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不止风潇目瞪口呆,所有人都如遭雷轰,尤其是金掌柜。
人为财死,金掌柜啥都不顾了:“东家你疯了,那可是沧澜秘境,里面随便一件宝贝都值老鼻子钱了!”
九个小掌柜整齐划一的“嗯嗯”点头。
金掌柜:“您要去哪里?”
衣非雪淡漠的看他一眼。
风潇绝望捂脸,这他娘的还用问吗??
衣非雪伸手一指,跟金掌柜问路:“去四方城,是往那边走吧?”
金掌柜瞠目结舌,然后,心脏差点裂开!
这是要血洗郎宗啊!!!
“使不得啊!”金掌柜嘶声力竭。
风潇一把抱住衣非雪的大腿:“三思三思,千万三思!”
衣非雪倒是没拖着风潇走,当然不是怕把弱不禁风的大表哥蹭秃噜皮,而是稍作冷静后,沉着分析道:“首要的是救人。”
风潇差点感动落泪:“对对对!”
衣非雪点点头,笃定道:“所以本掌门该血洗半遮面。”
风潇:“……”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这样,你先见见半遮面的主人,先交涉,万事好商量。”风潇问面如土色的金掌柜,“找半遮面办事,不是非得去店里吧?”
金掌柜忙不迭道:“半遮面耳目众多,消息放出去就成!”
衣非雪额头上的青筋直跳:“商量个屁,谁跟他们商量?抓了我的人,只有死!”
一片静默。
衣非雪怔了怔,解释道:“本掌门手里还攥着卖身契,他明晦兰是本掌门的奴隶!”
众人:“……”
风潇绞尽脑汁,有了!
风潇:“你若冒然打上门去,逼得他们狗急跳墙,撕票怎么办?”
衣非雪不吭声了。
这下妥了,风潇松口气,转头吩咐金掌柜:“快放消息出去,约半遮面的主人戌时前,在宛陵城外一见。”
第46章 第 46 章 千金楼VS半遮面
明月当空, 皎洁万里。
明晦兰端坐在凉亭内饮茶,亭外站着一众明宗旁支,他们形象各异, 有渔夫打扮、有富商模样、有纨绔少爷也有怀才不遇的书生。
他们组成了犹抱琵芭半遮面,隐于无形,胜于未战。
茶香幽远, 轻抿一口, 火候是明晦兰熟练到信手拈来的七分烫口。
他身为明宗人,本该饮自家最具盛名的“月光白”,饶是从小喝喝腻了, 也该习惯北域其他茶才对,偏偏他现在只喝景阳春雨。
在石桌对面不远处跪着一个人, 已经被吴管事打的不成人样,鲜血顺着五官滴答滴答染红了地面, 不出片刻就汇聚成了浅浅的血洼。
吴管事喘着粗气道:“宗主息怒,他已经吃到教训了。”
明晦兰满上一杯茶, 递给吴管事:“打人也是力气活, 吴管事喝口茶歇歇吧。”
他哪里敢喝,直接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那个被打的仅剩半条命的年轻男子,是他的侄子。
可侄子却受到郎宗利益诱惑,当了叛徒!
吴管事只是半遮面众多管事的其中之一,从来没见过主人, 甚至还和外人一样津津有味的猜测主人会不会就是郎青山。
所以当他被孙主管五花大绑,提溜到明宗,并跪在明晦兰面前时,他难以置信到惊掉下巴, 恍然顿悟,原来半遮面的主人竟是兰公子!!
吴管事不得不亲自下狠手打侄子,只希望打得越狠,越能让明晦兰消气,就算残了废了也好,至少留条活命。
打了一顿,说句吃到教训就算完了?孙主管冷飕飕的说:“吴管事这些年为半遮面尽心尽力,宗主知道你侄子所犯之事,你一无所知,所以没有牵累到你。”
吴管事以头抢地:“谢宗主明察秋毫!”
孙主管看向钟书,钟书挥了挥手。
孙主管会意,命人将叛徒拖了下去,拖到哪里,怎么处置,不言而喻。
吴管事悲痛大哭:“宗主开恩,求宗主开恩!他年轻不懂事,一时糊涂,是受贼人挑唆蒙骗,求宗主……”
明晦兰看了吴管事一眼,很轻的一眼。
却让吴管事如同被雷劫劈中一般,汗流浃背,再不敢多言一句话。
不一样,明宗主和传闻中的兰公子不一样!
兰公子是何等善良仁厚,霁月光风,是芝兰玉树的兰,空谷幽兰的兰。
可眼前这位明宗主,姿容清俊,绝尘如仙,却给人毛骨悚然的森寒,那双浅灰色的瞳孔如同一面镜子,随着光折射出阴阳两面,一面慈悲如佛陀,悲天悯人。一面阴暗如深渊,跌入必将粉身碎骨。
孙主管走近些说:“怪我办事不力,教导不严,竟一时失察让郎宗钻了空子。”
明晦兰给孙主管递茶,温和说:“堂叔,坐。你不必介怀,人么,受七情六欲所控,很难做到矢志不移,在极端的利益诱惑下,你我都一样。”
孙主管心里咯噔一跳:“宗主,我可不……”
明晦兰笑着安抚:“堂叔,我并非含沙射影,你莫多心。”
孙主管没坐,毕恭毕敬的站着喝茶。
明晦兰问起沧澜秘境将开,各方势力的情况。
北域各地修士自然枕戈以待,而灵墟大陆各地的修士也蜂拥而至,最斗志昂扬的非千金楼莫属。
孙主管感觉明晦兰对千金楼楼主的身份很感兴趣,于是进言道:“宗主,可要半遮面探一探千金楼楼主是谁?”
那可是一位传奇人物,以一己之力让万贯城成为中土最富饶的都城!此人聪敏果敢,既让自己揽入金山银山,又造福修为低弱的凡夫俗子们,有人说他无奸不商卖的死贵死贵,有人对他感恩戴德通过买卖符咒养家糊口。而所有人都毫不怀疑他的深藏不露,修为至少在中土排名前三,方能画出那些高品阶的符咒。
钟书也有些激动,等明晦兰发话。
怎料明晦兰竟轻描淡写的说:“不必。”
钟书急道:“小主人,您之前不是也很好奇吗?”
明晦兰又倒一杯景阳春雨,这次没有喝,而是放在鼻下轻嗅茶香。
他确实很好奇,现如今也迫切的想撕开千金楼楼主的神秘面纱。
不过,既心急又不急,既想知道又觉得保持那份神秘、静候云开月明,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因为明晦兰心里早有猜测,并对这个疯狂大胆的答案有了七成把握,所以,反倒不急着刨树搜根了。
钟书观察着明晦兰的脸色,诧异道:“难道小主人知道是谁?”
明晦兰静默半晌,说:“钟叔,你觉得千金楼楼主,会不会就是衣非雪。”
钟书是坐在明晦兰对面一起饮茶的,听到这话,一把年纪的老头子差点当场折下去!
“这怎么可能!”钟书嗓门扯老高,一脸的天方夜谭。
“小主人您糊涂了,这是不可能的。那千金楼楼主至少年过五十,是个德高望重的大能,是大能中的大能啊!”
钟书激动的抓住明晦兰的手,恨不得把小主人脑子撬开,把对衣非雪的偏爱一刀一刀刮的一干二净!
就算情人眼里出西施,也不要这么大光环吧?
老奴那能谋善断颖悟绝伦的小主人哟,被衣非雪嚯嚯成什么样了!
“衣非雪满打满算也才十九岁,只是个小孩,何来威信号令那么多能人异士给他打工?再说了,千金楼建立至今已有五年,也就是说衣非雪年仅十四岁就创立千金楼了?太离谱了吧!”
钟书苦口婆心的分析:“您要说是衣非雪他爹,那还勉勉强强说得过去。”
明晦兰想了想,也觉得有点逆天了,所以他有三成保留,只敢笃定七成而已。
不过若说逆天,至今为止发生在衣非雪身上的事,哪一幢不骇人听闻?事实上他出生时弄出来的乱局就很逆天了,任何不合常理的事交给 衣非雪来做,似乎都会顺理成章,理所应当。
明晦兰道:“你说号令,这有何难?有钱能使鬼推磨,即便是大能也有手头紧缺的时候。”
钟书心说妥了,小主人很认真,这是要跟自己据理力争啊。
钟书拿出最有力证据:“金掌柜是千金楼的大掌柜,他可是称呼衣非雪为东家,不是楼主哦!”
