地用自己的唇堵住她的唇角了。

唇与唇的触碰,是一场令人欢愉的事情,尤其是吻到心爱的女子,让人飘飘欲仙。

待分开,沈怀殷面色发红,低头去捡地上的衣裳,“站好了。”

她不提,李珵也高兴,喜滋滋地展开双臂:“平阳没有错的,朕会离她远一些,至于过继的事情也不作数了,你可以注意些,看哪家孩子听话,我们便过继。好不好?”

称呼转换代表着人的心思,李珵从‘阿瑾’这个称呼转到平阳,由此可见,她对李瑾少了往日的亲昵。

李瑾只是小动作多,上不得台面,当真捉不到错处。

且皇后一番话只是怀疑,并无真凭实据,好在李珵是听劝的,并没有责怪皇后挑拨她与妹妹之间的关系。

“且看看。”皇后没有真的答应。

李珵不好再提,但心里有数,回紫宸殿后就让人盯着李瑾,算作监视。

皇后态度和转,李珵又回到自己快活的小日子当中,每日里喜滋滋,一场春雨让她从喜悦中走出来,旧伤复发,疼得日夜难眠。皇后觉浅,她便不去中宫,免得打扰皇后。

去岁观主教会医女针灸,疼得坐立不安时,她便将人召来针灸。

皇帝性子好,伺候的人也舒心,医女小心地上前,准备替她更衣时,只听到肃然的声音:“朕自己来,你去准备你的事情。”

“是。”医女颔首领旨。

李珵脸色很差,眼神无神,阖宫静谧,莫名显得诡异。

医女准备好银针后,李珵准备脱衣裳,刚解开衣带,眼前多了一人,她诧异地看过去,莫名尴尬。

“你怎么来了?”

“偷偷摸摸做什么呢?”沈怀殷嗔怪一句,知晓她不去中宫,必然是旧伤犯了。

李珵孩子气地撇撇嘴,道:“会吵着你睡觉的。”

“那倒不会,白天会补眠的。”沈怀殷扬起下颚,“我来吧。”

李珵叹气,旋即又觉得高兴,朝她眨了眨眼睛,眉眼弯弯,“好。”

沈怀殷上前,主动给她解开衣带,调侃她:“我还以为你与观主生气,不会理会医女。”毕竟医女的针灸术也是观主来教导的。

“是生气,但朕不会与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是呀,是疼得睡不着了吧。”

“你这是与我过不去吗?”

沈怀殷替她脱中衣,指尖擦过雪白的肌肤,引得李珵一颤,不悦地看她一眼,“你的手好冷。”

“是吗?”沈怀殷没有察觉,许是沾了外面的凉意,她摸摸自己的脸,觉得不凉,又去摸摸李珵的脸。

是烫的。

“你怎么又发烧了?”沈怀殷倒吸一口气,和去年一模一样,去年还晓得找院正来治,今年就想找医女来打发。

她抬头戳了戳李珵的额头,提议道:“明日观主入宫,请她来诊脉。”

“不必。”李珵冷漠地拒绝,“我很好。”

“你怎么那么小气啊。”沈怀殷当真拿她没有办法,怎么会那么记仇呢。

观主都来道歉了,她一点面子都不给,人家的道歉礼也不收,怎么看都像个孩子。

李珵倔强地闭上眼睛,催促医女:“开始。”

医女本就准备好了,等着陛下开口,观帝后之间说话如同寻常人,也不像外面说的帝后生了嫌隙,不仅没有嫌隙,两人说话之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甜蜜。

沈怀殷退到一侧,寻了坐榻坐下,静静地看着医女施针。

灯畔的人疼到皱眉,那张脸,苍白到几近通明,但她依旧未曾退缩,甚至姿态如旧。

沈怀殷托腮,静静地看着李珵,想起观主屋内的那副画。画上的李珵带了几分青涩与稚气,虽说意气风发,但还算是小姑娘。眼前的女孩子面上带了几分亲女子独有的韵味,眉眼风情,一点点地长开了。

人之美,不在皮在骨。李珵的五官也十分精致,但她是女帝,身上带着威仪,遮掩住那份美丽。以至于世人只记得她是帝王,而非女子,更非十九岁的姑娘。

针灸后,医女退下去,李珵顺势躺下来,身上都是疼出来的汗水,好在热退了些。

沈怀殷让人去打了些热水送进来,自己也不去打扰李珵,用帕子轻轻地擦拭她脸上的汗水。李珵紧紧闭着眼睛,长睫沾染着汗珠,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上。

她的脆弱与无助,在此刻展露出来,让沈怀殷心疼极了。

沈怀殷轻轻地伸手,抚摸她的眼睛,指尖沾染着湿热,“睡吧,我今夜守着你。”

“不用,我夜里不醒的。”李珵过意不去,再者她只是觉得疼,并没有其他不适,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地守着她。

她不想麻烦人。

她想了想,防止皇后真的守着她,自己便退到里侧,“一起睡吧。”

“好,喝些水。”沈怀殷让人去取些温水,发热的人需要多喝些水。

李珵坐起来,喝了杯水,看向灯火下的人,不禁叹气,如果她们可以这样一直过下去,那该有多好呢。

可惜了,皇后要坚持恢复记忆。

她很难保证恢复记忆后的沈怀殷会不计前嫌地继续做她的皇后。

沈怀殷吩咐过后,自己脱了外衣跟随李珵一道躺下,李珵自觉地钻到她的怀中,珍惜眼前亲密的机会。她寻了个让自己舒服的位置,缓缓闭上眼睛:“不要守着我,我不疼了。”

“嗯。”沈怀殷认真地回答她,甚至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背,拍了两下,引起怀中人的不满:“我只是病了,不是孩子。”

沈怀殷笑了笑,“好。”她不拍了,转而将人抱着,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

李珵睡得很快,睡到后半夜,生生疼醒了,睁开眼睛,身侧空荡荡的,她下意识去摸,可什么都没有摸到。

“姐姐……”她惊得坐起来,无助地朝我张望。

“这里呢。”沈怀殷从外殿赶进来,快步走近,“怎地醒了?”

“你怎地不睡?”李珵也有话说,直勾勾地看着她,“我见你不在。”

沈怀殷无奈地看着她,也不好说她发烧了,只好委婉地回答:“我口渴去喝水,快躺下。”

惊愕过后,浑身无力,李珵伸手摸着自己的额头,有些烫,甚至缓和下来后,口鼻似乎都要跟着烧起来。

“我知道了。你回去睡吧。”李珵抱着被子躺下来,阖眸嘀嘀咕咕一句:“你离我远一些,会传染给你的。”

沈怀殷这才伸手去探她的额头:“你这不是风寒引起的高热,不会传染的,我刚刚派人去传话了,明日免朝,诸事交给沈相,你安心休息。”

她说什么,李*珵没力气去听了,紧紧贴着被子,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隔日,细雨绵绵,皇帝染恙,免朝一日。

“免朝了?”李瑾淡淡一笑,抱着手中的婴孩,笑意绵绵,恋爱般戳了戳女儿的鼻尖。

李珵身上有旧伤,平日里疼,阴雨天际也会犯病,黄梅雨季最不好过。

她笑着说:“当年是她自己找的。要怪就怪李瑜,与我无关。”

那年李珵触怒先帝,挨了顿打,太医不敢去救治,是二姐姐李瑜悄悄使了计,太医们不敢去医治。

耽误了时间。

等皇后派人去医治的时候,早就过了最好的医治时间,险些没熬过来。

若是没有皇后,那年,李珵也死了。

下属觑了眼主子面上的笑容,十七岁的公主殿下,面若芙蓉,笑得花枝颤颤,道:“殿下可要去看看?”

