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
又是一次夜半时分, 裴允乐被渴醒起来下楼喝水。
现如今已没有了融融热意,甚至晚上吹起凉风还会有些冷,大概是要入秋了。
冰水下肚, 裴允乐喝得爽,下一秒也不得已拢紧外衫, 鸡皮疙瘩从布料下悄悄立起。
瞌睡虫也被冻死了不少,她站在一楼, 望着门外的满天星光, 不知不觉走到院子里。
此时万家灯火皆灭,漆黑无光的院里唯独有一方亮意。
裴允乐抬头看过去,光是从她们这栋房子里射出来的, 她出来得急没开灯,奶奶也不可能不睡觉,二楼的光只能是陈青棠那屋照出来的。
她不清楚为什么三四点了这人还不睡觉,又或者是睡着了没关灯。
裴允乐自诩秉持节约用电省钱的观念,心安理得地悄悄走到陈青棠的房门外。
光线借机从门缝里一点点钻出来,显得这扇门后像是另一个世界。
裴允乐勾起指节往木门上敲了三下,门内有椅腿摩擦过地面的声音,极其刺耳。
随着重浅不一的脚步声,门又开了。
大概是熬夜,陈青棠双眼都没有平日里的神采, 透出一股难以忽视的疲惫, 连眼皮都是半垂着的。
裴允乐熟悉这种表情, 是期末周通宵背书会出现的模样。
只不过, 陈青棠不需要, 所以她更好奇了。
“你怎么还不睡觉?”
因为眼睛干涩,又因为困而迟钝, 陈青棠慢反应地眨了两下眼,惹得裴允乐没忍住去捏她的脸。
陈青棠对着问出这个问题的人扬了扬下巴,似乎是把这个问题抛给了裴允乐。
裴允乐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眼眶里蓄满了泪花,连带着对方的模样都融化在水光里。
她倒是很自觉的进了房间,一屁股躺在陈青棠的床上,床板不堪重负发出抗议。
天花板上的吊灯散发出刺眼的光,裴允乐被逼着闭上眼,这么一阖目困意就随着泪花涌上来。
她声音慵懒,“我刚才下楼喝水,看见你还亮着灯,我还寻思着你是不是故意开灯勾我上来。”
陈青棠哼了一声,坐在床边。
裴允乐翻了个身,她强忍着困意,玩弄着陈青棠的手指,再把自己的十指一点点扣紧进她的指缝中,最后食指又一点点滑上陈青棠的手臂。
这细小的痒意让陈青棠有些受不住,她拍掉裴允乐的手,这人的手总是这么不安分。
见着自己的手被拍掉,懒懒垂在床边去,裴允乐又嬉皮笑脸凑近陈青棠。
“好吧,其实你不开灯也是在勾我。”
闻言,陈青棠微蹙着眉,她倒不是不喜欢裴允乐的话,只是困得不舒服。
“你皱眉头也是在勾我。”裴允乐抬高手,指腹一点点抚平眉心的沟壑。
继而又笑嘻嘻地说:“不皱眉也是。”
裴允乐看着那节白皙的手臂,总想往上咬一口,浅浅的,和陈青棠黏在一块的时候,她就总想咬她,耳垂,脖颈,手臂,腿间……但并不是想拆碎她,是因为喜欢,特别喜欢,觉得这人什么都勾引她,为了释放一点内心的躁动,她就想克制的,浅浅又轻轻去咬一下。
她用指尖取了一缕陈青棠的发尾,慢慢悠悠地在那玩,“所以你为什么不睡觉,你不会是真的想我想的睡不着吧。”
陈青棠宛如拨浪鼓一样摇头,她单手用了三根指头做了一个动作。
裴允乐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钱嘛,会有的,我们一起努力就会挣到的。”
陈青棠又再次摇了摇头,她大抵是真困得不行了,第一次把头埋到裴允乐的身上,渴望从那个人身上汲取一点温暖。
裴允乐平躺着,两人的呼吸和心跳仿佛同频。
“这镇上的局限性太大了,我就说我之前要收废品吧,你不同意,说不定你现在还混得一个废品站老板娘,双重收入多好啊。”
话落,陈青棠低下头,看见裴允乐掀起衣角而露出紧实漂亮的腰线,便不客气往上狠狠咬了一口。
裴允乐当即像是只被煮熟的虾,立马弯了腰,“诶诶,开玩笑的,不做就不做嘛。”
“小卖部对大人没什么吸引力,除了茶米酱醋茶这种日常必需品外就不会多掏钱买别的。但是呢,可以赚点小孩的钱嘛,你别看小孩钱不多,但只要比目前的固定收益多也算是赚呐,再说了,镇上不是还有个初中吗,更可以赚她们的钱了。”
陈青棠听着身下那人的腹部肌肉一起一伏。
“隔壁有个小学,一到六年级的钱都能赚,你知不知道追星也是不分年纪的,小学生照样也能为她们的姐姐付钱,反正我小学的时候就亲眼见过,还被她们逼着买了一点周边提销量呢。”
陈青棠从她身上坐起来,她只知道有些人会买周边,但是没想到学生也有购买力。
“我读书的时候,校外的小卖部就会进一些各种明星的周边,反正我觉得她们挺赚的,我们为什么不这样做啊,对于那些年纪更小的,或者是稍大一点的,就卖些别的好玩的。”
陈青棠歪着头。
“你有没有听说过捕梦网?”