明晦兰一时卡壳,钟书说的都对,但他还是觉得……
有半遮面的属下过来,孙主管迎了上去,耳语时,一向沉着冷静的孙主管竟失态了,满脸的错愕和惊讶,回来禀告道:“宗主,衣非雪被千金楼囚禁了!”
明晦兰表情当场一片空白:“?”
钟书:“??”
孙主管:“就前不久在宛陵发生的事,好像是千金楼内部意见不和,发生了内讧,然后……”
明晦兰放下茶杯,心念一动,人已经消失在凉亭,直奔宛陵。
入城后,明晦兰直接去了衣非雪居住的客栈。
敲门三下,无人应答,明晦兰等不及推门而入。
人去房空。
明晦兰问店小二,对方说衣掌门出去了就没再回来。
店小二:“对了,小的听人说衣掌门被人寻仇,十多个人给他围了,看衣着打扮应该是大名鼎鼎的千金楼。”
明晦兰的表情极其复杂。
他走出客栈,将神识外放出去,铺盖到半个宛陵城。
熙熙攘攘,尽在掌握。
“这是出什么大事了,前有半遮面报复明晦兰,现在衣非雪又让千金楼逮起来了。”
“不对啊,衣非雪不是千金楼的东家吗?”
“内讧有什么稀奇,明隐竹还杀亲爹呢!”
“我听小道消息讲,明隐竹不是明如松亲儿子。”
“去去去别打岔!衣非雪是千金楼的东家没错,但他手握龙珠龙魂龙骨,连千钧老妖都垂涎三尺的至宝,纵使千金楼楼主见多识广,也生出觊觎之心了吧!”
“那可是衣家掌门,千金楼吃罪的起?”
“楼主可是大能中的大能!人外有人,衣非雪又不是天下无敌!”
“不可能吧?楼主觊觎自家人的法宝,痛下杀手,真不怕背上背信弃义蛇蝎心肠的骂名?”
“凭楼主的修为,这三样宝贝用上直接飞升去灵界了,谁还管你凡间骂名?你们别不信,千金楼的十个小掌柜加上大掌柜倾巢而出,把衣非雪团团包围,我亲眼看见的!”
下一秒,夸夸其谈的樵夫被人揪住脖领子。
只见那人白衣墨发,生的俊美无俦,然,面色冷肃泛着杀气。
“你看见什么了,原原本本的说清楚。”
樵夫抖似筛糠:“是衣非雪来找我的,我我吓晕了,我我我醒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们把衣非雪围了,剑拔弩张,好恐怖的啊!对了,有个被叫做风神医的公子,他身受重伤趴在地上,抱着衣非雪大腿求他快逃。后来,后来他们都被活捉了。”
樵夫这回没晕了。
明晦兰仅凭这些断续模糊的只字片语,完美勾勒出了事情经过。
衣非雪怕是误会了,以为半遮面是去明宗报复自己的,于是衣非雪赶往明宗,自然什么都没有。
偏偏那么巧的,衣非雪捡到了相思扣,更加信以为真。正当心急如焚的到处找人时,怎料,因身怀至宝遭遇自己人背刺!
千金楼!!
明晦兰目光阴鸷,森寒彻骨,追过来的孙主管只一眼就被吓得两腿发软。
“小主人您别急。”钟书凭借毕竟是看着明晦兰长大的老奴、必然不会迁怒他的信心,斗胆开口,“衣非雪在中土的地位和势力摆在那里,千金楼楼主不敢胡来的。”
孙主管等人顿时朝舍生忘死的钟老头、投去铭感五内的目光。
明晦兰:“千金楼还可以跟徐家合作。”
钟书:“啊?”
完了,小主人魔障了,徐家那不入流的世家也能排上号?
若明晦兰足够冷静,必然不会说出这么愚蠢至极的话。
可没辙,他现在不冷静,也压根儿冷静不下来。尤其是想到衣非雪去明宗“救自己”,可到处寻不见人,只找到一条相思扣时的心急如焚,明晦兰就没法冷静。
“所有人,去找衣非雪的下落!”
钟书和孙主管对视一眼,都十分聪明的没有提“沧澜秘境还有不到半天就开了哦”这件“小”事。
钟书:“千金楼楼主神龙见首不见尾,这些年连面都不露,与其咱们找他,不如主动把他约出来,当面交涉,为了衣掌门安全着想,先礼后兵。”
明晦兰还保留着理智,他倒是想直接杀去中土,血洗了千金楼。
可若逼得他们狗急跳墙,撕票怎么办?
钟书道:“人人都知道您和衣掌门的关系,未免节外生枝,您不妨以半遮面主人的身份约他一见。”
明晦兰点头,让孙主管立即去办。
过了会儿,两个半遮面的下属跑来汇报,孙主管一炷香之内露出两次“天崩地裂”的表情,忙转述给明晦兰:“宗主!千金楼楼主约您戌时前,在宛陵城外一见!”
*
茶已经凉了,衣非雪一口没喝。
就在这时,金掌柜从外气喘吁吁跑进来:“东家,您说这事儿可太巧了。就在刚才,有自称是半遮面的人找到咱们在外解手的账房,说半遮面主人约您见面!”
衣非雪怔鄂:“几时,哪里?”
金掌柜简直哭笑不得:“戌时,宛陵城外。”
风潇忍不住叹道:“还真是心有灵犀。”
衣非雪只想冷笑。
也好,甭管半遮面的主子抽的什么风突然要和他见面,总归能见到就行。
至于他的庐山真面目……管他是不是郎青山呢,爱是不是!反正衣非雪和他交过一次手,虽然只有短短两招,但对郎青山的修为大致有谱。
衣非雪边去城外的路上,边在心里盘算着,十里范围内,百招出头,他必定生擒半遮面的主人!
到时主动权就在他这里,放了明晦兰,晚一会儿就切郎青山一块肉,他肉多,衣非雪的青丝绕也足够锋利,他保证可以切得薄厚均匀,切口平整丝滑如艺术品。
呵呵呵呵!
风潇、金掌柜:“……”
衣掌门又笑了,好尼玛恐怖啊!
没错,他压根儿就没想过好商好量能有好结果。
就是奔着大打出手来的!
城外有座凉亭,衣非雪坐在亭内,金掌柜陪在身旁,风潇等人隐于暗处,以防备万一。
衣非雪拄着下巴静候,看似气定神闲,然而,青丝绕已经在器主极度的怒火下变得亢奋成狂!
衣非雪心想要不要干脆别谈,上来就干。
衣非雪察觉到灵力波动,振奋抬眸,来了!
数道灵光从天而降,衣非雪振衣而起,锐利如鹰隼的眸子直射来人——
半遮面主人,白衣墨发,浅灰色的眸子映着寒凉月光。
衣非雪:“??”
已经在指尖蓬勃跳动,准备大杀特杀的青丝绕——憋住。
千金楼楼主,红衣墨发,狭长的凤眸浸着森森杀意。
明晦兰:“??”
已经在灵台酝酿成型,半出鞘的归尘——哑火。??????
衣非雪:“你怎么在这儿?”
明晦兰:“你怎么在这儿?”
他们震惊万分,异口同声的质问。
然后,双双目瞪口呆。
钟书、孙主管、以及后面一排的半遮面属下:“!!”
金掌柜、多福、风潇、以及远处一群的千金楼属下:“!!”
所有人,众脸懵逼。
一只乌鸦路过:“嘎——嘎——”
第47章 第 47 章 衣非雪和明晦兰激战死斗……
空气究竟凝固了多长时间, 没人算过。
无关人等迅速撤离,四面漏风的凉亭只剩下两个人。
站在亭内左边的,是掌管北域明网暗网、深藏不露的半遮面主人。
站在亭内右边的, 是掌握中土经济命脉、登峰造极的千金楼楼主。
他们四目对峙,气氛凝结,千钧一发。
呃, 并不是!
他们面面相觑, 气氛尴尬的一笔。
衣非雪郁闷的想,他活了十九年,从没闹过这么大的乌龙。
明晦兰也郁闷的想, 他也活了十九年,自诩聪慧过人, 神机妙算,怎料一朝翻船, 贻笑大方。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 似乎都等着对方先开口打破僵局。
明晦兰:“你……”
“别说话。”衣非雪抬手制止, “让我静静。”
明晦兰啼笑皆非,是该冷静冷静。
夕阳西下,橙红的霞光铺满半边苍穹,层层尽染。
衣非雪突然开口:“你是半遮面的主人?”
明晦兰:“是。”
明晦兰也问:“你是千金楼的楼主?”
