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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派人将奏疏取来,算作陪着李珵。

李珵午后又睡了一觉,醒来时,精神不错,甚至拉着观主询问许溪的事情。

话刚一出口,皇后轻咳一声,她立即偃旗息鼓,反是观主,看看她窝囊样,又看向皇后。一时间,不知她二人搞什么名堂。

沈怀殷继续忙自己的事情,李珵无事可做,拉着观主想听以前的事情,变着方法去打听她不该打听的事情。

观主无甚心思哄孩子,见皇后在,自己也不伺候了,起身离开。

“怎么就走了呢、我还没问呢。”李珵纳闷,还想问,耳朵被人揪了起来,她冷哼一声:“你又欺负我。”

“再问许溪的事情,真给你找个算盘去跪着。”

沈怀殷叹气,“你觉得观主知晓许溪的心思吗?”

观主能将许溪送去裴家,孤身返回道观就足以证明她只是将许溪当做自己的学生,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何必过问许多,难道戳破了,观主就会接纳许溪。在观主心中,最重要的是李珵的身子。

待李珵痊愈后,观主多半还是要回道观。

“皇后,我想让观主离开道观。”李珵悄悄开口,轻轻地扯着皇后的衣襟,“你有没有办法?”

“先管好你自己的眼睛。”沈怀殷拒绝与她同流合污,甚至将她的手拂开,将她领着墙角,“站好。”

罚站呢。

罚站依旧无法阻止李珵的小心思,脑袋抵着墙壁,身子一晃一晃,脑海里想着观主的事情。

思索半个时辰后,她觉得脚底板疼,回身去找皇后,“脚疼。”

皇后不为所动;“站着。”

李珵不肯,索性坐下来,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哼哼唧唧:“我等你来领我回去。”

伏案的皇后身形一顿,望向角落里楚楚可怜的人,无奈起身,走过去将人扶起来。

李珵粲然一笑,“你心疼我吗?”

“不心疼。”

“哦。”李珵耷拉着脑袋,道:“我和你说,你就是口是心非。你以前就心疼我的。”

“以前是心疼女儿。”沈怀殷声音冷冷,将人按坐在榻上,“自己坐着。”

李珵闻言,心口一噎,仰面去蹭她,刚蹭上就被抵着脑袋,她哼了一声:“皇后,你口是心非。”

“待着,自己玩儿,别来烦我。再烦我,去外面站着。”

沈怀殷自去忙自己的事情。

李珵陷入自己的黑暗中,睁眼闭眼都是一样的,索性躺下来抱着被子。

晚上再度喝药,就寝前观主又来把脉,放下心来,这才退下来。

李珵睡不着,幽香盈鼻,对方的气息笼罩着她,沉默许久后凑到皇后跟前。

不死心地去吻她。

沈怀殷掀起眼皮,看着她靠近,自己则压下眉心,伸手抵着她的肩膀,“想干什么?”

“我想亲你。”

“不准。”

李珵沮丧,苍白秀气的小脸上满是失落,皇后则是闭上眼睛,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顿了半晌,李珵握着她的手指,指尖擦着她的手腕,然后自己凑过去,亲吻她的手*背。

沈怀殷:“……”贼心不死。

她低叹一声,索性将人按住,自己则低头吻上她的脖颈。

一瞬间,李珵瞪大眼睛,黑暗中一股热流涌来,接着,热流涌入四肢。

黑暗中,身体更为敏感。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不解皇后为何这样?

皇后不是不喜欢这样吗?

“皇后……”李珵声音颤抖,自己看不见,只能抓紧了皇后的衣襟,试图在黑暗中找寻了安慰。

脖颈处微痛,随着热意而深入肌肤。

这种感觉很陌生。

以前都是她在上面掌控着皇后,自己肆意快活,这回反过来,她觉得心口阵阵酥麻。

沈怀殷不应她,甚至剥去她的衣襟,低头去吻她胸.口。

“皇后……”

李珵惊讶极了,皇后似乎很熟练。她什么时候学的?

咦,不对劲。李珵慌了,但又想去讨好她。

皇后不语,一味去吻她,由脖颈至小腹部。

李珵不觉睁大了眼睛,不安地并紧双腿,可下一息,没有了。

皇后替她穿好衣裳,自己则跟着躺下。

她停下后,也不说话,诱得李珵心口放慌。李珵等啊等,浑身难受,“没了吗”

“你还想要什么?”沈怀殷阖眸。

李珵不满:“你故意的。”

沈怀殷坦然:“对,就是故意的。”

“那我亲你,你就不能拒绝。”李珵肆意给自己添加机会,握着她的手,然后凭着感觉倾靠过去,低头去亲。

唔……亲在侧脸上,稍稍挪动,亲上皇后的唇角。

她满足极了,舌尖扫过,探入口中,皇后震惊,这人真是不安分。

沈怀殷伸手去推,只敢轻轻地推,害怕将她推下去,砸到身子。

她是心软,李珵却是放纵的。

稍稍放纵,李珵便会开始无法无天,按住她的肩膀去亲唇角。接着,扯开她的衣襟去亲锁骨。

“嗯?”沈怀殷蹙眉,身子莫名软了下来,“李珵,休要放肆。”

李珵充耳不闻,甚至吻得更凶,还用牙齿去磨合。

锦帐间,气温莫名上升。

沈怀殷气道:“李珵。”

言语间,她伸手去抚摸李珵的后颈,极力去安抚躁动的人,可她的安抚似乎失去了作用。李珵没有停下来,紧紧扣住她的肩膀,捏得她发疼。

“李珵,疼……”

声音如风般飘进李珵的耳朵里,李珵骤然停了下来,下一息,沈怀殷将她推开,自己抬手整理好微微敞开的襟口。

她们气息相融,沈怀殷注视着李珵,李珵却什么都看不到。

沈怀殷无声叹气,伸手将人拉过来,拥入自己的怀中,没有开口,更没有安慰她。

“你先咬我的。”李珵径自解释,不想让皇后觉得她是放纵的人,她尊重她的。

沈怀殷轻轻嗯了一声。

听着清清淡淡的声音,李珵听出了敷衍的意思,咬咬牙:“我们成亲了。”

我们做的一切,都是合乎规矩的。

沈怀殷朝她笑了下,讥讽道:“成亲又如何?你敢告诉旁人你娶了沈怀殷吗?”

不敢。李珵偏头,自己转身面对里侧,不想理会皇后了。

正好,沈怀殷求之不得,自己也翻身,面对外侧,两人背靠背,背贴在了一起。

短暂的寂寞后,李珵不私心,再度翻身,刚想开口就听到皇后的声音:“再闹,你就睡地板。”

李珵迟疑,手指戳了戳她的后腰,果然,她怕痒,轻轻地躲避开。

李珵乐了,又戳了两下。

但她也得到了惩罚,被皇后按住,剥了衣裳,打了两下。

太过羞耻,她彻底安静了。

隔日起榻,皇后去紫宸殿见朝臣。

自从处置过齐王后,朝廷上下也跟着安静。沈明书前来禀报边关事宜,还未开口便发觉皇后气色不错。

从过来人的经验去看,皇后春心微漾。

“殿下,去岁打了两仗,今年便安分下来,冬日里肯定还会卷土重来。”

这是老话题,对方躲在暗处,神出鬼没,抢了粮食就跑,都是小打小闹。

沈明书提议道:“不如派遣使臣去商谈,我们以粮食换他们的马匹,冬日里两边都舒服些,将士们也不用担心对方突袭。”

沈怀殷颔首,将这些话听进去了,但这是大事,她不好定夺,商议道:“午后令他们过来商议。”

“是,臣这就去准备。”沈明书领旨。

临走前,她又看了眼皇后。虽说皇后气势如旧,不苟言笑,但不知为何,面上少了那层阴翳感。

这几日,皇后经历了什么?

皇后入宫之际,沈明书便已入朝,因此,皇后的事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初见皇后时,对方不过是误入宫廷的少女罢了,与先皇后上官信有几分相似。

但眉眼间青涩,不谙世事。

再见皇后,沉稳、阴狠,抬眼间睥睨天下。

午后开朝会,李珵睡了一觉,黄昏时起来坐在廊下吃西瓜。西瓜切好后摆在盘子里,她自己摸索着拿起一块。

她的动作很慢,没有人去催她,也没有人去帮忙。

当咬上西瓜的那刻,她弯了弯眉眼,显得十分开心。

西瓜水滴在了身上,她自己看不见,观主接过帕子,擦擦她的衣襟。

“谢谢。”李珵懂礼数,观主不理她,又擦擦她的手,这时,李珵抓住她的手腕。

一旁的许溪凝眉。

李珵紧紧握住观主的手,朝她身侧靠了靠,悄悄开口:“观主,许溪呢?”

就在你背后呢。

观主抬眸,看向许溪,许溪蹙眉,似乎不悦。但李珵高兴啊,长睫翻卷,凝脂而不染脂粉的面上凝着红晕,这是健康的肤色。

“你找她做什么?”

“问问罢了。”李珵没有放手,甚至拉着观主一道坐下,摸索着去拿西瓜,随后塞在她的手里。

观主不好拒绝,低头咬了口,西瓜很甜,苦中得了些甜味,给予了几分希望。

她笑了笑,李珵却自觉地靠着她的肩膀,举止十分亲昵。

观主将吃过的瓜皮放在一侧,擦擦手,由着她靠了片刻,这时皇后回来。

“皇后回来了。”

李珵直起身子,朝虚空看着,但她看错方向,观主手挡掰正她的脑袋:“那里,笨蛋。”

李珵被迫看向皇后的方向,皇后也走近,伸手去扶着她:“进去。”

帝后一道入殿,观主这才看向许溪。许溪站在那里良久没有动,眼神复杂,不置可否,心底有丝丝的疼。

但随着老师看过来,她又顿住,僵硬地笑了笑,刚刚那一幕,透着古怪。

小皇帝对老师,似乎过于亲密了,而且老师对她,也很慈爱。

她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许溪转身走了,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似乎是贸然闯进来的陌生人。

观主不在意她的想法,让人将廊下收拾干净,自己则去熬药。自从解药送来后,熬汤的事情就落在她的身上,她害怕宫人不可靠,所以抓药熬药,自己亲力亲为。

晚上药喝过后,李珵被沈怀殷抓去罚站,站了半个时辰后,睡觉格外香。

皇后忙着边境的事情,与朝臣商议,早出晚归,李珵则时时缠着观主,拉着她一道去散步。

一来二去,观主被她缠住了,“你究竟想干什么?”

“怎么了?”李珵眨了眨眼睛,“那么凶?我待着无趣,你陪我,不妥吗?”

观主才不信她的鬼话,道:“只有皇后来制你。”

“什么制我,我是尊重她。”李珵不服气地要辩驳,“这是尊重,怎么到了您嘴里,我成了妻管严。”

观主被她缠烦了,说话便不好听,“你不是妻管严?”

李珵不认:“不是。”

观主冷笑,凝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始终没明白她缠着自己做什么,喜欢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多关注她?

她若缠着皇后还有可能,缠着她寻求关注,那就是天方夜谭。

李珵早就过了需要母亲关爱,所以,她想干什么?

“李珵,你想干什么?”

