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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不关我了?

李珵偷换语句的本事越发了得。

床上的人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甚至,翻过身子,不予理会。李珵回头看了眼自己硬邦邦的地铺,心中不甘,伸手去戳皇后的腰,“皇后、皇后、皇后。”

“闭嘴!”

“皇后、皇后、皇后。”

沈怀殷忍无可忍,直接起身,将床榻让给她,自己回身睡地铺。

“睡觉。”

李珵磨磨唧唧爬上床,翻身看着地上的人,咬咬牙,道:“皇后……”

“闭嘴,再说一句出去睡。”

李珵彻底安静下来,作为阶下囚,她没有反抗的余地。

两人分床睡,各自安寝。皇后醒得早,醒来后便去紫宸殿,相反,皇帝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后,自己在寝殿内看书。

兵部尚书赵氏一党被罚,沈相趁机罗列出数条大罪,当殿宣出,证据确凿。

皇后听着沈相抑扬顿挫的声音,眸底一片冷淡。看来两府明面上结亲,沈相并没有闲着,趁机寻找证据。

就算没有她,沈明书也会动手,或许这也是皇帝的意思。

宣布罪状后,皇后慢悠悠回神,道:“刑部按律处置。”

刑部领旨。

此举,无异于杀鸡儆猴,反而震慑住下面不服之人,见皇后就算有不满也敢言语。帝党与相党,依旧奉皇后为主。

皇后一党,自然十分高兴。就连忧心忡忡的顾茗面上也有了喜色。

结束后,皇后留下沈明书。

君臣往凉亭而去,宫人远远地跟着。

夏日暑热,两人挑着阴凉处走,走了一段路后,沈明书先开口:“殿下还在犹豫吗?”

皇后沉默。

烈日当头,走了会儿,衣襟湿透。皇后兴致淡淡,对沈明书所言,似是没有听进去。

沈明书坦然,提醒皇后:“殿下想将脏水往自己身上引,成功了吗?”

皇后这才回神,回头看她一眼,道:“沈相想说什么?”

“皇后无故闹这么一遭,可达到您心中的目的?”沈明书有话直说,没有人比她更明白皇后对小皇帝的爱护。

是爱且护。

世人光有一腔热情、一份爱意,看似坚贞不渝,但这份爱情可能给对方带来什么

皇后喜爱的背后是坚不可摧的帝位。她活着,李珵无后顾之忧。

但同样,李珵对她,也是一腔爱意。

这份爱意的背后,也是爱护。

但她们之间,身份不相配,会引起民愤,会引起动荡。所以,皇后整日里惴惴不安,不敢与皇帝恩爱,不敢与皇帝和好。将来一旦闹出事,人人都会骂皇帝的。

眼下安静,不代表日后就会风平浪静。

皇后烦躁地转身看向其他地方,沈明书所言,是她的心事。

她思索须臾,黑沉的眸子里毫无温度,道:“一半。”*

“还有一半是因为陛下的配合?您成功得如此顺利,皆因陛下的配合。”沈明书声音冰冷,唇角噙了抹笑容,“不然,你的三千内廷司如何悄无声息地换了殿前司的人。”

这点,皇后也想到了,她转而问沈明书:“我错了吗?”

沈明书神色微妙,道:“闹了这么一遭,您确实背了操控陛下的名声。”

皇后心神不宁,听她说完后,继续往前走。步入凉亭,微风习习,暑热压得人透不过气。

两人皆是端庄之人,哪怕酷热,仪态皆是从容。

说了两句闲言碎语,皇后皆是心不在焉,又观沈相春风得意,想到她的小夫人姚瑶。

她疑惑道:“尊夫人近来可好?”