衣非雪:“嗯。”
明晦兰:“……”
衣非雪:“……”
真是日了狗了!
明晦兰噗嗤一笑。
衣非雪回眼瞪他。笑个屁,有什么好笑的!不觉得……荒唐吗?
“你笑什么?”衣非雪心里窝火,虽然知道这火不该冲明晦兰去, 但不好意思,这里只有明宗主一个人,只能无辜当沙包。
明晦兰敛起笑意,垂着眸子摇了摇头。
明晦兰先走到石桌前坐下, 将随身携带的茶具摆好,再引山泉水过来煮沸,添上少些景阳春雨,斟一杯给衣非雪,再斟半杯给自己。
还有闲情逸致喝茶?
直至今日,衣非雪才深切佩服明晦兰的心志和定力,反观自己,就显得很气急败坏。
骄傲如衣非雪,被戏弄了必然不爽,偏偏罪魁祸首是谁?好笑不好笑?是他自己啊哈哈!
明晦兰又把茶杯往前推了推,抿唇微笑:“七成烫口,不喝就冷了。”
衣非雪坐到桌前,没碰杯子。
明晦兰也没再劝,自己饮了半杯,边喝边说:“半遮面的成员,分明卫和暗卫,顾名思义,明卫就是孙主管和吴管事那样行走在公众视野前的,他们的身份透明。此次之乱,是暗卫当中有人变节,此人是吴管事的侄子。”
衣非雪看向他。
明晦兰:“孙主管察觉此事后,便带人来了明宗。”
所以城中人们才说,半遮面浩浩荡荡的“杀上”明宗。
衣非雪一阵无语,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很想把那些凭空造谣的人拖出来,暴打!
衣非雪看一眼明晦兰。下意识拿过茶杯,景阳春雨的独特茶香,七成烫口,是他喜爱的温度。
不怕外患,就怕内忧。
古往今来多少辉煌宗门,都是因内奸或叛徒从中作梗,分崩离析。
明晦兰看出衣非雪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忧,宽慰道:“吴子杰并非半遮面的核心人员,接触到的都是片面,但谨慎起见,还是暂时关停了店铺,半遮面的内部需要清洗一番。”
明晦兰道:“就是在这里,我解决掉吴子杰。恰逢此时,城中却传来你被千金楼抓走的消息。”
衣非雪冷笑一声:“这你也信?”
他是被兰公子小瞧成什么样了?
靠!!
明晦兰深深注视,只是微笑。
衣非雪顿时一阵心虚。
说人家傻了吧唧的连这都信,自己不也跟个缺心眼似的轻信谣言了吗?
还哼哧哼哧的去明宗救人呢,还扬言要屠了郎宗呢,还放话要血洗半遮面满门呢,还气势汹汹要把半遮面主人切成一片一片的呢!
靠靠靠!
这下被明晦兰数落了吧?
真是嚣张得意了二十年,阴沟里翻船,好死不死的偏偏落到宿敌手里了,这大把柄闹得,指不定要被明晦兰揪着不放笑话多少年!
衣非雪脸上臊得慌,却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讥道:“明宗主又聪明到哪儿去了?还不是被旁人三言两语,就劳师动众。”
“就算我不是楼主,任何势力门派只要想在中土立足,就都要看我衣非雪的脸色!我若笑,他们相安无事,我若怒,他们尸骨堆山。旁人也就算了,怎么连足智多谋未卜先知的明宗主也信了,一点脑子都没有。”
明明在嘲笑明晦兰,却又好像数落了自己。
衣非雪后悔不迭,头疼得很,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明晦兰更是给予四两拨千斤的会心一击:“彼此彼此。”
衣非雪:“……”
明晦兰慢条斯理的浮去杯中茶末,烹茶的手法十分娴熟。
暂不提茶煮的好不好,单单是从旁观看明晦兰烹茶,都是一副赏心悦目的风景画。
碧色的玉杯衬得修长双手愈发白皙。
衣非雪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往下看,略过掌心,在空荡荡的腕骨上停留一瞬,匆匆路过,不动声色。
明晦兰好像试图挽尊:“有个樵夫,说你被千金楼生擒了,他亲眼所见。”
衣非雪呆了呆,神情复杂:“我也遇到个樵夫,说你被半遮面活捉了,也是亲眼所见。”
明晦兰:“……”
衣非雪:“……”
这樵夫真他奶奶的是个人才!
砍柴下山途中撞见孙主管率领半遮面众人“杀上”明宗,好奇心驱使屁颠屁颠去凑热闹,结果偷听了个稀碎。就凭“叛徒”、“拿下”两个关键词,脑补出了“明晦兰身边有奸细,被算计并且被活捉”这桩天衣无缝的爆炸新闻!
明晦兰也哭笑不得。
还是这位樵夫,被衣非雪吓晕了之后,在合适的时间正好醒来,眯着眼睛偷看,结果又看了个稀碎。就凭“风潇抱大腿”、“十个掌柜站成一圈听楼主训话”两个画面,脑补出了“身受重伤的表哥掩护衣非雪快逃,但衣非雪还是被活捉”这桩无懈可击的爆炸真相。
明晦兰自残形愧的扶额,真是自鸣得意了半辈子,却“栽”在一个无名小卒手里。
衣非雪总算体会到什么叫听风就是雨。
他自诩伶俐过人,结果也偏听偏信,以讹传讹,一股脑就掉坑里了。
与其埋怨樵夫造谣,不如怪自己捕风捉影些有的没的。方才心想把所有造谣的人拖出来暴打一顿,其实最该做的,是自扇耳光。
衣非雪才消下去的邪火死灰复燃,烧的五脏六腑都难受。
明晦兰眸光轻轻垂落下去,莞尔:“关心则乱。”
衣非雪心脏骤然惊颤。
刹那间,他有些惊慌失措。
甚至第一反应是避开明晦兰的脸,生怕明晦兰突然抬头会对上目光。
衣非雪望着亭外,却能感觉到明晦兰在注视自己。
如果眼神有温度,那么他的侧脸已经被烧的滚烫滚烫了吧?
明晦兰:“非雪。”
衣非雪心脏又是一颤:“不许叫我名字。”
他本想气势汹汹的厉喝,可话真正出口,却莫名的底气不足,甚至尾音给人落荒而逃的意味。
明晦兰很听话的改口:“衣掌门。”
衣非雪心口霍然一松,面色却好转不过来。
他其实早就明白“邪火”从何而来,不是折腾一通却闹出乌龙的困窘不堪,而是经事实考验,被猝不及防的扇了无数个耳光!
事实告诉自己,你认真了。
无论多嘴硬,你动心了。
正因为连自欺欺人的余地都不剩了,所以才狼狈不堪,气急败坏。
明晦兰捅破了那层彼此都心知肚明的、透明的窗户纸。
关心则乱。
他们并非听风就是雨的蠢人,却被玩弄于股掌之间。无论是衣非雪还是明晦兰,在听到对方有难时,第一反应不是求证,不是走一步算一步的步步为营,缜密设局,而是理智全失,什么都顾不得了。
明明有很多的方法可以解决问题,他们却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最简单粗暴,也最能反应真实内心的做法。
他们都是历尽千帆、走地狱淌着血路活过来的人,早已练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坚定道心,冷静沉着,指顾从容……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
衣非雪头顶笼罩下阴影,是明晦兰站了过来,不等他反应,肩上一沉。
明晦兰握着衣非雪的肩骨,眸光幽深,隐含情意:“你方才问我何故发笑,我笑是因为我开心。”
衣非雪轻哼一声:“两个傻蛋被彼此莫名其妙的戏弄了一番,折腾个够呛,有什么开心的?”
抬头看人,衣非雪怔了怔。
明晦兰被黄昏温柔的光芒包围着,他立于光中,惊若天人。
衣非雪听见他说:“我开心你的犯傻。”
下一秒,衣非雪看不见夕阳,更看不清明晦兰了。
因为夕阳被挡住,而明晦兰距离得太近太近,反而看不清了。
他深吻他的唇,相比第一次的生疏,更熟练也更理直气壮,甚至无师自通了些挑逗的技巧。
寥寥几下挑拨,缱绻旖旎。
处于被动可不是衣掌门的风格,他凤眸微厉,立即反客为主,凶得很。
衣非雪可不会什么耳鬓厮磨的温柔技巧,只会像啃萝卜那样生啃,弄得两个人你进攻我也进攻,你不退也休想让我退,本是缠绵柔情的亲吻愣是被横冲直撞的衣掌门搞得有点像……
丧尸互咬。
学以致用,看来当年没在环琅白混,这不都用上了?!