李珵眯了眯眼,呼吸轻轻,扬唇道:“我想看许溪吃醋。”

观主:“……”

“有什么好吃醋的。”她不理解年轻人的想法,尤其是李珵,一国之君,巴巴地拉着她做戏,还是闲得慌。

观主伸手去牵她,提醒她注意脚下的路,将她领到药房干活。

药房里弥漫着药味,开床通风也无法驱散,味道浓厚,不习惯的人闻起来就会觉得呕吐。

李珵被安排坐下来,观主将捣弄药材器放在她的面前,又将切碎的药材放进去,“你横竖无事可做,慢慢捣。”

轻一下重一下,慢慢来。

“为何让我做,你的学生呢?”李珵再度提及许溪,微微一笑,透着狡猾,很快,观主将她面前又丢了一篮子药材,“碾碎好才可以回去。”

李珵不满:“你是在替许溪出气吗?”

“出什么气?”观主不理解她的话,“药房是我来后搭建的,里面的药材都是我一个个挑选而来的。为你的安全着想,我不让其他人进来,自然无人帮我做事。”

李珵小主意多,但还算听话,她笑了笑,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药房里只有咚咚咚的声音,开始力量不稳,片刻后,力量沉稳。她也是习武之人,力量稳,咚咚咚响几下。

观主停下来后,看向她,她忙得很专注,甚至很开心。

“你好像很开心。”

“眼下,很开心。你和皇后都在呀。”李珵坦然,这是她以前从不敢想的事情。

她与观主自幼分离,十多年不见,心中自然想念。若观主重新嫁人成亲,有孩子有丈夫倒也罢了,偏偏她至今孤单一人。

她对观主十分愧疚,想要弥补。

同时,她也希望观主留下,她可以侍奉她的。

“我希望您留下,不要回道观,您喜欢行医就在京城里开间药铺救济百姓。”

观主沉默,静默良久,她已经违背诺言了,怎可继续留下。

许是知晓她的心思,李珵出声劝说她:“观主,您知道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若行医救人,比起毁约,我觉得更对得起上官皇后。她也是个心善之人。所以,您不要觉得自己对不起她,您不过是换种方式在弥补。”

“你这张嘴,当真是舌灿莲花。”观主笑了,确实,她自幼行医就是为了救人,寄身道观非她料想的。

李珵抿唇笑了,低头继续捣药材。

两人各自忙碌,观主时不时看她一眼,提醒一句不要碰到手,尤其是石锤砸到手指很会疼。

门外许溪静静看着,她刚来就看到眼前温馨的一幕,她二人相处间不似君臣。

不知为何,她觉得不舒服,尤其是老师眼中只有小皇帝。

日落时,皇后归来,来药房领人,看着桌上的药材,又看向观主:“您这是罚她还是给她找些事情做。”

“她在挑拨离间,回去好好收拾收拾。”观主随口应付一句,转身去整理药材,“赶紧走。”

皇后将人领回去了。

李珵身上沾染了浓重的药味,皇后闻不惯,让人去提水,自己则替李珵沐浴,清洗一番。

“皇后,等以后,我也要给你洗澡。”

“为什么?”

“因为你把我都看了一遍。”

沈怀殷:“……”身子好了就开始贫嘴,给你三分颜色就开染坊。

她沉默下来,将人剥光了按进水里,告诫她:“待你痊愈我就回中宫,你不许踏进中宫一步。”

李珵神色波动,轻轻哼了一声,由着皇后给她擦洗。

待出来,身上都是香的,忙碌半日的人终于可以休息了。

依旧吃饭、喝酒,睡前撩拨皇后,可惜皇后铁石心肠,对于她的撩拨,无动于衷。

当真是一棵铁树。

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待醒来,她伸手去摸索身侧,已经空了,皇后走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有些晕眩,眼前发白,她睁开眼睛,刺眼的光射入眼睛,一瞬间,她捂住自己的眼睛。

下一息,她猛地一颤,惊慌地抬头,眼前并不是一片漆黑,相反,是白茫茫的。

李珵再度揉了揉眼睛,白茫茫被锦帐所取代,她低头看着身下的被子,刺眼的红色,红得如同鲜血。

她不自信地摊开双手,十指清晰可见。原来自己可以看见了。

“阿念……”观主闻声走进来。

李珵抬头,眉心微微拢起,心口起伏,对方缓步而进,没有看她的眼睛,而是习惯性先诊脉。

人就在自己的眼前,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自己看得清清楚楚。

李珵低下头,半晌无言,观主诊脉后便又松开,并未发现她的不对劲。观主询问李珵的意思:“吃过饭后去走走,今日太阳不错。还要去药房干活吗?”

昨日干的活还不错,观主对她的评价很高。

李珵蓦然觉得心痛,痛到难以呼吸,耳边浮现昨夜里皇后无情的话:“待你痊愈我就回中宫,你不许踏进中宫一步。”

第57章 皇后画的?

李珵浑浑噩噩,如往常般用了早膳,但今日没有做观主的小尾巴,而是自己坐在廊下,望着庭院景色。

相反,今日许溪跟在观主身后,说说这说说那,观主始终不语。

坐了一上午,李珵也未曾说一句话,双眸空洞,显得极为憔悴。

观主终于察觉不对了,走到她的跟前询问:“和皇后吵架了?”

昨日还跟在她后面叨叨不停,今日就像换了个人般,被人堵住嘴了?

“没有。”李珵轻轻摇头,心情越发沉重,“我就是觉得有些累。”

“累?怎么会累呢?”观主不理解她的说法,习惯性伸手去摸她的貌相,不想,刚碰上就被李珵攥着。她低头,撞上李珵的眼神,一瞬间,她似乎透过这双眼睛看到李珵的伤心。

李珵微微一笑,紧紧地攥着她的手:“阿娘,如果我好了,你会走吗?”

“皇后和你说,待你痊愈就会走吗?”观主俯身坐下来,抬手捋了捋她鬓边的碎发,“阿念,感情的事情,强求不得。这件事,一直都是你在走。皇后是大家闺秀,自幼饱读诗书,她心中有一杆秤,无论做什么都会有分寸。”

“她确实喜欢你,可这些喜欢与她心中的规矩相比,远远不够的。阿念,该放手就要放手的。”

李珵不语,放手?

抢到手的糖再还回去吗?

不不不,她做不到。她张了张嘴,观主按住她:“阿念,你比我该清楚皇后的心思,何苦为难她,何苦为难自己。这条路,或许从开始就是错的。我答应你,我在京城里开间药铺,不走了。”

她是母亲,可以为自己的孩子放弃一切。皇后呢?

若只是违约的事情,皇后必然会以李珵为主,可这是伦理大事。

观主放轻语气,轻轻地在她肩头上拍了拍,“眼睛是不是恢复了”早起便不对劲了,失魂落魄一上午,必然有鬼。

李珵并非多好多愁善感的性子,相反,她很乐观,沉闷一上午不是她的性子使然。

李珵阖眸,伸手去抱住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做才好。

“想继续装瞎骗她吗”观主性子直爽,直接戳破她的心事。

观主的声音潺潺柔柔,是作为母亲对女儿的担心,她想让李珵如愿,但有些事情无法如愿的。

李珵始终不语,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枯坐良久,午膳也没有用。她不是小孩子了,懂得如何取舍,知晓要顾全大局。皇后不愿意,她可以将人困在这座宫殿。可、困住又如何,皇后会心甘情愿吗?

不会的。

皇后惯来铁石心肠,怎么会答应她呢。

突然间,她觉得好累。如同身处黑暗,拼命挣扎,怎么都找不到出口。

她离光明太远了。远到看不见希望。

李珵沉默一日,她知道前朝有皇后,自己不必急着还朝,甚至,皇后处理得比她更好。这些时日以来,风平浪静,朝堂各部有条不紊的运转,皆是因为有皇后在。

她累了,想休息休息。

李珵招来女官:“你去告诉皇后,今晚不必过来。”

女官迟疑地看着皇帝,“皇后殿下知晓会生气的”

“她不会生气的。”李珵有把握,这些时日以来,皇后忍着来照顾她,如今不用,自然会高兴的。

女官不敢不听吩咐,急匆匆地将话禀给皇后听。

皇后也是诧异,“为何”李珵又在憋什么坏主意?

就算她问,女官也无法回答。李珵没有给她理由,她也猜不透李珵的心思。

须臾后,女官退出去。

沈怀殷枯坐,昨晚不是好好的吗今早起来时,李珵睡得正香。这是第一回,李珵不让她靠近。从小到大,李珵发脾气,她去哄一哄,李珵必然会听话。

李珵生气前,她会将原因说出来,所以,一哄就哄好了。但今日是怎么回事

伺候李珵的贴身女官都不知道,只怕只有观主知晓了。

沈怀殷倒也不急,先处理手中的政务,政事要紧。李珵不让她去,是真心话吗?口是心非罢了。

朝臣陆陆续续来禀事,沈怀殷忙得团团转,待缓和下来喝杯水,外间天色都黑透了。

沈怀殷快速处理好剩下的事情,急忙去寝殿,却见观主坐在树下赏月,似乎在等她。

“我给她的汤药里放了安神香,睡下了。”观主开门见山,示意皇后在自己对面坐下,开口便是:“她能看见了。”

“那是好事。”沈怀殷终于露出笑颜,但她丝毫未曾察觉观主话中深意。

观主展颜,笑容晦涩,“所以,殿下准备怎么做呢?是传出帝后恩爱的佳话,还是封锁中宫,偏隅一地。”

月色明亮,洒下满地银辉,不用灯火,也可照见人影。

树下阴凉,蝉鸣阵阵,听得人心烦意乱。

沈怀殷原本沉静的水已然被搅浑了,观主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说:“你说宁愿皇帝死了,也不想让她瞎一辈子。我知道你觉得皇帝瞎了会引起朝廷轰动,所以死是最好的结局。”

皇帝瞎了,会引起各种轰动,朝臣心思不宁,边境不安,甚至会引发暴乱。

若是皇帝死了,选储君,选辅佐大臣,有皇后在,几月便可安定下来。

但沈怀殷的话太残忍。她至今不敢告诉李珵。李珵那么爱沈怀殷,当听到这些话后会怎么想?