裴允乐声音轻柔,仿佛现在只是在给陈青棠讲睡前故事。
“这是一种北美原住民文化的手工艺品,用柳树枝先大概弄成一个基础圆形支架,再拿一些纤维编制成网,后面就可以用羽毛和珠子在上面点缀,当然啦,你也可以用皮革啊,彩线之类的做,看起来会更漂亮,更丰富。”
“当时那个老师介绍的是,这种捕梦网放在孩子的床头,可以捕捉到噩梦,留住美梦,至于这个到底有没有用呢,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当时跟着那个老师做完之后当晚因为睡得太晚,所以还没来得及没做梦。”
“所以呢,说不定你还可以卖给宝妈,一点钱买个吉祥安心也不亏吧。”
陈青棠又眨了眨眼,她这次没再因为困意而反应迟钝,反而是表现出一副求知欲极强的样子,仿佛此刻的裴允乐就是她的老师。
“网上不知道有没有卖,但是为了减少成本,也可以自己做,这个不难的,到时候批发点原材料就行。”
裴允乐理了理床上唯一的一个枕头,抓过被子盖在身上,又对着陈青棠拍了拍床。
“没事啦,我到时候给你做,或者我们俩一起做,然后我给你看一下怎么进这些货最低价,虽然我朋友不怎么样,但是只要能赚我的钱,她们肯定会很乐意来‘帮’我一把的,反正也比外面的便宜,是吧。”
“睡吧,看来我这个十块钱薪资的工人还是挺有用的,你以后从哪找我这么个黑工,还不赶快抱紧我的大腿。”
陈青棠嘴唇一扁,似哭非哭。
见状,裴允乐还以为自己说了些什么,连忙从床上爬起来,“你怎么了?”
陈青棠晃了晃她绿油油的头发,随后双臂一张,抱住裴允乐,怎么说也不肯把脸别过来。
“诶呦,给你感动坏了,算了,今晚上先别抱大腿了,先抱我腰睡觉吧。”
两人躺在一个枕头上,平常这样紧贴着必定要出一身汗的,但最近降了温,被子里溢着暖气和香气,窝在里面倒是很舒服。
裴允乐脑子里在思索着捕梦网的具体操作,正想着树枝做可能容易断掉,或者换成金属圈的也不错,甚至不需要自己亲手去矫正形态了。
刚想到这儿,眼皮越来越重,抵着陈青棠的额头,两个人一起迷迷糊糊睡着了。
虽然床头还没放捕梦网,但也做了个美梦。
天一亮,陈青棠就准备去批发厂先看看。裴允乐告诉她自己朋友还没答复。
陈青棠固执地告诉她一个道理:熟人杀熟。
裴允乐哑然失笑,她当然知道这个理,但见着陈青棠不肯同意,她也没办法,只好让陈青棠自己去。
她本来也想跟着去,生怕陈青棠被骗了似的,但是陈青棠开了小卖部这么多年,就算生意小但人也不是傻的,更何况她还要去上班,也不敢随便请假,只好乖乖地去了诊所里混光阴。
不过两日,陈青棠就把原材料准备好了,想着小孩都喜欢些花花绿绿的鲜艳东西,她特地又买了些彩线和琉璃珠子。
至于周边,裴允乐想办法去进了一些货,当然不是什么小卡吧唧之类的正货,不过是一些自印的图案或者画册,甚至那纸张都还很粗糙,不过总会有人买的。
两人凑足货已经花了一周的时间了,几个大纸箱子都堆在陈青棠的房间的一角。
裴允乐挑出一根金属线圈,再把剩下的材料整齐有序摆放在桌子上。
“这个圈呢就是最基本的框架,它已经是成品了,我们就不需要再去动它了,下一步就是拿彩线绑在圈子上,然后按规律交叉成网状……”
裴允乐一周里要上两次晚班,从早八点要一直上到晚十点,如果有病人,可能还得待得更久一些,但不管是什么班次,她也一定要挤出本就不宽裕的时间来和陈青棠一起做。