“不成,我去了过了病气给阿琰怎么办?”李瑾迟疑,她知道是该过去的,但自己身边还有孩子。

若是不去,大姐姐会不高兴的。她迟疑了会儿,心腹走进来,对上行礼:“殿下,臣查到陛下十分看重一医女。”

“不是院正吗?”李瑾狐疑,这些年来,李珵只相信医正,寻常太医无旨意不准靠近她。

如今改了性子?

当真是有趣啊。

李瑾低头逗弄着孩子,眉眼温软,道:“去查查那名医女。”

“是。”心腹匆匆退下去。

李瑾这才开口:“我这位大姐姐看着憨憨,心思重着呢,这些年来对自己的身子十分上心,竟然会器重小小医女。罢了,我带阿琰入宫一趟,我相信我的孩子不会这么脆弱的。”

此刻,正是表现的好机会。

李瑾抱着孩子,让人打伞,登车入宫。

今日恰好是观主入宫的时刻,本是要给皇后治疗失忆一事,不想恰遇皇帝免朝,便转道入了皇帝寝殿。

细雨绵绵,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殿内湿漉漉的,皇后让人烧炭,试图让殿内干燥些。

李珵喝过药后一直睡着,沈相来过宫里一回,与皇后说了些政事,商议过后,退出宫门去办事。

观主被迎进来,闻到药味,不觉轻叹一声,道:“去岁没治好吗?”

皇后的腿疾许久没有发作了,反是这个不听话的孩子,身上旧疾遇到雨季就会发作。

沈怀殷面露无奈:“院正说无法除根的。”

“该。”观主心烦意乱,低头骂了一句,跟随皇后入内殿,不用诊脉就看到皇帝烧得发红的脸颊。

比上回见面还要消瘦。宫里的吃食养不胖吗?观主上前诊脉,指尖搭在滚烫的手腕上,眼眸微凝住。

“观主,如何?”

“和去岁一般。”观主语气低沉,收回手,“好好针灸,喝药。”

说完,她十分不解,因多来了一回,说话间也有几分底气,不解道:“她是伤怎么落到如此地步?”

皇后的腿疾是反复地跪、长久地跪才会成为疾病。

李珵是公主,当年就算受伤,也不至于到今日的地步。

然而皇后也不知,轻轻摇首。

“去唤院正过来。她还小,逢雨季就这样疼得发烧也不妥。”观主蓦然生气,谁人不期盼自己的孩子健健康康,长久烧下去,极易损伤身子,有碍寿命的。

皇后颔首,“院正就在偏殿,观主移步偏殿说话。”

两人转身走出去,榻上的人睁开眼睛,眸色幽凉,呆呆地望着观主方才站立的那处。

须臾后,她自己坐了起来,浑身如同火烧一般,烧得浑身都疼,但她还是坐了起来。

李珵睡不着了,觉得热,浑身都热,想要去吹吹风,但又无力去挪步,只能再度躺下来,掀开被子,就这么躺着。

同时,偏殿里院正回答观主的问题:“先帝当年不准太医去给陛下医治,是当年还是皇后殿下的沈太后去下懿旨,臣才去给陛下医治。”

观主沉默,皇后侧目:“先帝怎么会下这道旨意。”

院正讪讪,他只是太医,不敢揣摩帝王的意思,道:“臣也不知道。”

三人无言,观主转身出去,沈怀殷朝着院正逼近一步,“你听到了有人来传旨?”

“没有,只是听说的。”院正沉吟,但下面的太医都不敢去。

沈怀殷冷笑:“也就是说陛下的人来请太医,你们都没有过去,对吗?”

十四岁的李珵未曾及笄,应该是住在宫里的。太医不过去,她们也无法将宫外的太医带进来。

时至今日,院正也是恐慌,撩袍跪了下来,“回殿下,先帝有旨,臣不敢不遵。”

“去查一查,将当日在的太医的名单给本宫,休要泄露此事。”

沈怀殷凝眸,语气阴沉,笑着吩咐院正,“你们最好祈祷先帝下旨,若无旨意在……”

她顿了顿,笑容阴狠,“涉事太医都去皇陵问先帝讨要见死不救的旨意。”

院正恍然,一时不解,事情都已过去五年了,怎么还会提起此事?

午后,雨停了,太阳软绵绵地爬了上来,像是虚弱的病人,力气乏力。

观主给女儿改了药方,重新拟定方子,本打算离开的,但她今日过来的目的是给皇后针灸,便提醒提醒:“你已喝了几日汤药,今日需要针灸。”

“回中宫,观主这边请。”

两人先后离开,李珵从床上爬起来,推开窗户,眺望中庭内的两人。

窗外吹来一阵冷风,像是疏散了身上的冷意,她贪婪地呼吸,吓得女官哎呦叫了起来:“陛下,您怎地开窗户了,仔细吹风。”

说完走上前,不由分说地关上窗户。

李珵不恼,反而就势坐下来,一连喝了两杯水,“朕饿了,弄些吃的来。”

嘴里泛着苦涩,她想吃些甜腻的东西,好让自己舒服些。

吃了些甜糕后,李珵打起精神去紫宸殿处理朝政。

恰逢李瑾求见。

李珵神色不悦,不想见这个妹妹,吩咐内侍长让她先回去。

这是第一回,李瑾巴巴地过来没有见过大姐姐。她抱着孩子,感受到皇权冷漠,自己巴巴地过来看李珵。李珵不感恩,竟然就这么将她赶走了。

着实是可笑。

李瑾盈盈一笑,笑着与内侍长说话:“既然如此,孤先回去了。麻烦你转告阿姐,让她保重身子。”

“臣明白,恭送殿下。”

李瑾热脸贴冷屁股,自己得了没趣。她与李珵姐妹多年,努力讨好这位大姐姐,在她式微时也不嫌弃,如今她做了皇帝,立见高下。

人心薄凉,姐妹情分都是靠不住的。

****

黄昏时分,观主出宫去了,李珵见过两波朝臣,忍着身上疼,眼看着天色将黑,她忍不住疼,匆匆回宫去了。

躺在床上,侧身躺着,肩背的疼次才稍微好一些。

迷迷糊糊睡到亥时,耳边传来声音:“陛下用过晚膳了吗?”

“没有呢,回来后就睡下了。”

“出了?”

“午后就出去了,黄昏才回来,去紫宸殿见朝臣去了。”

声音戛然而止,李珵警觉,忙挣扎着坐起来,恰好撞见皇后深邃如波的眼眸,顷刻间,她紧张得不行:“前面有事,我就去看看了。”

“嗯,还疼吗?”沈怀殷并不怪她,缓步走过去,扶着她又躺下来,“想吃什么,吃些清淡的,好不好?”