说来也怪,明晦兰既没有相好的也没有通房丫鬟,从哪儿学的这些这些?看来这人不仅伪善,还假正经!
明晦兰一开始做好被衣非雪拒绝的准备了,怎料衣非雪非但接纳了吻,还给予回应。
虽然方式激烈了点,却给予明晦兰新的刺激,他心想果然如此,比起温柔的缠绵,这种凶狠的吞噬才更符合衣非雪的性子,也更符合他们二人之间的特殊氛围。
一生宿敌,即便是亲,也要亲出血来!
明晦兰食髓知味,但衣非雪亲够了,冷酷无情的把人推开,不让啃了。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衣非雪的嘴唇仿佛也被夕阳融化了一般,红艳饱满泛着旖旎的水色。
明晦兰有些不知餍足。
衣非雪可没陪他色令智昏,容颜清冷的理了理被弄乱的衣领,正要拢头发时,被明晦兰抢先夺过,一缕一缕的归拢到衣非雪身后。
明晦兰边弄边说:“你是千金楼楼主,金掌柜怎么称呼你作东家?”
衣非雪心想,莫非是这个称呼封印了兰公子的智慧?顿感好笑,解释道:“我救济他的时候,他就唤我东家,当时我安排他在衣家钱庄做事。后来创建千金楼,我让他担任大掌柜,称呼也就没改。”
明晦兰了悟的点点头,帮衣非雪整理鬓发时,衣非雪瞥见他空白的手腕。
方才明晦兰说,他就是在这里处置了叛徒吴子杰,要不是明晦兰主动交代,衣非雪还真难从“一干二净”的案发现场查出蛛丝马迹来。
“我以为你会按兵不动,将计就计。”衣非雪心想,打草惊蛇不是明晦兰的一贯做派。
就拿叛徒这事举例,有些人会直接杀掉叛徒,而有些人会反向利用,不仅让叛徒死的极惨,还会趁机算计一把幕后黑手。显然,眼不容沙、心狠手辣的兰公子属于后者。
明晦兰神秘莫测的一笑。
衣非雪瞬间了然。
怎么说来着?明晦兰早有筹谋!
之所以干净利落的处理掉吴子杰,是因为没用了,还留着作甚?
衣非雪倒是蛮好奇明晦兰怎么算计郎青山的。
“想知道?”明晦兰眼底含笑,朝衣非雪递出手腕,“帮我戴上。”
衣非雪故意装傻:“什么?”
明晦兰看向衣非雪手腕上的相思扣:“你捡到了吧。”
“是捡到一个垃圾。”衣非雪懒懒靠在石桌旁,冷笑,“某人不是扔了么!”
明晦兰愣了下,猛地忍俊不禁,眼底染着宠溺道:“生气了?”
气你个大头鬼!
衣非雪白他一眼,嗤笑道:“太把自己当回事。”
明晦兰听着衣掌门的气话,格外悦耳,他端着诚恳的目光,嗓音都放轻柔了:“实在是事出有因,我要下地种花生,翻土浇水,怕弄脏了相思扣,这才摘了。”
明晦兰语气讨好的说:“是我的错,以后再不犯了。”
他认错的态度良好,弄得衣非雪都不好意思斤斤计较了。
尤其是那句种花生,听得衣非雪心里一喜,又一软:“花生?”
明晦兰笑道:“刚刚种下,快的话半个月结荚,一个月就能成熟。要去看看吗?”
拿花生就想把他骗回家?
呵,痴心妄想!
衣非雪态度恶劣道:“爪子伸过来。”
明晦兰忙交出去。
衣非雪拿出相思扣,动作粗鲁的给他系上。
明晦兰缩回胳膊,冲着夕阳摇一摇,笑了。
从衣非雪的角度看,就像一个失而复得心爱宝物的孩子,泛着惹人心软的傻气。
明晦兰忽然说:“把手给我。”
衣非雪不懂明晦兰搞什么名堂,但本能递出手,只见明晦兰用手指在他无名指指肚一摸,衣非雪感到被蚊子咬似的细细刺痛,一滴精血涌了出来,明晦兰将它滴到自己的相思扣上。
如同日照下的血宝石,相思扣亮的灼眼。
明晦兰又快速取自己一滴精血,滴到衣非雪腕间的相思扣上。
刹那之间,衣非雪感觉到不一样。
明晦兰的存在更鲜明了!
无形之中由血魂牵引,密不可分。
明晦兰右手握住衣非雪的左手,一对儿相思扣相依相偎:“这回就不用担心再丢了。”
衣非雪恍然大悟。
明晦兰曾说相思扣是一对儿的,即便上穷碧落下黄泉,只要相思扣不断,二人同心永结。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同心,永结。
衣非雪猛地把手抽走,被头发挡住的耳根通红。
夕阳褪尽,夜幕低垂。
月色如水,浣溪天地无尘。
明晦兰笑问:“真不跟我回去……”顿了顿,道貌岸然的说,“看花生?”
衣非雪脸色复杂。
他们兴师动众,大张旗鼓,气势汹汹,弄得全宛陵城都知道“出大事了”,过不了半天,整个北域定当无一不知无一不晓!
青丝绕磨得根根笔挺,归尘也擦得铮明瓦亮。
要不干脆打一架吧!
现在这样显得虎头蛇尾,怪别扭的。
衣非雪用眼神暗示明晦兰,该有始有终,不干一架总觉得缺点什么。
明晦兰哭笑不得:“……”
总是不胫而走的消息没有让衣掌门失望。
很快,关于“千金楼和半遮面约战宛陵城外”这桩惊天动地的大事,就在整个北域传开。
更震惊全灵墟大陆的是,千金楼楼主身份大揭秘,正是神清骨秀、风华绝代的衣家掌门人衣非雪。
同时,半遮面主人身份大公开,正是高山景行、惊才绝艳的明宗宗主明晦兰。
简直是戏剧化的交锋,命中注定的宿敌!
后来呢?
后来当然是干起来了!
本就是死敌啊,能不打吗?
他们继明宗东府一战后,又打的昏天黑地日月无光,打的比任何一次都激烈,打到披头散发衣不遮体,打到青丝绕和归尘都扔了,二人抱在一起用手挠用牙咬,你啃我我啃你,你抓我我抓你,不死不休,实在太惨烈了!
人们口口相传,如火如荼,“衣非雪和明晦兰激战死斗到抱在一起啃咬”这件事,呈沸腾之势,在灵墟大陆传的一发不可收拾。
第48章 第 48 章 这俩人若是强强联手了,……
“快让小的看看, 明宗主咬您哪里了?”多福端着药膏围前围后,伸手就要扒衣非雪衣领。
被衣非雪一巴掌糊一边去。
风潇轻咳一声,让委屈巴巴的多福别闹了。
多福心说自己担心少爷吹弹可破的皮肤, 咋成胡闹了?临走前还嘀咕:“明宗主怎么能咬人呢!我们少爷细皮嫩肉的,他也忍心下嘴。”
风潇被自己的唾沫呛到。
正因为细皮嫩肉白里透红才控制不住下嘴啊!
风潇道:“人都走了,在亲表哥面前别不好意思。”
衣非雪:“?”
风潇努力端正自己的姿态, 严肃并不失温柔的说道:“不然拿我当大夫看待, 在医者面前不必有羞耻心。”
衣非雪终于反应过来大表哥话里话外说的啥:“……”
“我以为那些离谱的传言只能骗骗多福。”
“离谱吗?我觉得挺靠谱啊。”风潇眨着无辜的桃花眼。
衣非雪:“……”
“为博人眼球,难免有些夸张的成分在,但具体的大差不差。”风潇笑盈盈的, 真是难得有机会在衣非雪面前扬眉吐气,“你这张嘴呀, 在别人面前硬硬就算了,在我这位三岁就会望闻问切的神医面前就别嘴硬了。你瞧, 你嘴唇现在还肿着呢!”
衣非雪:“……”
衣非雪起身就走,风潇唤道:“要找镜子吗, 我这里有。”
但凡风神医换个猥琐点的表情, 而不是一派正气的模样,现在已经被揍的满地找牙了。
衣非雪朝外喊多福进来梳头,天快亮了,准备准备该去沧澜秘境了。
风潇叫衣非雪:“你过来。”
衣非雪没过去,还是风潇主动把一个巴掌大的药瓶交给衣非雪,语重心长的交代道:“适量涂抹, 消肿止痛,见效奇快。”
衣非雪一呆:“?!”