一是材料太多,制造耗时,她不想让陈青棠一个人太累,二是她做的这一切本就是为了陈青棠,只要再努力点,就可以把这段地狱般的时限缩短。
自从那次那陈青棠最后睡一张床后,不论在她房间待到多晚还是要回去自己的屋子,想着在泡脚的那十来分钟再看会儿书,一知半解的状态太难熬了,这对病人也是很不负责。
有时候裴允乐累得躺在床上都睁不开眼,觉得最近简直堪比高考,不,比高考还累,高考是累心累脑,这个不光累心和脑子,身体也是被折腾够呛。
林子兰惩罚她过的苦日子,自己终于是主动过上了。
裴允乐撑着几乎要被502胶水黏住的眼皮,关了书往床上扑去,但是她一点都没觉得苦,她把这个叫做充实,只要熬过去就是好日子。
小时候看过的童话书,公主也要历经困难才能得到幸福,裴允乐在脑子里混沌地想着她们契合书中的哪位公主。
思来想去也没觉得谁符合,裴允乐抬了一下手指,算了,套别人的故事有什么意思,到时候她自己拿笔写一篇独属于她们俩的童话故事。
第32章 辞职
肚子在晚上十二点的时候就已经饿了, 但是裴允乐猛灌了几杯水涨肚,以至于天不亮就已经跑了两次厕所。
在平顺待的时间越长,裴允乐就像被这儿悄无声息地同化了一样, 早睡早起,除了依旧不习惯咸粥。
望着远处的夜色还融在雾中, 她也没了睡意,草草洗漱就钻进厨房里去, 那坏掉的电磁炉依旧没人来修, 依旧是坏的,裴允乐学着样子,用一点干草夹在木块中, 再拿来打火机去点燃干草。
她不知道怎么在大锅里蒸东西,也没看见周围有什么带孔的工具,只好用几根筷子架在铁锅中,再往上面小心翼翼放点红薯和玉米,再调整一番保持平衡。
直到大亮的天光照在她黑乎乎的脸上,伴随而来的是灶上升起的蒸汽,裴允乐掀开盖子,把它们全都扒到盘子里,再抬着盘走出去。
才掀开布帘,她就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依偎在门框边。
裴允乐把盘子端到刘奶奶眼前, “奶奶早哇, 你怎么起这么早, 现在才6点过吧?”
刘奶奶的双手窝在衣服下面, 看见平常最喜欢的五谷杂粮也没一点心思。
“你起得更早哦, 以前你不是都要睡到12点才醒嘛。”
裴允乐用脚尖从旁边踢来一个小木凳,把盘子摆在上面, 笑呵呵说道:“年轻人还是少熬点夜少睡点懒觉。”
刘奶奶声音像是被风刮来似的,来得轻飘飘,消散得也轻飘飘。
“还是年轻好啊,怎么玩都不影响身体。”
裴允乐向来不忌讳跟老人谈论疾病,低头看了一眼刘奶奶不合腿的宽肥裤子,又不敢上手去碰。
“这两天腿怎么样?”
“不怎么样,还是疼,疼得有时候睡不着,比如今天。”
“奶奶,你还是要多走走,运动起来能缓解一点。”
老人心性固执得像个孩子,“唉,我也想,但是痛起来哪里有心情起来走两圈,怎么样都受罪啊,还不如待着,有时候想着还不如赶紧死了,人老最怕病折磨。”
裴允乐微张着口,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好跟刘奶奶一样,撑着下巴看着远处景色,只见门外有人影来来去去,看着急匆匆的样子大概是去上班的。
她从盘子里拿起个红薯塞到奶奶手里,“饭还得得吃,要不然更受罪了,我先去上班了啊,等会怕迟到扣钱。”
“诶,你上什么班哦?”
