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皇后,今晚你要与我欢好吗?
李珵已然在为皇后身在自己死后铺路了。
沈怀殷被她气个仰倒,偏偏她摆出一副认真的模样。
“你若活着,皇位必须是你的。”沈怀殷做出保证,凝着她无神的眼睛,“李珵,你不要想着死遁,将这些烂摊子交给我。”
李珵看不见她,只可以通过声音去分辨她的情绪,警觉地发现她是生气了。
“是我辜负你的好意了。”李珵不免愧疚,皇后费尽心思扶她上帝位,她却惹出这么多麻烦。
皇家惯来都是腥风血雨,每一个皇嗣都不是省油的灯,既然被过继,有了继位的机会,岂会无动于衷呢。
李瑾与李瑜都是一样的,李瑾野心勃勃,被李瑜遮挡在后,躲在暗处,让人难以发现。
“你若不想辜负,好好喝药治你的眼睛。李珵,我能让先帝将帝位传给你,也能替你守住江山。李珵,你该知道,没有我的准许,你这些旨意毫无意义,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李珵被揭破心意,羞得满面通红,“我、朕这是为你好。”
“为你好就是废我的后位?为我好就是盼着自己早死,让我做劳什子太后?”沈怀殷气笑了,从小就倔强,走进死胡同里出不来。如今做了皇帝,不但不改,反而变本加厉。
她提醒李珵:“若是先帝在,你又得挨一顿鞭子。”
言罢,她走过去,拿起桌上的两道旨意,看了眼笔迹,道:“沈明书给你写的?”
不吭声。
沈怀殷冷哼一声,拿走了圣旨,回头看她一眼,道:“今日起不许见沈相。”
皇后被气走了。李珵站在原处不解,她不是想要恢复太后的尊位吗?
小皇帝吃了大瘪,逗笑了观主,她还以为多么强横呢,没想到皇后训一顿,立即恢复原样。
李珵摸索着走回自己的龙床上,唉声叹气,一时间摸索不透皇后的意思。
听着脚步声,李珵下意识开口:“观主,她想要什么?”
观主没好气道;“要你。之前你敢囚禁她,如今怎么不敢了?”
“我……”李珵也哼了一声,“朕这是给她安排后路……”
观主不信她的鬼话,冷冷讥讽:“你一个瞎子给谁安排后路?你就是怕你死了,李氏皇族的人欺负她,对不对?”
李珵无言,伸手去抱着被子,苍白的脸上浮现几分红晕,观主提醒她:“怎么,你觉得我治不好你?”
不说话。
“皇后带了李琰入宫,就等李瑾能不能忍得住,若是李瑾不管不问,证明此人心思深。就算是她做的,也未必能要回解药。且此时并无证据证明是她所为,贸然去动手,会惹来李氏的不满。”
观主慢条斯理地分析眼前的事情,这件事还有个前提,李瑜死了。李珵已经杀了一个妹妹,若无证据再动手,会惹来指责。
人言可畏。
旁人以为李瑾天真不谙世事,不会信她野心勃勃。
所以皇后换角度去查,从李瑾杀夫的案子开始着手。
这是最近的途径了。
李珵十分沮丧,睫毛低垂,眼中无光,她不想做沈怀殷的累赘。
“不过你这么气皇后,我猜晚上肯定过来。”
“作甚?”李珵眼皮一跳。
观主:“收拾你。”
李珵翻过身子,背对着皇后。
观主说得很准,皇后晚上果然来了,还带了衣裳,预备歇在此处。
睡梦中的人被推醒,迷迷糊糊地爬坐起来,脑袋撞到一人的肩膀,然后被对方扶着躺下来。
再度躺下来的时候,自己贴在了里侧,她有些懵,但药物作祟,浑浑噩噩,躺下就睡过去了。
一觉醒来,身侧还是有人,她疑惑地伸手,刚一伸手就被人打了。
啪嗒一声,对方呵斥她:“往哪里摸?”
李珵:“……”
她不敢动了,窝在里侧,眨了眨眼睛,下一息被人拉起来,她疑惑道:“皇后?”
“闭嘴!”沈怀殷呵斥她,“聒噪。”
李珵莫名委屈,但还是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去紫宸殿待着。”
“我?”李珵意外,自己去了能做什么?她不想去,沈怀殷去拉她出殿,“自己待着,脑子会坏的。”
李珵叹气,紧紧握着皇后的手,“我、我、我觉得我不适合。”
“闭嘴,腿脚嘴巴都是好的,有什么不适合,你要偷懒到什么时候?”
沈怀殷的声音异常冰冷,三两句就吓得李珵不敢辩驳,乖乖地跟着去紫宸殿。
她已多日没有出殿门,出殿后失去了方向,下意识抓住沈怀殷的手臂。皇后慢悠悠地掰开她的手指,她紧张地开口:“做什么?”
“你抓疼我了。”沈怀殷提醒她,客气疏离:“手松开,我会牵着你的手。”
李珵听着她奇奇怪怪的话,觉得哪里不对劲,耳中传来车轱辘转动的声音,就像是什么压在心口上,压得自己透不过气。
车停了下来,皇后起身,牵着她的手,道:“我让人都屏退了,跟着我走,不要怕。”
李珵点点头,跟随着皇后的脚步,四下静声,好像空无一人。
一步步走上台阶后,跟随入殿,她静静地听着四周动静,可什么声音都没有。
“皇后……”
沈怀殷轻声笑:“连死都不怕,现在怕什么?”
“不一样,死了是解脱,什么感觉都没有。现在、现在……”李珵苍白的面上浮现几分无奈,“你是不是故意的?”
“以后,你不许躲在殿内。我做什么,你做什么。”沈怀殷语气冷漠,轻声笑话她:“人不大,胆子不小。”
李珵被她骂了好几回,想要反驳,对方按住她的肩膀:“坐下。”
好凶。
李珵挑眉,提醒她:“朕还是皇帝呢。”
“一个年轻但想死的皇帝?”沈怀殷讥讽,“是很厉害,自己死成全别人,精神真好。我若是观主,先给你按住打一顿。”
“你好好说话!”李珵恼羞成怒,唇角抿得直直的,“皇后,你这是以下犯上。”
皇后瞥她一眼,发现她眼睛看不见,自然无法察觉,索性握着她的手,拿起一旁的戒尺抽上去。
一戒尺抽得李珵发懵,“你、你、你……”
怎么还打人呢。
“皇后、你不可以……”
话没说完,掌心又挨了下,李珵不懵了,有些羞耻,抿着嘴不说话,思来想去间,又挨了两下。
“沈怀殷!”
沈怀殷闻声停了下来,戒尺一断戳了戳她的脸颊:“恼羞成怒了?”
“什么是恼羞成怒?”李珵纠正她的说法,脸上带着警觉,告诫她:“你现在是我的皇后,不是先帝的皇后,休要以下犯上。”
沈怀殷面无表情:“我偏要呢?”
李珵无话可说,总觉得沈怀殷用囚笼将她困住了,她不耐道:“欺负一个瞎子有趣吗”
“欺负一个瞎子无趣,但欺负一朝天子,看着她无能狂怒,倒是十分有趣!”
“你……”
李珵无言以对,气得蹙眉,“皇后,你过分了!”
沈怀殷自然也有话对她:“比不得陛下下旨废后过分。”
“你这是在报仇吗?”
“你见过谁报仇就打几下戒尺的”沈怀殷戳破她。
李珵不理解她的想法:“那你要做什么?”
这回轮到沈怀殷无言了,时至今日,走一步是一步,唯有先稳住朝堂,再做定夺。
李珵目前只是看不见,尚不清楚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李瑾一日不开口,她便一日不放李琰出宫。
“好好待着,哪里都不准去。”沈怀殷语气凝重,“看不见难道也听不见吗”
李珵气竭,拿她没有一丝办法,掌心处微微有些刺痛,她伸手揉了揉。这一幕落在沈怀殷眼中,未做他想,将她手拉过来,没想到,李珵先吓到了。
“做什么?”李珵惊呼一句,“你刚刚都打过了。”
“哦。”沈怀殷淡淡道。
李珵不满:“你的哦是何意。”
沈怀殷冷笑:“原来你还怕疼。”
“这是疼吗?”李珵又生气,这是耻辱,哪朝皇帝被皇后打手板的,她提醒皇后:“记住你的身份。”
沈怀殷无言,目光从她苍白的小脸上扫过,轻声笑:“我的身份不需要你提醒,李珵,记住你的身份。”
李珵挑眉,觉得她今日怪怪的,似乎气自己的,她欲还击一句,对方揪住她的手,急得她就要收回来:“我错了。”
“错了呀。”沈怀殷很淡然,语气散漫:“陛下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给予我自由,还我太后尊位,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弥补我”
她的眸子露出自嘲的失落色,可惜,李珵看不见。
李珵仿若将自己关起来,拒绝与人靠近,更拒绝去窥探旁人的清晰。沈怀殷长睫低垂,完全遮掩了眼中神色,这一幕,李珵无法体会。
李珵并非薄情之人,她想过做好皇帝,肩负起重担。可人心鬼蜮,她做*错了事情,让自己跌入泥潭中。
自己已经很危险,为何要拉别人一道入泥潭?
失明的这些时日以来,她冥思苦想,想要选择两全之法。
若是治好了,千好万好,若是治不好,她是皇帝,又该如何善后。
她喜欢沈怀殷,朝朝暮暮间都盼着对方好,但她不能毁了沈怀殷。因此,她想要给沈怀殷自由。
沈怀殷若走了,她便过继子嗣,选择托孤大臣,风雨飘渺中,她只能走一步是一步。
若是沈怀殷不愿离开,自然是好,江山重任交予她,自己也是放心的。
她将事情往坏处去想,认真筹谋,自以为完全,没想到沈怀殷如此抵触。
自由与后位,择其一,不好吗?
李珵眉目低沉,下意识伸手,不知怎地又收回来,“那你说,该怎么做?”
“不用你管,你要做的,便是好好养身子。跟着我,哪里都不准去。”
李珵耷拉着脑袋,怏怏不快,沈怀殷眼中闪过柔软,握着她的,轻轻地揉了揉掌心,“自己好好听着。”
皇帝因病免朝,各部有条不紊地转动,有事会与皇后商议。
李珵坐在殿内的屏风后,听着众人的声音,歪着脑袋,听了两句话后,忍不住趴在桌上上打瞌睡。
她刚趴下来,沈怀殷便将她拉起来,坐好,拍拍肩背,“不许睡。”
李珵呼吸凌乱,刚想说我是皇帝,沈怀殷丢给她一句:“再睡就去面壁。”
李珵:“……”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殿下!”沈明书的声音传过来,两人皆是屏息,静静听着沈明书的话。
她来禀报要事,急需皇后拿主意,但她不知皇帝也在,细细禀告过,皇帝开口:“卿来之前应当有自己的想法,何不一起说。”
小皇帝?沈明书诧异,朝屏风后看过去,心中奇怪,小皇帝和皇后和好了?
不对,皇后心性坚硬,岂会轻易动摇。
多半是见小皇帝染病才会心软。
她的心思,李珵不知道,她感觉自己好困,几度想要睡觉都被沈怀殷拉坐起来,拍拍肩背,坐姿端正。
熬了一上午,她撑不住了,挨着皇后的肩膀睡着了。
沈怀殷没再喊她,扶着她去一旁的小榻上睡下了。
睡了半个时辰后,她才将人唤醒:“李珵、李珵。”
李珵皱了皱眉,觉得她烦,刚想说什么,沈怀殷扶着她坐起来,“该喝药了。”
“你真的好吵……”
说完后,沈怀殷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好好说话,下午不许睡了。下午给你找事情做。”
“做什么?”李珵不理解,自己看不见又不会批阅奏疏,能干什么?
吃过午膳,皇后当真给她找事情做,让人拿了竹简过来,递给她:“自己背一背。”
“背书?”李珵不理解她的意思,好端端背什么书。
沈怀殷不给她反驳的机会,“背吧。”
“这是什么书?”
“孝经。”
李珵的面色通红,舔了舔自己干巴巴的唇角,生气,但拿她没有办法,蹙眉冥思。
沈怀殷不理她,径自处理政事,再抬头时她还在握着竹简,像是憋什么坏主意。
“李珵?”