什么玩意儿!
且不说他没吃到明晦兰的元阳,就算真的双修了,姓风的凭啥认为自己是下面那个??
眼瞅着衣非雪的表情逐渐难看, 风潇只当小表弟是害羞了。
年轻人嘛,脸皮薄,尤其是衣非雪这种不近男色也不沾女色、至今还是雏鸟的纯情少年。初尝云雨还是在野外,露天的,四面透风的,咳咳……
表弟是自家的,风潇了解。所以罪魁祸首只能是明晦兰,真看不出来,衣冠楚楚的兰公子内里这么狂野啊!
如此说来,大家传的他们“衣不遮体乱肯乱咬战况激烈”也并非言过其实。毕竟都有胆色打野战了,又是热血方刚的少年人,难免不知节制。
风潇大开眼界,越想越羞涩,也红了耳根。
衣非雪不知道风潇在脑补什么,如果知道,定要引来九霄瑶池水使劲冲一冲大表哥的满脑袋废料。
衣非雪暂时没空计较,先记着账。
风潇牵肠挂肚道:“非雪你记得涂上啊!不然等会儿进秘境夺宝,你有伤在身不方便的!”
衣非雪差点撞上门框。
风潇操心极了:“听表哥的话,千万千万记得上——”
衣非雪反手打了道禁言咒过去。
*
前往沧澜秘境的路上,衣家弟子赶来和掌门人汇合。
领头的两个长老一个是衣非雪的堂伯,一个是堂叔。
两个心焦如焚的长辈见到衣非雪四肢健全,能走能跳能骂人,最关键的是皮肤完好,非但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坑坑洼洼血肉模糊,反而容光焕发,看着倍儿精神!
衣家众人都松了口气。
他们听说衣非雪和明晦兰激战死斗抱在一起啃咬时,全都担心坏了,日夜兼程,忧心如焚。
已经做好看见一个满身血痂并惨遭毁容的掌门人的准备了。
——可见流言有多离谱!
秘境位于沧澜山脉最深处,天下攘攘皆汇于此。
衣非雪率领衣家弟子、连同以金掌柜为首的千金楼众人到时,现场喧嚷的氛围忽地一静,下一秒,群起沸腾。
北域各个道宗的弟子翘首以望,议论纷纷:“是中土第一,衣家掌门人!”
“他果然是千金楼楼主?!”
“太惊人了,原来他这么年轻!不是说千金楼楼主是个年岁过百的老翁么。”
“小小年纪就有这番成就,既是衣家掌门,又是千金楼主,靠,咋啥好事都让他一人占了?不公平,这狗娘生的天道,忒不公平!”
衣非雪一目百行的快速略过密密麻麻的人,凌傲的凤眸端着傲世轻物的张扬,而被他瞥到的人,哪怕只是“匆匆路过”瞄了一眼,都受宠若惊,仿佛被仙人扶顶,激动的面红耳赤。
衣非雪看见木华年了。
被衣掌门“真正注视”的木华年,瞬间收到不知多少人的羡慕嫉妒恨。
木华年:“……”
木代理宗主觉得还是笑一下比较好,并远远地朝衣非雪挥挥手,以示亲切友好。
就在这时,相思扣给予衣非雪特殊的感应,他回头望去。
中土各个仙门的修士望眼欲穿,七嘴八舌:“是北域第一,明宗宗主!”
“兰公子涅槃重生,风采更胜往昔。”
“真没想到,他还是半遮面的主人。”
“太震撼了,原来他这么年轻,还是个男的,不是说半遮面的主人是个千娇百媚的女子么。”
“年纪轻轻就有这番作为,既是明宗宗主,又是半遮面首领,靠,咋啥好事都让他一人占了?不公平,这狗爹养的天道,忒不公平!”
明晦兰看向衣非雪,衣非雪也看着他。
埋在袖袍中的相思扣并没有温度,却烫的腕骨发痒。
众人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他们在对峙,要打吗要打吗?”
“怎么办,他们若打起来咱们会不会遭殃啊?别拉我,我得赶紧找掩体!”
“他们昨晚上才打过,还要再打吗?”
有人悲绝的哀嚎道:“求二位大能高抬贵手,放过我们这群小卡拉米吧!”
衣非雪和明晦兰双双一愣:“?”
与此同时,有强悍灵力靠近,众人齐齐望去,是北域三宗之一的郎宗来了。
郎青山强大的神识老早就听见那句“北域第一,明宗宗主”,心里顿时窜起一团火,眼下谁也不看,只想把那个“真几把能吹牛逼”的某某人薅出来。
“北域有三宗,何时轮到他明宗一人耀武扬威了?”郎青山看这群见风使舵的废物们就火大,一味地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还不知羞耻的引以为荣!
众人不冒头,才不当炮灰。因为他们的实力不足以承载郎青山的怒火,木华年就敢:“想必郎宗主为了沧澜秘境养精蓄锐,直到刚刚才出关吧?”
不用郎青山接话,木华年十分乐于助人的给他科普:“郎宗主啊,你错过了很多。”
郎青山心说木华年这般得意,是彻底沦为明晦兰的狗腿子了啊!
然后木华年嘚嘚瑟瑟的说,郎青山嗤之以鼻的听,听着听着,瞳孔巨震。
“你说什么?!”郎青山声调几乎变了,猛地看向远处跟衣非雪“对峙”的明晦兰。
这小兔崽子居然,居然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半遮面的主人?!!
郎青山瞬间想起吴子杰来,吴子杰是明宗的外门弟子,虽说远了点,但好歹能接触到明晦兰,教唆为细作替他盯紧明晦兰的一举一动,再适合不过。
而更惊喜的是,这个吴子杰身份还不简单呢,居然还同时兼任半遮面的暗卫。
对于半遮面主人的真实身份,郎青山比谁都想知道。
首先,他想在北域称王称霸,这个毒瘤一样野蛮生长的半遮面势必要除掉。
其次,全天下都在谣传说半遮面的主人是自己?
真尼玛离谱他娘给离谱开门,离谱的郎青山自己都怀疑了,难不成自己有“心魔”?“心魔”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操控他的身体创建了半遮面这么牛逼的组织?
郎青山问过吴子杰你家主人是谁,可吴子杰这没用的东西,压根儿没见过主子。
郎青山目眦尽裂。
怎么会是明晦兰呢!一个未及弱冠的小孩啊!
郎青山再仔细想想,顿时细思极恐。
半遮面的创立最早能追溯到一年半前,也就是说,早在明宗灭门之前,明晦兰就暗暗培养自己的人手了?!
郎青山生平头一遭、在一个晚辈少年身上感到毛骨悚然。
他握紧拳头,唤来亲信,咬牙切齿的说:“你速派人去找吴子杰。”
亲信领命去了,越来越多的修士朝沧澜秘境而来。
郎青山头疼欲裂,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秘境夺宝,他急于求成所以用力过猛,现在不止头晕目眩,灵脉也隐隐作痛。
另一边,中土各方势力纷纷而至。
季禾远远跟衣非雪打招呼,同路的还有周老先生——他用新长出来的那条胳膊挥啊挥:“清客!”
衣非雪心中慰藉。
还有吹胡子瞪眼仿佛全世界都欠他的徐甘来。
徐掌门不服,觉得天道不公!他明明很努力了,却什么都做不成,而衣非雪和明晦兰随随便便就令举世哗然!
灵墟大□□分天下,以西为西疆,是妖族的地盘。以南为南辽,那边比较荒凉不提也罢。
人类修士真正的集聚地,就是中土和北域。而眼下局势澄澈分明,中土是衣非雪的天下,北域将是明晦兰称帝!
而凭他们的能耐似乎远远不止于此!
千金楼,掌握大半个灵墟大陆的经济命脉,贩卖符咒法器灵丹仙药供不应求,往严重了讲,这是掌握了天下大半修士的生死存亡,他们都要跪求人家给予的资源苟活于世!
半遮面,掌握大半个灵墟大陆的中枢,编织成天罗地网,无孔不入,哪里有不世出的法宝他们第一个知道,哪里有好处他们首先洞察,甚至能根据各门各派的纷争矛盾搅动风云,左右天下大局!
他们一个在地上,揽尽天下钱财;一个在地下,掌握四海风声。
在双方的领域内,皆成垄断之势!
靠靠靠!
太可怕了!
衣非雪的容色桀骜凌人,目光睥睨,眼波如刀。
明晦兰的面色温润清雅,目光内敛而不失威凛。
——幸好,他们是宿敌!他们你死我活,不共戴天。
汗流浃背的徐甘来以及众人、呼出一口胆战心惊不寒而栗的热气。
这俩人若是强强联手了,那还有别人的活路吗?
