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有人跟他说,要带他回家看一看。
而且那人用的不是“去”我家,而是跟我“回”家。
龙乾问出那句话后,见兰舒似乎依旧不为所动,正当他忍不住低落地垂下头时,却听那人语气平淡道:“你那两个便宜爸爸在家吗?”
“——不在!那是我自己的房子!”龙乾闻言立刻抬起了头,如果他头顶上有耳朵,此刻恐怕已经立起来了,“我早就把他们俩拉进黑名单了,他们敢进大门立刻就会被扫成筛子,你放一万个心。”
兰舒:“……”
兰舒一下子破了功,好笑得连最后那点气都烟消云散了:“那我们事先约法三章,你以后要是再敢……唔…前面都是人,你先别亲、老老实实听我说话…唔——”
他实在是把人惯的没边了,以至于刚软下态度,话还没说完,便被蹬鼻子上脸的小狗兴奋至极地搂着腰亲了上来。
星舰经过一下午的航行,最终在当天晚上回到了天枢。
作为冠军,众人一下星舰便迎来了全校师生的热烈欢迎。
丹尼尔高兴地飞扑到人群中和大家打起了招呼。
之前由兰舒担任总教官的新生们,如今经过一年的军校生涯,看向他的眼神中再没了先前的不忿和不平,剩下的只有仰慕与钦佩。
兰舒手里空无一物地下了星舰,神色平静地和众人点了头,算是打过了招呼,而后便带着双手满满当当的龙乾先回他的宿舍放行李了。
Omega的单人宿舍中有自动清洁的功能,哪怕兰舒一个多月没回来,依旧整洁异常。
不过兰舒推开门的一刹那,站在门口的两人不约而同地从心底升起了一股恍若隔世的感觉。
上一次两人同时站在这里还是龙乾上门做义工的时候。
……谁能想到他们只是参加了一个奥赛,回来时兰舒身上便已经再次被人盖上了彻底标记。
兰舒站在门口是在感慨世事无常,而龙乾则看着正对的墙壁眯了眯眼,半晌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扭头危险地看向兰舒:“学长,所以你那天在门口对又亲又抱的……其实是害怕我看见那张照片吧?”
兰舒闻言骤然回神,当场装起了哑巴,抬脚走进了宿舍。
龙乾见状轻哼一声,半点知情识趣退出去的意思也没有,拎着行李便进了屋,甚至不忘像男主人一样反手关了门。
考虑到这次去龙乾家是休假,和参加奥赛的目的截然不同,所以兰舒进了屋门便开始重新收拾起行李。
而龙乾则像是一头龙,终于来到了觊觎已久的藏宝洞,于是放下行李就开始到处转悠。
一开始兰舒没管他,甚至当龙乾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他当时来穿的那件粉色围裙和兰舒之前藏的那枚纽扣时,兰舒依旧没有丝毫波澜。
龙乾举着那件粉围裙在兰舒身上比划了两下,最终被人无情地推开了。
拿着宝贝一样的战利品唱了半天独角戏,没得到任何回应,龙乾却一点也不气馁,弹着纽扣喜滋滋地回味了半晌,转头便把主意打到了兰舒的冰箱上。
——当时兰舒说什么也不愿意让他看冰箱里的东西,今天他倒要看看里面到底放了什么。
龙乾眯了眯眼,居心叵测地把围裙放进了自己的行李,抬脚向冰箱走去。
然而,从进门开始便忙得没空搭理他的兰舒,见状却突然变了脸色,三步并两步走到他面前,往冰箱上一靠,说什么也不让他碰冰箱一下:“明天还要坐星舰去你家,你要是没事干就赶紧回去睡觉。”
“是回我家,学长。”龙乾纠正道,“上次来就不让我看,这次来还不让我看,这冰箱里面难不成有你亡夫的尸体吗?”
兰舒闻言当即蹙眉道:“——别胡说!”
可惜见过他昨晚崩溃到落泪的模样后,此刻他的凶相对龙乾毫无威胁力,甚至落在对方眼中只剩下了可爱。
龙乾见状勾了勾嘴角,低下头小声道:“既然不是那有什么不能让我看的?快点让开,不然我可就亲你了。”
兰舒咬着下唇用沉默表达了自己的抗拒。
龙乾眯了眯眼,掐着他的下巴便吻了上去。
兰舒被他亲得一颤,唇舌交融间,进步飞快的Alpha甚至抬手摸了摸他的喉结,而后暗示性地往下一按。
兰舒果然呼吸一滞,龙乾好整以暇地退开,就那么抵着他的额头道:“让不让看?嗯?”