“我会背的。”
“那你写一遍。”
李珵:“……”皇后今日是不是吃错药了?
算了,还是背吧。她默默将竹简摊开,指腹轻轻地去摸索,嘴里嘀嘀咕咕:“皇后,为何让我背这个?”
沈怀殷讥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李珵无辜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小脸慢慢地浮现红晕,似是羞耻:“你又不是我的母亲。”
从小到大,她只唤她殿下,不似李瑜李珵她们见面就喊母后。
“哦,回去后背给观主厅。”
李珵唉声叹气,除了背书也其他的选择,反是朝臣结伴而来,说起地方的沟渠一事。她抬头静静听着,一事忘了神。
地方沟渠是难事,地方官想破了脑袋,就为了在旱季时有水灌溉,雨季时及时将雨水排走。
商议半晌,有人奉上图纸,皇后开口:“容后再议。”
朝臣陆陆续续退出了,李珵走到皇后面前,“你能和我说说图纸上的图呢?”
看着她聚精会神的模样,小脸莹白如玉,沈怀殷一动不动地揪住她的耳朵,“我为什么要和你说。”
她的手指轻轻一捏,望着她的眼睛盈着笑容,眼窝里深水拨动。
“你有好办法吗?”
“你会背了吗”
李珵气竭,这人又气她。她的神色带着不满,道:“你怎么总是故意气我。”
沈怀殷也是冷淡:“我还没打你。”
李珵咬牙,她又提起来:“我是你的妻子呢。”
“哦,你昨日想着废后的,我还是你的妻子吗?”沈怀殷转首,故意重重地哼了一声,又去拍拍她的小脸,“背你的书,背不好,晚上跪算盘。”
两人各忙各的,日落黄昏,沈怀殷放下手中的事情,领着李珵回去。
来时坐车辇,回去时,日头西去,温度尚可,她牵着李珵的手,两人慢慢地走着。
宫人远远地跟着在身后,李珵搭在她的手,许久没有走过这么久的路,走走停停,累出一身汗水。
回到中宫后,沈怀殷松开手:“自己走回去?”
回到殿内,李珵便恢复自由,巴巴地跑回床上,翻身躺下,累得直接睡着了。
观主上前诊脉,沈怀殷也不等,回紫宸殿继续处理政事。
近乎亥时,皇后又回来,人还没醒,晚膳也没有用。她上前将人拉起来,“吃晚膳了吗?”
“不想吃。”李珵困得睁不开眼,嘴里敷衍一句:“我待会吃。”
“不行,现在就吃!”沈怀殷扶着她的身子,一面吩咐婢女:“去拿汤药。”
李珵半醒半睡,觉得今日的沈怀殷似乎故意与她作对,遐思间,皇后有拍拍她的脸颊,叹口气:“孝经背了吗?”
“你今日是不是无理取闹?”李珵终于察觉出来,“你晚上要睡这里吗?”
“臣妾只是觉得陛下太过放纵了,看不见又如何,自己放纵与行尸走肉何异呢?”沈怀殷声音淡淡,没什么情绪,李珵听着她的声音后感觉不到她的情绪。
“自己穿鞋,用晚膳。”
李珵沉默,学着自己穿鞋,穿好后,困意消散,精神了不少。
殿内沉默无声,李珵没什么胃口,尤其是一碗汤药喝完后,更是食不知味,她想起先帝在世时最后几年似乎也是这样。汤药当做饭来吃,还有丹药,反是用膳食时吃那么几口。
“想什么?”沈怀殷提醒她不吃饭的人,拿手敲敲她的额头,“憋什么坏主意?”
“没有憋、不对,什么是憋坏主意?”李珵不满她的用词,她有些呆,尤其反应很慢,不像自己平日凌厉的模样。
沈怀殷放下筷子,神色凝重,看不见就这点好处,不用看她脸色。
“你憋的坏主意还少吗?要我如数家珍地给你说一遍吗?”
“不、不用,我自己心里有数。”李珵面色羞得通红,纵是看不见还是眯了眯眼,显出几分气势,“皇后,你近日还做梦吗?”
沈怀殷不假思索回答:“梦到了,梦到先帝说要掐死你,说不该过继你。”
李珵:“……”
不说了,她拿起筷子,万分窘迫,拼命地去扒着米饭,也不去夹菜,皇后见状,给她夹了些鸡肉。
李珵不甘心,嚼过一口米饭后又问:“皇后,先帝有没有怪罪你。”
“怪我作甚?是谁做的,她心里有数。”沈怀殷瞥她一眼,却见她无端蹙眉,红唇紧抿,透着一抹不多见的忧愁。
李珵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事情过去后就过去了,转头就忘了,也不大记仇。
所以她的脸上多是笑容。
李珵的心高高提起,鼻尖嗅到皇后身上的味道,她朝前挪了挪,道:“也是,你说有没有人被鬼掐死的例子?”
沈怀殷被问住了,倏然展眉,见她问得紧张,故意说:“有,肯定会有的。比如你……”
“不好笑。”李珵不信她的鬼话,低头扒着米饭吃,边吃边想着,转头又问:“皇后,我是不是快死了?”所以你才突然对我好。
夜色如水,宫灯如银河上的星辰散开。
李珵问过以后,沈怀殷气笑了:“你明日就要死了。”
李珵拿着筷子的手一下子僵住,但很快,她嘴角噙出一抹微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皇后,今晚你要与我欢好吗?然后你再一刀杀了我,你的话就会验证了。”
“闭嘴。再多说一句话,跪你的算盘。”
皇后觉得她聒噪极了,唠唠叨叨说些没完没了的话,她抬眸,一言不发地幽静望着用膳的皇帝。
李珵许是真的怕了,真的不再说话,静静地用完一碗米饭。
用过晚膳,皇后又拉着她去廊下散步,走了片刻才让她回去歇息。
在她躺下后,皇后去找观主追问,毒究竟何时能解。她确实可以稳住朝廷,皇后监国,皇帝清醒,倒也不会出差错。
但李珵就这么看不见了?
观主的心里并不好过,数日以来她改过药方,压住毒,可对于解法,还是一知半解。
她说:“为何只是看不见而不是毒发身亡呢?”
“李瑾以为李珵还惦记着姐妹情分,失明后第一时间会过继李琰,她死了,李琰成为新君。”沈怀殷垂眸,凝着自己脚下的亲影,“她想逼李珵过继李琰,又觉得李珵突然死了,我把持朝政,让她捞不到好处。”
“毕竟我对李琰可无甚感情。她多半没有想到我会恢复记忆,把持朝政,封锁宫廷。”
李瑾要帝位,更要李珵给李琰铺路,给她铺路,让她二人名正言顺地掌权。
她是既要帝位又要名声,以为李珵还是和以前一样好骗。
第52章 还没有接受惩罚。
李瑾贪婪,贪到让人无语。她想要帝位不说,还想着李珵给她铺路,昭告天下。
观主不大懂她们姐妹三人之间的感情。李瑜与李瑾都是上官皇后去后,先帝才过继而来的。人的感情有浅有深,先来后到。沈怀殷对李珵的感情深于其他两人。
她们还没过继的时候,沈怀殷与李珵早就在中宫生活了。八岁的孩子与十三岁的皇后,相依相伴。
观主蹙眉,道:“你何不将人拘起来细细问?”
“李瑾筹谋至今,万一不肯说,非要鱼死网破呢?观主,我养大的孩子我清楚,李瑾看似大大咧咧,不谙世事,实则心思最重。”
李珵为长,从小到大都礼让妹妹们,李瑜要强,李瑾则是看似什么都不争。李珵做到了长姐的风范,也纵容了李瑜李瑾的野心。
沈怀殷站在三人之外,将三人的心思看得很清楚,所以,她不喜欢要强的李瑜也不喜欢暗处推动的李瑾。
身在皇家,时时要争,若是不争,处处受人白眼。她理解李瑜与李瑾的做法,但此二人打破底线了。
观主也是无言,心中不甘,“就这么放过她?”
“我让人去查其他案子。再等等。”沈怀殷同样心急,但心急无用,徐徐图之,如今当务之急是要稳住李珵的病情。
好在殿内有观主在,省去诸多麻烦,让她在忧愁之余,感觉很安心。
隔日,沈怀殷又将李珵带着大殿议事,李珵身子愈发弱,常常困顿,听着朝臣说话,分明是重要的政事,她还是忍不住靠着皇后的肩膀,沉沉睡过去。
一连两三日,午时还没到,她便悄然睡着了。
睡醒后吃午膳,不过一个时辰倒头又睡,黄昏时醒来,和皇后走着回寝殿,走走停停,她走路走得十分稳妥了。
回到寝殿,皇后也不走了,陪着她,也让人将李琰抱过来,陪她玩儿。
李珵下意识伸手去抚摸小孩子的脸蛋,柔软的肌肤,让人爱不释手。
可惜,她的母亲心思不正。李珵对这个孩子的喜欢也慢慢淡去了。她摸了摸就收回手,让人抱走,转头询问皇后:“可要过继?”
早做准备,无法解毒是小,就怕此毒致命。
她近日困得厉害,上午睡下午睡,晚上也照常入睡,她知晓这是不正常的。
如今她也不说丧气的话了,但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的,万一自己真的驾崩了,岂不是让李瑜有了可乘之机。
“陛下喜欢孩子?”沈怀殷知其意而故意不提,“你若是喜欢,就将李琰留下。”
“我喜欢孩子,但不喜欢李琰。”李珵摇首,她做不到善待李琰,如自己料想的一般,自己若崩,必然会让李瑾跟着她死,至于李琰,废为庶民。
这才是正确的路。
皇家本就是人心鬼蜮,尔虞我诈的地方,李瑜李瑾都没错,她们想要什么,自己去争取。
胜者为王败者寇,她们都想做胜利者。
她说:“我若死了,将她贬为庶民,我会将李瑾带走的。”
先帝临死前可以让皇后殉葬,那么她临死前也可以让‘没有过错’的平阳长公主殉葬,毕竟她们之间,姐妹感情深厚。
听着李珵正经的话,沈怀殷忍不住看向她,想都没想,伸手去揪她耳朵:“不盼着些好?”
“想盼着,居安思危之理,殿下该懂的。”李珵被揪得变了变脸,一股无力感袭来,愧疚道:“去岁我应该将你送出宫,送到沈家,还你自由。”
但她舍不得,她想与沈怀殷共度白头,更想朝朝暮暮都有沈怀殷。
她勉强笑了笑:“皇后,你放心的,朝廷不会乱。你在,乱不了。”
自己只是眼睛看不见不了,不至于到了昏聩之地。
说了两句话,她又累了,想要躺下来,但皇后不走,她就不能休息,静静等着对方回答。
她等了片刻没有等到皇后的回答,心中不免忐忑,浓密的长睫轻轻颤动,她朝着皇后的方向伸手,摸到对方的手臂,心中缓了缓,下意识攥着手臂。
“皇后?”
“李珵,你若死了,我便不管这些烂摊子,先帝于我,看似有恩,不过是视我如替身。最后两年的掌权,是我自己争取得来的。我知道,如果我不争,我就会死。”
“我去争去替她稳住朝廷,可最后,她还是一道旨意让我殉葬。细细想来,我的人生被她毁了。如果没有入宫,我会好好嫁人,无论是什么样的生活,都好过这里。”
“但我是她的皇后。”
沈怀殷是第一回提及自己与先帝之间的事情,本以为藏着掖着就不会让人知晓她的难堪。
她掌权又如何,先帝一道旨意就让她殉葬,多年努力付诸东流水。
沈怀殷唇角扬起自嘲的笑容,她凝着李珵苍白的面容,“我拒绝你,不是愧对先帝,而是你的名声。我想过,只要我死了,这件事就会过去了。”
“可我还没动手,李瑾已对你动手了。她已然等不及了。她哄着你过继她的女儿,然后自己摄政,看着光明磊落,无人诟病。实则手段卑劣。”
李珵无言,只能紧紧攥着她的手臂,听到她那句‘可我还没动手’心口纵然一疼,悔恨交加。
“李珵,振作起来。我们之间的事情还没结束呢。”沈怀殷凝着她,“等此事结束后,再论我们之间的事情。你的错,还没受到惩罚。但李瑾该死!”