幸好幸好!
阿弥陀佛,天道保佑。
*
旭日东升,沧澜秘境准时开启。
众人回过神来,争先恐后的闯入秘境。
入口是一样的,但进入秘境后会随机散落。
衣非雪不慌不忙的抬起手腕,相思扣一闪一闪亮晶晶。
他忽然有点想笑,没啥原因,就是情不自禁的笑了笑。
然后听到有人喊他:“清客。”
衣非雪看着明晦兰走过来,懒懒的靠上树干。
在后脑距离树干仅剩一掌的距离时,被明晦兰的手掌垫住。
下一秒,他的下巴被勾起,饥渴难耐的唇吻了上来。
第49章 第 49 章 他敢拼,也够狠!……
秘境虽辽阔无边, 但也并非没有尽头,碰到熟人的概率虽小,还碰到活人的几率还是挺大的。
衣非雪亲的差不多了, 果断推开明晦兰。
虽说天生圣体的滋味越尝越新,越吃越上瘾,但聪敏的衣楼主最善饥饿疗法。
见面可以亲, 但只让你亲七成满足。
只是亲吻就让灵台这么舒服, 难以想象若是双修,得到天生圣体元阳的那一刻,得爽飞到什么程度!
衣非雪有些亢奋, 但眼下不是想这些风花雪月的时候。
衣非雪神情冷艳:“等会儿遇到好东西了,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还沉浸在温柔乡里的明宗主, 冷不防被迎头一桶冷水泼的透心凉,顿时哭笑不得:“衣掌门这般冷漠?”
他们上一秒还在耳鬓厮磨, 水乳交融。下一秒就要为了夺宝反目成仇,大打出手。
衣非雪白他一眼:“公是公私是私。”
明晦兰心悦诚服的举手投降:“真不愧是商人, 好生无情。”
衣非雪欣然接受这份调侃, 并挥挥手撵走明晦兰。
自己寻自己的宝,免得待会儿真遇到旷世奇宝了,争抢起来很麻烦的。
明晦兰偏不走,信步跟在衣非雪身后,语气颇有些委屈:“连我都是你的,你还这么见外?”
衣非雪半笑不笑, 回眸道:“怎么,明宗主要拿半遮面当嫁妆?”
明晦兰闻言一笑:“只要衣掌门点头。”
他快走两步,截在衣非雪身前,含着笑意的眼底闪烁势在必得的锐光:“我以整个北域为聘。”
衣非雪怔了怔。
他忽然想起风潇之前看过的话本, 好像是根据真实事迹记载改编的,歌颂的是北域某国国主那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国主在登基之后,牵着青梅竹马的手在城楼上俯瞰巍峨皇城,说“以江山为聘”巴拉巴拉,把多愁善感的风潇感动的稀里哗啦。
当时衣非雪心无波澜,只觉得酸掉牙。还被风潇怒其不争,说他是个榆木脑袋,说他缺掉的那一魂就是“情窍”吧?
缺了情窍的衣掌门心想,江山他有,他随时可以聘,他想聘谁聘谁。
却是从未想过有人来聘自己,更想都不敢想,这个许诺来聘自己的人,会是明晦兰。
这一瞬间,他成了对方眼中最独一无二的至宝,他的珍贵远远凌驾于北域之上。
衣非雪长睫微微颤抖:“这么大手笔?这是想抬举我做半个灵虚大陆的皇帝?”
明晦兰笑道:“到时你我二圣临朝,岂不美哉?”
衣非雪心说这张饼真是又大又圆,本掌门就算不吃,看着也舒坦。
“北域现在好像不完全属于你啊!”衣非雪双臂环胸,无情拆台。
说完这话,衣非雪忽然想起来明晦兰还欠着自己答案呢。
到底准备怎么对付郎青山?
给郎青山下什么套了,挖几个坑啊?
“过不了几天,你就能亲眼看见答案。”明晦兰卖了个关子,“我提前透露给你也行,但那就没有惊喜感了。”
惊喜?
哈哈,真会讲。
衣非雪寻思保留些神秘感也好:“我拭目以待。”
明晦兰笑了下,忽然伸手探去衣非雪的头顶。
衣非雪以为他要摸自己脑袋,从前都是本能躲开,这次却下意识站好。
不料明晦兰绕过他的发顶,是去摘他身后树上的果子。
衣非雪脸上陷入刹那的空白,明晦兰尽收眼底,在收回手时重重的落在衣非雪发顶,再揉一揉。
衣非雪反应过来,扭头甩掉明晦兰的手:“爪子拿开。”
明晦兰眼底的笑意更浓:“张嘴。”
衣非雪下意识照做,丝毫没想过宿敌会投毒。
圆滚滚的果子,又酸又甜,一口爆汁。
天心果。经常被风潇挂在嘴边的宝贝,百年开花,千年结果,一颗能增进三百年灵力。
衣非雪回头看树上,居然只有他吃的那颗是成熟的。
“明宗主阔气。”衣非雪从乾坤袋里取出不逊色于天心果的丹药,喂给明晦兰,“张嘴。”
明晦兰从善如流的等投喂,边吃边笑:“至于吗?”
至于。
本掌门才不占你便宜!
明晦兰有点被可爱到,跟着衣非雪身后走,说:“沧澜秘境只开启三天三夜,这么短时间是无法寻遍整个秘境的。”
衣非雪问:“你知道魂桥在哪里?”
他进秘境,本来就不是为了寻宝。再说,寻宝那活有衣家弟子和千金楼一群掌柜代劳,他只顾去魂桥给自己看病就好。
魂桥还是半遮面告诉的,如今半遮面主人就在跟前儿,并且不辜负衣非雪的期待,点头说:“知道。”
衣非雪心想那还墨迹什么:“带路!”
明晦兰却停下不走了,端着浓浓的笑意,意味深长的看着衣非雪:“就算让牧童引路,也得赏几块糖吧?”
说着,明晦兰暗示的用手指点了点嘴唇。
可能衣非雪也觉得这话没毛病,劳人家明宗主带路,就算不客客气气的说一声“拜托”,也该给点甜头做奖励。
想让毛驴跑得快,还得拴一根胡萝卜呢不是?
衣非雪走过去,捏起明晦兰的下巴,吻上去。
出乎明晦兰意料的是,那吻并不潦草也不敷衍,而是十分认真的,超绝性价比。
一吻过后,美人绝色的凤眸浸着几分凌虐,虽惑人,却也危险:“某些奴隶一时风光久了,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明晦兰错愕。
还真是被衣掌门操控于股掌之间。别人都是打个巴掌给个甜枣,衣掌门别具一格,给个甜枣再打个巴掌,既让你心馋甜枣的香,又让你深深记住巴掌的响。
恩威并施,调//教独到。
衣非雪颐指气使,盛气凌人道:“小明子,带路!”
明晦兰笑道:“遵命。”
*
秘境当中不分四季,也没有白天黑夜。
天永远是亮的,鸟语花香,世外桃源。
明晦兰指尖泛着金色灵光,在半空中绘出沧澜秘境的地图,极其详细,即便是不起眼的羊肠小路也刻画分明。
完成最后一笔时,明晦兰却说:“这些大约只有秘境的三分之一。”
衣非雪再次震撼秘境的广阔无垠,不愧是上古秘境。
不过就冲这份地图,有个答案显而易见,衣非雪说:“你来过?”
明晦兰:“八岁的时候进来过。”
衣非雪就算有所准备,还是被八岁两个字吓一跳。
八岁就胆敢闯入上古秘境?
是熊孩子傻大胆还是做家长的太缺心眼?!
衣非雪回想明晦兰复杂的家庭关系,两个都中。
准确来说,是有明如松那样虚伪狠辣的爹,逼得明晦兰不得不早早历事,独闯上古秘境,破釜沉舟,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
他敢拼,也够狠!
否则,早被亲爹和木剑陈一家三口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你肯定不会空手而归吧。”衣非雪从“八岁”这个时间点获得灵感,大胆猜测,“涅槃祈?”
明晦兰因为衣非雪的见微知著,而感到深深的欣然:“嗯。”
衣非雪很早之前就好奇,涅槃祈是早已失传的上古秘术,在衣家藏书阁那本也只是记载涅槃祈这门功法有多厉害,并没有如何修炼的方法。
明晦兰就算再天赋异禀,也不能凭空捏造吧?