实难想象。

沈怀殷艰难地笑了笑,月下身影消瘦,良久无言。她仰首看着明月,一轮月,高高地挂在空中,圣洁而不可高攀。

“观主,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我不怕您告诉她。”

“是不怕告诉。你不怕她伤心,但是、我怕。”观主难得露出强硬的一面,“她虽说三岁离开,但她的命是我给的,没人比我更希望她快乐地活着。”

“我没有想过她可以做皇帝,我想的是成为公主,多一条活路。早知会遇上你,我当年就算死也不会答应上官皇后。”

沈怀殷是李珵命中的劫难。

观主强硬的语气,让沈怀殷无言以对。她与李珵,曾经患难与共,曾经躺在一处,曾经为对方拼搏。

但是所谓的名分,隔断了她们之间的缘分。

“皇后,是你不愿隐姓埋名留在她的身边。你们二人之间,必然是有人放弃。不是你放弃自己原来的身份,就是她放弃你。我知道你生来高傲,不愿为爱低头。是李珵的错。”

观主淡淡一笑,抬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她有些醉了,不管不顾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年轻人的喜欢,一腔热血,不顾后果。李珵就是这样的,以为自己的爱感天动地,实则呢,成为对方的累赘。

“作为皇帝,她喜欢太后,错得离谱。作为寻常人,她自己的养母,也是错得离谱。”

说完皇后后,她又来指责李珵,听得皇后皱眉。不知为何,皇后觉得自己听不得旁人指责李珵。

哪怕是李珵的母亲也不行。

她顿了顿,看向观主的侧颜,有些不满,道:“她做的很不错。”

她与李珵之间,分不清谁对不起谁,也分不清谁对谁恩情大。

外人看不清,但她明白。李珵于她而言,很重要。

“是不错,不错到勾引自己的养母。”观主嗤笑一句,转而看向沈怀殷:“你知道吗?你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明明可以断的清楚,但你又给她希望。最后,无情地打破希望,让她痛苦。”

沈怀殷无声哀叹,半晌不语。

月下凉薄,酒意让人昏沉。

观主说过一通后,自己托腮,阖上眸子:“殿下,我知道,是她错了。你没有错吗?先帝也有错。先帝折磨你,她心疼你,费尽心机要救你。”

“真正要算,你们都没有错,不过是在深宫中挣扎求生罢了。”

“也有错,错就错在管不住自己,压不住自己的欲望。”

沈怀殷缄默无言,这是醉了,说话都开始糊涂。她起身,让人去找许溪,将观主扶回去。

宫人脚程快,许溪跑得也快,看着老师托腮坐在树下,月色笼罩,眉眼拢着一抹哀愁。

顷刻间,许溪心痛不已,缓步走上前,“老师,你怎么喝醉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观主睁开眼睛,触及许溪的脸庞,无声地笑了。

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孩子。李珵是皇帝,她管不到,许溪在她跟前长大,继承她的衣钵。

她将对李珵的宠爱都给了许溪。她看着这个孩子慢慢长大,学习医术,哭背医书。

“小溪啊。”观主伸手,轻轻地抚摸许溪的脸颊,“我知道你,你很懂事,素来不让我担忧。”

李珵也是,自幼便懂事,走路说话都很早。小小的模样,跟着在她身后,会背药名,会指着天上的鸟儿问阿念为何没有翅膀。

观主阖眸,一滴眼泪滑下,这条路,究竟是对是错。

几次生死关头,死里逃生。这样的帝王生活,当真是好吗?她不是朝臣,不懂朝政,不知皇权在上的喜乐。

她只看到李珵数次从阎罗殿回来。

可是李珵跟着自己在道观里,只会被圈禁,上位者想起她,想起她那混账的爹,赐杯酒……

观主不敢想,每每想到开头,便会日夜难安。

“老师。你怎么哭了。”许溪不懂,“您为何伤心?”

这回回来后,老师身上总是笼罩淡淡的哀愁。许溪不理解老师的愁来自何处?

观主轻轻地笑了,瓷白的面容上浮现苦笑,掌心贴着许溪的脸颊:“小溪,我有个女儿,比你小一些。”

“女儿?”许溪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冰清玉洁的老师,老师朝她笑了笑,“是呀,比你小五岁,今年十九岁了。”

许溪聪明了一回,想起这些时日老师后面的尾巴,“是陛下,对吗?”

观主无声落泪。

“怎么会是陛下呢?”许溪不懂,老师是不过是山野之人,被家族抛弃,困于山间,怎么会是天子生母。

似乎一切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书房里的画像、入宫后两人的亲密……许溪惊得说不出话来,原来老师成过亲,生过孩子。

“您为何成亲?您爱他吗?”

“成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爱?”观主不由恍惚,事情太过久远,“记不清了。我们成亲一月,他就死了。”

死得太快,快到她还没看清这个男人长什么模样,他就死了。

上官皇后给她机会回裴家。这时,她发现自己有了阿念。

这个孩子本不该来到世上。母亲给她端来堕胎药,只要喝下去,她就是自由身了。天涯海角,随她去奔波。

最后,她还是没忍心。

再后来,孩子落地,蹒跚走路,叽叽喳喳地跟在她后面。她种药材,孩子给她捧着土。她晒药材,孩子给她端着篮子,不管她去哪里,孩子都跟在她后面。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选择或者是对的。

直到上官皇后打破所有的幻想。阿念是皇室女,她的父亲写诗侮辱帝后。

观主笑了笑,“再后来,我捡到了你,但不会缠着我,不会给我捧土,不会端篮子,也不会跟着我。”

许溪动容,深吸一口气,“所以,您将我当做陛下?”

“对,恍惚的时候,我就感觉我的阿念还在我的身边。”

许溪从蹲到跪,同样哭出了声音。她以为自己遇到老师是天上的恩赐,可自己不过是陛下的替身罢了。

观主听着孩子的哭声,不由笑了:“你哭什么?”

真是个傻孩子。她抬手,抚摸着小溪的脑袋,“别哭了,扶我回去,我累了。”

许溪却问:“老师,我与陛下不一样的。”我不是您生的,我只是您捡回来的孩子罢了。

“自然是不一样的。”观主回应她的话,实在是见不得孩子哭,她只好宽慰许溪:“别哭了,等陛下痊愈,我带你去开间药铺。就在京城里,救死扶伤。”

算是我违约后的补偿。

只是阿念能放得下吗

观主转头看向寝殿的方向,阿念喜欢了那么多年,不顾生死不顾天下人言语,最后得到了什么?

沈怀殷看似温柔如水,实则心若玄铁。

观主站起身,扶着桌子站好,颤颤地迈出一步,拍了拍许溪的肩膀,“别哭了,你伤心个什么劲啊。”

许溪哭哭啼啼地站起来,扶着她,低头却不肯说话。

皇后回中宫去了。

隔日李珵醒来,一切恢复原样,观主给她诊脉,“弱了些,好好养着。”

“朕知道。”李珵听话地点点头,收回自己的手,神色淡漠,前几日的调皮、活泼都跟着消失不见了。

她恢复了视力,好似失去了其他所有的东西。

观主也不好安慰她,只说:“你是皇帝,你自幼承受上官皇后教养,该知晓江山重任,大过小情小爱,切不可为了虚妄的爱情毁了江山。”

李珵还是点点头,一言不发,半晌后站起身来,招呼人来更衣,前往紫宸殿。

殿内空空荡荡,按照往日的时辰,皇后应该过来,但今日迟迟未曾出现。

李珵落座,道:“让他们都来,开朝会。”

内侍长闻言,心中大喜,陛下身子痊愈,天大的喜事。

朝臣见到龙椅上的皇帝后,面面相觑,各怀心思,行礼叩见皇帝。

皇帝恢复身子,朝局稳定,各方势力自然安定下来。

散朝后,李珵枯坐,沈明书拢着袖口,等着朝臣离开。

人都散了,沈明书才上前一步,揖礼问安:“陛下,平阳长公主如何处置?”

“贬为庶人。”

“李琰呢?”

“随母。”

沈明书听着圣言,暗自揣测,帝后必然又生嫌隙。小皇帝无精打采,看着像是病弱,实则是为情所伤。

“臣谨遵圣意。”沈明书领旨,她直起身后,李珵神色失落,往日喋喋不休爱说些闲散话,今日却闭口不言,多日不见,似乎成熟不少。

沈明书心中有数,善心地询问一句:“陛下,皇后殿下呢?”

“沈相有话说?”李珵掀了掀眼皮,“有话可直说。”

沈明书揖首,认真说:“您与皇后殿下的事,可曾妥善处理?”

李珵沉默,凝着眼前的女子。沈明书淡笑,“殿下是喜欢您的。但又不敢喜欢。”

她很矛盾,皇后想爱不敢爱,而皇帝年少,敢爱敢恨。

“皇后殿下被困深宫多年,受其折磨,肩负重任,但她深知江山之重。她不见您,却也是爱您。”沈明书主动为皇后说情,“她若不爱您,大可与您在一起,掌握天子,何其潇洒。”

“但皇后没有这么做,甚至觉得她一味避开您。她呀,敢爱不敢做。”

李珵静静地听着,“沈相有办法?”

沈明书:“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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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珵嫌弃她,说这么多做什么,淡淡瞥一眼,沈明书淡笑道:“铁杵磨成针,一年不可,那便三年。”

“像沈相这般不要脸地上赶着?”李珵开始无差别攻击,“朕还要脸面。”

本以为沈相有什么好办法,未曾想,竟然说出厚颜无耻的办法。

李珵恨不得将人赶出去,但好歹是左相,赶出去,损其颜面。

“陛下是要脸面还是要皇后殿下?”

李珵:“……”

“滚出去!”

沈明书扬唇,深深揖礼,转身出去了。

李珵自顾自生气,沈明书自己不要脸罢了,还要她跟着一起不要脸。

气过一通,李珵打起精神处理政事。

中宫内的皇后沈怀殷则是睡到自然醒,醒后也不急着起身,内宫庶务不多,不需日日处理。

醒来后用了午膳,随后去书房看书

皇后性子静,一本子书一盏茶,便过度过一下午。

天色入黑后,皇后独自用了午膳,随后早早入睡。

只是上榻后睡不着,辗转难眠,脑海里一片混乱,索性披衣而起,让人取了酒,对月独酌。

醉后片刻便入睡了。

且还是一夜好眠。

如此反复几日后,观主搬出宫廷,选址准备开药铺。李珵也因边境之事忙得团团转,无暇分身,恨不得一人分作两人去忙。

忙碌之际,沈明书给了皇后送了一重礼物。

一只匣子里摆着三本书。

是不文雅的书,但十分好看。沈怀殷用一下午的时间看过了,原路送回,还给了沈相。

沈明书看到书上的折痕,心中纳闷,皇后都看完了?

她还以为皇后是正经的人,未曾想,人家也不正经。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她又给皇后送了本画册。

闲来无事,皇后不仅看了画册,甚至还给她一本新的,画迹都是新的。

沈明书震惊不已,彻底无言,皇后果然不正经。她原本想着给送些书看看,勾起欲望,未曾想到,皇后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震惊之际,转手将画册呈送至皇帝面前。

皇帝半信半疑地打开,就一眼,立即丢给沈相,羞得面红耳赤,支支吾吾想骂人:“你、你、沈明书,你太过放肆了。”

“这是皇后送予臣的。”沈明书也露出生无可恋的笑容,她似乎意识到皇帝为何会输了。

皇帝压根不懂她的皇后究竟是何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羞恼的皇帝重复一遍:“这是皇后娘娘赠予臣的,约莫是她亲笔所画。”

“朕不信,休要妩媚皇后。”李珵面露怒*色,“沈明书,你如此放肆,还敢诬陷皇后。”

沈明书则发誓:“臣若说半个字假话,让臣死无葬身之地。”

如此重誓,让皇帝沉默地走下来,捡起地上的画册,古怪的看她一眼,随后将画册收下。

皇后怎么会画这些?

皇后分明什么都不懂的。

她扭头看向沈明书:“你给皇后下了什么迷魂汤?”

“陛下,她是皇后呀,做了先帝十年的皇后,岂会什么都不懂。”沈明书提醒小皇帝,当你还在撒泼玩的时候,人家就在学习如何侍寝如何讨好先帝。

李珵不以为然,皇后的身子,她比沈明书清楚,沈明书分明就是胡扯。

皇后是她的,先帝从未碰过皇后。

“你胡说。”李珵怒了。

沈明书含笑:“画册如何来的?”

李珵无言,摆摆手,“退下!”

沈明书揖首,走了。

回到龙椅上,李珵忍着羞涩,打开了画册,纸张都是新的,说明这本册子是新制的,这点,沈明书没有骗人。

翻开第一页,女子交颈而卧……

李珵吓得又合上,心险些跳了出来。皇后画的?她不信。

她又翻开,看着画中人的姿态,还看了眼女子的样貌,过于生疏,不是她相识的人,多半是皇后杜撰出来的。

皇后这是怎么了?