李珵听得有些晕乎乎,她觉得自己心口的火被水浇灭了,只剩下一潭静水。
皇后的意思是愿意和她在宫里生活下去吗?
还没结束是何意?
还没受到惩罚又是何意?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转不过来了,她想不通,想不明白,只能死死抓住皇后的手臂,试图缓解自己的情绪,“我、我……”
见她慌张,沈怀殷轻轻地掰开她的手,似乎不想成为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李珵,你对得起我吗?”
“我与先帝抗争,压制李瑜,扶你上位,你便是这般自暴自弃的吗?”
李珵没有料到她会说这些话,一时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无力地抬首,眼前一片黑暗,却什么都看不见。
“皇后……”李珵无助地去喊她,双手紧紧住膝盖上的衣襟,“我……”
她想辩驳,想说出自己的努力,可这些努力与自己眼前的处境相比,不成正比。
她还是辜负了殿下的好意。
“对不起。”李珵认真道歉,“我可以弥补……”
“拿你的命去弥补吗?”沈怀殷骤然打断她的话,“还是说用你的命来成全我?”
李珵耷拉着脑袋,看不见沈怀殷嘴角的冷笑,“李珵,我对你很失望。你与先帝何异……”
“我和先帝不一样。”李珵骤然开口,面色羞得通红,就连那双小耳朵都染上了绯色,极力解释:“我喜欢你,尊重你,我和先帝不一样。从我懂事开始,我就喜欢你。”
“那年老道士欺负你,我去杀了他。那回我就在想,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护着你。江山与你,并无冲突。我可以做个好皇帝的。”
“但你食言了。”沈怀殷语气冰冷,听得李珵心口一颤,跪坐在榻上,喃喃道:“对啊,为何就食言了呢,我也不知道为何会弄成眼前的模样?殿下,我知道我错了,却不知错在哪里”
看着她一蹶不振的模样,沈怀殷心口发疼,不是她的错。走至今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怎么可以算她的错呢。
是李瑾太过险恶了。
沈怀殷伸手,指腹擦过她的脸颊,心若温水,“既知错了,便要努力去纠正去弥补。你是皇帝,是万民的希望,你能保证短短数日里我选的储君便能胜过你。”
“可我的眼睛……”
“李珵,哪怕你看不见,你活着,他们也不敢欺负我。你知道吗?你若没了,他们会闹会反抗,甚至逼我退回长乐殿。不要说你给我安排,安排得再好又如何呢,你一死,他们就会暴露出来。”
“李珵,你舍得留我一人在这个世上苦苦挣扎吗?我如今是季家的女儿,与沈家并无关系。我爹娘不疼我,季凝待我生疏,细细数来,你是我最亲近的人。我是怪你大逆不道,可我更觉得你会做个好皇帝。”
沈怀殷难得长篇大论地鼓励眼前失去希望的人,她是她的妻子,也曾是她的孩子。她比任何人都心疼她。
她对李珵,有过母亲对女儿的慈爱之情。
也有难以言喻的感情。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李珵好好地活下去。
“只要你活着,我便有勇气去面对那些朝臣,如同当初,我困在深宫,唯有你敢与先帝去为我争。哪怕撞得伤痕累累,都会觉得自己是对的。”
李珵彻底沉默下来。
沈怀殷扶着她躺下,“你自己想想。”
周遭空寂,眼前一片黑暗,李珵脑海里都是沈怀殷的话,浑浑噩噩,吵得她头疼欲裂。
怎么做是对的?
自己做的是错的吗?如今的自己不是累赘吗皇帝怎么可以失明呢?
沈怀殷晚间没有过来,李珵自己躺在空荡荡的龙床上,不知为何,自己又睡不着了。翻来覆去,时而去摸索身侧的空位,身侧空荡荡的。
烙饼似的翻转几圈后,她忍不住招来女官询问:“皇后呢?”
“殿下回中宫了。”
“哦。”李珵不免失望,复又躺下来。
隔日醒得很早,她更衣后等着皇后来接她,一等就到中午,皇后都过来。
李珵气呼呼地喝了汤药,昨日还是甜言蜜语,今日就不搭理人了。过分!
嘴若蜜糖,心如冷刃。
李珵心情不好了,再度闷在床上,什么都不做,也不睡觉。
皇后在处理平阳长公主杀夫案,案子曾是沈怀殷处理的,皇帝让她怎么断案,她就怎么断。
如今再度重来,有些棘手,但对于她来说,不算难事。
这回,她推翻了之前的定案,带着仵作的验尸记录,当年的记录一式两份,一份是她让仵作伪造的,还有一份是后来开棺验尸得来的
不过,她藏了起来,毕竟杀夫这么大的罪行,不是小事。且李瑾是公主,李珵出事后,她将证据都收拢一遍,待皇后下旨后,不出三日的功夫便找全了。
并且煽动驸马的家人告了李瑾。
李瑾杀夫,证据确凿,刑部带人去平阳公主府抓人。
同时,李氏皇族人替李瑾求情,如沭阳一般的长辈比比皆是,他们齐聚宫廷,希望皇后网开一面。
在他们眼中,驸马死了就死了,李瑾是皇室的公主,如同王爷杀了王妃,事后,王爷依旧可以娶妻。
皇族人自认高人一等,是朝廷的主宰,三言两语就将此事化小了。
皇后静静听着,神色寡淡,不知是谁说了一声:“陛下宠爱阿瑾,姐妹感情深,必然不会降罪于阿瑾的。”
“去岁事情都过去了,怎么还翻出来。”
说完这句话,那人悄然看向屏风,皇后坐在屏风后,瞧不见神色,众人对视一眼,心中不服气。
如今李氏的江山,倒让一个外人来执掌了。
他们看着皇后,露出不满,皇后摄政,处理李瑾,就是打了李家的脸面。
众人交谈,声音开始大了起来,“阿瑾与陛下感情深厚,陛下心善,如何舍得处置这个妹妹。”
“就是,那年陛下病了,是阿瑾四处找太医的。”
“阿瑾对陛下有恩,陛下疼爱妹妹,先帝在世,也会觉得高兴的。我看有些人故意闹出些动静,震慑我们罢了。”
“皇后殿下,您看我们来替阿瑾求情……”
“齐王,杀人者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事情。”皇后打断对方的话,“此事刑部自有判断,本宫也不敢包庇。天下臣民看着呢。”
对方急急道:“你要处死阿瑾?”
皇后沉默,他怒了,猛地推翻碍事的屏风,哐当一声,皇后的身形露了出来。
皇后抬眸,直视对方,忽而想开口,外面传来生意:“齐王叔这是要做什么?”
李珵站在殿门口,捂着唇,轻轻咳嗽一声,扶着宫娥的手,缓缓地迈过门槛,“这么热闹?”
“陛下,皇后要处死阿瑾。”齐王暴怒。
李珵脚步微顿,收回扶着宫娥的手,目光淡淡,“齐王急什么、我忘了,李瑾是您的侄女。这个时候着急了,犯错的时候,你怎么就不拦着。”
“如今闹出人命开始要皇后包庇了。”
李珵立于殿内,不苟言笑,甚至,冷白的面上浮现不悦,待着帝王的威仪,“哑巴了?”
这时,皇后走来扶着她的手,她却拒绝了,明明眼前一片黑暗,她却可以幻想出画面,一个个趁着她不在欺负皇后。
“齐王以下犯上,对皇后不敬,剥夺王爵,降为郡王,无诏不得随意出宫。”
李珵言辞淡淡,神色冰冷,吓得众人慌了,齐王面上露出阴狠,指着皇后:“陛下说李瑾杀夫,您这位皇后为何与先太后一模一样?”
“先太后为何与上官皇后一模一样?”李瑾反对齐王,“先帝当年立沈氏为后时,王叔为何不言?欺负朕年幼吗?既然如此,朕也不必顾念亲情。来人,将齐王贬为庶人,阖府赶出京城。”
“李珵,你放肆,我是先帝的弟弟……”
“那又如何。”李珵不在意,甚至讥讽道:“如今,你是庶人了,三十杖,赶出去,再说,五十杖。”
对方愣是憋住了声音。
随后,李珵凝着虚空,看似是在看众人,她还眨了眨眼睛,“李瑾杀夫是事实,朕若偏袒她,日后百姓效仿,岂不是乱了纲常,有样学样。传朕旨意,平阳长公主李瑾杀害驸马,罪不容诛,褫夺爵位,降为庶人,择日问斩。”
众人面面相觑,吓得不敢言语,谁再敢说一句,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皇后不敢这么做,但李珵敢!
“朕本意留李瑾一命,是你们闹上来,将事情闹大,朕做偏袒,岂不是有损朕的颜面。李瑾要怪就怪你们。”
众人震惊,皇帝这是祸水东引,将责任推在她的身上了。
事已至此,他们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待人散尽后,李珵才慢吞吞地朝皇后处伸手,前方一片漆黑,她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感应到皇后就在身边。
皇后缄默,握着她的手:“怎么出来了?万一被他们看出来呢?”
这么急吼吼地跑出来极其被人发现端倪。
两人回到座位上,沈怀殷翻开李珵的手,掌心一片湿腻,紧张得都生手汗了。
“我可以应付得来,你来做什么?”她拿了帕子细细擦拭李珵的手,一面惋惜。
李珵却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不在,他们确实会欺负你。”
沈怀殷无奈,道:“我可以应付的来。你不留李瑾的性命要解药吗?”
“不要了,为她所驱使,必成大事。我问她要,她就可以给我吗?皇后,你应该更了解李瑾的性子。”李珵并没有那么畏惧,与其将命交到旁人手中,不如自己好好把握。
她笑了笑,道;“算算日子,许溪就要来了。等许溪来后再定论,皇后,你去找李瑾,只能被动地被她所掌控。”
所以,等着李瑾来找她。
沈怀殷觉得她又有斗志了,不免笑了,“我送你回去吧。”
“好。”李珵觉得困了,突然握紧她的手:“这两日你怎么不来接我?”
她在寝殿等她两日,从早等到弯,皇后都没有来。
“这两日,李家人肯定会过来,我担心你和她们碰上,便没有去接你了。”
“哦。”李珵很听劝,自己站起身,“我自己回去,你忙你的。”
皇后也不勉强她,她罚了齐王和李瑾,自己还要跟着善后,尤其是李瑾的事情,不能真杀了,还要延期。
等李珵走后,皇后自己坐下来,看着到底的屏风露出冷笑。
招来刑部的人,颁布皇帝的主意,刑部尚书也是诧异,这可是公主,高高抬起,轻轻放下就好了,怎么还会牵扯性命。
“陛下注意些。”皇后重复一遍。
刑部尚书领旨,午后去了大牢,传达皇后的旨意。原本以为李瑾会害怕,可没想到,她反而露出笑容,道:“你转达皇后,就说我要见她。”
再怎么说,她都是皇帝的妹妹,刑部尚书还是去禀告皇后。
皇后伏案:“不见。”
得到回复后的李瑾诧异,不甘心,道:“告诉皇后,我有她想要的东西。”
原本以为对方会心软,可得到的答案如旧,一时间,她开始慌了。
皇后不理会她的求见,天黑时回到李珵寝殿。许是白日里睡多了,李珵此刻正在伏案刻字,她看不见,只能慢慢地摸索书简上的字。
刻了两行字后,她又去摸索一遍,慢慢地露出笑容。
灯火下被毒药折磨的人弯唇笑了,长发披散在肩上,巴掌大的小脸上毫无血色,但她心态好,还会笑。
沈怀殷慢慢地走近,放缓脚步,没有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时光荏苒,好似回到多年前的中宫,她初来时,李珵会拿着功课来找她,这里不会那里不会,央求她给解答。
她解答出来,原本以为李珵记住了,不曾想,回来后就被告知少傅打她手板子了。
不好好记,偷奸耍滑。
李珵哭得可伤心,拉着她就要去找少傅算账。那时她不过是无权的皇后,哪里能与上官皇后相比,更不敢去找少傅。
好说歹说地哄着李珵止住哭泣,晚上替她将上课,弥补不足。
念起过往,沈怀殷的面上终于浮现了一丝笑容,她缓步走过去,故意放重脚步声,李珵抬起了头,不敢开口。
“是我,你在干什么?”