自从从医院回来,刘奶奶都躺在二楼,偶尔见裴允乐不在,还以为又跟着陈青棠去开店了。
“就是在诊所里做事啊。”裴允乐嘴里喊着块玉米,说话有些口齿不清,“我先走了,诊所有点远呢,回来给你煮豆瓜汤喝。”
说完,裴允乐冲着屋里挥挥手,平常最厌恶上班生活的她此刻也得隐匿在人流里。
今天诊所的病人比起平常要少一些,几个医生闲着没事做,围在铁炉子旁边嗑瓜子聊天,偶尔说一下自己遇到了什么糟心的病人。
裴允乐弓着背还站在药柜前,前两天都忙着给人换药输液,现在得了空才能来认认那些药瓶。
她把那些几乎半空的,常用的药认了个大概,又规规整整把它们放回原位置。
老人忍痛的样子已经在脑子里浮现了一整天了。不管裴允乐怎么用别的想法去压,这事儿还是会猛地蹦出来,没办法,她本来就是因为这个事来上班的,怎么会不急呢。
桌上有几张透明的薄纸,裴允乐无意识地把药倒出来,几颗黄色的圆药在纸上滚了一小圈,最终跟她对视。
这诊所没有二楼,裴允乐走到尽头最里处,那儿是陈医生的个人办公室,也是她招的人,自然也就是这儿的老板。
裴允乐咬着下唇,直到血色一点点褪去,被牙齿咬住的那一圈红肉开始泛出惨白,她才举起手来敲门。
“进来。”
裴允乐松开唇瓣,面上扯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拽了一下衣角才敢进去。
陈医生正低头看着什么,手里的圆珠笔在指节上转出各种弧度。
“哦,是你啊,有事吗?”
裴允乐看见那只笔因自己的到来而放慢速度,意识也被那只笔搅成一个乱线团,一时之间居然把她刚刚打好的草稿给划成稀巴烂。
陈医生眉眼往下压了几分,笔尖又开始快速转动,她又重复了一遍:“什么事啊?”
姐姐,老板,医生。
这三个称呼她一时不知道该选哪个,半晌,裴允乐把家里的事情简单介绍了一下,陈医生的眼睛从迷惑到明了,最后双眼里只剩平淡无波。
仿佛裴允乐只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如何。
这对于陈医生来说,都是废话,她不关心。
“所以呢?”陈医生只关心意图。
“所以我想,我能不能先预支这个月的工资呀?”
裴允乐知道那点两三千的工资对于两万多的手术费来说完全就是杯水车薪,中间差了十倍的钱,而不是十块。
但是人急起来就是脑子会发昏,她迫切想把那个缺口缩小,只有看见余额数字越来越多才有安全感,她能等,但是病不会等,有时候裴允乐还是会感叹,共情能力强实在是一件坏事。
她一开始只是觉得不想看见陈青棠熬到4,5点只为如何筹钱发愁,直到今天早上看见刘奶奶,她又开始急了,也许不仅是为了陈青棠,是她自己共情能力又回来了,裴允乐觉得自己有时候心跟石头做的一样,但是现在又会圣母心泛滥。
这种复杂的心理把她拉扯着走,裴允乐索性就把自己分成好几块。
就像刘奶奶说的一样,年轻人的体格就是好,所以裴允乐不惜牺牲点体能,这大概是对于她这些年无所事事的惩罚,要在极短时间内一把夺回来。
她想她从来就不怕任何事情,好的坏的不都是那样么,只不过这辈子运气不太好,总是遇到一些不同阶段的困难。
“我知道你很难,也知道老人生病急需要钱,但是这实在不行。”
那只笔彻底停下了转动,“啪”的一声摔在蓝色文件夹上。
“我刚招你的时候就问过你能不能吃苦,怕不怕吃苦,你说你一定能干下去,现在才第一个月都没有,如果你拿了钱直接跑路不回来了怎么办?”