“很乖,自己琢磨着开铺子,说什么女子该独立,有事情可做,就不会想着跑。”

提及姚瑶,沈明书面上一片喜色,不得不说,如今的沈明书官场得意,情场也得意,惹得皇后都笑了。

“殿下,您应该看开些,虽说居安思危,可凭借您与陛下的本事,朝政清明,天下安宁,谁还会说您二人不对。百姓只会看到切实的利益,至于旁的事情,岂会去管。”

沈明书细心劝说皇后,皇后心思重,总是害怕会出事。若真要出事,也与她们的情事无关,必然是政事所致。

她二人若皆正直清明,造盛世,她们的事情指不定会成为美谈。

“臣与姚瑶的事情,也有人指责臣仗势欺人,如今您再看,谁还理会臣的事情。”

皇后沉默,并没有及时回答。

实在是热,皇后没有坚持,说了片刻后便离开。

她忙得脚不沾地,阶下囚李珵躺在榻上看书,小脸瓷白,肌肤似雪,她心里有气,上前去揪住李珵起来,道:“去外面晒太阳。”

“谁欺负你了?”李珵莫名,“夏天晒什么太阳?你想我死,就直接说。”

她拉着皇后坐下来,殿内阴凉,只要不动怒,也不会觉得热。殿内待久的人身上带着冷意,贴近的一刻,十分舒服。

沈怀殷觉得一股冷意钻入肌肤里,驱散一路而来的热意,但很快,那股凉意消散,她便冷漠的将人推开。

她的举止过于反常,让李珵摸不着头脑,但她敏觉,坐在一旁不招惹她。

半晌后,皇后身上的热气散了,捡起小榻上的书,是平常的地理志,不是乱七八糟的书。

随后,她将书还给李珵,转身要走。

“你怎么奇奇怪怪的。”李珵接过话,“谁欺负你了吗?”

“李珵,是你,你欺负我。”沈怀殷站在原地,背对着李珵,李珵看不见她的脸色,心里敲着鼓,道:“今晚让你睡床。”

床?眼里只有这等小事?沈怀殷气得心口疼,转身走回去,狠狠揪住李珵的耳朵,“在你心里,我就是无理取闹的小女子?”

“不是、你不是,我是。”李珵被吓到了,脸色发白,怎么都想不通她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这是怎么了?

李珵也不敢推开她,就这么谢望她,眼巴巴地,不敢吱声。

沈怀殷松开她,道:“回你的紫宸殿去做事。”

“不关我了?”

皇后沉默。

李珵嘿嘿笑了,讨好地走上前,轻轻地摇晃着她的胳膊:“别生气,你该想想,旁人让你不舒服,你可以欺负天子,我很听话的。

她越卑微,沈怀殷越发烦躁,冷冷看她一眼,吓得她连话都不敢说了。

“去做事。”

“哦。”

李珵只好松开她,“我先更衣。你的事情都办妥了吗?不过五六日,你要不要再多关我几日?”

“你是疯了吗?”沈怀殷觉得她被自己关傻了,上赶着求被关。

李珵却平静地告诉她:“你闹过一通,心里舒服,日后会好好地和我过日子,我自然高兴。你替我上朝,替我处理政事,外面看似乱,可六部有条不紊的运转,朕愁什么呢?”

听着李珵理直气壮的话,沈怀殷剜她一眼,道:“陛下说得很对,所以陛下自由了。”

“你生气了。”李珵唉声叹气,走过去,伸手抱住她,“不要生气,我都听你的,宫里太过寂寞,没有你,我会觉得好孤独。我本来就是孤独中的人,是你将拉出来的,如今你要送我回去吗?”

她自幼入宫,由上官信皇后教养,可她在对方眼中,就是皇嗣。所以,上官信皇后对她寄予厚望。

刚入宫的时候,她哭过闹过,甚至跑过,最后都被抓了回来,

上官信皇后教导她,她要么死要么好好接受皇女的身份,旁人求不来的身份,她唾手可得,有何可闹的。

所以,她认命了,成为皇长女。

平日里很多人来伺候她,衣食无忧,但她依旧在四方的天地里,慢慢地忘记自己的生母是何模样。

上官信皇后日日见她,拷问功课,问她每日情况。

她知道,那不是母亲,那是皇后,照顾她是因为她是皇嗣,别无其他原因。

直到沈怀殷入宫,她觉得沈皇后与她一般可怜,甚至还不如她。至少先帝不会让她扮作别人的模样。

李珵叹气:“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为何不信我呢。我很努力,没有沉溺情爱,没有贪于享受。你怕什么呢?”