他的语气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兰舒闻言瞳孔微缩,下意识夹紧了双腿,却依旧没有半点让开的意思。
两人对视了半晌,龙乾眯了眯眼,兰舒被他盯得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那人缓缓压低身子,凑到他的耳边,兰舒呼吸一滞,身子完全不受控制地软了半边。
可下一刻,Alpha却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道:“老婆……求求你了,让我看一眼好不好?”
“——!”
听到那个称呼,兰舒有些愕然地睁大了眼睛,万万没想到龙乾做足了姿态最终说出来的会是这样一句话。
他被人央得毫无招架之力,瞬间红透了耳根,当即扭过头不愿意听。
龙乾见状居然托着他的大腿一把将人抱了起来,抵在冰箱上,一边密密麻麻地亲他一边一遍又一遍地喊他老婆。
眼看着兰舒被他喊得摇摇欲坠,却还是没有松口,龙乾眼神一暗,居然凑上来吻住对方的嘴唇,厮磨间用极具磁性的声音轻轻道:“老婆,我难道不是你最爱的小狗了吗?”
——这人怎么能无耻成这样!
他分明壮到一只手就能把兰舒抱起来,眼下兰舒的脚甚至还没落地,可他居然就能这样面不改色地装可爱。
偏偏兰舒实在吃这套,隐约间他甚至感觉对方的身后有尾巴在摇动。
“让我看一下嘛,老婆,求你了——”
兰舒最终实在顶不住了,拥着他的肩膀妥协道:“……看看看。”
言罢他低头便把自己埋在了龙乾的肩膀上,一副为自己色迷心窍的表现而感到羞愧的模样。
龙乾单手抱着他转过身,一把拉开了冰箱门,琳琅满目的汽水一下子撞进了他的视野。
兰舒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龙乾却抱着他眨了眨眼,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放这么多汽水有什么不能看的,我还以为你冰箱里藏尸——”
他在潜意识中根本没把这些汽水和自己联系在一起,可他话说到一半,瞟到整整半面墙的“柠檬”字样后,他终于愣住了。
空气安静得鸦雀无声。
他就那么抱着兰舒,怔愣地看着那一墙冒着冷气的汽水,好像在看兰舒给他攒的,一整墙炙热无比的真心。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缓缓扭过头,一眨不眨地看向趴在自己肩头装鸵鸟的兰舒。
龙乾定定地看了那人三秒,正当兰舒被他看得心下忐忑,准备抬头时,这人却突然关上冰箱门,抬手掐着他的大腿直接把他按在门上,低头铺天盖地地吻了下去。
“唔……你突然、突然发什么疯——”
“有这么喜欢我吗,学长?”龙乾仗着自己体力足够优越,架着怀中人的腿不让他落地,就那么一遍又一遍地亲着他,逼着人给自己一个答案,“说话啊,哥哥,就这么喜欢我吗?”
他又是哥哥又是老婆的胡喊一通,兰舒被他喊得面红耳赤,半个字也不愿多说。
龙乾见状倒也不逼他,转而亲昵地抵着鼻尖道:“怪不得之前每天晚上,我见你喝酒都要往里面兑什么东西——”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低头凑到兰舒说了句极度孟浪的荤话,哪怕是身经百战的兰舒闻言也瞬间红了脸:“龙乾——!”
那话似乎是让他骤然想到了昨晚那段羞耻到极致的经历,一时间恼羞成怒地推着肩头的俊脸骂道:“你自己定的明天早上八点的星舰,没事干就回去早点睡觉成吗!”