“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李珵急于表态,索性枕在她的膝上,双手抱住她的腰:“我没有不听你的。”

她紧紧地贴着皇后的小腹,蹭得对方后退,甚至掰正她的脑袋:“不要动,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好好养病。院正说这是旧疾,只能慢慢养着。”

“我知道。”李珵闻着她身上的香气,心慢慢地缓慢落下来,“姐姐,你恢复记忆后会不会不要我了?”

沈怀殷难以回答,只用手轻轻地抚摸她的脸颊,良久无言。

寂静须臾后,沈怀殷主动开口:“你挨打那回,可曾派人去请太医?”

“请了吧。”李珵也是疑惑,扬起脸颊,“怎地提及这件事?”

皇后说:“院正说先帝下旨,不准给你医治。”

“有这件事吗?”李珵惊得坐了起来,“是不是误传?”

先帝平日里对她不错,只是在上官皇后的事情上过于偏执,不至于眼睁睁地看着她死了。

沈怀殷冷笑,雪白的肌肤泛着光泽:“不知。”

她周身泛着冷意,吓得李珵不敢开口,谨慎地觑她一眼,随后,讨乖似的抱住她:“别生气,都过去了。”

“是过去了。”沈怀殷伸手,顺势搂住她,轻轻地抚摸她柔软的长发,“李珵,我打算查一查此事。”

“那你查。”李珵讷讷地,觉得皇后此刻恢复以前的气势,一时间,有些吓人。

难道恢复记忆了?

不对,不会这么快的。

李珵赶走自己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软骨头似的挨着皇后,开始给自己谋取好处:“你给我捏一捏,好不好?”

“我不会。”沈怀殷窘迫。

李珵立即建议:“你明日去找女医去学,好不好?”

这点不难,沈怀殷答应她,“起来用晚膳,明日要上朝的。”

她不想让她那么艰难,今日发烧,明日就去上朝,可她是皇帝,注定不能任性。

她陪着李珵用了些晚膳,医女来针灸,针灸后,李珵睡下了,好在没有发烧,但烧了大半日,人也没什么精神。

睡觉的时候,李珵拉住沈怀殷的手:“姐姐,你恢复记忆后别不要我,好吗?”

沈怀殷不语,但将她揽入怀中,下颚抵着她的头顶:“阿念,你这么好,我相信沈怀殷也是喜欢你的。”

“你为什么要将现在的沈怀殷毁了呢。”李珵喃喃其词,想要劝说她打消恢复记忆的想法。

现在不好吗

“睡吧,明天还要上朝。”

万籁寂静,殿内无声,李珵身上不疼了,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皇后伺候她更衣,甚至送她出殿门,这是以前没有过的事情。

她越温柔,李珵越害怕,临走前,紧紧握住她的手,呼吸粗重,“皇后,你恢复记忆了吗?”

“哪里有那么快?”

“哦,那你喜欢我吗?”李珵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厚着脸皮开口:“你看我这么好看,你就没有生起欲.望吗?”

听着如狼似虎的话,皇后吃惊极了,脸色羞得发红,当着宫人的面不好去揪她的耳朵,但还是睨她一眼:“你是陛下。”

“但我也好看呀。”李珵直勾勾地看着她,目光澄澈,凑到她的面前:“你看看我,我这么好看,你怎么可以没有欲望呢?还是说,你不懂这些,我可以教你的。”

“混账!”沈怀殷脱口而出,说完后又觉得不对劲,半道改口:“赶紧去上朝。”

“姐姐、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沈怀殷羞得无法见人,避开无避,推她一把:“我知道了,赶紧走。”

第44章 我们很久没有在一起欢好了。

李珵被赶走了。

朝会如旧。沈怀殷也没有离开,而是在殿内等小皇帝回来。

小皇帝染恙,对付朝会后肯定会回来休息,自己先回去也放心不下。既然人不在,她便有时间打量皇帝的寝殿。

小皇帝虽然小,但殿内摆设、构造过于庄重,放眼去看,确实像皇帝的寝殿,但不像小姑娘的寝居。

她对李珵的印象是明媚如初的小姑娘,看似乖乖巧巧,实则骨子里叛逆极了,行逆天之事,大逆不道。

冒天下之大不韪。

走进李珵的书房,数排书架映入眼帘,古木架子带着古朴与庄重感,一排排看过去,多是古籍。随手翻开一本,上面竟然还有李珵的字迹。

大抵这些书都看过。

沈怀殷拿起李珵曾经看过的书看过一遍,不知不觉,日头过午,李珵还没有回来。

她将书放下来,派人去打探,半晌后,人回来禀报:“平阳长公主来了。昨日就来了。”

沈怀殷缄默,李瑾当真是阴魂不散。既然如此,她便也去看看。

至紫宸殿偏殿时,恰听到李瑾的笑声,沈怀殷止步,静静去听殿内的声音。

她对李瑾的记忆停留在那日马车里,故作天真、挑拨是非,说话更是阴阳怪气。她不是李瑾的姐姐,没有乱七八糟的姐妹感情,从陌生人的角度去看,李瑾每一句话都透着深意。

看着天真无邪,实则拿捏到位,让你心疼她,不作防备。

“阿姐怎么又病了?是宫人照顾不周吗?”

“无事的。”李珵声音不大,似乎是疲于应对。

听到这里,沈怀殷撇开宫人,抬脚踏入宫里,又听李瑾说一句:“我那日看见皇后殿下了,她与母后像极了,你老实告诉我,她是不是母后?”

“殿下来这里找母后了?”

沈怀殷适宜地打断她的声音,她不上套,冷眼看着李瑾:“陛下病了,殿下早些回去。”

李瑾呆了呆,神色略显尴尬,随后朝着李珵行礼,勉强微笑:“阿姐,那、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养病。”

她低着头,脚步匆匆,走得较快,跨过门槛的时候扭了下,疼得叫出声,但又很快走了。

李珵看着她的背影,眸色深深,但她又觉得困,喝过药后,精神不济,她每日里处理的事情太多了,没精神去计较李瑾。

“皇后,我们回去?”

沈怀殷不悦,看着她:“既然不想见她何苦撑着?”

“嗯,下回不见。”李珵撑着站起来,头有些重,但她还是撑着走到皇后跟前,牵起她的手:“见一见罢了,我晓得分寸,她刚刚提及李琰,想做什么,我很清楚,但我还年轻呢。”

就算是过继子嗣,也不会选择这个时候,李瑾过于心急了。

她讪讪,伸手去抱皇后,恐对方生气,绞尽脑汁地哄:“你生气了吗?我想回去了。”

她微微垂下脖颈,脑袋搭在皇后的肩膀上,试图展露自己的脆弱,好让皇后心疼。

沈怀殷看似冷漠,但她的心很软。李珵是最清楚的,两人磨合多年,她早就熟记于心。

“你怎么不说话,我方才将事情都交待好了,左相也顶事,右相虽说不服朕,但眼下朕坐稳帝位了,他不敢有二心。李瑾不入朝廷,小打小闹罢了,抵不上李瑜心狠。”

“好了。皇后,不生气,我有些困,再不回去我就要晕过去了。”

她抱着皇后,轻轻地晃着对方的身体,她睁着明亮的双眸,乌黑且澄澈透亮,如同苍穹上细碎璀璨的星河,一眼就看到了她的心里。

“姐姐……”

“回去吧。”沈怀殷松口了,伸手去扶她,“我等你一上午。”

“嗯?”李珵诧异,面上闪过一抹兴奋,旋即又忍住了,“我错了。”

认错的速度很快,但沈怀殷不会和病人计较的,扶着她往外走,闭口不提李瑾的事情。

殿外人多口杂,透露风声便会传到李瑾的耳中。

两人照常回寝殿,李珵是真的困了,回来后脱衣上榻,不等沈怀殷去给她拿被子便睡着了。

她撑过早朝,又和李瑾虚与委蛇,早就乏了。

沈怀殷看着她沉睡,良久不语,这时,院正求见。

“殿下,这是那日当值大夫的名单。”

沈怀殷接过名单,淡淡询问一句:“那日,陛下跟前的人何时去太医院你又是何时去的?”