裴允乐可没签劳务合同,镇上这种私人店铺招人都是这样,觉得你合眼就让你来上班了,没什么五险一金,基础工资就那点,爱干不干,不干有的是人干,毕竟这世上缺钱的人能绕地球三圈,总有事少又能吃苦的牛马挣着干活。
裴允乐顿时哑口无言,“你现在去找律师立个合同也行……”
虽然她完全不知道这种东西奏不奏效,但是她没社会工作经验,实在给不出什么更好的保证。
“小妹妹,我这儿又不是什么公立医院,要是什么都得去找律师,立一堆合同,我还做不做生意了,我这儿是私人诊所,我只保利益最大化,本来你这样年轻小姑娘我就怕你吃不了苦甩手不干,而且我们认识时间又短,你还不是本地的,我更不敢先把3000块给你了。”
陈医生挥挥手,“反正,不行啊——”
裴允乐微张着口,听着对方那些正理歪理一大堆,可她又反驳不出来,本来觉得陈医生说的都没理,但是自己却完全找不到突破口来为自己争取利益。
毕竟陈医生说的,她要的就是利益最大化,任何一点损害都不行,这里的最大化自然也是掠夺别人的利益增长上来的。
在一阵沉默当中,裴允乐咬着唇,“谢谢”两个字从喉咙里刮出来,像是两把刀子一样,说得艰难,脱口之后口腔里溢着满嘴的血味。
她转过身出了门,还记得把门给带上。
这一段走廊很长,给了足够的时间让裴允乐回想林子兰的初衷。
说是让她去找个工作,但是裴允乐思来想去也没觉得这上班的日子到底有什么好过的,上学遇到的委屈还能直接开撕,上班遇到的委屈只能自己咽下去,还得跟人说声谢谢。
*
陈青棠回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意,前两天两人一起熬夜做的捕梦网已经卖完了。
因为原价不高,这儿的人又没见过这种新鲜玩意儿,于是卖得很顺利,但也因为原价低,利润注定不高,但也算是个好的开始。
至于周边卖得也很不错,如同裴允乐说的那样,追明星是老少皆宜的事情,根据裴允乐提的建议,陈青棠把几个大热的明星周边都提了些价格,照样有人抢着买。
这两天多赚了七八百,虽然不多,可是比之前小卖部纯卖的东西来说已经是巨大的提升了。
她进门时看见蹲在花丛里施肥的裴允乐,哪怕是奶奶坐在门口看着,借着花丛,陈青棠去拍了一下裴允乐的左肩。
在裴允乐回头时,她又转到右边去拍,早看到影子的裴允乐当然知道这种幼稚的把戏,但还是装作不知道哄着她玩了几个来回。
陈青棠把手里的袋子举起来,里面装着一条已经杀干净的鲈鱼。
平常不怎么吃鱼,今天算是给裴允乐单独做的。
在爱人抱上她的那一刻,裴允乐就觉得嗓子发苦,又不想让陈青棠知道今天的事情。
她也没告诉陈青棠,白天还雀跃着去上班的裴允乐现在已经辞职了。
这种周扒皮不去也罢,她甚至合理怀疑这个陈老板到时候发的工资会不会根本没有3千块,说不定还会借着别的理由克扣一些钱。
就算去饭店里洗盘子她也不想再去这种私人诊所。
陈青棠的发尾已经开始有些褪色了,泛上些青黄色,像是春天的绿叶染上了些许秋天的枯意。
那股好闻的洗发水的香味一点点往裴允乐的鼻腔里钻,像是势必要席卷她所有的空气一样,裴允乐那颗心也像是一点点挤出些什么东西。
苦的,酸的,涩的,什么别的东西慢慢分泌出来,被爱人身上的香味一点点勾出来,裴允乐一歪头,一滴眼泪就从眼角瞬间砸到地面上。
陈青棠疑惑今天的裴允乐怎么抱这么久,关键是时间太久被奶奶怀疑上就麻烦了,其实她压根不敢跟老人家说这种事情,毕竟刘奶奶生长在平顺,谁知道思想是不是跟本地人一样呢。
正在想着怎么推开裴允乐,怀里的人就率先结束了这个带着安慰的依偎。
“我饿了,我还等着你的清蒸鲈鱼。”裴允乐说得理直气壮,陈青棠答应得眉开眼笑。
陈青棠给她比了三根手指,示意30分钟结束厨房战斗。
裴允乐也给她回比了三根手指,不过那是ok的标志。
太阳落山,最后像行人兜售一点点剩下的璀璨。
这顿饭裴允乐觉得无滋无味,倒不是不好吃,而是一低头她就想哭,嘴巴里溢满了苦涩的味道,压掉了饭菜的香味。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放学归来,面对满桌丰盛,她却只能递出一张59分的卷子。
洗完了碗,裴允乐坐在小板凳上看月亮,这眉头已经皱了一天了,她一松开眼泪就会往下砸。
不知道看月亮看了多久,旁边压过来一道黑影,裴允乐不敢扭头去看陈青棠,只是偷偷小声地吸着鼻子。