他恼羞成怒的样子像极了被逆着毛摸到炸毛的猫,龙乾忍不住把人抱到了床上,不顾那人反手砸上来的枕头,他凑上去轻轻亲了对方一口。
那个吻很轻,和他方才说过的话形成了鲜明不对,不带丝毫情丨欲,透着股让人心悸的珍重。
兰舒被他亲得一下子怔在了原地。
龙乾亲完他轻轻退开,深深地望着他的眼睛,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最终却只是低头理了理他的领子:“宝贝,早点休息,我明天早上来接你。”
兰舒喉咙微动,半晌憋出了一句话:“……你也赶紧给我滚回去睡觉。”
龙乾一笑,低头死死地抱了他一下:“好。”
言罢,他几不可见地深吸了一口气,似乎鼓起了天大的勇气一样,拉着行李离开了兰舒的宿舍。
夜幕中,学校从喧嚣归于了寂静。
龙乾一个人拉着行李走在冰冷的夜色中,朝着和自己宿舍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一面汽水墙像是一整面的铠甲一样,将他的内心牢牢地武装起来。
心头所有的不安与忐忑,在那一刻,被兰舒丰沛的爱意尽数冲刷殆尽。
龙乾独自一人走回了空间站。
巨大的星舰上面,空无一人的冰冷穹顶像是手术台上的聚光灯,将世间的一切照得惨白。
龙乾站在夜风中拿出了光脑,给什么人发过去了一条讯息:“我准备好了。”
深夜伴着繁星坠入梦中,仅载着一人的星舰划过天幕,向遥远的彼端驶去。
联盟最高监狱有一个绮丽的名字——爱琴海。
时至今日,人类依旧没有彻底废除死刑,而被关在爱琴海中的重刑犯,却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穷凶极恶到死不足惜,但为了全人类的利益考虑,不能对他们处以极刑。
在这种前提下,为了防止这些极有价值的重刑犯自杀或者彼此交流,监狱每层的房间采用单侧布置结构,每个房间正对监视侧的墙壁被单向透视玻璃尽数取代,确保狱长能随时观察到房间中的情况。
又是一个熟悉的无趣夜晚,芙薇安背对着监视窗哼着歌,突然听到有人敲了敲玻璃。
她愣了一下后扭过头,却见往日什么也看不清楚的探视窗,居然在此刻变成了双向透明。
一个身穿风衣的高大男人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她。
那人非常年轻,同时英俊到了极致,宛如巨星般的外貌让他和整个监狱格格不入。
芙薇安看到对方后眼底闪过了一丝惊诧,随即立刻扑到了探视窗前,露出了一个略显古怪的笑容:“1589号,好久不见啊。”
龙乾心下却猛地一紧——1589号,那个芯片上的序号。
但他面上不露声色,只是对着传音器冷冷道:“你应该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
“当然,秋后算账嘛。你看起来还是这么吓人呢。”芙薇安闻言露出了一个病态般的笑容,“不过,他们都怕你,我可不怕你。毕竟——”
“我可是见过你在手术台上,像条丧家之犬般哀求我不要清除你记忆的样子呢。”
——她果然就是清除自己记忆的人。
龙乾隔着玻璃,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目光阴沉得像是一头恶狼:“我曾经发过誓,最后找到清除我记忆的那个人时,会让他生不如死,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甚至后悔自己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他分明什么都不记得,可此话一出,还是把芙薇安吓得瞬间噤了声,刹那间想起了那个幽灵一样的身影。
时至今日,芙薇安还记得那是一个闲适的午后,她因为研究数据终于有了新的突破而感到高兴,于是难得坐在琴房中拉起了她心爱的小提琴。
一曲终了,一个年轻的Alpha突然在门口拍起了手,芙薇安被吓得一僵,她甚至都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那个英俊异常的青年自顾自地走进她的琴房,向她露出了一个得体的笑容:“弹得真不错,女士。”
然后,在她惊愕的目光中,那人轻飘飘道:“你就是001号【培育者】吧,芙薇安女士?”
小提琴应声落地,发出了一声巨响。
那一幕对于当时的芙薇安来说,和大白天见鬼没有任何区别。
而眼下,这个Alpha身上那股熟悉的恶感并未因记忆的消退而减去分毫。
芙薇安强忍着心头的恐惧,缓了很久才故作镇定道:“那我还真是好害怕啊。不过——最终决定清除你记忆的人又不是我,我只是一个操刀鬼罢了,你没必要这么恐吓我。”
龙乾一顿,冷冷地看着她道:“是富伦命令你的?”
听到那个名字,芙薇安脸上果然划过了一丝愕然,不过很快她便将其压了下去,转而露出了一个笑容:“当然不是那个蠢货,他还不配来命令我。”
那个笑容十分微妙,龙乾见状忍不住蹙了蹙眉,没等他开口提问,芙薇安便继续道:“清除记忆手术的知情协议书上,是你的1508号亲手签的字。”
1508号?那是谁?
龙乾心下突然升起了一股极其不详的预感,甚至产生了一股转身就跑的冲动。
可他的脚却被死死黏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当时手术进展得非常不顺利,你在过程中苏醒,要我停止手术,后来我加大了麻药剂量,却还是无济于事。哪怕在沉睡中,你的反抗意识依旧过于强烈,手术根本推进不下去。”
“不过——”芙薇安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露出了那个微妙的笑容,“当我告诉你,是1508号要清除你的记忆后,你居然立刻就不再挣扎了,真有趣。”
“哦——对了,我忘了,你现在已经不记得1508号是谁了。”
她戴着电子镣铐歪了歪头,看着那个将他们所有心血付之一炬的男人,露出了一个恶毒且畅快的笑容,像是打量着一只被主人遗弃的恶犬:
“我记得你们都称呼他为——兰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