闻及熟悉的声音,李珵轻轻地呼吸,道:“我在刻字,你看看,怎么样?”
她的声音有些低沉,像是被砂石磨砺过。
她将书简拿起来,殷勤地递过去,“看看。”
她的开心溢于言表,沈怀殷不好拂其意,接过来看,刻得歪歪扭扭,不好辨认。
但于李珵而言,已是很大的进步了。
“不错了。”沈怀殷违心地夸赞,将自己的执念逐渐放下来,目光一扫,扫见她破皮的指尖,忙去拉过来。
李珵没动,笑了笑:“开始划破的,现在不会了,我现在掌握好了分寸,不会再碰到手。”
她笑起来,透着一股虚弱,尤其是灯火,更让她添了一股脆弱感。
沈怀殷心中揪痛,紧紧拉着她的手,道:“下回小心些。”
第53章 你要自立为帝?
“嗯。”李珵收回自己的手,伸手去摸索竹简,指腹按住上面的字,莞尔一笑:“李瑾如何了?”
“要见我。不理会她,先晾着两日再说。”沈怀殷提及李瑾莫名厌恶,早知有今日,当日里便该阻止陛下过继李瑾。
当年是朝臣说先帝膝下只此一女,过于空虚,先帝当时心里惦记着先皇后上官信,便将此事交给她来办。
那时她还小,选人时多是选择无父无母的孩子,毕竟这样的孩子不会与父母生别。
原本以为是不错,谁知晓养虎为患。
李珵点点头,玩笑道;“李瑾要见你,肯定会喊母后的。”
沈怀殷比她大五岁,但比李瑾大了七八岁,当年入宫时,女官让李瑾喊母亲,李瑾已懂事了。当时她看着沈怀殷看了许久,憋出一句话:“她和我姐姐差不多大。”
当时,满宫宫人都笑了,后来,李瑾改口了,李瑜也跟着改口。唯独李珵,一直只喊殿下。
沈怀殷才不理会她说的话,领着她去洗手,又让宫人去摆晚膳。
这几日,都是观主陪着李珵吃,今晚皇后过来,观主便不过来了。
伺候的宫人也被屏退,沈怀殷自己给李珵夹菜,告诉她眼前有什么吃的,将她爱吃的放进碗里,嘱咐她吃慢些。
没有宫人的殿内安静中带着温馨,李珵低着头吃,且吃得很慢。
沈怀殷吃过后,放下筷子,看着她吃。见她吃得自然,便放心了。
李珵失明后,许多事情依旧坚持自己做,也不让宫人来帮忙。以前不爱做的琐事,如今自己也开始摸索去做。似乎做了这些琐事后,*她会有成就感,乃至自己并未失明的恍惚感。
比如吃饭、更衣,她能自己来便自己来,慢吞吞地摸索。
用过晚膳,观主来诊脉,李珵面色淡然,甚至带了笑意,但这些笑容依旧无法遮掩面上的憔悴。
她静静地等着,高挺的鼻梁下的唇角紧紧抿着,睫毛时而扬起。
“有进步吗?”李珵自己询问。
观主深深看她一眼,没有回答,她追问一遍,观主才嗯了一声:“进步了些,慢慢来。”
“真的?”李珵不信。
观主为难,一旁的沈怀殷朝她点头,她骗道:“真的,不要想那么多,知道吗”
“好。”李珵欢快了些,转身去摸索床榻,自己主动躺下来,“观主是找到解毒的方法了吗?”
“没有,你体内的毒要慢慢来,不可急躁。”观主还是不敢欺骗她,就算自己骗她,也瞒不了几日。
沈怀殷走近,将被子扯过来,盖在她的身上:“先睡。其余的事情有我呢。”
李珵在,她有了后盾,无所顾忌。
李珵不在,她处处被人诟病,看似大权在握,但举步维艰。
她喜欢李珵活着,哪怕李珵瞎了。
夜深人静,两人退出皇帝寝殿,观主前往偏殿,皇后跟着进去。
夏日夜晚凉风习习,月亮跃入柳梢头上,高高地挂在苍穹上。
两人对面而坐,观主让人取了酒,她亲自给皇后斟酒,道:“我知道这些年来,是你照顾她。”
“算不得照顾,不过是互相帮助罢了。”沈怀殷不敢居功,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膝盖,那里依旧还有些丝丝痛意。
这些年来,她跪了无数回,模仿上官信,无助地摸索,一直都是李珵陪在她的身边。
她喝了许多符水,也用鲜血祭祀过还魂阵,都是李珵将她救了出来。
与其说是她照顾李珵,不如说是李珵救她于水火。
观主抿了口酒,瞧向外面的月色,“她喜欢你,并非见色起意,而是日久生情。”
她二人之间年岁相差不多,日久长处间生出感情也在情理之中,与其说大逆不道,不如说她二人在黑暗中相互扶持罢了。
观主深谙皇室的阴险,李珵跌跌绊绊走到今日,实属不容易。
沈怀殷沉默,神色凝结,她知道李珵喜欢她,但她不敢回应,更不敢去纵容她。登基之初,她在想,等朝局稳定好,她便离开宫廷,去寻自己想要的自由。
不等她离开,李瑜就被李珵算计着拿出殉葬的旨意。
李珵,太过心急了。
“她胆子太大了。”
“不,皇后殿下。是许溪说你的病唯有忘记过去的事情才会痊愈。”观主不得不说出真相,“我知道你怪她,但她是为了你的病,是有错,但罪不至死。”
沈怀殷垂眸敛目,长睫下,掩藏自己的痛,她知道李珵是好心,正因为如此,她才纠结、犹豫,害怕,自己的纵容害了那个孩子。
断情绝爱,或许会一世无虞。
在短暂的分别后,她思索两全之法,试图窥见冰山一角,试图满足自己的痴心妄想,更想与李珵好好地过日子。
可哪里有那么多两全之法呢。
她的心头跳动得厉害,最近,她找到了一个好办法,但李珵的眼睛瞎了。
沈怀殷伸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玩笑道:“待她眼睛痊愈后,此事也有定夺了。”
“你想好了?”观主诧异。
沈怀殷但笑不语。
酒过三杯后,沈怀殷回到寝殿,未及沐浴便在李珵身侧躺了下来。
皇帝生病,免除早朝,帝后不用早起。沈怀殷饮了酒,早上起来得晚,刚睁开眼就感觉小腹上压着,伸手去摸,摸到一只猪蹄子。
沈怀殷将那只手拍开了,李珵哼了哼,人没醒,梦里生气了。
看了眼日头,太阳大到刺眼,让人生起偷懒的心思。沈怀殷又躺了片刻,李珵翻身撞到她的肩膀,愣住了,迷惑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
但她的手摸到了柔软的肌肤,下意识继续摸,却被对方无情地拍开了。
“做什么?”
李珵被打醒了,捂着自己挨打的手背:“你怎么打我呀。”
“谁让你乱摸,你摸哪里?”沈怀殷声音冷冷的,“仗着自己看不见胡作非为。”
李珵羞囧,回忆方才的手感,好像是……她立即明白过来,“对不起。”
沈怀殷则是要起榻了,道:“我今日约莫要去见李瑾。”
“不再等两日吗?”李珵跟着爬起来,抬头又撞到对方的肩膀,疼得捂着额头,沈怀殷也被撞疼。
她呆呆的,沈怀殷也不好与她计较,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转身拨开她的手,细细去看伤。
额头都撞红了。
“你就该自己睡。”
也不会撞到人了。
李珵捂着额头,看向她的方向,觉得不对劲,忙解释:“我还没适应床上有人,过两日就适应了。你忍一忍。”
她就是有些激动了,忘记皇后坐在外侧。
沈怀殷也不接话,扶着她站起来,“先更衣。你站在这里别动了。”
“我会自己穿的。”李珵要强,不想事事都让人来帮忙,她只是看不见,但手脚都是好的。
沈怀殷瞥她一眼,想起来,她看不见,便又开口:“我替你更衣,等会去廊下走走,自己走,不要让人扶着。”
长久地躺下去,人都要躺废了。
额头上的红痕直到用过早膳才散了。沈怀殷临走前与观主嘱咐一句,让她多走动走动,哪怕去院子里走走也可以。
总是这么躺着,又会自暴自弃,憋坏主意。
午后,刑部尚书又来了。
皇后出宫,亲入刑部,屏退跟随的人,单独去见李瑾。
见到皇后过来,李瑾得意的笑了,“我知道母后舍不得大姐姐的。”
“你想多了。与其受制于人,不如自立,你觉得呢?”沈怀殷踱步至李瑾跟前,抬眼打量简陋的牢房。
桌椅、床榻都有,不过过于老旧了,被子也是硬的,对于养尊处优的李瑾来说,显然是极其不适应。
“你要自立?”李瑾震惊地看着她。
刑部内有皇室所用的牢房,里面都是干干净净,一应摆设也有。但沈怀殷特地吩咐,将李瑾放在普通牢房内。
牢房常年不见阳光,一股腐朽与霉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沈怀殷衣衫整洁,周身上下,不染尘埃,与污秽的牢房格格不入。
李瑾不可置信,浑身颤抖,沈怀殷淡然一笑,道:“不可吗?如今皇帝染恙,我握有朝政,你觉得我为何不敢?”
“莫要忘了,李珵的帝位是怎么来的,我能扶持她上位,也能拉她下来。”
“李瑾,你连自己的女儿都不顾,我为何要顾及李珵?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眷顾李珵呢?我是喜欢她,但她再好,也不如自己掌权。你说,对吗?”
一字字一句句传入李瑾的耳中,秀气的小脸上布满恨意,“你竟敢、你对得起先帝吗?你是摄政,但这江山是我们李家的,与你有什么关系、我告诉你,不会有人信服你的。”
她气得浑身发抖,面目狰狞,但又毫无办法,“沈怀殷,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你如今自身难保,有什么能力阻止。就连李珵都阻止不了。对了,我还得谢谢你。”沈怀殷笑了,“谢谢你给我机会,谢谢你让李珵瞎了。如果不是这样,李珵岂会甘愿让我摄政。”
“我不信你敢废帝自立。”李瑾咆哮,“这是我李氏江山,岂容你、容你胡作非为。”
“如果你的大姐姐禅位呢?李瑾,你为何觉得她要死了,就会过继你的孩子,亦或是将帝位传于你?我不可吗?”
沈怀殷负手而立,一如往昔,神色中窥不见悲喜,在李瑾发疯之际,她笑了笑,道:“很失望吧?”
“李瑾,你应该知晓李珵爱我可以不要自己的性命。命都不要了,岂会在意帝位。我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走。”
李瑾苍白的面容上浮现激动,怒视着沈怀殷;“你会遭报应的,你对得起先帝吗?沈怀殷,你不会成功的,这是我李氏的江山,你做梦!”
五官狰狞,面露阴狠,她说着最恶毒的话,此刻似乎与李珵之间姐妹情深,处处为李珵着想。
“我大姐姐爱你至深,你竟然如此对她。”
此刻说得坦坦荡荡,姐妹情深,引得沈怀殷讥讽:“她甘之如饴,你慌什么。你就要死了,很快,李氏那些人也会去找你。我会一一屠尽,李瑾,是你给了我机会。你放心,为感激你,我会留你全尸的。”
最后一番话让李瑾彻底崩溃,不管不顾地爬起来冲向沈怀殷。她忘了自己双脚被铁链绑住,刚走两步就狼狈就摔了下来,匍匐在沈怀殷脚下。
沈怀殷如同叛国的恶人一般,抬脚踩在她的手背上,狠狠碾压,面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李瑾,你去见先帝的时候要说清楚,是你、是你给李珵下毒,是你给我自立的机会。李珵没有守住江山,是因为你。”
手背上传来钻心的疼痛,可依旧压不住心口的慌乱。
她狼狈地伏在地上,仰首看向沈怀殷,如同初见那般,沈怀殷圣洁若仙女,是她羡慕的人。一国之母,掌握权势。后来,她又看到沈怀殷被先帝责罚、折磨,心里的羡慕消失了。
一国之母又如何,还不是被人掌控,先帝打她一巴掌,她都要谢恩。
所以,要做皇帝。只有皇帝才可以掌握自己的命。
李珵善良,李瑜野心勃勃,但不可否认,李珵在朝有威望,她是出名的贤良。李瑜更是有舅父的帮助,唯有她,什么都没有。
韬光养晦就是她该做的事情。李珵贤良又如何,那就让李瑜去杀她。
等她二人斗得你死我活,自己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本是完美的计划,半路上杀出沈怀殷。
沈怀殷明明是她们三人的母亲,偏偏只帮助李珵。为什么就因为李珵像条狗一样巴结她吗?