一字一句,让皇后缄默无言。

随后李珵牵着她的手,走到一侧坐下,自己伸手抱住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开口:“皇后,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你正直,我勤奋,你怕什么呢?怕我和先帝一样疯吗?”

“你该想想先帝与上官信皇后相差十多岁,人的寿命有限,生老病死,总是会分开的。我们不过相差五岁罢了。我年少,你风华正茂,我们在一起,不妥当吗?”

“你晚上是不是还做噩梦?你没有我,就会日日陷入梦魇中。睡在我身边,你一夜安睡到天亮。皇后,由此说明,我就是你的解药呀。有了我,你才会过正常人的生活。”

李珵的声音轻轻的,似是宽慰似是唠叨,听得人昏昏欲睡。沈怀殷被说中了心事,确实如此,没有李珵在,她就会夜夜做梦,夜夜不宁。

她沉默下来,李珵抓住机会,继续唠叨:“沈怀殷的事情过去了,你如今是朕的皇后,我知道委屈你,无法恢复你的本名,但我会弥补你的,推恩沈家。”

“不要、不要推恩沈家。”沈怀殷心中抵触,沈怀安的性子容易出事,她祈求李珵:“不要管她们,暗中帮助他们即可,沈怀安有野心。”

殿上匆匆一见,沈怀安总是大胆看着李珵,那种眼神不是看着喜欢的人,而是那种野心勃勃。

沈怀殷清楚,这个妹妹想要飞黄腾达。

“李珵,不用管沈家。”沈怀殷道,“我与沈家的缘分已经断了,我那个妹妹永远都不要进宫,找个机会,你将我父亲调出京城。”

“你舍得吗?”李珵不理解,亲人留在京城,随时都见一面,享受天伦之乐,不好吗?

她便是如此,留下观主,想念了就去见见,随时也可看顾。

若是出京去了,相隔甚远,如何照顾。

沈怀殷却说:“我的父母与观主不同。观主觉得你高兴即可,而他们会觉得我此举,玷污沈家家风。”

一位心里只有孩子,一位心里规矩大过于亲情。

不一样的,何必去上赶着讨好。

“我从十三岁入宫开始,便没有父母了。多年来,她们没有给我写信,我也不想去找她们,何必让自己难看。就算你给她们封侯,她们也只会觉得不妥,甚至觉得我害了他们。”

沈怀殷难得说出心里事,自己与沈家早就没有感情了,日后就当是陌生人。

自己活着,天地间,也只有李珵一个亲人了。

李珵诧异,唇角动了动,说不出一句话,原来是这样吗?难怪这么多时日以来,皇后都没有提及沈家。

她说:“你只是、只是……”

李珵不敢说了,若是她还是太后,沈家会认她吗?

“唉……”李珵唉声叹气,靠着她的肩膀,想起观主,心里又是暖洋洋的,道:“我娘也喜欢你。”

观主是爱屋及乌,当年亲自下山给皇后治疗腿疾,这就是她的态度。

“罢了,去做事,我累了。”沈怀殷推了推李珵,“要紧的奏疏都在案上,你自己处理。还有,内廷司该撤了。”

“撤了?”

“从内廷撤出去,加入巡防营,不再由皇后管辖。”

“不可。”李珵拒绝,“这是你的兵。”

“我要兵做什么?”沈怀殷摇首,“李珵,撤了内廷司,让一切回到原点,我可以保证我无事,将来呢?”

谁能保证李珵之后的储君皇后不会动歪心思?

当年先帝爱护上官皇后过甚才想起这些,未曾思考后将来。

将来容易生事。

她告诉李珵:“撤了内廷司,那些不满我的人自然偃旗息鼓,就当你给我的处罚。”

“处罚?”李珵脸色憋得通红,哀怨地看着她:“我没想处罚你。”

“李珵,若想我心无旁骛地与你过日子,撤了内廷司。”沈怀殷敛眉,语气凝重,“你应该知晓内廷司威胁的不是朝臣,而是皇帝。”

三千人居于宫廷,自由出入,这就是对皇权的威胁。

“你自己好好想想,赶紧去做事。”沈怀殷伸手去推她,“快些去。”

李珵扭不过她,磨磨唧唧地去更衣,临走是不忘问她一句:“我们是不是和好了?”