良久,她的手背覆上来什么,不是热意也不是黏腻的汗,只是柔和又浅淡的温暖。
裴允乐垂着眼悄悄地看过去,那是陈青棠的手。
陈青棠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两人只是相互依靠在这带着凉意的夜晚,头顶上依旧是明月高悬。
回到屋里已经是后半夜了。
裴允乐举起手机想找谁吐槽今天的事情,但是翻来翻去都没找到合适的人选,直到她打开久违的短视频软件。
里面五花八门的内容立马跳出来,手指扒拉了两下,看了十几个视频,结束的时候裴允乐都不记得刚才的内容是什么,只依稀记得视频里的有个很酷的美女在跳舞。
她滑到消息那一栏,除了好友分享的消息以外,还有一条不太显眼的消息,裴允乐看着那未显示完全的消息,愣了两下。
随即手指比脑子更快,点进去是一家品牌方想找裴允乐打广告,之前裴允乐积攒了小几万的粉丝,几乎没怎么限流,她身材又不错还会跳舞,总会有一些品牌找她合作,让她穿着自家衣服拍一段跳舞视频。
只不过自从来了平顺,裴允乐整天闷闷不乐也就没拍视频,再往后跟陈青棠在一起,更是把这档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索性直接把合作联系方式那一栏给删掉了。
裴允乐当即想回复那条消息,但发现这条消息已经是几个月前发送的了,这种间隔太久的八成要打水漂。
但她还是不死心,把消息发了出去。
不过一个灵感又涌上心头,她还可以拍视频博流量引来品牌方,只要有一个上钩,这两万不就已经能解决一大半了吗。
只不过自己已经很久没拍视频了,估计粉丝都跑得差不多了,这事完全不能一蹴而就。
裴允乐退出消息,看见陈青棠的头像,这还是她非拽着陈青棠下载短视频互关,这方法不管用,她就会笑陈青棠跟这个世界脱轨。
陈青棠受不了这种激将法,当即下了两个app,只关注了裴允乐一个人,虽然偶尔会刷点视频,但是大多数还是不怎么玩。
而且,那些视频也都是裴允乐的,现在她不拍了,陈青棠也就不看了。
裴允乐点开她和陈青棠的对话框,发了一个很抽象的死亡表情包。
几乎到了她快要睡着的时候,陈青棠回了她一个问号。
裴:我们的小火苗死掉了,你看看你把我们的孩子养成什么样了( - )ノ)`- )
陈青棠躺在床上正在试图理解这一句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裴允乐要来捏她的脸,但是那个颜文字好像是这么个意思?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问:死掉了吗?
裴:死掉了!
陈:可是我把你养得很好呀,就让它先死一会儿好了。
裴:好残忍。
陈:owo
这还是第一次看见陈青棠用颜文字,即便显得还是这么怀旧,但裴允乐觉得这真是一个了不起的进步,为了给予奖励,裴允乐决定暂时原谅一下还算可爱的陈青棠。
第33章 也许很自私,但是我只想你独属于我
后山又开始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这几个月似乎一直都有,还偶尔有人的交谈声,忽近忽远。
裴允乐蒙着被子也睡不着, 开了门走到走廊上,站到窗边看后山的动静, 这儿离山近,墙壁甚至都能贴到茂密的枝桠, 她往山脚下看, 有几棵树的叶子攒动,似乎是下面站着什么人,戴着口罩和帽子, 穿着水桶鞋,身上是包裹紧实的长袖长裤,手里还拿着一些东西。
她眯着眼试图从那些层层叠叠的叶群里分辨,不过依稀看见些木条制成的小桶。
裴允乐的脑子没得出什么结论,只好自认倒霉,又是早起一天。
肚子里团着一股起床气,压着胃里的食欲,实在没心思去弄什么早餐,裴允乐坐在院子里看花发呆。
她拿出手机用备忘录写了一个to do list,除了几项打扫卫生以外, 她还准备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工作。
昨晚上蒙着被子想了很久, 之前诊所的这份工作是为了刘奶奶, 为了陈青棠, 独独不是为了自己, 而现在辞掉了,裴允乐突然后知后觉另一件事, 如果她想一直在平顺待下去,那就应该找份工作,她不能用感情来说服陈青棠让自己成为菟丝花。
哪怕是一天十块,裴允乐也不能接受。