李珵绞尽脑汁,无法想象自己心目中的神女会突然变了。

第58章 朕是天子,有何不敢。

一本画册,搅得皇帝心烦意乱。

夜幕降临时,她鬼使神差地走到中宫门口,望着巍峨的宫门,耳畔皇后的话:“待你痊愈我就回中宫,你不许踏进中宫一步。”

一句话激得李珵后退一步,心口如刀绞般痛极了,不能进去、皇后也不许她进去的。

宫门口寂静无声,宫内的灯火早就灭了,皇后应当是睡了。

盛夏夜晚,暑气未消,一阵热风吹来,搅得人心烦意乱。

李珵习惯性在宫门口坐下来,托腮望着虚空,裙摆威仪落地,她再度抛弃了自己的帝王尊严。

她一人在这里坐下来,寂静无声,心中的思念如何也按不下去。

本说好,各自分开,各自相忘的,皇后不见她,无法越过雷霆之地,自己就应该放手的。

但一本画册,将她原本平静的心搅和不宁。

她阖眸,眼前似乎浮现皇后含笑的模样。

不知坐了多久,东边露白,她慢悠悠地起身回寝殿更衣。

朝会之上,朝臣各抒己见,吵吵闹闹,散朝后,李珵枯坐殿内,重复一日的事。

她一人坐定,批阅奏疏,召见朝臣,肩上的重任,一日重过一日。

一日,天气凉快,她携侍卫出宫门,打马来到一药铺前。

药铺还没有开张,里面的人正在整理药材,她抬脚走进去,里面忙碌的人回头:“药铺还没开门……”

“阿念。”观主打断了许溪的话,瞅着对方苍白的面色,无声缄默,牵着她的手往后院走。

“这里是前铺后院,后院也大,晾晒药材也方便。我将道观里的东西都搬了过来,忙了好几日,光是药材都花了好几日。”

“你瞧那里,药材都晒好了,还有那里,我打算收拾收拾,种些三七药草。”

“还有,屋子也多。我还招了两个大夫,她们不住这里,晚上回家去住。”

观主牵住她的手,一一介绍自己的新住所,李珵笑了笑,选择在院中的凉凳上坐下来,眺望庭院,打理得井井有条。

观主是打算在这里定住,是好事。她扬唇笑道:“阿娘能搬下来住也是好事,您想开了,我也安心。”

“我想开了,你呢。你的脸色那么差,最后有没有好好休息?”观众皱眉,抓过她的手去诊脉,光看脸色便知她没有好好休息。

一时间,观主也不知如何开解她。

她爱皇后,得不到,但没有荒废朝政。

“好了,我给你开些药,睡前喝下去,好好睡一觉,醒来就会舒服。”

“我知道。”李珵答应得十分痛快,朝母亲笑了笑,转头继续打量庭院,玩笑道:“阿娘选址不错,想来日后会生意兴隆。”

观主不悦,拍了拍她的脑袋:“药铺生意兴隆,岂不是遍地病人,不能这么说的。”

李珵讪讪,双手托腮,远处的许溪看着母女二人,也看到老师面上的笑容。

须臾后,李珵走了,观主临走前给她拿了些点心,“我今晨做的,带回去吃。”

李珵接过来,同观众道谢,出去后交给侍卫,自己则翻身上马,落于马背后同观主道别。

一行人离开后,观主久久没有动,许溪悄悄走近,“老师,您放心不下陛下?”

观主沉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李珵长大了,情字一事上,吃了许多苦头,爱而不得,思而不得。她对皇后的喜欢,深入肺腑,只怕轻易不会改变。

皇后有自己的底线,岂会轻易动摇。

离开药铺的皇帝,在一间首饰铺子门口遇到了沈怀安。沈怀安一眼看到,摆手喊姐姐。

李珵下马,她立即走近,屈膝行礼,高兴道:“您怎么出宫了?”

“天气好,随意走走。”李珵心不在焉,沈怀安虽说是沈怀殷的妹妹,但二人相貌差之千里。沈怀殷清冷,沈怀安活泼,两人像是一冰一火。

因此,李珵看她一眼后就挪开视线,眺望整条街,沈怀安走近她。

李珵十九岁,恰是风华正茂,侧影如玉,凝脂般的肌肤胜过许多人,沈怀安看得发痴,道:“不如我陪您走走”

“不必了,我要回宫。”李珵生硬地拒绝,甚至转身上马,与她颔首:“改日再见。”

她实在没有耐心去哄妹妹,哪怕是沈怀殷的妹妹也不成。

人就这么走了,沈怀安气得跺脚,也不逛铺子了,气呼呼地回到沈家。

她径直去找母亲,赶走了婢女,直接开口:“母亲,我看到陛下了。”

“嗯?”沈夫人诧异,“陛下出宫了?”那皇后也在吗?

“嗯,一人出宫的,阿娘,宫里皇后真的是我姐姐吗?”沈怀安凑到母亲身前去问,如果是姐姐,为何姐姐也不召见她们。

若真是姐姐,那自己是不是就可以常常入宫?

沈夫人低头,掩盖眸子里的情绪,敷衍女儿:“不是。你姐姐去岁就死了。尸骨在皇陵呢。”

沈怀安不信,娇憨一笑,上前抱着母亲的臂膀,“母亲,您告诉我,我又不会出去胡说。皇后就是我的姐姐,对不对?”

“不是。”沈夫人蓦然抬头,双颊泛红,似乎是有些着急,“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沈家不要名声了吗?非要将这顶□□的帽子扣在我沈家头上吗?你的姐姐是先帝的皇后,早就死了,你懂了吗?”

沈夫人第一回疾言厉色的训斥女儿,吓得沈怀安登时哭了出来,“外面传得沸沸扬扬,不是就不是,你凶我做什么又不是做了败坏门风的事情,你骂皇后去,你骂姐姐去。”

不敢骂姐姐就来骂我,是何道理?

沈怀安转身就跑出去,捂着脸痛哭。

沈夫人坐在原地,浑浑噩噩,愁得不知如何是好。

而宫里,皇后提起画笔,不知不觉间,纸上浮现李珵的面貌。她没有动,相反,痴痴地凝着画中人。

沈相送来画册,是何意思?

无非是想让她与皇帝重修旧好。

画册上,各种姿态,极尽风流。

这些画册,她在十年前就看到了。那年,她入宫,被关在深宫里,宫里的司寝给她送了书册过来,让她讨好、伺候先帝陛下。

这是皇后的职责。

先帝与李珵不同,李珵年少,眼里心里都是她,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先帝则不同,先帝不肯碰她。

没有皇帝宠爱的皇后还会走得远吗?

为了活下去,她忍着恶心去看画册,甚至听着司寝的教导,用自己的身体去讨好皇帝。

沈怀殷无声笑了,停下笔,所以沈明书是在提醒她,李珵与先帝不同,让自己见好就收。

她偏不顺应,给沈明书回了一本画册。

依照沈明书的性子,那本画册应该落在李珵手中了。李珵肯定吓坏了,她心中的白月光突然就脏了。

若是害怕了、乃至厌恶,或许是一件好。

沈怀殷将画烧了,看着火焰扑上画中人的脸颊、身子,最后,烧成一摊灰烬。

李珵是李珵,先帝是先帝。先帝将所有的爱与耐心给了上官信,而李曾则是将她的所有给了沈怀殷。

一日时光过去了。

沈怀殷烧了三副画,画中人都是李珵。

她有些心烦意乱,昨夜噩梦连连,她梦到先帝找她,质问她为何不去地府陪伴她。

噩梦醒后,再无困意。

一整日,她都是浑浑噩噩,就连落笔,都是李珵的名字。

她痛苦,却又不知如何释然。自从恢复记忆后,她很少做梦,长此以往,或许心病来袭,又会发病。

发病的夜晚里,是李珵将她抱在怀中,细声哄慰。

李珵以为她不知,殊不知,她一直都是清醒的,几回想要推开李珵,却发现自己深陷梦魇,似乎被困住,毫无力气。

她感受到李珵身上的温度,甚至可以感觉到李珵落在她的脸上的眼泪。

这个傻孩子。

或许死是最好的路。就算没有李瑾,在李珵坐稳帝位后,她也会去找先帝算账的。

她这一生,看似显赫,从臣女跃至后位,掌握大权、成为太后,甚至操控皇帝。可无人知晓,这些压得她透不过气来,数度想要逃离。

偏偏还有个李珵。

她阖眸,心乱如麻。

用过晚膳后,她又饮了一壶酒,浑浑噩噩入睡。

夜里,她又梦见先帝。先帝指责她、怒骂她,突然间,李珵冲过来,推开先帝,将她护在身后。李珵眼神阴狠,语气凌厉:“她是朕的皇后,是我的妻子。”

先帝大骂她二人,李珵不听,拉着她就跑。

接着,她便醒了,外间阳光明亮,刺得她睁不开眼,被迫起榻。

同时,散朝的李珵将画册又看了一遍,觉得沈明书骗她,这本册子压根不是皇后所为。

她有疑惑,想起一事,匆匆前往中宫。

中宫并未封锁,她进去后,般若见到她,顿时大喜,她却绷着脸。

般若吓得不敢言语了,摆手让宫人去禀报。

李珵脚程快,赶在宫人面前入殿,皇后斜倚着软榻,闻见脚步声,心中一颤,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小皇帝违约了。

“怎么了?”沈怀殷直起身子,神色淡淡,看向皇帝的眼中也无喜悦,相反,十分淡漠生疏。

见状,李珵顿住,嗓子似乎被堵住了,只将画册丢在她的身上,语气艰难:“你画的?”

“我画的。”沈怀殷纪就这么承认了,将册子随手丢开,转身躺下,姿态懒散,道:“十年前,我就看过很多,所看所学,皆是为了伺候先帝,伺候你的母亲。”

听到这里,李珵死死咬着牙,不服输地看着她:“所以,你不碰我。”

“李珵,我虽说不爱先帝,但你我的一切都来自于她,你不该恨她。我可以恨,你、不可以。”沈怀殷语气艰难。

李珵气呼呼,两步靠近她,俯身,扣住她的手腕,毫不犹豫地吻上她的唇角。

李珵违约了,但是,她更气疯了。

她吻上皇后,唇角贴上去,舌尖探入,沈怀殷惊得想要反抗,但李珵的力气很大,容不得她拒绝。

李珵死死握住皇后的手腕,一股怒气都发泄出来,但她在皇后反应过来之前,先松开她的唇角,反而吻上下颚。

接着是脖颈,甚至扯开宫装领口去吻她的锁骨。

“李珵!”沈怀殷也气极了,这是疯了吗?

李珵畏惧多日,心里的委屈与怒气相融,俨然压过理智。她拼命地去压制去克制,最后一刻,被皇后的话刺激到发疯。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紧紧握着皇后的手,迫使对方乖顺下来。

“李珵,你想要我恨你吗?”

一句话,唤回疯狂边缘的人,李珵顿住,沈怀殷立即收回自己的手,双腿都跟着软了下来。

这副身体对李珵已经有了记忆,李珵稍稍碰她,她便会觉得自己浑身都软了。

李珵眼眶发红,她没有欺负皇后的快感,相反,一口气堵在心口,怎么都发泄不出来。

她怒到极致,回身去推到屏风,哐当一声,惊得殿外宫人皆是一颤。

“沈怀殷,你在故意刺激我,对不对?”

沈怀殷已然整理好自己被李珵扯坏的衣襟,心口微微起伏,方才一幕耗尽了她的力气,她有些累。

可她不敢去看李珵,不知如何去面对。

“出去!”