“你听话,我便不走。”沈怀殷阖眸,不用想,她又扮作一副可怜的模样。

懒得去看。

李珵回紫宸殿去了,召集朝臣开朝会。

她还没说话,朝臣立即攻击皇后揽权,杀害忠良。李珵冷笑:“谁是忠良?”

对方还想再说,皇帝怒拍案牍:“你敢将一个个贪官污吏说成忠良?是不是在你眼中,皇后是奸佞,贪官污吏乃是朝廷栋梁?”

“陛下,臣失言。”

“拖下去,杖毙。”

满朝寂静,无人敢说话,毕竟赵家贪污,证据确凿,谁敢说情。

接下来,皇帝站起身,巡视一番:“臣身子不爽,皇后代为掌管朝政,你们一个个急着往皇后身上泼脏水,是何意?”

听到这句话的沈明书朝天翻了白眼,小皇帝当真是被皇后捂住了眼睛捂住了耳朵,是非不分。

好在皇帝气势震慑住了朝臣,有了前车之鉴,无人敢说道。

最后,皇帝宣旨:“撤内廷司,三千内廷司使挪出宫廷,另设官署,即日起,内廷司管天下女子事务。”

众人面面相觑,何谓“天下女子事务”。

说完后,皇帝摆手:“都滚。”

众人领旨,快速地退出去。沈明书留下,李珵与她商议:“三千内廷司使皆是选拔而来,皇后之意,融入巡防使。朕觉得诸多不便,不如与大理寺一般,掌管刑律,只管女子之案,卿觉得如何?”

沈明书是女子,自然赞同,颔首道:“此计不错,不过还需细细商议,容臣与她们拟出章程。”

皇帝开了个头,剩下的就要交给朝臣去想。

李珵摆摆手,询问道:“近日可有不平之事?”

“皇后皆安排妥当。”沈明书揖首回答,皇后将能做的事都做了。

李珵神色淡淡,故作老成,沈明书退下,安排三千内廷司使的事情。

忙过朝政,她慢悠悠回寝殿,黄昏暑热未散,走回去后,依旧是一身汗。

她进殿后,探首看过去,皇后坐在窗下,自己与自己对弈。

可见皇后心情不错。

她疾步走过去,“皇后。”

“声音那么大做什么?”沈怀殷捂着耳朵,哀叹一声,“坐下,事情处理完了?”

“处理过了。”李珵点点头,低头看着棋局,眸色转深,“自己下有什么意思,不如我和你下?”

沈怀殷持白子,她则用黑子,端详一阵后,她谨慎落子。

“朕今日让内廷司设独立官署,管天下女子事务,具体细节还要拟定。等拟好,你来管。内廷司依旧由你管,不管三千内廷司使不可入宫。你觉得呢?”

“你自己做主便好。”沈怀殷语气淡淡,“只要不入宫即可。”

两人走了一局,谁都没有再提朝廷的事情。

晚膳后,两人依旧分开就寝,李珵心平气和地躺在地铺上。

隔日,皇帝去上朝,皇后睡到日上三竿,起榻后,沐浴更衣,难得穿上了红色的衣襟。

午后,她出宫去了,去药铺见观主。

药铺已开张,病人不多,毕竟新开张的铺子,没有名声,百姓们不敢轻信。

铺子里有许溪做镇,观主将皇后引入后院说话。后院清凉,廊下不时有穿堂风而过。

这几日,朝廷闹得厉害,大臣府门紧闭,反是民间热闹些,消息只在官宦之间流动,反而是底层百姓,什么都不知道,生活如旧。

两人坐下后,皇后先开口:“我已想通了,以前劳烦观主跟着忧心。”

闻言,观主唇角染了笑容,“想通是好事,我于你们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你们自己想通便好。感情的事情,不过是两人的事情,与外人无关。深宫寂寞,你二人相互扶持多年,感情深厚。在你们面前的不过的些许小小磨难罢了。大得过争权夺势?”