至于什么私人诊所,裴允乐在心里默默给它打上了一个大红叉,她得找一份能签劳务合同的工作,至少不能又跳第二次坑。
她翻了一下手机,眼睛忽地盯着某条消息不动,转而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
前几个月抛出橄榄枝的品牌方居然回自己消息了,不知道这段时间是不是没找到别的博主打广告,又或者是准备彻底营销一波大的,依旧准备和裴允乐完成这次商约。
双方成功加了联系方式,跟裴允乐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品牌和目的,是个极其小众的牌子,裴允乐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她去度娘上搜了一下,是前几年成立的服装品牌,倒是还没搜到什么负面消息,接着她又去购物软件上搜了旗舰店,粉丝也不多,不过二十来万。不过服装风格和裴允乐的视频搭配比较合得来。
两方聊了大半天,虽然给的价格不高,但是裴允乐还是决定接下这个单子,她要做的也很简单,收到样衣之后穿上跳个视频发给对方,如果无异议之后再发出来打上品牌tag。
这些事情比起她之前在诊所做的,可谓是很轻松了,至少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朝她释放恶意和不耐烦。
陈青棠是踏着月色回家的,推开门看见练习跳舞的裴允乐。
即便不是正式在录屏,但是跳得很舒服,她生得高挑,这是一个天然优势了。
路灯投下一片昏黄柔和的光,陈青棠隐在光暗交界处没发出一点声响,只是静静地欣赏。
这和视频里的质感不太一样,能亲眼看见裴允乐脖颈上敷着一层薄汗,没有邋遢,只有一股要冲破躯壳的蓬勃生命力,她嗅到一股夏夜之中茂密青草的味道。
陈青棠好似窥到一点“以前”的裴允乐。
额头上的刘海因为汗而变成一缕一缕地贴在脑门上,裴允乐扒拉了几次,总会从耳边掉下来挡住眉眼,她看了一眼完全暗下来的天色,今天打算到此为止。
整张脸因为热而呈现一片绯红,裴允乐不敢直接用水去冲脸,只好打算去水龙头那简单冲洗一下刘海。
一转身,就看见蹲在门框边的陈青棠,偏偏还隐匿在暗处,像个偷偷摸摸的小贼。
裴允乐洗完了刘海,故意在掌心里接一点水,随后快速走过去,往小贼的身上撒了几颗冰凉的水珠。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裴允乐也学着她蹲在旁边,此刻的光线虽然暗淡,但也为她们提供了一点便利,比如说——她们能够大胆地在暗光中注视着彼此。
陈青棠不好意思说自己回来很久了,这显得自己一直在偷看。
她只是告诉裴允乐,她还想看。
“看什么?”裴允乐撑着脸,紧贴着骨相的皮肉被她的手指推出一层褶皱,她就这样装傻。
大约是两人相处久了,对裴允乐有些顽劣的性子多少有些了解,陈青棠磨蹭着移过去,看见她脸上残留的水珠。
又用指腹轻轻划掉那些小珠,再用温软的唇瓣代替它们的位置。
因为这光线,又恰好遮掉裴允乐上勾的唇角弧度。
她咳嗽两声清嗓子,摸出手机打开音乐app,一系列的英文歌呈现在两人眼前。
“舞太多啦,我一时也不可能全部跳一遍给你看,你看看哪首歌合你眼缘,我就跳相应的给你看。”
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扫一眼过去都让人头疼,陈青棠也没什么偏好,只要是裴允乐跳的她都爱看。
她随便指了一首歌,听得裴允乐“喔”了一声,还把尾音拉长,像是很为难一样,“这首歌有点难跳喔。”
她伸出两个手指,“所以呢,需要亲两口。”
话落,裴允乐很自然的把脸凑过来,示意她一边一口,当然了,也可以直接往唇边印上两口。
若是之前,陈青棠会选择前者,但是现在,周围是暧昧的热,她毅然决然选择了后者。
裴允乐又很无赖的主动讨了两次。
四次亲吻换来的短舞,她觉得自己胜利得很明显,但是要压住那点小得意。
裴允乐用了根绿色皮筋快速挽了一个侧边低丸子,一点绿夹在粉发中,庸俗的配色却让陈青棠闻到了一点春的味道,而眼前是一朵艳丽的花。略微宽松的背心在特殊角度下,有着光线加持透出若隐若现的身线,她本来都已经站立好,忽然又对陈青棠招招手。