李珵气糊涂了,转身在她跟前坐下,道:“朕是皇帝,你是皇后,你凭什么不让朕来中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就要在这里,晚上也睡那张床。”

她气呼呼地用手指着皇后的凤床,甚至高傲地提醒皇后:“你敢封锁中宫,朕就让人砸了宫门。”

沈怀殷被这番话气个仰倒,还想说话,李珵提醒她:“你再说大不敬的话,我就过去亲你。”

沈怀殷:“……”

撒过怒气后,李珵潇潇洒洒地走了。

小榻上的沈怀殷哭笑不得,果然,犯起倔脾气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沈怀殷也不气,反而觉她可爱,以前故作老成,虽说有帝王模样,但失了本性,今日这么一闹,别有意味。

“般若,将陆真陆假唤来。”

两位统领已有数日未曾踏入中宫,再见皇后,心里敲着鼓,毕竟外面传出谣言,皇后便是去岁殉葬的太后殿下。

两人未曾见过太后,都不敢随意说话了。

沈怀殷令人两人入座,道:“这些时日以来你们也听到了传言,心中害怕吗?”

陆真陆假对视一眼,不敢言语。

“想来是害怕的。无妨,若害怕,我将你们调出京城。”沈怀殷也不逼迫她们,“我给你们安排好了后路,回去后收拾收拾,等待调令。”

内廷司的事情由皇后说了算,就连皇帝也是无权过问的。

事已至此,两人起身,叩谢皇后,起身离开。

沈怀殷知晓她们还年轻,心里藏不住事情,无妨,她已经将前任内廷司两位统领调回来了,约莫着要入京了。

她们是李珵调的。沈怀殷不信她们,只信自己一力提拔上来的人,也需谢谢李珵没有赶尽杀绝。

当晚,李珵果然来了。

沈怀殷没有等她,已在自顾自用晚膳,般若十分体贴,立即给皇帝布置碗筷。

李珵落座,自己夹菜吃,两人都不言语。

用过晚膳,沈怀殷喜欢去院子走走,走了一圈,消消食,再回来,李珵躺在她的床上了。

人不大,脾气倒是不小,一本册子竟然气得发疯。

沈怀殷扫视一圈,本想打地铺的,不成,地上有寒气。她思索一番,还是选择同李珵挤在一起。

凤床很大,足以睡下三四人,但李珵就这么睡在中间,她只好开口:“你要么睡里面,要么睡外面,不里不外是何意?”

说完,李珵朝外侧挪了挪,沈怀殷不满意:“去里面。”

李珵听话地又往里侧挪过去。

沈怀殷躺下之前,在两人中间放了一碗清水,“不许越界。”

碗刚放下,李珵端起碗就喝了,往外一丢,碗砸在地榻上转了两圈,竟然没有碎。

沈怀殷真的生气了,冷冷地看着她:“滚出去。”

李珵不语,翻过身子,背朝外面,留给她圆乎乎的脑袋。

两人都生气,谁都不理谁。

次日一早,李珵爬起来更衣,不死心地将皇后拉起来,“伺候朕更衣。”

胆子更大了。

沈怀殷昨晚睡得不错,一夜无梦,但她不想起这么早,斜望了李珵一眼,道:“作妖呢?”

“皇后伺候朕更衣,不对吗?”李珵似乎故意与她作对,咬紧牙关,轻笑一声,挑起她的下颚,下一息,皇后将她拉上榻。

李珵始料未及,顺着她的力道猛地朝前扑去,“沈怀殷!”

听着她唤自己的名字,沈怀殷眉头微皱,抬手在她身后拍了两下,“喊什么?生怕宫人不知道你囚禁养母为后?”

李珵闭上嘴巴了,迅速爬起来,羞得面红耳赤,哀怨地看她一眼,赤脚跑出去了。

沈怀殷心情不错,自己便躺下睡回笼觉,李珵自己去上朝了。

两人不欢而散。

又一日夜幕降临时,李珵大摇大摆地来到中宫,巧的是皇后刚用膳,李珵慢条斯理地坐下来,般若贴心地给她拿碗筷。

静默无言。

膳后,李珵沐浴,爬上凤床。沈怀殷则是散步消消食,等她回来,李珵又躺在她的床上了。

再度各自安寝。

许是被皇后收拾过一回,李珵早起静悄悄的,也不敢作妖,但还是回头瞪了睡梦中人一眼,然后笑着离开。

反复两三日后,内廷司前任统领顾茗回京。

这份调令是皇后理政时下发了,当见到顾茗后,李珵有一瞬间的诧异,但还是笑着将人放走,“皇后在等你。”

顾茗不解,新后召她回来做什么?

不仅她好奇,就连李珵也在疑惑,陆真陆假办事不妥当吗?还是说,皇后不放心她安排的人,唯有将自己的心腹召回才会安心?

肃然的大殿内,李珵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皇后想做什么?

很快,政事缠身的李珵将此事抛开,她的心思都在朝政上,无暇与皇后玩些勾心斗角的小把戏。

她自己不在意,但沈明书提醒她:“陛下,顾茗回朝,您当仔细些。”

皇后心思深,无端将陆真陆假调走,又将顾茗召回,是何意?

沈明书浸淫朝堂多年,不难深想,皇后想真正的掌控内廷司。

为何要掌控内廷司?若是先帝在世,这么做,是为了自己,无可厚非,所行也是正确的。

但如今的皇帝是李珵。

皇后与李珵离心到提防枕边人的地步了吗?

沈明书不理解皇后的做法,风雨欲来风满楼,她想提点皇帝注意皇后,毕竟人心隔肚皮,谁知道皇后在想什么。

“怀疑皇后吗?”李珵苦笑,“不会的,皇后不会这么做。她要什么,朕知晓。”

沈怀殷要什么都不会要帝位。

那两道圣旨就是最好的证明。

“朕不会怀疑皇后的。”

沈明书苦劝无果,沉沉盯着小皇帝,“陛下,朝政为主。”

“朕知道,卿且放心,朕不会让你想的那些事情发生的。”李珵做出保证,“皇后并非是你想的那般。”

见劝说无果,沈明书只好退出去,皇后不做无用之事,她在筹谋什么?

当晚,李珵依旧回到中宫,与皇后一道用膳,这回,她拉着皇后一道去消食。

两人行走在夜色下,李珵提着灯,但皇后不让她碰,她也就不碰了,絮絮叨叨询问:“你为何将顾茗调回来?”

“自己的人用着放心。”

“你的意思,我的人你用起来不放心?”李珵立即戳破她的心思,直勾勾地盯着她:“你不相信我?”

月下,孤影成双,两人身影交叠。

沈怀殷闻言后,看她一眼:“我为何要对你放心?你对我什么想法,自己心里没数吗?”

一句话让李珵偃旗息鼓,但她十分不满,觉得皇后对她,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

“你不信任我了。”

“我从未信过你。”

一句话让李珵伤心不已,李珵幽怨地看她一眼,气得自己转身回去,“朕明日就赐死顾茗。”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沈怀殷疾步走过去,拉着她的手,阻止暴君的行为:“做什么?是非不分,做暴君吗?”

“你是皇后罢了,管得住朕杀人?”李珵也是不甘示弱,说话也是酸溜溜的,“你信臣下都不信朕,朕要这种吃里扒外的臣子做什么?赐死为好!”

“你敢!”沈怀殷怒不可遏。

李珵冷笑:“朕是天子,有何不敢。”

沈怀殷气得抬手打她。李珵眼疾手快地反握住沈怀殷的手,丝毫不给她机会,相反,弯腰将她抱起来,惊得手中的灯笼掉在地上。

灯火扑上来,眨眼间,灯笼就烧没了。

“李珵,你放开我!”

“就不放!”

第59章 你想干什么?

皇帝力气不小,自幼习武,一口气将皇后抱入寝殿,疾步匆匆,惊得一众宫人们不敢言语。

李珵虽说在气头上,动作温柔,轻轻地将皇后放在床上,凝视对方:“你调顾茗回来做什么?”

人不大,脾气大得很。沈怀殷被闹得惊魂不定,斜望她一眼,淡淡道:“我累了。出去。”

“你除了让朕出去,还会说什么?”李珵气得胸口起伏,但她还晓得分寸,拂袖坐下来,道:“我不知你在坚持什么?”

非要闹得废后吗?

沈怀殷阖眸,捂着砰砰乱跳的心口,狠狠压制心口的不安,“出去!”

“朕与你好好说话,你就这么对朕?”李珵彻底被激怒了,气得脸颊发红,“你如今恢复记忆,朝廷安宁,你想干什么?”

沈怀殷的偏执在她看来就是无理取闹,若为朝廷担忧,如今四方安稳,还有哪里不妥?

非要废后,非要闹得两人分开,才全了所谓江山之重的说法吗?

沈怀殷冷颜,背过身子,不想与之言语。李珵被激怒,上前扯过她,与她对视:“沈怀殷,你能不能像人一样生气、说话,不要整日这副冷冰冰的模样。”

“李珵。”沈怀殷无奈,她不生气,也不想生气。时至今日,气就气过了。

“李珵,你可知外面如何说你?”

“说你……”

“朕知道。朕说过,那又如何,朕是天子,正史如何写,由朕说了算。闲言碎语又如何,敢舞到朕的跟前来吗?当年多少人背地里不满先帝荒废朝政。他们敢说、敢闹吗?”

“沈怀殷,你就是胆小,就是不够爱我。你觉得爱我,困住了你自己,对不对?”

“对!”沈怀殷轻松地答应下来,“是你要将感情放在第一位,你是天子,我是国母,我们之间不仅仅有感情,还有江山。李珵,你懂吗?”

李珵气疯了,胸口跟着起伏,白净的面上羞得通红,“那又如何?难不成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吗?”

“出去。”沈怀殷捂着额头,觉得头疼不已,尤其是吵架,吵得糊里糊涂。

她不喜争执与吵架。生气之下,会说出许多偏激的话,伤了对方的人。将人赶出去,这是最好的冷静方法。

李珵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来,凝着她的皇后:“沈怀殷,朕不会废后的,你就算死,也是我李珵的皇后。”

“你敢说给先帝听吗?”沈怀殷幽幽回复。

李珵一怔,怒气被窘迫取代,两人对视一眼,沈怀殷依旧冰冰冷冷,没有太多的情绪。

这样不碰喜怒的沈怀殷,高高在上,如白莲,圣洁高雅,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与她的冷静相比,李珵像是易怒的孩子,心里挣扎,面上不满,带着活泼的气息。

沈怀殷也在静静观察李珵。她的脑海里依旧记得八岁的李珵、十四岁的李珵、乃至十八岁大胆又放肆地将她抱在怀里的李珵。

她偏首,不去看李珵,害怕看一眼,自己又会心软。

李珵气呼呼地走了,沈怀殷骤然松懈下来,仰面躺在榻上,心口跟着阵阵起伏。

气走李珵后,沈怀殷反而踏实不少,再过些时日,李珵就不会那么生气了。

总得有人称为罪人罢。

隔日一早,沈怀殷唤来顾茗,将宫廷内的布局图给她看。虽说以前看过的,但顾茗走后,各处改动,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再度看到布局图,顾茗心口激动,再观皇后,神色平静如水。

“殿下,您要将做什么?”

“困住皇帝,你敢做吗?”沈怀殷淡笑一声,往后靠了靠,“此局,我生,保你生,我死,你只怕也不好过。”

顾茗吓得跪地叩首,汗流浃背,她从未做过大逆不道的事,且她们只有三千人,如何困住皇帝?