李瑾觉得她要毁了沈怀殷,只有沈怀殷被废,她就有机会了。
她偷偷告诉先帝,李珵喜欢沈怀殷,先帝大怒,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李瑾纳闷,后来,李瑜偷偷告诉她,先帝要让沈怀殷殉葬。
瞧,先帝还是信了她的话。
沈怀殷一死,李珵溃不成军,李瑜又是暴躁的性子,自己慢慢忍,会有机会的。
但没想到的是,沈怀殷还活着。
李瑾奋力地爬起来,筹谋多年,功亏一篑,都怪沈怀殷。
她恨道:“这些年来,我装作依附李珵,巴结她讨好她,哄得她团团转,你知道我多恶心吗?她的眼里没有江山,只有你沈怀殷。李家的江山葬送在她的手中,与我有什么关系?”
“是她无能,是她陷入美色中,我做了什么?是她自己没有用。”
李瑾失控地咆哮,心中的吧委屈与不敢彻底压不住了,“是你偏袒李珵,三人中选择最没有用的人,她傻,被人骗,怪得了谁?”
“李瑾,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教好你。”沈怀殷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教?你教过我吗?”李瑾不满,声音陡然高了,“你的眼里只有李珵,你教她棋艺,教她功课,帮她入朝,她的错事,你来善后。沈怀殷,你帮过我什么”
沈怀殷却问:“我为何要帮你?我帮李珵,是因为我欠她良多,我不欠你的。”
先帝过继三个女儿,是为了江山社稷,请名师教导,自己对她们去毫无感情。
既然她都没有感情,为何要压着沈怀殷对孩子们有感情
沈怀殷与李珵之间,从来都没有所谓的母女感情。从入宫开始,她们就像是朋友,互相帮助,在无情的深宫里找到最后一缕慰藉。
她的感情都给了李珵,对李瑜李瑾,自然只能是养母对养女的感情。
人心都是会偏袒的,她偏袒李珵,是人之常情。
李瑾激动,挣得铁链作响,自己也疯狂笑了起来:“沈怀殷,你说出自己的心了,你早就喜欢李珵,对吗?”
“先帝在世,你们便已苟合。先帝是怎么死的,李珵的皇位怎么来的,你敢问你是干净的吗”
“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如今再说,你觉得有意思吗?计较过往,找别人的错误,丝毫不想自己的错。李瑾,你若真与李珵姐妹情深,李珵岂会不疼你。你杀人,她也会替你隐瞒。她不是傻,只是照顾妹妹罢了。”
“你再这么折腾也无用,我会让好好活着,活到我自立的那日。”
言罢,沈怀殷转身离开。
李瑾跪在地上痛哭。
须臾后,一人走进来,干净的裙摆逶迤落地,眼睛无神。
李瑾抬首,触及对方苍白的脸颊,顷刻间,咬牙切齿:“李珵,你竟然如此糊涂。”
“是谁糊涂?”李珵轻声反问,“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李瑾,我当你做亲妹妹,你却处处利用我。如今,你却说我糊涂,究竟是谁所为?”
“朕自问登基以来,日夜勤勉,不敢懈怠,挑不出错处。若真要论错,便是有眼无珠,看上你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妹妹。纵你杀人,让你给朕下毒。”
她叹气,道:“朕可以杀了李瑜,也可以杀了你。朕这双眼睛乃至这条命都不重要了。就拿你和李琰的命来抵。”
“大姐姐,李琰还小……”李瑾再度崩溃,李珵看不到她的神色,只听到痛哭声,不知为何,她已经麻木了。
曾经自己最疼爱的小妹妹哭得这么伤心,她都没有动容。
自己已是铁石心肠了。
李珵淡淡一笑,“你知道吗?你以前但凡这么哭,我一定会为你出头,但今日,不知为何,我没有一丝心疼。”
为什么不会心疼了,明明是当年巴巴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妹妹。
“你有今日,是你自己找的。怪不得旁人。你说皇后为何不帮你,你尊重她吗?你爱护她吗?她只是你的养母,不是你的亲生母亲,没有义务去帮你。你总是在怨怪别人,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
“你说你这么努力,皇后为何看不到?”李珵无奈,“那你看到皇后的痛苦了吗?你将她的痛苦当做笑谈,你反而说她不帮你。”
她缄默下来,慢悠悠踱步,听着李瑾的哭声,终是下定决心,唤来刑部尚书:“李瑾杀夫,罪无可恕,罪犯谋逆,两罪并罚,赐凌迟。另李瑾之女李琰……”
“大姐姐,我求你了、她还小。”
李瑾大哭一声,想要扑到李珵跟前,铁链子却又紧紧困住她,“大姐姐,我求求求你、我给你解药、我给你解药。”
李珵不愿,想要拒绝,门外传来果断的声音,“本宫可以封李琰为县主,继续居住你的公主府。”
沈怀殷离开后,看到门口的马车,觉得不对劲,转头回来,果然看到刑部尚书在门口。
李珵竟然尾随她而来。
皇后既然开口,李珵不好反驳,转身朝外走,走了两步,手被人拉住。对方按住李珵,自己看向李瑾:“陛下若无恙,李琰便活着。”
简而言之,李珵的毒解不了,李琰就得死。虽说拿孩子的性命去威胁,皇后已然顾不得其他,这是她们唯一的路。
“让院正过来。”沈怀殷吩咐一句,随后牵着李珵的手离开。
李瑾的哭声被抛在身后。
李珵看不见路,走得很慢,哪怕有人搀扶着,心中压制,害怕撞到什么,不经意间就走慢了。
“你怎么过来了?”
“李瑾说你以前就喜欢我,是真的吗?”
眼瞎的李珵迫不及待地问一句,“皇后,你回答我。”
“那是李瑾臆想的。”沈怀殷否认。
李珵回应一声,觉得不甘心,又问她:“那你现在喜欢我吗”
以前喜不喜欢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喜欢。以往的事情都已经成了过去,以往喜欢,现在不喜欢,那也是没有用的。
以前不喜欢,现在喜欢,也是完美的。
当然,最完美的还是以前喜欢,现在也喜欢。
李珵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紧紧抓住皇后的手,发觉对方越走越快,她脚下跟不上,匆匆往前扑过去。
“陛下……”
沈怀殷稳稳地扶住她,她猛地回神,脸色羞得通红,“我、你怎么走快了。我跟不上你。”
李珵看不见,错过皇后面上的羞涩,她将李珵扶着站好,触及她粉妍的面容,不得不说:“你惦记以前的事情做什么。”
“你还没回答我,你现在喜欢我吗?”李珵不死心地又追问一句,甚至还敢去摸皇后的脸,她看不见,只能慢慢地去感应。
皇后如果说谎了,脸颊就会发红发烫的。
众人都跟着停了下来,大牢内光线暗淡,他们也不敢直视帝后,甚至在帝后停下来的时候,不忘后退数步。
李珵静静等着皇后的回答。
沈怀殷不耐烦,“喜欢你做什么?”
第54章 你是不是想睡我,又不好意思?
‘喜欢你做什么’比‘不喜欢你’还要伤人。李珵听后,半晌没有动脚步,沈怀殷倒不心疼她,不顾自己的身子反而问这些荒诞的话。
喜欢与不喜欢重要吗?她们已是帝后,喜欢有那么重要?
她不喜欢先帝,甚至厌恶先帝,但还是与之共同度过十年的岁月。
她拉着李珵登上马车,关上车厢门,车内登时暗淡了许多,但这些对李珵没有影响,她依旧沉浸在皇后那句话中,整个人闷闷不乐。
一直到回宫,她都没有和皇后说话。皇后事情多,将她送回寝殿就走了。
观主也走了,去刑部拿解药。
寝殿内只有李珵一人。
她坐在殿内摸索着,走到窗下,让人搬走小桌子,自己躺了下来,听着蝉鸣声。
躺了片刻,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
观主前往刑部,拿到了药方,但她不敢去用。
恰逢此时许溪入宫,观主陡然觉得救星来了,忙将人引入寝殿给皇帝把脉。
许溪再见皇帝,对方躺在小榻上,两颊消瘦不说,眼窝深陷,瘦了许多。初见时,皇帝意气风发。
她哀叹一声,伸手去把脉。
术业有专攻,许溪的医术与观主的不同,观主偏重于身体病痛,而许溪则是疑难杂症,且她在外行走,见到的病症远比观主多。
诊脉后,观主心头跳得厉害,“怎么样?”
“是毒。”许溪喃喃其词,陛下怎么会中毒呢?她疑惑片刻,观主将清毒的药方递给她,“他们说可以解毒,但我不敢用。”
“若是错了一味药,便有危险。老师谨慎些,也是理所应当。”
许溪一面说,一面接过药方,一时间自己也拿不定主意。但她有了办法。
道:“先取陛下的血。”
观主去喊皇帝,轻轻地推了推,皇帝有些迷惑,她便又摸摸皇帝的脸颊,“陛下,该醒了。”
动作过于亲密不说,也透着大逆不道,哪个太医敢摸皇帝的脸。
许溪诧异地看着老师的动作,觉得有些奇怪。
而观主不在意她的想法,将皇帝扶起来,让人去取碗,转身询问许溪:“取多少血?”
“半碗即可。”
那也不少了。
观主眼中闪过一抹心疼,被许溪捕捉到了。许溪疑惑地看着老师,又看向皇帝,心中无端生了闷气。
取了碗后,观主也让许溪取银针,自己接过来刺破皇帝的手指。针入肌肤,李珵疼得皱眉,“取血做什么?”
“配制解药。”观主耐心地回她,“别乱动,一根手指肯定不够的。”
李珵相信她,也不反抗,这么一安静,指尖的疼就会放大。
刺破第二根手指上,李珵往后收了收手,观主顿了下,随后又将她的手拉回去:“鞭子挨打都不疼,这些还疼?”
李珵疼得心神不宁,道:“那时心里一口气撑着。”
气散了,疼得都无法入睡。
李珵看不见,也是瞪了瞪眼睛,带着一股怨气。
殿内幽静,香烟袅袅。
观主心疼李珵,将动作放轻了许多,取过血后,自己给她包扎,嘱咐许溪:“当心些,一次就需成功。”
李珵的身子越发虚弱,这般取血极其伤身子,一次是迫不得已,万万不能有第二回。
“知道了。”许溪嘴里答应着,转而又去看老师,蓦然觉得老师对小皇帝好得有些过分了。
取血罢了,用得着这么心疼?
许溪端着血走出去,让人去找来猫与兔子,将皇帝的血喂给它们喝下,再让人去熬药。
过上半日,再将解药喂给它们喝下去,且看它们会不会死。
许溪坐在廊下,静静看着笼子里的猫与兔子,脑海里回想着老师与皇帝的姿态。
一双眸子里早就掀起风浪,但她将事情闷在心里,老师进殿后就没有出来过。
她扭头看向门口,心中困惑,老师不是从不下山吗?怎么会入宫成了院正?
黄昏时,皇后回来了。她忙起身,皇后走近,朝她颔首:“许大夫。”
“殿下。”许溪行礼。
“诊脉了吗?”皇后询问。
许溪抬头,触及皇后的面容,吓得后退一步,恐她被吓坏了,皇后只好开口,道:“我是你想的那人,但是没有死。如今我是陛下的皇后,不要害怕。”
太后成了陛下的皇后?许溪糊涂极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太后摇身一变成了皇后?