果然,涅槃祈出自沧澜秘境。
*
秘境东面,不知名的瀑布旁。
郎宗弟子在此摆阵,枕戈以待。这瀑布中有灵兽,价值连城。
郎青山站在外圈,让亲信把气喘匀了再讲话。
“是,宗主。弟子找到吴子杰了……”
郎青山有些不满:“怎么没把他带来?”
“带,带来了。”亲信拿出乾坤袋。
郎青山:“?”
亲信把乾坤袋倒过来,哗哗抖落,断肢“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郎青山:“?!!”
亲信:“弟子用神识探过了,是吴子杰没错。”
郎青山震惊骇色:“他被杀了?”
亲信纠正道:“他是被吃了。”
郎青山:“?!!!”
亲信解释,吴子杰之所以变成“散装”的了,是因为被妖兽分尸了。
也幸亏妖兽肚子不饿,这么久都没吃干净,给亲信去“收尸”的机会。
郎青山怒不可遏:“蠢货!他定是被明晦兰发现身份了,被明晦兰扔去喂妖兽的!”
小兔崽子跟他爹一样,虚伪做作!分明比谁都心狠手辣,还要装作正人君子手不沾血。
至于妖兽肚子饱饱没吃干净,必然也是明晦兰故意的!就等着郎青山派人去收尸,给他看看自己安插的细作的惨死下场。
草!
事到如今,郎青山再不敢仗着岁数大辈分高,就轻易小看明晦兰。
他甚至后悔当初的大意轻敌,心慈手软,没能趁着明晦兰危难之际斩草除根!!
良机已失,现在再想弄死明晦兰,谈何容易啊!
亲信忙开导:“宗主莫要灰心,别忘了吴子杰献上的秘术。”
郎青山精神一振。
对!
他收买吴子杰做细作,不单是要吴子杰长此以往的监视明晦兰一举一动,最主要的,是替他搞清楚明晦兰身上的医学奇迹!
灵脉尽毁,金丹枯竭,一身修为化为乌有,连风家都拍案说“没救”,明晦兰却突然痊愈了,并且远超曾经修为的数倍!!
是用了什么灵丹妙药?
或是掌握哪种上古秘术?
果然不出他所料,吴子杰不负所托,替他查出了端倪。
涅槃祈。
早就失传的上古秘术,是明晦兰小时候在沧澜秘境所得。
郎青山很激动,这秘术光听名字就牛逼冲天,他立即去翻阅古籍,可没有一本书上记载这门功法。他只能到处打听,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自有见多识广的大儒告诉他涅槃祈是个什么玩意。
听到“天下第一”四个字时,郎青山亢奋的胡子都飘起来了!
他也想练!
就冲涅槃祈带给明晦兰的奇迹,他就确信这是仅次于女娲泪的至宝。
若神功大成,何止一个北域啊,吞并中土,再征战西疆,最后剑指南辽,一统整个灵虚大陆,成为千古一帝指日可待!!
郎青山立即对吴子杰下令,吴子杰不负所望,经过多日来对明晦兰的偷听偷学,又替他获得了修炼方法。
这么算起来,吴子杰居功甚伟。
郎青山很遗憾失去这么好用的棋子,强忍下痛心疾首,吩咐道:“拿去安葬吧。”
亲信领命去了。
郎青山望着世外桃源般的沧澜秘境,觉得吴子杰被埋在这里,也不算亏待。
忽然,郎青山内府一震,丹田传来猛烈的剧痛,宛如刀割。
郎青山忙扶着树干慢慢坐下,剧痛让他满头大汗,浑身颤抖,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什么都听不见。
等隐约能听清亲信喊他时,突如其来的剧痛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来的时候如狂风暴雨,是他从未体会过的千刀万剐,比凌迟还惨烈百倍。
去的时候又轻而易举,仿佛刚才如地狱般的折磨全是幻觉。
“宗主,您没事吧?”亲信胆战心惊。
虚弱到风一吹就飘的郎青山又支棱起来了,难以置信的摊开手掌,看着掌心蓬勃升起的灵力,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宗主,您是多年前的旧伤复发了?”
郎青山一愣,醍醐灌顶。
是了,他受过重伤,可能是旧伤反复的缘故。
亲信激动劝道:“您快修炼涅槃祈,趁着咱们在沧澜秘境里,争取突破第二层境界!涅槃祈有活死人肉白骨之威,连明晦兰那样的废人都能涅槃重生,宗主您那区区旧伤,必然能痊愈。”
郎青山心动不已,沧澜秘境有上古灵气,机会千载难逢。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郎青山立即让亲信为自己护法,盘膝入定。
第50章 第 50 章 魂桥美梦
季禾别说一个熟人了, 就连一个活人都没碰到。沧澜秘境山清水秀,他却有种被发配蛮荒的感觉。
所以当季禾遇见活人,还刚巧是个熟人的时候, 整个人快乐的像只燕子。
“风潇!”季禾快快乐乐的迎上去,忘乎所以,给了风神医一个满怀。
猝不及防的风.弱不禁风.神医, 差点被扑倒。
季禾嫌弃极了:“你咋这么弱, 怪不得人人都说你是文弱书生。”
风潇心想你说坏话好歹背着正主一点,咋就这么理直气壮,直言不讳呢!
季禾有点操心, 想说风家满门医者,各个都弱的一笔, 尤其是这位风大公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还敢跑来秘境夺宝?
随便一个散修都能把他卸了!
季禾不是嘲笑,是真的忧心:“拿得动剑吗?”
风潇知道季禾是真心的, 所以没急眼:“在下不用剑, 本命法器是扇子。”
看吧看吧!
一把破扇子有什么用,被修士围堵时,给人扇风说“大爷您消消气”吗?
季禾想想那副场面,就觉得惨不忍睹。
不管咋说,风潇是风家的嫡长公子,四世家同气连枝, 本应互帮互助,况且风潇还是衣非雪的表哥,更在季家之乱时给他治过病。
……虽然后来他更衣时,发现后背磨秃噜皮了。
总而言之, 放风潇自己在秘境咣当太危险了,季禾道:“跟着我吧。”
风潇了然,感激不已:“多谢季小公子照拂。”
季禾脸皮薄,被人这么郑重其事的道谢,耳根都红了。含糊一句“没事”,先一步走了,不过还是留意文弱书生跟没跟上来,秘境很大,再走丢可就难遇见了。
文弱书生,首先得是白面书生。
季禾情不自禁的偷看一眼风潇,发现他还真挺白的。
一身酞青蓝绣玉兰花的锦袍,衬得本人气质耳目一新,容颜俊逸,长眉入鬓。
长得还挺好看。
就是那嘴唇透着气血不足的苍白,给人轻轻一碰就散架子的破碎感。
季禾唉声叹气,觉得自己这临时护卫一职,任重而道远啊!
风潇:“季小公子。”
季禾也在风潇的提醒下看见衣非雪了。
又遇熟人,季禾惊喜若狂,忙不迭跑过去,却发现衣非雪不是一个人,对面还站着一位。
“兰公子?”季禾正狐疑,突然看见明晦兰猛地钳住衣非雪手腕,衣非雪正要甩开他,却被他一个惯性狠狠按倒在地。
季禾震惊失色:“住手!”
“喂你别——”风潇捞一把季小公子,抓空。
季禾心急如焚的冲过去:“你们别打了,住手,快住手,不要再打了!”
虽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激烈,但季禾还是把压在上面的明晦兰扒拉开,把躺在下面的衣非雪捞起来,自己横在二人之间,左右手一边一个,将两个不共戴天的宿敌彻底分开。
明晦兰:“……”
季禾左看右看,衣非雪似乎心情尚佳,看着他甚至笑出了声。
这笑看的季禾心花怒放,心想原来衣掌门这么想我呀,一见我就笑。
而明晦兰脸色发沉,眼中有刀子似的厉光一闪而逝。
季禾心想好悬啊,幸亏自己来得及时。
风潇捂脸。
季小公子,你难道没发现明晦兰的眼神是冲你的吗?
至于衣非雪的笑,那纯粹是幸灾乐祸!
明晦兰:“又是你。”
季禾:“……什么又?”
上次在回溯阵的破屋里,就是这位季小公子搅局。
明晦兰深吸口气,算了,看在他是衣非雪徒儿的面子上,爱屋及乌吧。
风潇把季禾拉到一边,想把真相告诉他,免得日后再惹祸。
“非雪和明宗主的关系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季禾:“那是哪样?都打起来了!”