“殿下、您三思啊。”

沈怀殷叹气:“三思过了,若有其他办法,也不会将你调回来。所以,做不做?”

顾茗浑身发抖,抬头看向殿下。皇后与对她眸光对视,她顿时有了勇气,道:“臣愿意。”

她猜不到皇后的用意,但她知晓皇后对皇帝的喜欢,以及皇帝对皇后的情深,这么多年来,她是知道皇后心思的。

皇后走的每一步,都在为皇帝打算。包括当年威逼先帝传位给李珵。

皇后含笑,面上瓷白的肌肤浮现浅谈的笑容,婉约雅致,她难得露出这般舒心的笑容,是可以掌控全局的底气。

“去安排吧。”

“臣这就去。”

待顾茗走后,皇后出宫去了。站在街上,人来人往,感受着人间烟火。

她也是在民间长大的,本对这条街道熟悉,待入宫后,便没有出来过,十多年来,眼前的光景与十年多前已大不相同。

站定后,药铺里走出来一人,是整理药材的许溪。

见皇后亲来,许溪惊诧,忙给她行礼,她颔首道:“引我去见你的老师。”

许溪不敢慢待,引皇后去后院见老师。

观主在沏茶,偷得浮生半日闲,皇后翩然而至,她诧异地抬首,“你俩和好了?”

昨日李珵过来,还是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皇后则不同,心事都放在心中。

与皇后斗,李珵太过稚嫩了。

“观主是希望我们和好还是分开?”皇后俯身坐下想,被李珵颤得紧了,偷偷出宫,一时间,觉得莫名新奇。

她凝着观主的茶盏,茶香已然飘了出来,观主嗤笑道:“与我有什么关系?我的意愿重要吗?李珵的想法都不重要,你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观主这是生气了。”沈怀殷若听不懂话中的怨怼之意便是三岁稚子。

观主对李珵,是真心记挂的,若是寻常人知晓女儿做出这等事,必然要气得断绝关系。但观主没有,甚至主动给李珵善后,将自己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观主偏隅一地,心胸开阔。

“我生气作甚?我不过气你折腾李珵罢了。”

“观主当听到谣言了,她做的再好,身上也有了污点。”

“是不错,但人无完人,就算后世人去骂,也是她自己得来的果,与你无关。”观主摇首,“皇后饱读诗书,博学多才,应该知道其中的道理,为何要去追求完美的人,只有天衣才会无缝。”

“观主说的极是。”沈怀殷不恼,甚至笑着应答,“阿念像您,生性豁达。我记得李瑜李瑾入宫后,我准备三份礼物,按照各自喜好来办的。李瑜偏偏抢了李珵的那份,李珵当时并不在意,甚至将李瑜原本的那份给了她。”

“我以为她事后会生闷气,可她没有,依旧喜滋滋地与我说话。”

李珵不拘小节,是她喜欢的一面,且不记仇,这就是她为何屡屡上了李瑾当的原因了。

观主说:“所以,你屡屡欺负她。”

沈怀殷:“……”

“既然如此,那就再欺负一回,若宫里出事,您不要担心,相信我,会好好处理的。”

“你过来就是为了招呼我?”观主一时间不懂皇后的心思了,究竟是想做什么?

然后,皇后没有细说,只品尝了她的茶水,没有久待,匆匆回宫去了。

同时,李珵在紫宸殿大发雷霆,将朝臣痛骂一顿,打的打,罚的罚,殿内气氛诡异。

打罚一通后,紫宸殿里里外外都安静下来。

皇后知晓后,淡淡一笑,提笔勾勒出李珵的小脸,一旁的顾茗禀报自己接手内廷司的进展。

当晚,十分有骨气的李珵没有过来。

皇后一人睡,不过半夜里噩梦连连,半夜便醒了,如何也睡不着。

人有了习惯再去改变,便会十分痛苦。

她习惯身侧有人,习惯与李珵相依偎在一起,若不然噩梦惊醒时总以为自己活在过去,反反复复,痛苦挣扎。

半夜醒后,枯坐至天明,反是天亮时有了睡意,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已是午时,顾茗等候许久,她揉着额头坐起来,眼前一片晕眩,扶着顾茗的手撑坐起来。

李珵不在,她的作息规律都跟着改变了。

“殿下,臣已掌控内廷司,只待您发话。”

内廷司便是如此,只听皇后诏令,这是历来的规矩,就连圣旨都可以不用理会。

沈怀殷缓了缓,道:“明晚动手。”

“明晚……”顾茗心口一动,大逆不道的事情就这么做了?

顾茗怕到极致,可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做了。

前两年先帝病重,内廷司当时困住先帝,胁迫先帝。不过那时先帝病重,而如今的皇帝风华正茂,围困后又能怎么样呢?

难道还能废帝吗?

沈怀殷嘱咐几句,顾茗细细听了,随后匆匆去安排。

内廷司的调动不需要经过皇帝,这是皇后的兵,是皇后的底气。

当晚,皇帝依旧没有过来。

沈怀殷依旧睡不好,上半夜睡着,哪怕睡着了,依旧是噩梦连连,醒来后,睁眼至天明,再无睡意。

午后反而困乏,勉强小憩片刻。

晚间,她去找小皇帝了。

她掐着时间去,小皇帝正在用晚膳,见她过来,先是惊喜,随后警惕:“你来做什么?”

“陪陛下用晚膳。”沈怀殷施施然地在她身侧坐下,吩咐女官去取碗筷,依旧不去看皇帝。

被她漠视的皇帝低头扒着米饭吃,吃一口,抬头看一眼,怪哉,皇后肯定憋了什么坏主意。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膳后,皇帝打量着面前皎皎若白月光的女子,随后端起茶水喝了一大口,喝进嘴里,依旧没有滋味。

沐浴后,皇后躺在了龙床上,甚至躺在了外侧,占据李珵的地方。

李珵从床尾爬上床,不得不望她一眼,道:“你来干什么的?”

“闭嘴。”沈怀殷头疼,日日睡不好,头疼欲裂。

李珵哼了一声,翻身过去抱着她,她也没有动。李珵知晓她头疼,伸手给她揉着额头,也不言语。

力道轻盈,揉起来,酥酥麻麻,沈怀殷觉得很舒服。

身子轻松下来,*困意来袭,她靠着李珵睡着了。

李珵呆了,就这么睡着了?这几日睡不好吗?她端详着皇后,忍不住凑到她的面前,唇角抿了抿,鬼使神差地亲上她的眉眼。

皇后没有醒,瓷白的肌肤上涌着氤氲出来的热意。

李珵不敢动,害怕吵醒她,只要静静地看一眼就好了。

万籁俱寂,守夜的宫人退出殿宇,安静不过半个时辰,大批卫军而来,持皇后懿旨,将殿前司的侍卫都换了下去。

天亮时,外间守卫已换人。

等李珵醒来,脚腕动了动,似乎有什么困住她了,她警惕地爬起来,掀开被子,脚腕上赫然多了一条链子。

“沈怀殷!”

“在呢。”小榻上的皇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目光淡淡,提醒她:“外面的殿前司的人都换了,他们看到我的懿旨,没有怀疑就撤下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皇帝对皇后不设防,因为皇后之前曾摄政,殿前司的人以为这也是皇帝的旨意。

顷刻间,李臣浑身颤栗,不可置信地看着平静如水的女子,仿若从不认识她一般。

“我如此信你。”

“那是你蠢。”沈怀殷毫不犹豫地打断她的话,“信任有什么用?李珵,要么你废后,要么我挟天子号令诸侯。”

李珵冷笑,“你以为我会答应你?”

“那就耗着。”

李珵气得从床上爬起来,刚走两步就被链子绊住脚,生生止步,气得心口疼。

“沈怀殷,你疯了。你要什么,朕可以给你,你非要这么做吗?”

“本宫想自己掌控一切。”沈怀殷托腮,斜斜望着一身寝衣的天子,皎白的面颊上浮现些许得意,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是不是生气了?”

一朝天子被困寝殿,被链子锁住,如何不生气呢?

沈怀殷觉得她应该生气。

“生气了?”沈怀殷淡笑,“绝地反击,不过你这样,连朝臣都见不得,如何反击呢?”

李珵气个仰倒,转身去勒住脚上的链子,气得干跺脚。她越生气,沈怀殷面上的笑容越深。李珵恶狠狠地瞪着她,陡然觉得眼前的沈怀殷鲜活极了,不再是那么死气沉沉。

花信女子,恍若曾经的少女,意气、明媚。

李珵逐渐从震惊中走了出来,慢慢地调整呼吸,冷静下来:“皇后,你想做什么?”

曾经她将江山交付于皇后,皇后分明拒绝,如今这一出闹什么?

“朝会要耽误了。”

沈怀殷扬唇,眉眼如画,道:“我派人吩咐下去,朝会免了。”

这是来真的了。李珵听后,半晌不语,最后苦笑道;“你想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想试试囚禁陛下,把持朝政的滋味。”

“我不信。”李珵施施然坐下来,链子磨着脚腕,有些疼,她伸手捞了一把链子,脚腕这才舒服了些。

她的一举一动落入沈怀殷眼中,显得有些滑稽,她站起身,唇角勾起一抹微笑,道:“陛下还是歇息吧,晚上侍寝,如何?”

李珵:“……”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沈怀殷走了,李珵怒不可遏,急着想走,奈何链子太短,她只能站在原地干吆喝:“皇后、皇后、季明音……”

沈怀殷出殿后,听着殿内气急败坏的声音,唇角不由弯了弯。她高兴,反是顾茗十分不安,囚禁皇帝、这是谋逆的死罪。

皇后再度出现在紫宸殿,且还是早朝时间,朝臣左右对视一眼,却见皇后直接坐在龙椅上。

“殿下,那是龙椅。”

“知道,本宫不坐这里,坐那里?要不跪趴着,本宫将你当座椅来坐?”沈怀殷言辞犀利,丝毫不给其颜面,继续说:“陛下病了,本宫暂代朝政,如有不满,忍着便是。忍不住,回家找根绳子勒住自己。”

满殿哗然。

唯有沈明书像看好戏一般静立,皇后这是不要颜面,毁了自己成全皇帝的梦?

殿上吵吵闹闹,不少人拂袖离开,刚出殿门就被顾茗用刀逼了回来,碰了一鼻子灰。

闹了片刻,内廷司使持刀而立,不少人立即闭紧嘴巴。

等安静下来后,沈怀殷这才开口:“有事可说,无事退朝。”

沈明书率先启奏,提及边境要事,众人陆陆续续地发表言论,但皇后滥权一事,彻底传开了。

散朝后,帝党惴惴不安,相党纷纷询问左相的意思。

沈明书只给出一字:“等。”

乱不了。乱的只是拿着蠢货的心思罢了。皇后非糊涂的人,小皇帝又是勤勉的帝王,两人若和好,自然是好事。若不成,死了一个,从此安静下来。

但她知晓李珵不会死。皇后此举,无异于将名声揽于己身罢了。

一日间,皇后把持朝政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李家的人开始不宁,四处奔走,试图去见皇帝一面。

可宫廷是皇后的天下,莫说见皇帝一面,他们连宫门都进不去。

眼看无果后,不少人去找沈祭酒。

沈怀安知晓后,秀气的面颊上浮现笑容,“阿娘,你说阿姐会不会……”

自己做皇帝?