说罢了,两人都不是贪婪之心,李珵所求不过沈怀殷。沈怀殷所求不过是朝局安稳,江山稳固。

并非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事情。

皇后仰首,阳光刺眼,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我知观主之意。”

观主所求,不过是李珵的平安喜乐。

须臾后,皇后离开药铺,乘车回宫,路过沈家时,她忍不住叫停马车。

当年父母离开京城,破釜沉舟,将宅子也卖了。如今的宅子是李珵特地买回来的,不过早已物是人非。

父母不会再认她。

而她也不需要父母的照顾。

如观主所言,她于自己和李珵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曾经的孩子,已然长大,权倾一方,早就不需要父母的爱护。

马车停在角落里,她静静地凝视着自己曾住了十三年的宅子。

许是凑齐,正门打开,一妇人从里面走出来,行色匆匆,正是沈夫人。

沈怀殷眸色一颤,无端握紧了车窗,眼神紧紧追随着夫人的身形,不过眨眼的功夫,夫人乘坐马车离开。

府门前归于宁静。

沈怀殷静坐良久,自嘲的笑了起来,随后吩咐车夫:“回宫。”

回到宫里,衣裳湿透了,皇后去沐浴更衣。

周遭寂静无声,宫人不敢言语,直到李珵回来,她抱着奏疏回来,热得跑到冰块前扇风。

“热就去沐浴更衣。”皇后随意提醒一句,“贪凉又会引起脾胃不舒服。”

听着皇后冰冷冷的语气,李珵不敢反驳,看她一眼后,转身去吩咐宫人去取衣裳。

匆匆沐浴出来,皇后依旧坐在窗下,她轻轻地走过去,歪头看着皇后:“皇后,你不高兴吗?”

“有吗?”沈怀殷抬头,李珵正在巴巴地看着她,眼中都是她的。

有她足矣。

“没有哦。”沈怀殷笑了起来,伸手拉着她坐下来,“我去见观主,路过沈家看到沈夫人。”

提及沈家,李珵明白了,准是沈夫人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她只好开口:“不要在意她的话,我们都长大了,不需要父母的眷顾,她们待我们好,我们受着。若是不好,便不去理会。”

“她没有看到我。”沈怀殷无奈,不过她说的是实话。如今她们有了自己的家,父母的家,可有可无。

勉强不得。

“那为何不高兴?”李珵脑子笨了,“她看到你装作没看到?”

“那倒也没有。”

“那怎么了”李珵急了,摸不清皇后的意思,皇后却反过来握着她的手:“急什么,不过是我觉得我曾经最珍视的父母,如今与我,成了路人罢了。”

第62章 李珵太放肆了,是她纵容过甚。

沈怀殷自觉非悲伤春秋的性子,沈夫人到底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养育她十三年,如今当面不认,除了伤心之余,最多的是无可奈何。

“说得也是。”李珵巴巴地奉承一句,道:“就当她们没有回来罢。”

沈怀殷睨她一眼,“是你让她们回来的。”

李珵羞得满脸通红:“我也不知她们会这么做。”

当年沈家人离京时,她还在宫里,不大管外面的事情,只听得三言两语,皆是夸赞沈祭酒有风骨,文采好。

谁能想到她们心狠到连女儿都不认。

李珵一番好心反而办了坏事,此时方觉得观主对自己真的不错。

她无法预知未来的事情,只能低声道歉,沈怀殷俨然不在意了,不过是自己感伤罢了。

很快,她便抛开此事,与李珵说起正经事。

两人轮流执政,大事都说沟通一二,些许小事都由下面的人来办。

说了两件事,天色也黑了。皇后眺望外面的景色,神色寂寥,李珵却巴巴的看着她,道:“你还在伤心吗?”