院正哑然,半晌答不出来。

沈怀殷看向他:“院正怎地不说话了?”

宫里的人都会见风使舵,太医与宫人无异,且他们比宫人更会拿捏更会拜高踩低,他们握着命门,所以,宫里人不会轻易得罪太医。

“看来你隔了很久才去的。”沈怀殷放下名单,名单上有六七人,都说医者仁心,但他们为了一己私欲,枉顾旁人的性命。

事已至此,她没有必要心软,“院正,他们既然见死不救,双手也不必留着了,剁了双手赶出宫,本人与其家族,三代内不得行医。”

“殿下、当日里确实是先帝下旨……”院正怕得跪下来,高声为他们解释:“殿下,是真的。”

“你莫要忘了,如今的内侍长曾在先帝跟前当值,五年前有没有下过这道旨意,他也清楚。究竟是你们偏听偏信,还是真有此事呢。”

皇后不为所动,甚至找出了人证,“御前当值的人很多,寻个旧人出来问一问。你回去后应该也问清楚了,无人去传旨,人云亦云,对吗?”

院正面如土色,跪坐在地上,费力地吞了吞口水,他不解,事情过去这么久了,皇后殿下为何将此事翻出来追究。

“殿下,当年形势所逼,非我等不去,而是……”

“归根究底是你们自己未曾查清楚,陛下仁善,由着你们糊弄。既然你已查清楚了,还要为他们辩解吗?若不是你救了陛下,今日你这双手也保不住。”

三言两语吓得院正不敢说话,甚至将双手缩进袖口里,“殿下、他们、所没了双手,如何活下去……”

“那就自己了断。陛下的旧疾,你也清楚,是因他们延误时间之故。本宫留他们一命,是替陛下造福。院正,此事过后,你也回乡去吧。”

院正彻底软了下来。

如此一来,太医院人走过半,沈怀殷提笔给观主写信,询问她可要入太医院,若是愿意,即刻便可入宫。

若是不愿,她也不会勉强。

信中,她故意加重皇帝的伤势,母亲总是疼爱自己的孩子,会放弃自己的底线。

信送出去后,李珵也醒了,睡了一觉后,精神好了许多,只是依旧没什么精神。

今日,皇后将带回来的奏疏看了一遍,见她醒了,让她躺着,自己读一遍,询问她的意思。

“问我作甚,你自己处置。”李珵浑身都乏,说句话都觉得费力气。

沈怀殷看她一眼,道:“我先在纸上写下批注,晚上你再看看。”

“嗯,你去吧。”李珵闭了闭眼睛,显得十分虚弱,眉眼紧皱,许是身上又疼了。

沈怀殷缄默,上前给她掖了掖被子,倾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李珵惊得睁开眼睛,刚想说话,对方转身走了。她无措地摸摸自己的额头,竟然主动亲她、是不是心里有她、甚至喜欢她呢。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身上又不疼了。

宫内寂静下来,小皇帝卧榻,沈怀殷代为看奏疏,两人各忙各的。

一下午,宫内如旧,太医院内一片血腥,院正枯坐屋内,良久不语,入太医院三十年,自己也算是兢兢业业,未曾想,最后竟然落得这般地步。

比起同僚,他已经好了许多。

黄昏时,太医院内恢复往常,李珵起身看着皇后写下的批注,轻轻点头:“你失去了记忆,但处理这些政事的能力还是和以前一样的。”

“那你自己誊抄,我先去看看晚膳。”沈怀殷并没有因为她的夸奖而高兴,反而径直起身离开。

李珵未曾在意,敛袖坐下来,提笔誊抄。

用了晚膳继续誊抄,针灸的医女等了很久才等到皇帝闲下来。

医女入内,觑了一眼皇帝,吞了吞口水,如同往常一样取针,消毒,再给皇帝行针。

针灸过后,李珵便睡着了,她轻轻看过去,皇帝年岁不大,威仪气质都有,但睡着后反而像个漂亮无害的小姑娘。

雪白的肌肤,温柔的眉眼,处处彰显出女子的柔和。

医女退下了。

皇后进来给皇帝掖好被角,随后自己洗漱,跟着躺下。

李珵已沉睡,并未察觉身边有人过来,反是沈怀殷,侧躺下来,凝神看着熟睡的人,然后使坏。她捏了捏李珵的鼻子,李珵哼了一声,拍开她的手。

“阿念……”沈怀殷似呢喃似唤她。李珵没有回应,反而朝里侧缩了缩,沈怀殷跟着挪过去,抵着她的肩膀。

这回,李珵醒了。

睁开眼睛看了眼,然后毫无顾忌地钻入她的怀中,揽着她的腰,舒服地闭上眼睛。

她是会享福的,让皇后抱着她睡。

沈怀殷也笑了,觉得有趣,摸摸她的耳朵,跟着一道入睡。

隔日,收到观主的书信,回答是暂代院正一职,等有合适的人便离开。

事有轻重缓急,观主还可分清,她不会见死不救,也不会违背自己的底线。

皇后看着书信不由笑了,立即派人去道观接观主入宫,并给她找了一间宅子,安排奴仆与守卫,确保不会让观主难做。

一切安排稳妥后,已是七八日后,天日转晴,李珵的病情好转。

观主每日前往中宫给皇后诊脉,从不去皇帝跟前去凑。

直到端午节前她提着粽子,匆匆去见皇后,乍然碰到了一袭常服的观主,她脚下一顿,吃惊地看着对方。

观主脱下道袍,一袭青衫,衣饰简单,但透着悲天悯人的气质,她整个人顿住了。

“陛下。”观主并未行礼,只轻轻唤了她一句。

四目相对,李珵不甘示弱,转身走了,别说叙旧,连回应都没有。

“臭脾气。”观主说了她一句,自己也转身走了,走了三步,又想起一事,冲着那人说道:“还有半月的时间,殿下便可恢复记忆。”

话音落地,那人脚下一绊,左脚踩着右脚,朝前扑下去,一旁的宫人吓得急忙去搀扶。

李珵气急败坏地推开他们,自己大步跑入殿,逗得观主笑出声,“毛毛躁躁。像个孩子。”

入殿后,李珵先去找皇后,皇后坐在榻上,正在看账簿,听到声音后,就听到某人气急败坏的声音:“她怎么入宫来了。”

“不住道观了吗?”