荒唐。
许溪心中波动,但不敢言语,只好吞了吞口水,“许溪明白了。”
皇后知晓她暂时没有消化,也不问她,入殿去找观主询问。
两人在对弈,李珵看不见,但宫人在旁提醒她,告诉她观主如何落子,她的脑子里有棋局,所以,她可以指挥宫人落子。
见她回来,观主将棋子放下,主动走出去,皇后随后跟上。
两人来到殿外,观主将许溪的解法说了出来。皇后顺势看向笼子里的猫与兔子,“陛下的血中带了毒?”
血有毒,让猫与兔子喝下去,等同它们也中毒了,便用它们来试试解药。
皇后依旧不放心,道:“若是成功了,找个内侍也来试试。”
闻言,观主诧异的看着她,她则波澜不兴,告诉观主:“那是陛下。”
皇帝的命岂可与寻常人的命相提并论。
观主颔首,“我知道。”
皇后转身入殿,这时许溪走了过来,对上老师担忧的视线,“老师,您怎么入宫来了?宫里人拜高踩低,惯会欺负人。”
“我知道。”
“老师,您为何入宫?”许溪觉得老师对皇帝过于关心了。这么多年来,多少人求上山里,同样是病得半死。老师对他们一视同仁,从来不会多一分关心。
观主转身想走,许溪拦住她,“老师。”
“皇后召我入宫,我还能抗旨吗?”
许溪咬咬牙,心中不甘,道:“您刚刚对皇帝似乎很关心。”
观主心神不宁,想的都是皇帝身上的毒,被许溪这么一提醒后,不觉看过去:“你吃醋了?”
许溪沉默不言。
观主莞尔,一来就吃醋,她只好解释:“那是天子,你和她比什么?”
“老师从来没这么关心过我。不过是取血罢了,不是什么大事,您都那么心疼了。”许溪不听劝,正因为是皇帝,素不相识,为何那般亲密呢?
听她怨怼的语气,观主也笑了,不知她为何这么在意。但自己和皇帝的关系,不可随意说。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欺骗许溪,“那是天子,关系天下百姓,她又小,怕疼也是使然。我治好她,便会回道观。”
许溪半信半疑,憋着气,“陛下与您道观里的画像中的人有几分相似。”
“是吗?我觉得不像。”观主一口否决,“不要想那么多,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便好,不要想那么多。我还是那句话,那是天子,与寻常人不同。你也累了,我让人带你去休息,这里我来看着。”
观主好说歹说将人哄了下去,唤来宫人,带她到自己的住处先休息。
连日奔波,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许溪走后,她在廊下坐下,等天黑后,喂下解药。
继续等。
观主在外面等着,李珵则躺在皇后的膝上,仰首‘看着’虚空,时不时用手去拨弄皇后的长发。
“我今日生气了。”
“那就气着。”
李珵不甘心,“我信李瑾说的话。”
皇后握着她的手,看着她青紫的指尖,三根手指都是一样的。都这等时候了,她还在纠结着喜欢与不喜欢的事情。
值得吗?
她不满,将人翻过来,在她身后拍了一巴掌,“信什么信,好好养病。”
“你……”李珵莫名被打,小脸羞得通红,又想说,皇后捂着她的嘴巴,“闭嘴,自己身上一堆烂账,还想着七七八八的事情?”
李珵错愕,皇后低头看着她,眼波流光溢彩。
“皇后,你还走吗?”
“去哪里?”
“那、你要做皇帝吗?”李珵呆呆地问了出来,她和李瑾的对话,自己都听到了。
皇后说,她想做皇帝!哪怕是皇后,也屈居皇帝之下,性命捏于皇帝之手。皇后之能力,做皇帝也不为过的。
她问过后,沈怀殷气个仰倒,不过是与李瑾周旋的鬼话,她还当真了。
沈怀殷沉默,动手将她按住,又打了她几巴掌,“你是想将我除了还是将帝位给我?”
几巴掌将李珵打懵了,下意识就要爬起来,皇后不准,按住她的腰,忍不住又添两下。
“嗯?想做什么?”皇后语气冰冷,十分不耐,“脑子里想什么?”
“你松开手……”李珵嘀咕一句,脸色羞得发烫,动也动不了,一股羞耻爬上心口。她哼了一声,“我就问问问罢了。”
“能问吗?”皇后不满,揪着她的耳朵,戳戳她的脸颊,“该掌嘴。”
李珵歪着脑袋,看也看不见,皇后的力气大了许多,她只有挨打的份儿了。
“皇后、我喜欢你。”
沈怀殷蓦然顿住,李珵则笑了,脑袋蹭了蹭床上的被子,蹭到额头发红也不在意,反而喜滋滋地开口:“皇后,我真的喜欢你。”
“嗯,我不喜欢你。”沈怀殷打破她的幻想。
李珵笑不出来了,唇角抿了抿,歪在她的膝盖上不动弹,但也不开口。
李珵深知自己不过是痴心妄想。
沈怀殷觉得她有趣,眼睛看不见,修长的眼睫翻卷着,一下一下地颤动。沈怀殷轻轻地伸手去戳戳眼睫,她惊得一颤,等了等,以为皇后不小心碰到自己,便又躺了回去。
两人坐了片刻,沈怀殷让人去摆晚膳,待她出来时,廊下只有观主。
观主打算给它们喂药了。
接下来一夜就是等。
观主放心不下,熬了一夜,时时记录它们的变化,一夜后,一猫一兔都活着。
只是它们不是人,皇后不放心,需要用药人来试试。
所以再度取血。
李珵疼得一缩,不理解观主的用意:“怎么还要取血?”昨日就取了。
观主垂下眼眼,看不出脸上的情绪,她拉过李珵的手,嘱咐一句:“换只手再取。”
李珵只好将右手递过去,昨日是左手。
针直接戳入指腹中,饶是做足了准备,李珵还是疼得嘶了一声,观主扫她一眼,道:“忍忍,和你的脊背上的伤相比,算不了什么。”
李珵疼得不说话,又戳了三根手指头,事后,捧着手指头吹了吹,道:“观主昨日还心疼朕的,今日怎地冷冰冰。”
观主不闻,转头看到了许溪。许溪的眼神带着探究,她不语,直接绕过许溪,走出去。
许溪疾步跟上去。
李珵不止人走了,开口唤人:“观主、观主?”
“院正走了。”女官提醒小皇帝。
李珵不知发生的事情,只当观主有事去忙,自己坐在殿内玩自己的,反是许溪接过血碗,压低声音:“老师,我来。”
如昨日一般,等到黄昏再喝解药。
皇后依旧在黄昏的时候回来了。
李珵在玩棋子,听着外面的动静,听着许溪巴巴地跟着观主,嘴里嘀嘀咕咕说个不停,将裴家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皇后一来,将她伸出外面的脑袋掰了回来。
“嗯,皇后,你别说话。”李珵嘘了一声,伸手拉着皇后一道坐下,两人静默不语,外面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老师,裴老夫人医术精湛,她教我许多。”
“老师,你回去吗?老夫人说您也该成亲了,日后有个伴。”
“老师,您想成亲吗?”
李珵苍白的面上浮现狡猾的笑容,皇后凑了过来,她立即捂住她的嘴,“皇后,我觉得许溪不怀好意。”
皇后:“……”
“你想干什么?”
“朕就说说罢了。”李珵抿唇,初见的许溪不过是乡野女子,医术精湛,进退得体,可今日听着声音,似乎……
她凭着感觉靠近皇后,悄悄地说:“许溪似乎喜欢观主。”
李珵是过来人,最明白暗自喜欢的感情,尤其是藏在心里,不敢宣之于口。看在眼里,焦灼在心。
她嘿嘿笑了笑,引得皇后无语极了。皇后随手将窗户关上,外面的声音骤然消失了。
李珵无奈,“听一听又何妨呢?”
“不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皇后摆正了态度,揪揪她的小脸,“小心观主过来揪你耳朵。”
听母亲墙角的事,她是怎么想的?
李珵凑得太近,呼吸喷在面上,引得皇后后退一步,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老师,您怎么不说话……”
两人皆是一惊,皇后无奈,伸手去捂住她的耳朵,此处靠得太近了,外面的声音稍微大些便能听见。
“小溪,你声音小些。”
声音中带着无奈。听得李珵竖起了耳朵,察觉到她的情绪,皇后伸手去拉她,“走了。”
“我想听一听、皇后。”
“你是皇帝,偷听人墙角是何意?”皇后训她一顿,语气凌厉:“那是谁?那是你的生母,你岂可去随意去打听她的事情,此乃大不孝。”
李珵看不到她,挑着眉,神色中带着一丝小意:“你怎么那么凶?我还是你的妻子。”
“是妻子还是女儿?”*
李珵哑口无言,脚步一顿,这个时候说这句话合适吗?
“你、只比我大五岁而已,算不得数的。”
沈怀殷将人按坐下来,她则反攥住她的手:“你是不是打算等我的眼睛好了,就回中宫,再将自己锁起来?”
总是提及她是她女儿的事情,是不是想为自己离开作铺垫?
“那又如何?我来收拾烂摊子,你不该高兴吗?”
“我不……”话说没完,沈怀殷捂住她的嘴,眼神凌厉,好在李珵看不见,她说道:“我替你解决李瑾,给你解除后顾之忧,日后再也不会有人来害你的。”
“李珵,你应该知晓我在这里,只会让你的人生添上污名?”
李珵皱眉,要哭了,但皇后捂住她的嘴,她拂开皇后的手:“你、你都过来了……”
“过来又如何,难不成看着你死?”沈怀殷眼中浮起了笑。
李珵一副委屈的模样,惹笑了她。
李珵不满:“我告诉你,朕可以烧了中宫,你妹妹还想做皇后呢?你跑了也无妨,朕立你的妹妹为后。”
这是什么混账话。
“混账。”沈怀殷呵斥一句,拿她实在没有办法,顺势将她推到,伸手去脱她的衣襟。
李珵这些时日都不出宫门,衣裳穿得简便,以舒服为主,不用费力便解开了丝带。
“你做什么?”李珵震惊,觉得一阵风从眼前扫过,一只冰冷的手伸了过来,吓得她立即捂住自己的丝带,“沈怀殷?”
沈怀殷也不理会她的喊叫声,对外吩咐一句:“不许人进来。”
门口的宫娥立即退了出去,谨慎地将殿门关上。
砰地一声,李珵心口一颤,无助地朝后退去,沈怀殷按住她的肩膀:“陛下是天子,威仪四方,你怎么还会后退呢?”
“皇后……”
李珵语音都有些抖,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我、你要欢好吗?”
“想多了。”沈怀殷低斥一声,“陛下自己病还没好就开始想入非非了吗?”
“嗯?”
李珵不明白她做什么。一张脸苍白,眉眼氤氲出羞涩的红,淡淡的,带着脆弱感。
此刻的天子当真是脆弱,沈怀殷轻轻一推,她就倒下了,沈怀殷逼近一步就脱下她的外衫。
她的面上浮现了几分慌张,甚至抓紧身下的被子,浓长的眼睫更是轻颤不已。
沈怀殷见到如此柔弱的皇帝,轻轻地笑了,上前一步,伸手在她胸口上戳了戳:“怕什么?”
“我、我不怕呀。”李珵张口就答,但抓着被子的一双手怎么都不肯放开。
沈怀殷吓她,故意去捉她的手,一点一点掰开,然后握住她的手,拿根红绳绑了起来。
“你、你、你……”
沈怀殷讥讽道:“怕了?”她收了笑容,眸子静黑认真,讥讽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薄凉。
李珵却听出些其他的味道,好像有希望。她故意问:“你睡了我,是不是就不可以走了?”
沈怀殷晒笑,想得很美!她也坐了下来,静静地观赏李珵害怕的神色。
她明明很害怕了,但依旧强撑着,似乎只有这样才撑起自己的气势。
沈怀殷故意刺激她:“这与睡觉有关系吗”
“怎么没有关系,我是你的人了,你得负责!”