“不伤心,阿念,将沈家人调出京城。沈怀安的性子,不安分。”沈怀殷语气低沉,“我的妹妹,我清楚,自小要强。内廷司来报,这些时日不少人登上沈家的门,与其让父亲为难,不如让他离开京城。”

当年李珵请父母回京本是好心,但事情并非朝着她们想象去发展,事与愿违,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如今的局面,已然很不错了。

若要勉强,便是强求。

沈怀殷说:“就让他们以为沈怀殷去岁已没了。”

沉静的话语中透着难以言喻的哀伤,听得李珵呆了呆,很快,她凑过去抱住皇后,道:“你还有我,我会对你好的。”

“我知道,你十四岁那年病得要死,我本想去看你的,又恐先帝生怒,只好让人偷偷去看你。事后我知道原因后,觉得你傻。你有什么能力去和先帝抗衡?”

皇女的一切都来自于帝王,臣服、恭谨、孝顺,这才是李珵该做的事。

她偏不。

偏要去反抗先帝。

沈怀殷阖眸,素净的肌肤上浮现几分胭脂红,时至今日才敢说:“那时我知道你对我的好,发自真心。可我无法回报,我也知晓,长此以往,我二人只有死路一条。”

李珵病的时候,她也不好受,恍恍惚惚,想尽办法。后来,她去讨好先帝,去读上官皇后爱读的诗词,模仿她的字迹,模仿她的动作。

以前觉得羞耻的事情,后来一一去做。做起来,竟如此得心应手,竟哄得先帝予她权势,教她处理政事。

唯有手腕权柄,才可保护自己,保护关爱自己的人。

后来四年内,她逐渐像皇后,先掌握宫廷各处,接着让自己的人渗入朝廷。直到先帝病了,她自告奋勇地代为处理朝政。

最后一步,逼迫先帝传位李珵。

她笑道:“那些时日,我总是睡不好,看着先帝越发消瘦的面容,心中竟然十分快慰。她要死了,我即将解脱。可我低估了人心,那、究竟是个皇帝。”

“我听到你选择帝位而让我殉葬时,那一刻,我得到了解脱……”

“不是的、不是的。”李珵羞得满面通红,这一句话如同一巴掌般抽在她的脸上,急于解释:“我想着我既然是新帝,便可保护你。如果拒绝,让李瑜得逞,我连对抗的本事都没有。后来我将拿到的旨意烧了。”

沈怀殷淡淡看她一眼,“骗子。”

李珵低头,脸色红得发烫,心中的愧疚加深,凑过去抱住她,试图像以前那样撒娇,可还没说话呢,皇后再度看她一眼。

本就没多少骨气的人被这么淡淡一眼看得心中发憷,默默低下头,“我错了。”

“倒也没错,失去了权势,等于断绝自己的后路。”沈怀殷也不生气,权势这类物什实在是好用,蠢货才会自己放弃。

当年听到李珵答应下来后,她反而高兴,甚至觉得李珵长大,懂得趋利避害。

若是李珵若放弃了,她少不得还要周旋一番。

恐慌过,她便觉得李珵此举是对的。不要给敌人压制自己的机会,她做到了。

“皇后,你对我真好。”李珵巴巴地讨好皇后,她没想到自己讨人厌的一幕被皇后抓了正着,当时该多伤心。

沈怀殷不上当,又在装可怜。她选择将人推开,道:“晚上你睡地板。”

“我们不是和好了吗?”

“谁说的”

“你不关我了呀。”

“我还是要回中宫的。”

“不要回去了。”

李珵皱眉,不管不顾地抱着皇后,道:“不,我要将你锁起来。”

语气听着温和,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片阴狠,她抱着皇后不放手,“我知道你喜欢我。”

沈怀殷由着她抱:“不要脸。”

李珵不管不顾:“别不承认。”

沈怀殷心平气和:“我没有否认。”

李珵不理解:“那你为何要是睡地上。”

沈怀殷无奈:“你的胆子太大了。”哪朝皇帝敢给太后喂失去记忆的药,骗来做自己的皇后。

当真是胆大妄为,史官岂会饶恕她。

她看向李珵,李珵抵着她,脑袋蹭着她的脖颈,红唇微微抿着,不甘心地咬上她的耳朵。

“李珵……”沈怀殷低语,就知道她不安分。

下一息,得意忘形的人将皇后抵在小榻上,手不安分地去解衣裳。

动作十分熟练,做起来也是不要脸。沈怀殷气到了,“你想做什么”

“天黑了。”李珵理直气壮,被她压住的沈怀殷嗤笑:“我准你碰我了吗?”