“咳咳,有些打架是站着打,而有些打架是躺着打的,你明白吗?”风潇觉得说到这份上,季小公子该顿悟的。
谁知他纯洁的惊天动地。
季禾:“对啊,他们抱在一起又啃又咬,为了弄死对方都不顾体面了,手脚并用,薅头发咬肩膀的,我知道啊!”
风潇:“……”
*
魂桥只在月上中天时出现。
与其枯燥的等,不如趁机吸一吸秘境中的精纯灵气。
衣非雪打坐入定,神识可还清醒着,听身旁的明晦兰和风潇说魂桥的事。
魂桥,乃善于读心的魂兽所化。
魂兽性情温良,是上古瑞兽,可实现人心之所想。
季禾问:“幻术?”
明晦兰点头:“正是。”
十个人来沧澜秘境,八个人单纯为了寻宝,而剩下的二成人,则是专程为魂桥而来。
明晦兰眸光幽远了几分,“站在桥上,能看到已故的亲友和挚爱。”
衣非雪长眉微紧,不由自主的从入定状态中脱身。
他目不转睛,又闭上眸子,却悄悄地伸出手,以掌心覆盖在明晦兰的手背上。
明晦兰感觉到温暖,心口蓦地一松,转头看着衣非雪,眼底柔光荡漾。
专心听课的季禾没注意到二人的小动作,问:“还是幻觉?”
明晦兰敛回目光,笑着点头:“魂兽可以引渡亡魂,将已故者的魂魄具现眼前。当然,不过是幻术而已,切忌当真。”
风潇心惊肉跳道:“若当了真,会如何?”
明晦兰安抚道:“不会怎样,魂桥只显现一个时辰,时辰到了魂桥消失,所有的幻术也会消散。魂兽不是妖界的魇兽,它是上古瑞兽,温顺极了,不害人。”
风潇总算松了口气。
他其实也瞎操心,毕竟有明晦兰亲自把关,岂能送衣非雪去危险之境?
*
衣非雪听够了解说,专心入定。
不愧是上古灵气,在沧澜秘境打坐半个时辰,相当于外面三个月。
衣非雪感觉浑身气流舒畅的涌动,许久未精进的境界,竟也有隐隐突破之兆。他心念一动,就进自己灵台转转,也见一见那位互不侵犯多年的“老朋友”。
这不见不知道,一见吓一跳。
那个光团在他灵台中寄生了十多年,十多年来一直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待在它那一亩三分地,可现在它壮大了!
衣非雪不是眼花,他是确定光团长大了,膨胀了。
原先只有杯口那么小,现在约有蹴鞠大。
衣非雪一时惊呆,就像数十年来不痛不痒不恶化的病灶,突然间爆发,让他整个人在猝不及防中懵了。
衣非雪暗悔没有早点处理它,也实在是束手无策才放着没管。本想彼此相安无事,大家和平共处的,现在看来,这枚毒瘤恐要造反!
衣非雪心想要不要赌一把,但很快理智战胜了冲动。
之前又不是没吃过亏,晕死的时间纯看造化,沧澜秘境可不是让他放心睡大觉的地方。
长都长大了,不差再纵容几天。如果光团和他魂魄不全之症有关系,那么借由魂桥,或许能诊断出一二。
衣非雪这么想着,神识听见明晦兰叫他:“清客,时辰到了。”
衣非雪睁开眼睛。
月上中天,子时整。
皎洁的银辉洒在山崖间,照映出一架若隐若现的拱桥横跨两峰,雾起云涌,烟波浩渺,魂桥泛着粼粼仙光,若虚若实。
除了衣非雪之外,已经有很多修士等待在此,陆陆续续的还有人来。
他们各有心中郁结难舒,所以无人交头接耳,欢笑攀谈,等到魂桥出现,便迫不及待的上去了。
衣非雪正要走,风潇叫住他:“非雪,虽说没什么危险,但也千万当心。”
衣非雪看着恨不得陪自己一块上桥的亲表哥,心里一暖,道:“放心吧,没事。”
风潇凑近些,压低声音嘱咐道:“给你的药上了吗?”
衣非雪:“……”
不用说话,一个表情全明白——这种不听话的患者风神医见多了!
风潇气急:“你怎么这么倔,不听大夫言吃亏在眼前,你……”
衣非雪把风大表哥丢给季禾,并打了道禁言咒过去。
明晦兰游魂似的飘过来:“风神医说什么药?”
衣非雪懒得搭理他,明晦兰忍笑道:“好了,时辰紧,快上桥吧。”
*
衣非雪抬脚踩在桥上。
桥面看似软绵绵的,好像流动的云。但真实踩在上面是硬邦邦的,脚踏实地,给人稍微的安心。
等衣非雪另一只脚也踏上魂桥,同在桥上的人尽数消失不见,而回头望去桥下风景,全都被大片大片的浓雾掩盖。
该是魂桥特有的结界。
衣非雪没有乱叫乱喊,抬步往前走。
仙雾氤氲,如堕烟海。
走了好久,前方一望无尽。若按照魂桥的长短来算,足以到对面山峰了。
不过在结界中,没有常理二字。
忽然,远处流动的云雾放缓了。
衣非雪驻足脚步,静观其变。
想到明晦兰说的,魂兽善于读心,可实现人心之所想。
衣非雪平静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悸动,震得胸骨有些发麻。
云雾中,走出来一个女子。
妍姿艳质,雍容雅步。
衣非雪几乎瞬间就认了出来。
风念容的身姿样貌,他只能根据亲朋口中的描述、不断的临摹;只能根据肖像画中的一颦一笑、在脑海里想象。可画的再好再像,终究是死物,永远差七分。
眼前的女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身着素净的月白色留仙裙,亭亭玉立。
比肖像画上的更动人,比任何一次梦里梦见的都鲜活。
仿佛真的是将数十年前的亡魂引渡而来,跨越时空和生死,短暂的和至亲团聚。
衣非雪嗓子如刀割,出口已是哽咽。他叫出这辈子从未叫过的、因为这是世上独属于一人的称呼。
“娘。”
心中所想,至少得有记忆才能复刻出来。而魂兽却能凭空捏造,真不愧是上古灵兽。
“都多大了还哭鼻子呢?”风念容故作恼怒,嗔道。
却连几秒都坚持不住,无可奈何的轻气,眼中尽是慈爱的宠溺:“来吧,让娘哄哄你。”
明知是幻术所化,衣非雪却还是情难自抑的走过去。
风念容抬起手时,愣了一下。
衣非雪屈膝半蹲,母亲的手终于落到发顶。
“你都长这么高了。”风念容眼中有水光闪烁。
衣非雪鼻腔一酸,他被母亲温暖的掌心一下一下爱抚着发顶。
不像父亲的手那么粗糙厚重,很温柔,让他流连忘返。
“怎么不说话,没什么心里话想跟娘说说吗?”
“我……”衣非雪心头一紧,喉咙宛如被烙铁烫过一般。
他想说“我很想你”,可是话到嘴边,变成了:“对不起。”
风念容诧异:“为何要道歉?”
衣非雪咬住下唇,难以启齿。
“傻孩子。”风念容眼中盛了泪,一把将衣非雪揽进怀里,又生气又心疼的连说好几个“真傻”。
“非雪,你听好了。”风念容捧起衣非雪的脸,温柔的手指轻轻抹去他眼角的泪花,“娘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诞下了你。”
衣非雪心里升起一团火,融化了多年压在心底的冰。
“让娘看看。”风念容破涕为笑,越看越得意,“真好,我的非雪生得真俊美,眼睛像你爹,鼻子和嘴巴像我,你这性子随了谁呢?外甥像舅,倒是有几分像我哥哥。真不愧是娘的儿子,哪哪都优秀。”
衣非雪不敢吭声,唯恐打破这份美好。
不愧是治愈系的瑞兽。
衣非雪再次望向母亲,母亲笑容明媚,如初升的朝阳。
突然,风念容面色凝固,慈爱的眼神变得极其陌生。
衣非雪一怔,只见风念容端着满脸稀奇,诧异的说:“你竟少了一魂。”
非男非女的嗓音。
衣非雪原本也没深陷幻术难以自拔,所以“美梦骤醒”也很轻易的接受,只是春晖寸草的娘亲一下子变成不阴不阳的陌生兽,确实有点惊悚。
“风念容”的倩影被撕碎,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副面孔。
一个雌雄莫辨,白发赤瞳的小孩。
“咦?”稚嫩的童音散发着老态龙钟的稳重。
小孩又惊又奇,赤色的瞳孔圆溜溜的盯着少年:“不是少了,而是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