沈怀殷无奈看她:“气了一年,该消气了。”

“我不生气,她不是住道观吗?怎地又下来了,那个许溪呢?”李珵气鼓鼓地坐下,“说什么不出道观,最后还不是巴巴地为了小徒儿走出来。”

沈怀殷扶额,“你是不是吃醋了?”吃许溪的醋,毕竟观主将许溪养大,却对自己亲生的女儿不管不问。

“我吃什么醋?”

李珵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口,“她若不是说你还有半个月恢复记忆,朕才懒得管她的事。”

“哦,原来这样啊。你知道她第一次下山是什么时候吗?”

“我知道,去年为许溪下山的。”

“不是,第一回下山是为了治疗我的腿疾。”

李珵不觉抬头,眼中带着疑惑,沈怀殷对她点点头:“你没发现我已经许久没有喊腿疼了吗?你休沐日去找我的时候,你睡着了,观主替你把脉。”

沈怀殷笑道:“观主为许溪下山,不是第一回。所以,不要生气了。她如今暂代院正一职,日后见面的时日多,不要那么对她那么凶。”

李珵低头,看向她的膝盖,想起方才的事情,沉默下来。

还有半月的时间。

她耷拉着脑袋,沈怀殷的目光便柔了些,带了丝笑容:“好了,不要纠结,你怎么回来了?”

“我拿了粽子回来。沈相送来的,说她妻子在家做的。我想带来给你尝一尝。”

李珵很快恢复笑容,眼珠一转,声音也甜:“我们有空也去做几个,好不好?”

“不用了,观主送了些过来。她说是自己包的,我们够吃了。”沈怀殷听着她的声音,如泉水清甜,好是惹人喜欢。

提及观主,李珵烦躁,既然粽子送回来了,没必要久待,她直接起身:“我走了。”

“慢一些。”

沈怀殷好笑,日影落下,庭光金黄,她的目光追出去,李珵背着手,形单影只,她走得很快,将身后的宫人都甩开了。

她明明都不生气了,却落不下面子,骨子里透着别扭,也是可爱。

端午节要吃粽子,皇帝也赏赐了些,但这些赏赐都是御膳房做的。

今年端午,帝后皆要露面。

端午前一日,李瑾入宫,给皇帝送了自己包的粽子,奶娃娃也大了些,粉雕玉琢,个头也长了些,学会吃手了。

吧唧吧唧地吃着手,吮吸得十分快乐,似乎这是世间最好吃的东西。

李珵瞥了一眼,这也是李家血脉,母亲有过,孩子无辜,她上前,将孩子抱起来。

“瞧,阿琰笑得可高兴了。”李瑾在旁逗弄着孩子,试图与大姐姐套近乎,说道:“我们阿琰的名字还是陛下取的,日后必然会与陛下亲近的,陛下也是我们的亲姨母呢。”

李珵不动声色,看到了李瑾跃跃欲试的目光,随后,她将孩子抱给乳母,“朕还有事,不留你了,日后缺什么尽管来告诉朕。”

“好,我知道阿姐疼我,也疼阿琰的。”李瑾笑吟吟。

李珵没有接话,摆摆手,示意她先回去。

“阿姐,我先回去了,政务重,你也要保护自己的身子。”

李珵颔首,目送她离开。

转眼端午节至,龙舟比赛,晚间,皇帝设宴,与民同乐。

今年与往年不同,帝后一道出门。

帝后落座后,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不少人将目光锁定在皇后身上。

那张脸、那身衣裳,都是他们曾经见过的,不过眼前的皇后少了沈太后身上阴冷的气质,沈太后不苟言笑,而皇后面露柔和,气质是不一样的。

许多老臣一眼就认出来,可多看了两眼后,又觉得眼前的季皇后与沈太后是有几分不同的。

“这是谁?是老眼昏花还是沈太后回来了?”

“沈太后不是死了吗”

“前些时日说皇后就是沈太后,我还以为那人是疯了,如今看来,只怕确有其事。”

右相也是恍惚,他离帝后近,看得更清楚,哪里是什么季皇后,分明就是沈太后。

他不解地询问沈相:“这、这,左相,我似乎眼花了,你年轻,你去看看,陛下身侧之人是谁?”

“自然是季皇后,右相,年岁大了,眼睛不好会坏事的,您不如让贤,年轻人多呢。”沈明书毫不畏惧,把玩着手中的酒盏。

听到这里,右相迟疑,望着眼底一丝波澜都没有的沈明书。

当真是自己老眼昏花了吗?

不对,他在朝多年,前两年先帝病重,公主们还小,沈太后尚以皇后之尊代为监国,他曾见过数面,就算沈太后化成灰尘都认识。

哪里是季家的女儿,分明就是去岁殉葬的沈太后。

“左相,我分明是瞧见了沈太后。”

“是吗?我瞧见的是季皇后,毕竟礼部去宣读旨意,亲眼看到沈太后喝下毒.酒,我们陛下大设灵堂,百官亲自将其棺木送入地宫与先帝合葬。你这一句话,是要害死多少人呢?”

一句话,让右相醒悟过来,哆哆嗦嗦地端起酒杯抿了口酒水。辛辣的酒水刺激咽喉,逼得他咳嗽起来,可又不甘,“那是先帝的妻子啊。”

“先帝的妻子已殉葬了。”

沈明书淡然一笑,指尖轻轻地敲击桌面:“如今的皇后是左都御史季凝的女儿,你别胡来,人家母亲还在这里。”

右相哑然。

殿内交头接耳,时不时有人看向皇后的方向,转头又与同僚们说话,议论纷纷。

直到伶人入内,歌舞起,他们才渐渐安静下来。

李珵淡然极了,明明知晓他们在议论什么,依旧毫不在意。沈怀殷望着心平气和的人,眼睛乌润明亮,直勾勾地看着殿内的伶人。

她知道李珵并没有去看歌舞,而是给自己找事情做,忘记那些不堪的言语。

晚宴之上人心鬼蜮,各自不安,直到散席,帝后先离开。

有人忍不住开口:“我瞧见皇后殿下似乎就是沈太后,是不是我看错了?”

“我觉得也是。”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觉得,不过我靠得近,可能是眼花,左相右相,您二人看清楚没”

矛头指向沈明书与右相两人。

右相支吾不肯说话,沈明书端着酒杯,颜色明艳,玩笑道:“哪里有什么沈太后,我只看到了季皇后。”

“沈相,我分明看到了沈太后,陛下、陛下她太过分了。”

之前的谣言都是真的,陛下囚禁养母为后,大逆不道。

“对,我觉得也是,但太后似乎变了一个人……”

“你的意思是长得一样,但性子不一样?”沈明书抬头,凝视对方,视线威压,“性子不一样,还是一个人吗?”

众人缄默,一时间无法确定对方是不是沈太后?

毕竟沈太后与上官皇后也是长相相似,那张脸让她荣登后位。

“就算不是一个人,陛下立的皇后与自己的养母长相一样,是不是……”

那人不敢说了,就算不是沈太后,皇帝此举也是不对的。

沈明书不知如何解释了,确实,就算不是沈太后,此举也是违背人伦的。

众人散了,陆陆续续出宫,而他们的话一字不落地都禀报给皇帝。

皇帝喝了酒,瓷白的肤色上染上一层淡淡的胭脂色,她托腮听着下属的回答,眼皮耷拉着,“都纪起来,让人跟着他们。”

下属领旨后退了出去。

皇后沐浴归来,看到坐榻上的人,微微一笑:“怎么不去沐浴?”