阿姐若自立,那沈家岂不是一跃而上,自己也算是公主殿下了。

沈夫人愁得头发都白了,见女儿无知地模样,气不出一处来,道:“异想天开。”

你以为皇帝好做?小皇帝名声不错,贤名远播,就算皇后得手也不会安宁的日子。

沈家也会背上骂名。

沈夫人大脑空白,又愁又急,心里嘀咕,沈怀殷是要干什么?害死沈家吗?

自从回京后宫宴上见了一面,皇后私下里并未召见他们,明显是不待机他们。分离多年,皇后对沈家人如同陌生人一般。

可依旧挡不住沈家人替皇后背名声。

“阿娘,不如我明日入宫去见阿姐,我替你们探探虚实?”沈怀安心里有了小九九,这是沈家的机会,为何要放弃呢。

愁什么苦什么,这是一步登天的机会啊。

沈夫人闻言后怒瞪她一眼,“干什么?上赶着找骂是不是,你见她干什么,还嫌沈家不够乱吗?”

“你怕什么,做都做了。你们胆子怎么那么小,十年前就跑了,现在还想跑吗?”沈怀安怒目圆瞪,这是多好的机会啊,凭什么要放弃。

沈夫人怒道:“在家里待着,哪里都不准去,你以为那道宫门好进吗?皇后是季御史家的女儿,不是你的姐姐。你长姐沈怀殷早就死了。”

沈怀安气得跑开了。

夏日的夜晚,哪里都热,殿内四角放置冰块,凉气扑面,比外面凉快多了。

李珵困于一方天地中,听着脚步声,目光投去,皇后一袭常服,肌肤似雪,身形曼妙,从头至尾,都是她喜欢的模样。

李珵坐在踏板上,困了一日,想了一日,始终不明白皇后图什么。

灯光落在屏风上,将上面的飞鹤照得活灵活现,描边勾勒,近乎神话。

沈怀殷走近,凝着李珵清美的面庞,灯火下,无精打采。

“他们都好生气。”沈怀殷走近,对上李珵的眸子,淡然一笑,更加勾魂摄魄。

李珵瞪她一眼,蜷缩在一侧,眼睛也十分老实,没有像前几回那样看来看去。

她生气了。

很生气。

气鼓鼓的脸颊,莫名可爱。

沈怀殷的心硬不起来,尤其是看的李珵白净的小脸,再狠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李珵,你生气吗?”

李珵不说话。

沈怀殷伸手,摸摸她的小脸,她没有反抗,笑道:“准备好侍寝了吗?”

李珵:“……”

“沈怀殷……”话未曾说完,皇后捧起她的脸,吻上唇角。

她不仅吻,还伸手去剥了李珵的衣襟。

李珵身上本就一件单薄的寝衣,轻轻解开衣带,春景乍现。

接着,莹白的手探入小腹,惊得李珵浑身一颤。

沈怀殷淡然,咬着她的耳朵低语:“我都学过的。”

当年为讨好先帝,司寝逼着她去学去看,对于李珵的无师自通,她是蠢了些,但笨鸟先飞。

李珵听到她的话,再次怒了,可皇后不给她机会,皇后握住她的手,抵在床沿上,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生气?”

“不要提及她。”

沈怀殷抿唇,咬上她的耳朵,舌尖探出,轻轻舔舐,李珵果然红了脸。

李珵不爱用脂粉,幸好她皮肤雪白,脂粉于她而言,并无太多的用处。

“你想干什么?”

“将之前你欺负我的,一一都还给你。”

沈怀殷的呼吸重了些,贴着李珵耳边,李珵只觉得自己浑身都热了,分明只咬了耳朵,她便觉得受不住了。

李珵恼恨自己的没出息,想要推开,可又实在舍不得,一时间,进退两难。

第60章 阶下囚不配,但你的妻子配。

宫灯被忽如其来的一阵风吹得四下摇曳,树上的夏蝉吵个不停。女官忧心惊扰帝后,喊人去提灯抓夏蝉。

殿外忙得热闹,殿内李珵异常寂静,她被皇后困于榻板上,耳尖发烫,而对方却像没事人一样,淡然以对。

她以前究竟经历过什么?

李珵不得不怀疑那些司寝是怎么逼迫她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皇后……”

刚启唇,皇后压制而来,吻上她的唇,一时间,难分难舍。

李珵没有作为阶下臣的羞辱,更没有抵抗,随着皇后折腾。

她的身体反应比脑子反应更快。

“皇后……”她无助地喊了一句,沈怀殷并没有给出回应,相反,由唇至脖颈,落下细碎的吻。

她年长,少了那份急躁,相反,多了些山水间的轻柔,清风徐来,撩人愉悦。

李珵的呼吸开始加重了些,入目便是皇后瓷白的肌肤,从容的姿态,一时间,反而显得自己急不可待。

一种羞耻浸入骨髓,她想挣扎,双手被扣住,只剩下口中的呜咽。

“觉得羞辱?”沈怀殷挑眉,眸色撩人,带着一种冰雪般的清冷感。

李珵知道她误会了,羞于解释,哀怨地瞪她一眼,下一息,皇后抬起她的下颚,迫使她与她对视。

“皇后。”

“原来陛下也觉得这是羞辱。”沈怀殷神色怅然,心中空荡荡的。

“不是。”李珵脱口而出,忍不住埋怨她:“你看看你自己,清心寡欲,倒显得朕在巴结你。”

沈怀殷迟钝,眼神都跟着呆了呆,道:“书上说的,不可过于愉悦。”

李珵:“……”哪本书说的?

“司寝欺负你了?”她再想到那些授人情事的司寝,乱七八糟的官职,明日就全撤了。

误人子弟。

她气极了,反而去亲皇后,趁着皇后未曾反应,迅速收回自己的手,圈住皇后的脖颈。

顷刻间,李珵反击了,皇后从震惊中走出来,李珵已咬上她的唇角,舌尖微舔,探入齿关。

小色胚,反应可真快。

但皇后不会让她如愿的,她用力推开李珵,脸上浮现几分羞涩的红晕,道:“谁准你亲我。”

“你能亲我,我就不能亲你?”李珵与她对视,这是哪门子道理。

沈怀殷讥讽她:“陛下忘了自己的阶下囚身份吗?”

李珵自己气了个仰倒,恨不得将她推倒压在床上,让她害怕,让她哭。

“哼。”李珵重重回应,思考道:“你想干什么,我很清楚。”

“哦?我想将你压在床上欺负,看着你哭。”

沈怀殷心平气和地说出了让李珵最羞耻的事情,“让你试试阶下囚的滋味。”

李珵蹙眉,“你疯了?”

沈怀殷看着她漂亮的眼睛,心中愉悦,道:“囚禁陛下总得做什么,不然你怎么会恨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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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了,但我不会恨你的。”李珵深吸一口气,朝她眨眼,道:“待我出去,你还是皇后。”

“色胚。”沈怀殷抬手在她肩上拍了拍,赞赏她的不要脸:“陛下果然厉害,厚颜无耻。”

李珵静静听着,反击一句:“你要脸?你要脸就不会调戏我,扯我衣裳。”

“我不扯你,难道让旁人来扯”沈怀殷一愣,随后看到李珵怒了,“你说什么呢?沈怀殷,你丧尽天良。”

让旁人来扯?

你试试。

沈怀殷笑了,拍拍她的小脸:“你要在这里?”

“做什么?”

“问问罢了。你急什么?”

“我没有急!”李珵气到胸口疼,随后瞪了眼对方,“沈怀殷,你会遭报应的。”

“哦,我知道,我的报应是你。”

无论李珵说什么,沈怀殷都是一副淡然处之的模样,更是成竹在胸,丝毫不觉得慌乱。

她越冷静,说明她对局面把握度越深。

李珵半晌无言,气呼呼地爬回自己的龙床坐好,“沈怀殷,你放我出去!”

“不能。”

“朕是天子。”

“哦,我还是太后。”

李珵气得无法呼吸,捂着胸口,小脸发红,落在沈怀殷眼中,便是一副恼羞成怒的姿态。沈怀殷心情很好,好到让李珵肆意打量她。

“我可以废帝。”

“你废吧。”李珵索性躺下来,舒展四肢,“随你,杀了我也是你眨眼间的事情。”

沈怀殷叹气:“那你后悔救我,立我为后吗?”

“不后悔。”

这回,沈怀殷无言了,当真是见了黄河都不会心死,躺进棺材里都不会落泪。沈怀殷气得上前在她腰上揪了圈肉,李珵疼得哎呦一声。

沈怀殷觉得她还没受到惩罚,亦或是觉得自己不会真的挟持天子号令诸侯。她将李珵拉下床,指着地板:“跪着。”

阶下囚跪一跪也无妨。李珵屈膝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冷硬的地板上,疼得她皱眉,但很快又收敛。

“跪着了。”

皇后说:“阶下囚是没有饭吃的。”

李珵这才想起来自己一天没有吃饭了,忙要挣扎,皇后就这么走了。她不满道:“我还没有吃饭了,一天都没吃了。”

无人厉害她,只有她和地上的影子在一起。

李珵也不跪了,索性坐了下来,刚坐好,皇后又走回来,“跪着呢?”

“我喊你,你不回来,我坐着,你就回来。”李珵十分不满她霸道的行为。

沈怀殷歪头看着她,道:“给你拿个算盘跪,静思己过。”

李珵:“……”这人是在先帝的折磨下变得也开始疯魔了吗?

沈怀殷当真让人去找了算盘,丢在李珵面前,好脾气地提醒她:“卷起裤脚,跪吧。”

“皇后,你会遭报应的。”李珵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她掌控的可怕。她也只能卷起裤脚跪下来,口中不忘折损,道:“日后我也让你跪,跪着让你哭。”

“闭嘴。”沈怀殷也恼了,“再说一句,今晚就别睡觉,就这么跪着。”

李珵识趣地闭上眼睛,斜睨她一眼,好似在说:“我以后会还在你身上。”

沈怀殷当做没有看见,莞尔道:“我去用晚膳了。”

“你让我跪着,你去吃饭?合适吗?”

李珵刚抱怨完,沈怀殷便走了,气得她只能干瞪眼。

跪吧,还能怎么样。

跪了片刻,膝盖开始疼了,再过片刻,疼得钻心,她忍不住坐下来。

刚坐下来,就听到皇后的声音:“跪好了?”

“别和我说话,我生气了。”李珵爬起来,一脚踢开算盘,转身爬上床,“朕和你没完。”

终于给她惹生气了。皇后循循善诱,“生气就睡觉,不思考如何反击?”

“你让朕反击,朕就反击?朕是你的提线木偶吗要打要杀,悉听尊便。”李珵将自己的脑袋蒙起来,不予理会身后的声音。

“当真是冥顽不灵。”沈怀殷笑容苦涩,也不与她再说,待事情成定局,她就会明白了。

当晚,李珵饿着肚子睡觉。

睡到半夜饿醒了,沈怀殷竟然躺在她身边,真不怕她半夜弄死她。李珵扫她一眼,伸手去推她:“我饿了。”

“睡觉就不饿了。”沈怀殷迷糊地回应一声。

下一息,她就被人扣住了手腕,未及睁眼,身上压着一人,不用想也知晓是谁。

李珵振振有词:“既然吃不到东西,吃你也是一样的。”

沈怀殷顿时被吓醒了,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她惊颤不已,李珵扣住她的手抵在枕旁,甚至说得很有道理:“你不让我吃东西,肯定是因为你喜欢我,想和我欢好。”

“混账……”话没说完,李珵吻她的唇,疾风骤雨般的吻让她无力还击。

衣襟拨开,露出雪白的肌肤。

沈怀殷当真是悔恨极了,早知如此,就该将李珵赶到地上去睡。

锦帐间,声音低沉,衣襟落地,沈怀殷从抵触到迎合,不过是片刻的功夫。

李珵按着她,亲吻她,一遍又一遍。

天亮之际,李珵饿着肚子睡不着,而沈怀殷累了,额头上渗着汗水,鬓发也跟着湿透了,雪白的肌肤里透着桃夭般的粉妍。须臾后,她吻上了皇后的眉眼。

李珵躺下来,不好去吵皇后,闭着眼睛去睡,忍了片刻后,竟然睡着了。

待醒来,身侧空荡荡,脚腕上的链子也不见了。她迅速爬起来,落地的瞬间双脚发软,是饿的。

她刚走两步就看到桌上的果子,随手拿起一个就去咬,刚咬了一口,耳旁传来讥讽声,“不洗漱就吃东西?”