李珵眉心一挑,谨慎地去分辨这句话。生气了?

没有。

沈怀殷不算生气,是害羞,瞧,陛下都羞得发红。李珵笑了起来,吻上她的唇角,舌尖轻触,又似勾扯。

金乌西坠,暮色降临,殿内静悄悄的。

小榻上两人纠缠,低音饶耳,沈怀殷从抵触到顺从,甚至迎合,不过眨眼的功夫。

李珵抵着她,吻她,诱她,说些好听动听的话,甚至逼着她发出声音。

事后,沈怀殷无力,瞥她一眼,累了想去睡觉。

李珵将她抱回榻上,她却握着李珵的手,“别走。”

她害怕一人陷入黑暗中,更害怕陷入梦魇中,挣扎不出,只剩无尽的痛苦。

李珵惯来听她的说,说什么应什么,顺势脱衣上榻。

咦,她上床了。

李珵后知后觉,皇后攥着她的手不放,累至闭眼。

哪怕李珵在侧,她还是做梦了。不过,她梦到了不一样的场景。

那年她十岁,跟随母亲入宫赴宴,中宫内遇到一个孩子,前呼后拥,坐在台阶上吃果子。

她远远地瞧着,孩子不过四五岁,生得雪白可爱。

不过瞧了两眼,对方屁颠地跑过来,将果子递给她:“你吃吗?”

“不吃。”她拒绝了,不知是哪家小姑娘,她记得皇后与陛下皆是女子,并无子嗣。

她的态度过于生硬,引起了宫人的不满,宫人张嘴要呵斥,小姑娘转身瞪着对方:“闭嘴,滚开。”

呵斥过宫人后,小姑娘转头看着她:“你可以和我玩吗?”

“这是皇后跟前的公主,前两年过继接入宫廷的。”母亲提醒她,意在让自己去哄哄她,免得惹怒天家人。

五岁的孩子,有什么好玩的。

她想走,李珵给她塞了果子,“可以吗?”

“好。”她被迫答应下来,李珵却欢喜得要命,她似乎发现什么,“没有人和你玩儿?”

“我没有朋友,我今日的书背完了,可以玩。”李珵牵着她的手往一侧的殿宇跑过去。

李珵是过继的孩子,也是宫里唯一的孩子。上官皇后待她严厉,启蒙又早,她觉得枯燥,见到人就问能不能陪她玩儿。

沈怀殷随着她入殿,见她拿出许多玩具,皆是市面上找不到的,十分精致。

李珵更像是精致的瓷娃娃,粉雕玉琢,很是讨喜,但她又像被关起来的金丝雀,没有自由。

李珵人小,长得可爱,也有眼力见,给她拿吃的,甚至摸出一块玉佩给她。

她不肯收,李珵却又拿了一块给她:“你喜欢哪个?”

人小,十分霸道。

她没有拿,李珵直接将两块塞给她,道:“日后见不到了,你看到玉佩就想起我。”

“你是不是经常这么做?”

李珵看着她,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转,随后仰首笑了起来,“你是第一个,没人来看我,我阿娘也不来。你收下。”

她收下了一块,挂在身上,李珵低头玩着玩具,从里到外,精致得不像话。

精致又如何,她被困住了,没有亲人没有父母,徒有满屋精致的玩具。

入宴时,她再度看到了李珵。李珵坐在皇后一侧,姿态端正,目视前方,像一个精致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端正又如何,精致又如何。

那日,她感觉到了皇宫的恐惧。

从那日后,她不再入宫,再也没有听到李珵的消息。

梦在这里断了。

沈怀殷睁开眼睛,瞧见了一侧的李珵,眉眼长开了,五官依旧十分精致,她凑过去,吻了李珵的眉眼。

精致的瓷娃娃。

这是她对李珵的第一印象。

李珵也是她见过最可爱的小孩子。

沈怀殷睡不着了,小心地越过李珵,唤来宫人去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