“做了些事情。”李珵打起精神,仰首朝对方笑了,“我这就去,你洗好了?”

李珵揉了揉额头,觉得有些头晕,还是站了起来,朝浴室走去。

“可以吗?”沈怀殷担忧地追问一句,害怕她走不稳,思索下,沈怀殷还是追了过去,扶着她的手,“我帮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你等我,等我回来,不要睡觉。我很快的。”李珵嘀嘀咕咕,语速很快,凑到她的皇后耳边:“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一起欢好了。”

沈怀殷睨她一眼。

第45章 我是谁的皇后?

李珵怏怏不快,但还是听话地去沐浴。

洗完后,糊里糊涂地回到榻上,皇后去熄灭烛火。她二人夜间不需要人守夜,故而这些琐事都是皇后去做。

李珵呆呆地看着她,眸色柔和,皇后没说话,知晓她醉了,便伸手扶着她躺下,“睡吧。”

她抬头看着她,眸中带笑:“我不想睡。”

“要睡的。”皇后笑着捂住她的眼睛,“醉了就要好好睡觉。”

李珵是醉了,但不至于醉得不省人事,默默拂开皇后的手,翻身凑过去,扣住她的*肩膀。皇后瞬息呆住了,然后脸色羞得发红,再次闻到她的身上的香味。

目光很快错开,李珵不依不饶,觉得皇后心软,只要自己强硬一些,她就会愿意的。

“阿念。”皇后由着她抵着自己,知晓她不会这么快罢休,淡淡一笑,热气拂面,对方靠了过来。

李珵小心翼翼地去吻她。她醉了,但不会鲁莽,吻上眉眼、唇角,徐徐往下,吻上锁骨。

她的速度很快,轻车熟路地摸到对方的敏感处。

她们不是第一次了,但次数也不多,一年来,不是闹脾气就是忙。她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

李珵垂头,吻上柔软的肌肤,沈怀殷手拧着身下的被子,抬眼便看到李珵一双清澈的眸子。她在想,她们荒唐到了极致,可不知为何,她已经开始沉沦。

无法自拔。

她想拒绝,可李珵贴近时,她无法拒绝,甚至喜欢李珵眼中有她。

李珵哪里都好,只是过于良善,这样的性子做皇帝必然会很吃亏。沈怀殷凝着李珵,片刻后,衣襟散开,她羞得偏首,李珵的掌心拂过她的身子,掌心薄薄的茧子带着阵阵颤.栗。

“阿念……”她又喊了一声,脸颊生红,随后,呼唤声被吞没。

浑浑噩噩间,她觉得快慰又疲惫。

睡过去时,眼前却明亮起来,似是窗户打开了,窗下露出一个黑乎乎的脑袋。她看过去,是一个半大的孩子。

“我叫李珵,你是新皇后吗?”

沈怀殷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张稚气的脸颊,眼中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无畏感。

她爬上了她的床,盘膝坐正,像是老僧入定。

“我和你说,这座宫殿是我的,我可以罩着你。”

年少且无畏,十分可爱,眼珠子转了转,她朝她挤过来,嘀嘀咕咕:“我告诉你哦,她们说这里有先皇后的魂魄,是假的,我亲眼看到她在母亲怀中咽气的,母亲哭得可伤心了。所以,她们说的话不要信。”

年少稚气,句句透着不羁。

沈怀殷望着她,良久无言,她忍不住伸手去摸摸,可刚伸手,对方就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厚重的殿门,耳边传来痛苦的嘶喊声:“她早就死了,你看清楚,外面的是沈怀殷,是沈祭酒家的女儿,她有自己的名字、是沈怀殷。”

她看到了地上趴着一人,浑身是血,但她的声音依旧很大,像是拼命在争取什么。

“阿念……”

沈怀殷低语一句,轻轻地走过去,低头看着那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颊,她在苦苦挣扎。

一瞬间,她觉得心如刀绞。

她想去摸摸她,一伸手,四周皆是一片暗淡,没有人了。

“阿念……”

沈怀殷骤然起身,蓦然坐起来,外间阳光刺眼,天亮了,她匆匆起身,转身看向自己身下的这张床,熟悉的光景……

再度看向窗外,明光璀璨,可没有人从那里爬进来,脆生生地告诉她:“我叫李珵。”

“殿下,院正来了。”般若闻声入殿,乍然见到皇后赤脚站在地上,神色恍惚,微微喘气,似乎有什么压垮了她。

般若匆匆上前:“殿下,您怎么了?”

沈怀殷恍然坐下来,脑袋里疼得入骨,昨夜她记起来了,自己初入宫那晚,是李珵陪着她,告诉她这里没有先皇后的魂魄。

她的血跟着热了起来。

“让院正进来。”沈怀殷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观主自己走进来,提着药箱,见到榻上失魂落魄的人,不免加快脚步,“殿下想起什么了吗?”

“只想起一场噩梦。”

一场痛到她喘不过来的噩梦。

观主不明所以,走至踏板上,握住皇后的手腕,顺势探上脉搏,“切勿激动。”

沈怀殷神色痴惘,不由抬头,询问观主:“您当年为何舍得让阿念入宫?”

“她在道观里,看似无忧无虑,可她身份尴尬,稍有不慎,天子一杯毒酒一根白绫,不如入宫做天子的女儿。”

时隔多年,观主道出心里话,不是她贪慕权势,而是无路可走。

沈怀殷幽幽仰头,神色迷惘,“您说的也对。”

“今日针灸,你会慢慢想起来。不要心急。”观主知晓她聪明,多智近妖,也不知恢复记忆后会如何。

针灸后,观主离开,回到太医院。

前几日清洗后,太医院内人不多,不过五六名太医,都是这几年才来的晚辈,院正回来后,指派事情。

院正则趁机看到了皇帝的脉案。

从小到大的诊脉记录都看到了,一页页看下去,看到那年病重,如何用药,药量下得极重。

鬼门关走了一圈。

十四岁为她的心上人奋起反抗,胆子确实不小。由此可见,她对沈怀殷早就暗自生情,熬到先帝去后,迫不及待地占有她。

观主用了一日时间看完了皇帝与沈怀殷这些年来的脉案。

李珵身子好,病得少,但沈怀殷不同,三天两头生病,不是风寒就是这里痛那里疼。她的脉案比李珵厚得多了。

但脉案上没有写沈怀殷的癔症。

而许溪说沈太后癔症十分严重,时常分不清自己是谁,甚至还会觉得自己是上官皇后。

若是恢复记忆,沈怀殷想起以前的事情后,会不会再度发病呢?