李珵又咬了一口,饿得饥不择食,转身去浴室洗漱。

皇后将奏疏搬回了寝殿,今日不见朝臣,外面朝臣早就乱了,李家的人蠢蠢欲动,此刻畏惧皇后不敢说什么。

待皇后失败后,他们必然会爬起来对付她。

皇后在一串名单中挑挑拣拣,挑出一个平日里不做好事,抢占民田的李家人,以红笔勾了,吩咐刑部上门抓人,明日处斩。

旨意发出去后,顷刻间,引起轩然大波,皇后在做什么?趁机铲除异己,祸乱朝堂。

不少朝臣闹着要见皇帝,堵在宫门口,不知为何,被跑过来的乞丐打了一顿。

宫门口的侍卫置若罔闻,好似没有看到。

“哪里来的乞丐?”沈怀殷也是十分诧异。

顾茗解释:“我问过了,有人给他们钱,让他们过来的,宫门口的侍卫是陛下的人。”

三千人不足以掌控整座宫殿,最多只能困住皇帝乃至紫宸殿,正阳门口的人还未曾换。

李珵做的。

沈怀殷气不打一处来,转身入殿去找人。

李珵坐在床上看书,见她过来下意识想跑,跑了两步就被皇后拉回来,“跑什么?”

随后,她将人按在床上,伸手在李珵身后拍了拍,如同拍灰尘一般:“让你逞能了吗?”

李珵爬起来,想要爬上床,沈怀殷揪住她的脚又给拽了回来,狼狈地趴在榻沿上。

“我做什么?我就不让你如愿。”李珵哼哼唧唧,爬不开,尤其是皇后还拉住她的脚,踢都没办法去踢。

沈怀殷生气,拍拍她的脑袋:“不让我如愿?那你便饿着。”

坏了,李珵讪笑一句,道:“我错了,我改,成吗?”

“晚了,今天不许吃东西。”沈怀殷松开她,神色冷漠,“将他们轰走又如何,待你还朝,废后的奏疏就会像雪花一般飘入你的紫宸殿。”

你能扛得住民意吗?

李珵爬起来,坐在榻沿上,冷眼看着面前的女子:“那又如何?朕是天子,自然可以给你善后。”

大言不惭。沈怀殷去揪她耳朵,她嘿嘿笑了起来,道:“我和你说,你不如替我将兵部尚书赵狗杀了,如何?”

眼下局势已乱了,皇后想往自己身上揽罪名,想让世人知晓是她诱惑皇帝、逼迫皇帝立后。

将来,骂的都是皇后,后世人也会说是皇后所为,谈论起皇帝,不过一句风流罢了。

两人对视一眼,沈怀殷不语,转身道:“你自己去杀。”

李珵从床上爬起来去抱住她,“我自己去杀也可以,你先放我出去。”

“你觉得可能吗?”沈怀殷去挣扎,略有些别扭,想走,身后李珵一双手紧紧抱着她,怎么都不肯松开。

李珵嘀嘀咕咕:“你看,你不怕背名声,为何就不能放心大胆地喜欢我呢?”

“你敢将这些话告诉先帝吗?”沈怀殷冷冷讥讽,“李家那么多人都看着呢,你以为他们不知道我的身份吗?”

“那又如何,他们自己都不干净,何苦来干预我的事情。皇后,我们不闹了,好不好?”李珵哀求她,她知道,皇后喜欢她,只是心里放不下罢了。

皇后有自己的底气,有自己的规矩,所以,她在喜欢与规矩中苦苦煎熬。

皇后的喜欢,昭然若揭。李珵静静地抱着她,“皇后,你名声都背得差不多了,放我出去给你善后,如何?”

“我不信你。”沈怀殷阖眸,如今李家人恨她,朝臣反对她,李珵出去后就会面临朝臣逼迫她废后的局面。

沈怀殷阖眸,依偎着李珵,如同多年前一般,在沈家人离京、无情抛弃她后,李珵成为她坚强的后盾。

两人难得心平气和地在一起说话,李珵感觉到她对自己的喜欢。李珵欢喜,走至她身前,抱住她,“信我,好不好?”

沈怀殷抵触,伸手推开她,低着头离开。李珵去追,可殿门口的人拦住她,不让她出去。

“皇后!”李珵急得大喊。

沈怀殷却没有回头,而是去紫宸殿下旨,以谋逆罪抓捕兵部尚书。

这么一来,京城内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官署内的沈明书听到消息后,无声笑了,皇后这是造反还是给小皇帝善后?

下属听后,也是纳闷,道:“皇后这是做什么?”

其余人面面相觑,沈明书很满意,皇后当真是将小皇帝当成当年不懂事的皇长女李珵。

既然如此,她也没有什么好担忧的,唤来心腹:“不要理会此事,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皇后和皇帝闹,和她们没有关系。且这几日宫里发下来的奏疏,都是经过细致批阅的。皇后是在闹,只有愚蠢的人才会觉得她要造反要谋逆,实则呢,她只是给小皇帝清名罢了。

只是不知她还政后,李珵能不能扛得住朝臣。

旨意是午后下的,赵家是黄昏抄的,抄了一日一夜,黄金万两,珍品无数。

看到清单后,沈怀殷目露满意,随手丢给李珵:“满意了?”

“满意,很满意,国库充盈,甚好。”李珵抱着清单,笑得在床上打滚。滚了两下后,爬向皇后,“皇后,以你名义做些善事。”

“不做,没钱。”沈怀殷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随后将她推开,“阶下囚还可以挑三拣四?”

李珵脾气很好,并不生气,反而眉眼弯弯,高兴地看着她:“阶下囚也是人,你不做就散,我让人去做。”

“你敢!”沈怀殷怒目而视,眉眼低垂,下一息,李珵将她的脸送到她的面前,“给你打。打一下也无妨。”

她实在是厚颜无耻,脸皮厚若城墙。一时间,沈怀殷也拿她没有办法,只好耐心道:“你想与我好好过日子吗?”

“想。”

“那就听我的。”

“如果我不听呢?”

“封锁中宫,不许你跨进一步。再不济,自请废后。”

李珵哼哼一声,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了,那种眼神,又爱又怜惜。她十分不满,道:“你敢!”

皇后的语气学了个十成十。沈怀殷揪揪她的脸颊,“不听话,继续锁着你,饿着你。你若不乖,戒尺打你的手。”

“你这是哄孩子呢?”李珵咬牙,面上保持着微妙的微笑:“皇后,我会咬你。”

“悉听尊便。眼下,你就是我的阶下囚。”沈怀殷心情又好了,眉眼舒展开来不说,兀自笑了两声:“你的手,就该打。”

晚上睡觉乱摸!

她是真敢打手板的。李珵怕疼,当即背着双手,冷哼一声,道:“我和你说,我乖着呢。”

沈怀殷瞥她一眼,将床上的东西捡了起来,整理好,转身走了。

李珵又被留下来。

沈怀殷回到紫宸殿,发觉帝党并没闹腾,相反,她说什么,对方应什么,相党也没有乱。乱的只是些小虾米,还有些老骨头。

李珵看出名堂,沈明书也看出来?

沈怀殷垂下脸,十分为难,自己哪里做的不像?李珵不上当也就罢了,沈明书为何也不上当?

时至今日,这场宫变上当的只有些无足轻重的人。

坐在殿内,沈怀殷冥思苦想,良久不语。

彻底安静下来后,沈怀殷思索着接下来的事情,再过两日,李珵反击,她就该回中宫了。

群臣闹着废后。毕竟她这位皇后囚禁皇帝,杀害朝臣,大罪小罪无数。

她笑了笑,无奈至极,道:“将史官召来。”

史官匆匆而至,拜见皇后。皇后先开口:“将今日所写予我看看。”

史官瞪大了眼睛,道:“殿下,您无权……”

“本宫知晓,本宫不会让你改。”皇后不耐,“快些。”

性命攸关的大事,史官不敢不从,将记录呈现皇后。

皇后看了眼,道:“你照实写,帝有恙,皇后摄政。”

史官下意识看向皇后,十分诧异,不过皇后近日杀了些人,他心中畏惧,当即应承下来。若是惹怒皇帝,丢了性命,得不偿失。

他退下后,沈怀殷沉默,眼睛冰霜刺骨。

晚间,皇后回中宫,李珵等了半晌,人没有回来,但不知为何,子时之际,皇后又来。

皇后入殿,脱下披风,露出内里的一身寝衣。

皇后本在中宫躺下了,想起李珵,内心不安,夜晚容易出事。万一有人趁她不在欺负李珵,得不偿失。

不过,她在地上铺了被子,示意李珵下来睡。

等下的小皇帝摆手拒绝,甚至躺下来滚到里侧,背对着沈怀殷。

沈怀殷冷笑:“你睡还是我睡?你舍得让我睡地板吗?”

一句话,捏住了李珵的软肋。李珵转身爬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沈怀殷,你在说什么话?你自己要睡的,关我什么事儿?”

“我不想睡地上。”

“睡床上啊。”

“我不想和你一起睡床上,你是阶下囚,就该睡地上。”

她如此理直气壮的模样,气得李珵心口喘不过气来,生生止住了骂人的话,磨磨唧唧地爬下来。

“你去睡呀。”李珵觉得她就是自己的克星,故意来折磨她的。

地上不仅凉还是硬的,躺下来好,翻身都觉得硌得慌。

而皇后舒服地躺在她的床上,盖着她的被子,舒服地闭着眼睛。李珵眼神冰冷,咬着被子,哼了一声,道:“沈怀殷,等我出去后,我就将锁起来,日日、日日……”

‘睡你’两个字在口中打了个滚,最后又吞了回去。

不能惹她不高兴,她此刻小手段太多了。李珵识趣地偃旗息鼓,钻入被子里做缩头乌龟。

沈怀殷被她吵得睁开眼,淡淡一笑:“日日做什么?你脑子里没些正经事,我都关你五六日了,你就不想反击?就不想出去?”

“你是想让我在‘你关我’和‘我关你’之间做出选择吗?”李珵从被子里钻出来,仰首看着床上的人,嘀咕一句:“越来越折腾人了。”

不知为何,她觉得日后自己睡地板的日子肯定很多。

她抱着被子坐起来,看着皇后,皇后却背过身子不让她看。

李珵蠢蠢欲动,想要上.床,但又不敢。思索须臾后,她走过去,蹲在踏板上,嘀咕道:“我想睡床上。”

沈怀殷阖眸:“阶下囚,配吗?”

李珵十分不要脸地回答:“阶下囚不配,但你的妻子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