李珵语调沉沉,小脸凝重,像是面对棘手的朝廷大事。逗得沈怀殷笑了起来,她伸手戳着李珵的胸口,那里软软的。
戳了戳后,她才轻声回答:“你之前欺负我的时候,我有让你负责吗?”
李珵痛心疾首:“是你自己不要的,但现在,我要!”
沈怀殷:“不要脸!”
李珵倾起身子,花香浮向沈怀殷,烛火照得她身上流金,面上更是浮现不要脸的笑容:“皇后,你想睡,可以睡的。我不要你负责,你留下就好了。”
“你想的真美丽!”沈怀殷气笑了,忍不住伸手拍拍她的小脸,“不要脸不说、厚颜无耻,你对得先帝择你做新帝?你对得起观主为你被困道观二十年吗?”
“我、你、你不要乱说。”李珵咬咬牙,“我对得起先帝的养育,观主被困道观,不全是因为我,是上官皇后困住她的。”
她掀眼皮,眼珠子定住了,眼弧优雅,五官漂亮得不像话。
唇角沾染了水,红得如同涂了口脂,引人垂涎。
烛火笼罩两人的身形,李珵过于紧张,唇角紧紧抿着,眼睛失去了神采,但不可忽略的是她身上的脆弱美。
人都是偏心的,尤其是会偏向弱者。沈怀殷的心坚硬惯了,这么多年来也只对李珵心软过。
如今,依旧一样。
看着形销骨立的人,再硬的心也会软了。
她想亲她!
但是她忍住了。烛火漾过眼眸,照见了眼底的情绪。沈怀殷勉强压住自己的心乱,沉默不语。
她无端沉默,李珵身子绷紧了,继续前倾,脑袋碰到了她的肩膀,顿时就停下来,“你是不是想睡我,又不好意思?”
沈怀殷登时笑了出来,偏偏李珵绷得紧紧的,两人无法对视,沈怀殷捂着自己的唇角,争取不让李珵听到自己的笑声。
“李珵,你怎么越来越不要脸了?”
李珵不满:“我只是替你说了你的心思罢了。对不对?”
“不对。”沈怀殷云淡风轻,“你有什么好的?尤其还是一个瞎子,无甚乐趣。”
李珵彻底怔了,恼恨地撇过脸,试图维护自己的尊严:“我比你小,我比你年轻。”
她不甘心地低着沈怀殷的肩膀,轻轻地去蹭。沈怀殷的气息拂过她的耳朵,烫得她又红了脸。
第55章 你怎么那么坏?
李珵有些不甘,但这个感觉不明显,更多的是即将失去的痛苦。她知晓,皇后过来,无非是因为她生病了。
待她病愈亦或还朝,皇后就不会再来看她的。
她看不见,只能小心翼翼地伸手,双手环过皇后的肩膀,“我这么好看,你为什么会不喜欢呢?”
“你好看就要喜欢吗”沈怀殷觉得她在无理取闹,美丽者那么多,难不成要个个喜欢?
这是什么道理呢。
李珵被问住了,她依靠着皇后,感觉到皇后身上的温度,觉得惬意又舒服。尤其是她身上香味,让李珵不敢呼吸。
“但我喜欢你啊。”李珵嘀咕一语,羞得耳尖发红,实在忍不住了,轻轻偏首,唇角擦过皇后脖颈间上的肌肤,一瞬间,一股甜蜜在心头炸开。
她笑了笑,露出得逞的笑容,使得皇后恨不得将她推开,剥了衣裳按在床上打。
“吻我很高兴吗?”
“嗯,很高兴。”李珵乖乖应答,灯火落在苍白的面上,眉梢眼角带上了窃喜,像是不谙世事的孩子。
她的眼睛,依旧无神。可她又十分高兴,似乎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沈怀殷缄默,她想推开又无法推开,纵容李珵吗?
她又不想。
人无两全法,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总要失去一些自己的东西。
“李珵,你可以去喜欢其他人。”
“姐姐,我自八岁就认识你了,年少喜欢你,如今还是喜欢你。”李珵声音低沉了许多,下颚摩挲着她的肩膀,“沈怀殷,我觉得我与你之间,与江山无关。你又不是妖女,为何不能选择你又兼顾江山重任。”
沈怀殷无言,心中憋闷得厉害,怀中人的哀求,像是一张网,紧紧将她压迫。
她慢慢地调整呼吸,也不去抱李珵,只告诉她:“喜欢就可以肆意妄为吗?”
“不能,那你打我吧。”李珵果断认错,甚至主动去摸索她的手,刚碰到就被沈怀殷推开,“几戒尺就可以挽回你的错吗?”
“不能。”李珵耷拉着脑袋,继续去蹭皇后,试图让她心软下来,“我错了,我认错。你原谅我,好不好?”
她是有错,但时至今日,她从不后悔。只在皇后面前,不可说。
不然,皇后会生气。李珵小心地避开雷区,继续靠着皇后,继续卖乖。
“你还做梦吗是许溪说你让你失忆,忘了过去,这是最好的路,朕……”
“那她有没有让你将一朝太后贬为皇后吗?”
李珵闷闷地:“没有。”
沈怀殷:“谁的错?”
李珵叹气:“我的错,我想,你既然要出宫,何不改名换姓陪着我。”
“李珵。”沈怀殷语气薄凉,温暖的灯火也无法让她感到暖意,甚至说出口的话格外冰冷:“是你将李瑜逼入绝境,是你逼得她拿出遗旨,一步步断了我的后路。如今,你来说喜欢我,嗯、这种喜欢,我要不起。”
深爱的背后,就是断绝所有的退路。
李珵诧异,眼睫无助地轻颤,双手攥着皇后的肩膀:“皇后、皇后,我没有这个意思……”
她受李瑜威胁,与其留着毒瘤,不如直接铲除。
她知道自己有错,但自己当真没有将皇后逼入绝境的意图。
“没有这个意思,办出来的事,却带着这样的意思。”皇后语气威严,将她的手推开,目光扫过她脖颈下的肌肤,冷冷一笑,“你知道吗?先帝赐给李瑜遗旨之际,我便站在屏风后。”
“你知道?”李珵浑身一颤,满心震撼,“你既然知晓为何不将人拿下来。”
“拿下又如何,还有李瑾,还有其他人。你不是也有吗?”
“我……”
李珵半晌说不出话来,脑海里一片空白,恍惚间抓到什么,心口莫名疼得厉害。
“你存了死志,对吗?”
沈怀殷漠视她的痛苦,眼神涣散,曾经的她虽有后位,无实权,任由人欺凌。
午夜梦回,她总是梦到另外一人。她自己常常疑惑沈怀殷是谁?自己是谁?自己身上的灵魂是沈怀殷还是上官信?
她哀叹一声,李珵万分痛苦,紧紧抓住她的手:“过去了,对不对?皇后,都已经过去了。对不对?等我病愈后,我们一起执掌江山,我不图帝位,我只想守着你。”
“沈怀殷,你听到了吗?”
迟迟得不到皇后的回话,李珵急了,沈怀殷却是不疾不徐地看着她:“害怕了吗?”
“你吓唬我的?”李珵觉得自己被骗了,“你、你怎么那么坏了。”
“抵不上陛下半分,我以为陛下会替我解决李瑜手中的那道遗旨。未曾想到,你便是这么替我解决的。”
沈怀殷是真的失望,李珵的胆子太大了,瞒天过海。
她睨了李珵一眼,推开她,自己站起身,俯视她:“自己慢慢思过。”
“思过?我已经知道错了。”李珵反应迅速,心乱如麻,试图蒙混过关,“不用思过的。”
沈怀殷瞥她,冷冷一笑:“你思过毫无用处。”
言罢,她突然伸手,将人按趴下来,在她身后打了两下,力气轻,不过是戏弄两下,让她知晓羞耻。
李珵看不到,翻天覆地后,鼻子擦过被子,有些痒,她想爬起来,皇后按住她的腰:“如何思过的?”
李珵想了想,道:“下回还敢!”
这就是她思过的答案,哪怕是先帝在此,她还是会这么回答。
“好霸气的回答。”沈怀殷也觉得心口疼,但不是心疼,而是被李珵这句话气的。时至今日,她还敢这么理直气壮地回答。
哪里是思过,分明就是不知悔改。
她转身想走,触及李珵面上的嚣张,不成,怒气难消,这人太可恨。
分明是知礼数懂道德,做出来的事情,却是一件不如一件。当真是做了皇帝后,日益嚣张。
沈怀殷上前揪住她的耳朵,不由分说,将她的衣裳都褪了干净。
眼前一片漆黑的李珵有些懵,身上冰冷,羞耻感险些将她击垮。她等了等,原本以为皇后会对她做些什么事情,等了半晌只等到身上的被子……
没了吗?
“皇后?”
“思过。”
李珵蹙眉,想要说话,皇后堵住她的嘴,不知为何,又用绸带将她的手绑了起来,拍拍她的小脸:“好生思过。你若不怕宫人知晓,你就去唤她们来帮你解开绸带。”
“你……”李珵想破脑袋都没想到,皇后怎么会突然变了一个人。
她怎么这么会折腾人?
脚步声远去,李珵默默地挣扎,试图想要挣脱手上的束缚,动了动,外面传来脚步声,吓得她又不敢动。
“陛下睡了?”观主的声音传了进来。
女官回答:“殿下说陛下睡下了,莫要去吵醒她,她回中宫去取些东西,待回来后再和陛下用晚膳。”
“知道了。”
观主没有进来,李珵缓了口气,思过是不可能的事情,只会是去见周公。
就算皇后再来问,她还是会回答:“下回还敢!”
被子里舒服,眼前一片漆黑,李珵如同深夜的疲惫人,浑浑噩噩睡了过去。
殿外殿内,一片寂静,女官知晓皇帝看不见,用不着灯火,便没有入殿添灯油。
等皇后回来,宫人鱼贯而入,仅限在外寝。皇后自己一人入了内寝,见到熟睡中的人,她有些生气,应该让李珵跪着思过的,这样躺着过于舒服了。
屏退宫人后,她走至榻前,流金般的灯火落在那张小脸上,眼睫软软地搭在眼睑上,整个人看上去,脆弱中带着丝丝倔强。
她走过去,轻轻地拍着李珵的脸颊:“李珵、你思过了吗?”
“别吵我,我没错。”李珵睡梦中回应一句,刚想翻身去躲避,察觉双手被绑了起来,思绪回笼,莫名一颤。
她往被子里躲了躲,不知道被子有没有遮盖住身子,羞得不敢去呼吸。
她没有因为看不见被人捉弄的怒气,只有羞耻感。
沈怀殷望着她,伸手去掀开被子,遭到对方的拒绝:“干什么?”
凶巴巴的,试图维护自己的尊严。沈怀殷偏不如愿,本想掀开一角,给她解开绸带。被凶后,她将被子都掀开了,眼睁睁的看着李珵一张脸羞得发红发烫,紧紧咬着唇,不发一语。
沈怀殷放缓了动作,慢悠悠地给她解开绳索,刚解开,那双手便抓住她的手,带着窘迫与羞耻。
李珵不过十九岁,风华正茂,周身上下,肌肤雪白如玉,胸前莹润。沈怀殷扫过一眼后,反扣住她的手,道:“想清楚了吗?”
“我……”李珵羞耻极了,唇角被咬出白色印痕,但她还是没有屈服,“你这是要屈打成招吗?”
“我打你了吗?”沈怀殷不悦,伸手戳了戳她胸口,引得她倒吸一口冷气,“别碰我。”
人为刀狙我为鱼肉,都已至这等时候了,还是这么凶。
沈怀殷说:“再犟嘴,给你找个算盘,慢慢跪着。”
李珵半晌不语,可她还是不肯屈服,小小地冷哼一声:“好冷。”
关乎身体的事情,沈怀殷大发慈悲地给她穿上衣裳,引着她去食案旁坐下。
观主也在,她来用晚膳,听到声音时,李珵抬手,拂过自己的襟口,意识到自己穿了衣裳,悄悄地松了口气。
她的举止都落在皇后眼中,皇后瞥过一眼,然后给了夹菜,提醒她的眼前有什么菜。
除去皇后的声音外,再无人说话。
用过晚膳后,观主去忙碌自己的事情,皇后领着李珵去沐浴。
已至夏日,殿内冰冷,李珵并不是日日都洗,且她不喜欢旁人伺候她沐浴,自己也不方便,所以减少沐浴的次数。
今夜,皇后在这里,皇后说什么,她做什么。
再次被脱光后,她朝皇后处抿了抿唇角,气得眼眸发红,沈怀殷无视她,将她按进水里,“恨我吗?”