许溪的治疗方案就是忘记以前的事情,但这不过是以毒攻毒。这是心病,汤药无用,失忆也只是下下策。

这回,十分棘手。

观主想了一日,也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

端午节后,太阳一日日地晒了起来,帝后再度搬去了清凉殿。

同时,外面传起谣言,皇后便是沈家的女儿沈怀殷,同时,沈怀安求见皇帝。

李珵召见了。

沈怀安穿着一身鲜亮的红衣,眸色明亮,站在肃然巍峨的殿宇内,像是从时景屏风上走出来的美人。

“陛下,我阿姐还活着吗?”沈怀安悄悄开口,又说:“您告诉我,我不会告诉旁人的。她是我的亲姐姐,我想她。”

皇帝坐在龙椅上,眸色如炬,眼睫遮下来,掩住眼中的阴翳,道:“谁让你来问这些的”

“陛下,事关沈家的女儿,臣女该问吗?”

沈怀安撇撇嘴,说一句又怎么了,那日她也看到了皇后殿下,但她对自己的亲姐姐没有记忆了。

但她觉得,自己的亲姐姐可以成为皇后,她为何不可以呢。

她仰首,眼底聚集着勇气,“陛下,臣女想知道。”

李珵听到声音,倏然抬头,“你想宫里的人是不是你的姐姐”

“对。”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李珵笑了起来,“你凭什么来质问朕?你算什么东西?”

她的脸色好白,但透着威仪,甚至是阴狠。沈怀安被吓到了,慢声开口:“臣女、臣女思念长姐。”

“是思念长姐,还是想以皇后之妹在外显摆威风?”李珵讥讽,眼底凝成一片风暴,前者栽树,后人乘凉,沈怀安不止想乘凉,还想将前者打死,自己独占阴凉。

沈怀安神色苍白,眼前的皇帝与那日宴上温柔的女子截然不同,像是换了一人一般,她吓得不敢说话了。

“沈怀安,你若安分,朕给你一份嫁妆,给你选择良人,若是上蹿下跳,朕会打死你。”

李珵冷笑,自己喜欢沈怀殷,处处忍让,是自己心甘情愿,关沈家人有什么关系?

她可以给沈家权势,但沈家人踩着沈怀殷来谋取,她会先动手除了沈家人。

沈怀安吓走了,走时匆匆,连停留都不敢。

李珵嗤笑,果然是个狗东西。外面是有谣言,但他们没有证据,且地宫断龙石已下,没人可以进得去,沈太后在不在里面,也无人知道。

所以,他们喊他们吵,有证据吗?

沈怀安急急跳出来想坐实此事,无非想要为自己谋取些好东西罢了。

人走后,李珵继续处理政事,一面派人去太医院询问皇后的病症。

宫人去传话,暂代医正的观主正在整理药材,晚辈们不喜欢做这些琐事,她便自己来做,当是重新认识这些药材。

“让陛下自己来问。”观主没好气地将三七药草整理出来,丢在一边,小内侍站在原地不走,她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愣着干什么?”

小内侍匆匆跑了。

听到回复的李珵气笑了,闭目养神,脑海里都是皇后的事情,还有几日才会彻底恢复呢?

这几日,她每晚回去都害怕,害怕皇后想起所有的事情,害怕她想起她与先帝的感情。

在先帝与沈怀殷之中,是没有她的地位。

沈明书来见驾时,皇帝面色不好,甚至有些憔悴,可这样的憔悴又有几分破碎美。

“陛下。”

李珵抬眸,眉眼疏淡,眼神睥睨,“何事?”

沈明书叹气,小皇帝所爱非人,若不是爱错人,朝廷也不会受此风波,如今外面谣言满天飞。

再传下去,肯定会出事。

第一回,她觉得小皇帝和先帝又有几分相似,好在小皇帝有分寸,不会太过荒唐。

“陛下,臣有事启奏。”

李珵打起精神,摆正态度:“卿请说。”

沈明书说的都是正经事,一一说下去,将心思飘摇的皇帝拉了回来,她还是皇帝,肩负天下万民。

说了会儿话,沈明书满意地退了出去,沐浴在阳光下,她在想,闹一会儿就好了,只要皇帝不行事荒唐,聪明的朝臣不会揪着此事不放,纵然有几个偏执的,罚出京城,其余的自然会收敛。

且沈太后清正,并非野心勃勃之人,指不定有了沈太后来辅助,小皇帝会更加勤勉。

沈明书出宫去了,午后,观主来给皇帝请平安脉。皇帝的身子,一向都是由院正照料的。如今也落在了她的身上。

但李珵没有见她。

观主在外等了片刻,内侍长请她先回去。

观主让她气个半死,回去后派了其他太医来给皇帝请脉,太医回来后,道:“陛下身子康健。”

别人去就见到了,她过去,小皇帝不见她,作!

观主让太医去写脉案,自己再去看看,确保无事。

****

李珵每晚回去都会先看皇后的眼睛,待看到那抹温柔后便放心大胆地凑过去,她知晓沈太后不会这么看看着她。

沈太后的眼中多是冰冷与麻木,她似是被折磨得狠了,对世间事情看得很淡,无论做什么都勾不起她的兴趣,如同清心寡欲的神佛。

但沈怀殷有欲望的,还有心计。

如同从云端跌落尘埃的神女。

今晚如旧,她靠近着皇后,皇后莞尔,拉着她一道坐在,还与她说处理宫务时的事情,甚至还说了内廷司带来的趣事。

这才是她的皇后。

李珵笑了,紧紧地拥着她,感受到对方的心跳,骤然觉得自己活过来,一整日的疲惫都不散什么。

锦帐落下,空间逼仄,但她二人不会背对背睡,李珵喜欢在她怀中睡,寻个自己舒服的位置,闭上眼就睡着了。

对方的气息在自己鼻尖蔓延,渐渐地,她们都染上了对方的气息。

李珵安静地躺在她的怀中,眼皮越来越低,最后,睡了过去。

沈怀殷喜欢午睡,睡得稍稍晚些,凑近一寸,凝着她瓷白的肌肤。

月光如霜,缓缓落地。

沈怀殷在思考她们的事情,手指无意识地拂李珵的乌发,尾指轻轻地绕过她她发尾,缠上一缕发丝。

看着乌黑的发丝,沈怀殷心中一念,起身去找了剪子,悄悄地剪下一缕发丝,而后,塞进自己的香囊中。

侧身躺下,但她毫无睡意,这回,她反过来,将李珵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自己慢慢地躺进李珵的怀中。

李珵惊动,睁开眼睛看她一眼,随后很自然地抱着她:“姐姐。”

李珵很忙,睡得也快,早起的时候也是一喊就醒了,作息规律很好,偶尔的放纵一回,大多是选择休沐日。

翌日就会醒得晚一些。

听着均匀的呼吸,沈怀殷抬手,轻轻地抚摸她的眼睛、脸颊,像是认真地对眼前的美玉,精雕细刻,不愿让她受伤。

沈怀殷看着她,眸色深深,揉着她一小缕碎发,随心而笑。

这几日,她只要睡着了就会梦到过往的事情,断断续续,如同一篇半解的文章,支离破碎,凑不出一篇。

后半夜时,实在困极了,沈怀殷握着李珵的手睡了过去。

梦里,她看到了李珵,看着小小的孩童在她罚跪的时候悄悄送来一块糖,而后是一块垫子,悄悄塞到她的膝下。

“你别怕,我母亲病了,拿你当做解药。”

“皇后,你别怕,我在呢,我是她的女儿,我可以保护你。”

画面一转,她瞧见了一张苍白憔悴的面容,眼神阴鸷,痴痴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死死地看着她,似乎想要通过她去看其他人。

“你过来!”女人来开口。

沈怀殷拒绝,但一股力量拉着她靠近,最后她跪在对方面前,女人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阿信姐姐,你回来了吗?”