“不恨,喜欢你。”李珵嘴贫,被欺负成这样依旧不改口,不仅不改口,她还提醒皇后:“我们都已经赤诚相对过了,我也看过你身体每一处。”
“嗯?”皇后听着嚣张的话,恨不得打她一巴掌。
但不能打,忍住了。
沐浴后,她将人拉出来,扶着站好。李珵长大了,个子比她还高些,干帕子擦拭身上的水渍,李珵羞得躲开。
皇后将人又拉了回来,“站好。我还不想伺候你。”
“那我自己来。”李珵求之不得。
话音落地,腰间一疼,她疼得皱眉:“怎么还动手了呢。”
沈怀殷大方地承认自己的不足:“说不过你,你又不听道理,只好动手了。”
更衣后,她又将人领回去,“睡吧。”
明日该有结果了。
李珵被折腾了一晚上,困是其次,受了几回惊吓,她紧紧攥着身上的被子,朝皇后处看过去。
皇后提醒一句:“睡里面,我要睡外面的。”
简单一句话就将李珵哄好了。李珵微微一笑,朝里侧挪去。
皇后说话算话,安排好事情便去沐浴,回到龙床上,李珵还没有睡。她躺下后,不要脸的人立即凑过来。
“要脸吗?”沈怀殷真的拿她没有办法了。
李珵闻言却理直气壮:“你要走了,我若在与你生气,日后会后悔的。所以,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
沈怀殷叹气,好像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随她。
两人各怀心思,李珵趁着最后的时机去缠着她,双手从肩膀抹去脸颊,下一息要做什么,沈怀殷一清二楚。
想亲她?
沈怀殷抬手,在她身后拍了拍,“离我远些。”
“不成,现在不亲,以后亲不到了。”李珵叹气,被打了也不放弃,甚至越战越勇,可惜对付她于沈怀殷而言不过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沈怀殷起身,解开寝衣的丝带,再度剥她的衣裳。
其次,按住她的膝盖,将剩下的衣物都给扒了。
李珵叹气,“你能换一个吗?”
换一个?沈怀殷暂时还没想到,但为了防止李珵做坏事,她还是将她的手给绑住。
“睡吧。”
李珵说;“我这么配合你,你就不能亲我一下吗?”
沈怀殷躺下来,阖眸而言:“不能。”
温馨的气氛袭来,沈怀殷还是忍不住看她一眼,她侧躺在,脖颈下肌肤雪白,雪山连绵。
亲一下?
沈怀殷迟疑,李珵倒是嘀嘀咕咕:“你看,我都送上门了,你为何要拒绝,你是不是害怕亲我以后就控制不住?”
昏暗的光线下,李珵肌肤白到发光,肤若凝脂……沈怀殷闭上眼睛,下一息,李珵又在嘀咕:“你是害怕吗?”
“害怕也无妨,我不会让你负责的。我是皇帝,宰相肚子都能撑船,朕也可以。”
她的话,如同一阵风,裹挟而来,试图要将沈怀殷拉入欲望之地。
沈怀殷莫名烦躁,后悔今日与她同寝,冷声道:“再说一句,你下去睡。”
“这是龙床。”李珵诧异,从古至今还没有让皇帝睡地上的人。她不满,开口要说话,嘴里被塞了块帕子。
李珵:“……”
殿内陡然安静下来,沈怀殷背过身子,身后无音,她可以安寝了。
睡至半夜,沈怀殷醒了,转身过去看,李珵睡着了,口中的帕子没了,大概是自己吐出去。
她伸手将陛李珵的双手解开,轻轻地揉着手腕上的红痕,李珵没醒。
天亮时分,沈怀殷起身,将寝衣拿来,慢慢地给她换上去。
李珵醒了,呻吟一声,沈怀殷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脊背,哄着她又睡下。
东方大亮,夏日里天色亮得早。走出寝殿,观主坐在廊下,似是一夜没有睡,她疾步走过去,道:“如何?”
“没死。”观主语气低沉,“我让人去给陛下熬药了。”
虽说试验两回,但她还是不放心,毕竟此事没有十成的把握。
观主忧心忡忡,以至于一夜未眠,她看向皇后,道:“若不喝药,我可保她性命无忧。”
若是喝了药,出了事,又该如何是好?
观主的想法很简单,让李珵活着。多年前让李珵过继,是如此,如今,还是如此。她
皇后骤然沉默,观主讪笑,“我不过说说罢了,殿下莫要往心里去。”
“观主,并非是我狠心。而是她哪怕死了也好过眼下的境地。”
皇后的话,惊得观主半晌说不出话来。这句话是何意?活着不如死了?
观主悄然抬首,迎上皇后薄凉如水的眼眸,实难想象这句话是皇后说出来的。她以为皇后是爱李珵的。
虽说帝后之间谈情爱过于可笑,但李珵的一腔情意摆在那里,明明白白,这些时日以来就算是一块石头也该焐热了才是。
可皇后呢?
“皇后为江山社稷着想,是对的。”
皇后负手而立,晨光落在她肩头的凤凰上,观主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
她是皇后,再是李珵的妻子。她的选择,自然以江山为主。
皇后却说:“观主尽管恨我便是。”她不在意,就算是李珵恨她也可。时至今日,她不是初入宫廷,无权去势的小皇后了。
她不需要在意旁人的眼光,她只需要得到最好的解决。李珵必然会度过难关的。
“什么时候喝药?”
“待用过早膳。”
一问一答,语态皆是冰冷。皇后闻言后,转身回去了。等李珵用过早膳后,她再走。
回殿后,皇后将人从榻上拉坐起来,“该起来了。”
她说什么,李珵做什么,吃了早膳,也将药喝下来。李珵服药时不用人担心,一口气就喝了,苦得皱眉,喝过药后,皇后也没走。
李珵有些意外,她想去睡回笼觉,碍于皇后在,便不好开口。只能苦苦等,等了须臾,皇后未走,反是自己胃里翻江倒海。
她苦苦咽了咽口水,想要将不适压回去,可不知怎地,胃里翻涌,她终于抵抗不住,扑倒在一侧吐出来。
“李珵……”
“陛下……”
满殿惊呼,李珵充耳不闻,只觉得吐出来后舒服许多,她朝虚空摇摇头,“我没事。”
吐过以后,喝了些水,她被扶着躺下来。
观主上前诊脉,眉头紧蹙,如遇大难一般,反是李珵,眉眼舒展开来。她看着舒坦许多,甚至主动宽慰观主:“我感觉我自己好多了,不用担心我。”
脉象如旧。
观主收回手,道:“汤药重喝。”
李珵不在意,苦药罢了,她可以喝下去的。等观主走后,她坐起来,低低呼唤:“皇后?”
走了吗?
“在。”沈怀殷一直都在,见她如此高兴,除了叹气也是无奈,道:“你是不是受凉了?”
李珵不知道,巴巴地问一句:“那你今晚还脱我衣裳吗?”
满殿宫人都在,尤其是观主,低头在药箱里收拾东西,听到这句话后,震惊地回头。
李珵不知所有人都看向她,但听到了一片片吸气声,她们都在……
“出去!都出去!”李珵恼羞成怒,又羞又怕,当即要赶人走。
宫人匆匆退出去,但观主不同,她走过去,问李珵:“那当日与我说,你要放弃皇后了,如今在闹什么?”
这么一对峙,李珵也不怕,鼓起勇气回答:“最后的放纵。”
观主无言,看向皇后,一时无言,都是骗人的。做好的决定在遇上沈怀殷后,都不作数了。
但皇后在她死与瞎之间义务反顾地选择前者!观主冷笑,“冥顽不灵。”
观主走出去了。殿内仅两人。
沈怀殷如此聪慧,如何不知观主因晨起的话而生起怨恨,但如今她不想去管了。朝堂与李珵的事情,折腾得她焦头烂额,再无心思去想其他。
“她们都走了。”沈怀殷提醒李珵,“不要胡乱说话,知道吗?”
“知道了。”李珵捂着脸颊,慢慢地钻进被子里,耳边听得皇后问话:“昨夜冷吗?”
李珵摇首,将责任推给冰块:“大概是殿内的冰多了些。”
衣裳脱了不说冷,反而怪罪冰。沈怀殷都不想说她了,“还难受吗?若是不难受,我带你出去走走,出身汗或许就好多了。”
出了殿门,李珵便暴露出盲者的短处,她不敢动步,要么走得很慢。若不是皇后引着她,她都不知道往哪里走。
皇后不语,静静地扶着她,遇到台阶时会提醒一句,一路上走得磕磕绊绊,李珵摔了两回,都被皇后扶住。
生生出了一身冷汗。
她不想走了,按住皇后的手:“回去吧?”
沈怀殷看向她额头的汗水,眼中涌起复杂的情绪,“累了还是怕摔跤?”
“都有。”
“哦,挺诚实的。”沈怀殷讥讽一句,随后放开她的手:“我想去前面走走,你自己回去。”
第56章 待你痊愈我就回中宫,你不许踏进中宫一步。
李珵呆在原地,失去了方向,伸手去摸索,怎么都碰不到皇后。顿了半晌,她只好妥协,道:“我也想去走走了。”
皇后莞尔,伸手去搀扶她,她也自然握着皇后的手,不忘提醒她:“你这两日好凶。”
不是剥她衣裳就是不理她。
还将她撂在半路上。
她抗议道:“皇后,我觉得你更像皇帝。”
阳光明媚,碧空如洗,阳光透过树叶,簌簌而落。
李珵站在树下,长发如绸缎般乌黑明亮,眼睛无神,但肌肤如同鲜荔枝般晶莹剔透,她睁了眼睛,透着意气。
她生得很好看。
沈怀殷望着她,想起昨夜里的人,又如沾染晨露般的花蕊,娇柔动人。
“休要胡言乱语。”沈怀殷轻斥一句,捏了捏她的手心,道:“前面有一座凉亭,去坐坐。”
李珵握紧她的手臂,知晓后面没有人跟着,放心大胆地开口:“你知道吗?恢复记忆前,你也凶,但还是没有现在这么凶。”
以前的皇后,看似清冷,可骨子里透着温柔。
恢复记忆的人,冰冰冷冷,周身蒙着阴翳,似乎总是不高兴。
李珵知晓她是被梦境所困。念此,她又巴巴地问一句:“你还做噩梦吗?”
沈怀殷没有回答,提醒她注意脚下。提醒两句,她还是没有放在心上,踏上台阶的时候脚没得及抬上去,整个身子朝前扑过去。幸好皇后做足了准备,双手搀扶好她。
“说了又不听。”沈怀殷冷哼一声。
李珵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去捂着小腿,皇后扶着她坐下,道:“没摔着。”
李珵一阵后怕,点点头,皇后将一盏提前备好的茶水放入她的手中,她捧起轻轻地抿了口。
凉风习习,藤蔓爬上凉亭,清风中透着绿意盎然,清新宜人。
“皇后,你近日没有与我提过朝廷的事情。”李珵打破寂寞先开口。
她知道皇后无心揽政,若不然自己登基时不会那么快地放权。
但自己还是皇帝,不可能什么都不过问。
“无甚大事,何必扰你清静。”沈怀殷解释。自从罚过齐王,李氏骤然安静下来,别说来求情,个个闭门不出,生怕被殃及。
杀鸡儆猴的办法很不错。沈怀殷也得到了清静,办事无所顾虑,但她也清楚,这不过是短暂的安静罢了。
李家人一旦知道李珵眼盲,肯定会闹起来,不止他们闹,百姓也会闹。
她阖眸,深感无力,唯有祈求解药有用,可以让李珵快速恢复过来,
两人在亭子里坐了片刻,沈怀殷惦记李珵要喝药,不敢耽误时间,领着她又回去了。
重新喝了碗药后,观主又给她诊脉,时刻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