上官信?

沈怀殷顿愕,随后生起反抗的心:“不、我不是上官信,我是沈怀殷。”

女子勃然大怒,抬手给她一巴掌,“不许提沈怀殷三字,你就是上官信。”

疯了。女子就是疯子。沈怀殷从地上爬起来,她要去找李珵,她就是沈怀殷,不是上官信。

当她转身时,宫人将她围住,逼得她不得不转身,而女子嘴角含笑,等着她在服软。

“朕说你是上官信,你就是上官信,这是你的福气!”

重重的压迫,如一座座山,压在心口上,她低着头,生起抗拒的心。

刚做好准备,女子朝她走来,轻轻地握着她的手,带着她走上城楼。

城楼之上,浮云辽阔,云飘万里,万里之下皆是王土。

女子指着山川:“你看,朕与你共享天下,阿信,我如今什么都不缺了,有你在,我会很高兴。我会教你,将内廷司给你,江山也给你了。教你如何批阅奏疏,你会成功最合格的皇后。”

“乖。”女子伸手抚上她的眉眼,眼中的情意昭然若揭。

沈怀殷茫然,怔怔地看着对方,不知道对方为何又会突然喜欢她。

“你是我的妻子,是朕的皇后。”女子朝她笑了,站在高楼之上,宣召她的的身份。

城楼之下,万民跪伏,高呼皇后殿下千秋。

沈怀殷看着百姓,默默后退一步,不是,她是李珵的皇后,是李珵的妻子。

女子忽而抓住她的下颚,迫使她低头:“你看,那是谁。”

李珵站在人群中,眉眼稚气,一副还未长大的模样,眼前勾了笑,甜甜的。李珵朝她挥手,“皇后、皇后。”

我是谁?她蓦然怔住,我究竟是谁?

“皇后、皇后……”

“皇后、皇后……”

沈怀殷蓦然起身,大口喘息,痴痴地看着虚空,面露痛苦。

“姐姐,你怎么了?”李珵闻声走近,担忧地看着她,“你做噩梦了吗?”

是李珵。沈怀殷看着,如同溺水之人见到了救命稻草,立即抓住她的双手,“李珵、李珵。”

一年多来,李珵都没有见过这种慌张的模样,自己也慌了,忙去抱着她,“我们不治了,好不好?”

这些记忆都是不好的,我们舍弃,我们重新开始!

沈怀殷伏在她的肩头上,慢慢地调整呼吸,头疼得几乎要裂开,她低声喊着李珵:“李珵、我是谁的皇后?”

“自然是李珵的皇后。”

“姐姐,不要害怕,我在这里,天塌下来,天子去顶着。”

李珵轻轻地拍着她的脊背,试图用自己的言语去安慰无助的她:“先帝死了,不会有人再欺负你。”

沈怀殷靠着她不语,触及李珵雪白的肌肤,下一息,她反常地去吻她。

湿热的吻落在自己的脖颈上时,李珵吓得不敢动,不知是拒绝还是迎合,无助地去呼唤她:“姐姐?”

沈怀殷的眼神染了丝疯狂,唇角眼中脖颈肌肤,落在李珵的唇角上。

她的吻,勾得李珵不安,她没有感受到快乐,反而觉得一阵阵难受。

“姐姐……”

李珵极力去呼唤她,“你看看我,我是谁?”

“李珵……”沈怀殷低低呼唤她。

她知晓她是李珵。

李珵迟疑,感觉到皇后身子热到发烫,皇后吻着她,唇齿磨合,似乎想要从中得到慰藉。

“你想要吗?”李珵兀地开口,随后将她按在榻上,轻而易举去解开她的衣襟。

冰冷如雪的人躺在地榻上,直勾勾的眼神,仿若想要从李珵身上看到什么。

此时是白日,灯光明亮,榻上之人面白气质清尘,胸口微微起伏,她主动伸手去勾着李珵的脖颈,努力想要将那人的样子从自己脑海里赶出去。

李珵却只淡淡一笑,抵着她的额头,言语轻轻:“别怕呢,我们不治了。”

“不、李珵……”沈怀殷扶额,觉得脑袋里似乎有只手在搅动,疼得厉害。

“别多想。我在这里。”李珵知晓她犯病了,就像以前那样,噩梦连连,但这回,她可以光明正大地陪在她的身边。

沈怀殷蓦然摇首:“我的脑子里还有一个人……”

“我知道,是上官皇后,不要在意,她死了。”李珵匆匆打断她的话,害怕她又胡思乱想,“我让沈家人来陪你,好不好?”

“不要,我不想见她们。”沈怀殷拒绝了,依旧选择贴着李珵,主动去吻她。

美人在怀,如美玉如神女,李珵做不到无动于衷,但如今是白日呢,她略一犹豫,但还是遵循本心,将床上的锦帐扯了下来。

一瞬间,光线骤然暗淡下来,映得皇后神色阴翳,鬓角生汗。李珵俯身,吻上她的眉眼。

沈怀殷的呼吸终于慢了下来,重回清明,慢慢地舒展身子,由着李珵占有她。

“阿念……”她不喜欢李珵这个称呼,太过刚硬,阿念二字像是温柔小意,带着不一样的感觉。

尤其是床笫之间,听起来,软软的。

沈怀殷脸上浮现笑容,痴痴地看着面前的人。

第46章 一年、两年,她都可以等的。

白日里做亲密的事情究竟还是不符合规矩,李珵没有太过放纵,午饭前还是起榻了。

恰逢观主来了,两人再度见面,观主直直地看着她,她却避开视线,恍若没有看到她,自己坐在一侧玩着棋子。

脾气真大!

观主去给皇后诊脉,针灸。

半个时辰后,皇后再度睡下了。观主好脾气地提醒李珵:“她已恢复过半。这几日想来梦魇不断,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提及正经事,李珵也顾不得闹脾气,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她神色不宁,看似在玩棋子,可心思不宁,握着妻子的指尖略微发抖,本能地避开观主的探究。

她害怕。

比谁都害怕。

李珵低头,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的棋子,饶是如此,她还是没有开口阻止。

她想恢复记忆,这是她的权力,而自己没理由去改变。

观主看她,知晓她的性子,本是天性纯良,大概就做了这么一件坏事,被朝臣揪着不放,被天下人唾骂。

其实李珵完全可以将皇后藏在中宫,不准其见人,不准其出宫,这样,就没人可以识破这场骗局。

这样的局面,骗了天下人,唯独骗不过心智近妖的沈怀殷。沈怀殷说一句话,李珵便毫无招架之力。

观主轻叹一声:“阿念,她确实是好,但她、可能不属于你。”

“为什么不属于我,我是天子!”李珵难得狂妄地说一句,神色痴惘,眼珠子都不转动,“朕是天子,万民臣服。”

“你是天子不假,但你不是昏君,不是暴君。当年先帝那样做,都没有人反对,皆因她没有触碰伦理纲常。而你看似不惊扰世人,可你碰了伦理,大逆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