看见陈青棠乖巧地奔向她,脸上带着朦胧的茫然,能看清脸庞上的细微绒毛,像一个脆生生的水蜜桃。
裴允乐往上咬了一口,得到的是陈青棠不客气的推搡,裴允乐笑着做出一个“投降”的动作。
她把手机拿给陈青棠,提前打开了录像,“你等会找一个稍微亮点的位置,我的脸清不清楚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拍清楚衣服。”
裴允乐还没告诉她自己拍的是商单,本来是想第二天自己拍的,但是眼下见着光线柔和,位置也很合适,而且情绪也很上头,用来拍视频最合适不过了,不是所有视频都要在明光下完成,氛围感加持也是一个成功的因素。
作为弥补,她可以亲回陈青棠八次。
“如果拍出来不好,就不拍了,就拍这一遍。”
陈青棠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录像,但想到她说过的“记录美好”,又什么异议都没提出,就这样捧着手机去找好位置去了。
约摸十分钟后,两人才回到屋子里去看视频。
能感受到陈青棠的手有些不稳,但总体还是很不错的,也是被相机练出来了,会找光源和角度,而且这视频里还多了一些裴允乐自己拍摄没有的东西。
她歪着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陈青棠,那人还在认真地回看视频,羽睫垂下挡住眼眸,但是眼里的喜欢和爱意呼之欲出。
裴允乐知道多的是什么了,心像是被泡在热糖水里,被热气浮起来痒酥酥的,又被蜜糖给淹没下去,还能听见气泡破裂发出的咕噜声。
她率先先把那八个亲吻当做嘉奖一样给了陈青棠,亲得急切又猛烈,陈青棠最后只能摸了摸有些发麻的脸颊。
陈青棠从她怀里钻出来,最后钻到自己房门里,她还要做手工明天卖,跟裴允乐道了晚安。
得到点糖吃的裴允乐虽然没吃够,但是也足够塞牙缝了。
她躺到床上去,捡着这剩下的时间去剪辑刚才拍的视频,在零点之前把视频发给了甲方,如果对方没提出什么异议,那这个视频就可以发布出去了。
床头上挂着一个捕梦网,虽然看起来有些过于简陋,手法也很生疏,但那是陈青棠第一个完成的,裴允乐缠着她要把这个送给自己,因为完成度不太好,陈青棠当然也很乐意,反正卖不出去。
裴允乐用手指戳了一下吊在上面的羽毛,轻飘飘的,捏了捏五颜六色的小珠子,最后玩够了躺回去盖被子。
也许有这捕梦网的作用,一夜好梦。
*
对面回复得很快,基本没提什么要求,约定了一下发布时间和后续打钱时间就完成了。
另外,这种视频除了tag必标之外,对方还提醒裴允乐记得回复询问衣服链接的评论,如果没人问,她们也会找几个托,至于其余的无关评论想不想回复就随她了。
来来回回客套了几句,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由于她很久没发布过作品,本就小基数的粉丝估计更是“死”得差不多了,裴允乐先是发布了一组库存图证明自己还“活”着,活跃一下粉丝和流量。
见着反馈还不错,她便稍稍安心地发了视频。
和以往的评论区差不多,大多数都是一些女生为了表达喜欢发了一些稍微夸张点的言论,看起来带着一点擦边的意味。
裴允乐很懂她们,换做以前单身,她自然是毫无顾忌地玩梗,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有了陈青棠,只好挑了一些比较正常的评论回了几句。
但是整体气氛摆在那,不同的人看起来也会就有不同的感受。
比如现在也抱着手机在另一头看的陈青棠,她默默地把旁边点亮的红心和闪着橙黄的五角星给取消了。
她咬着下唇,贝齿下缘磨蹭着软肉,偶尔会撕破点软膜,舌尖会尝出点血腥味。
陈青棠捏着捕梦网,裴允乐跳舞的视频在不停循环,bgm从陌生到熟悉,甚至调子已经刻在脑子里了。
她现在只疑惑两件事情,也许是疑惑掺杂着怒意,有些分不清这两者哪种成分更多。
第一件事,裴允乐为什么要把她拍的视频发到网上呢,感觉自己藏着的欢喜和期待被人随意剖开在众人面前,而且她也不愿意自己的裴允乐被分享给别人。
第二件事,看着那些透露出觊觎的眼光投射在露骨的文字里。陈青棠也很不喜欢,为什么她要回复她们。
陈青棠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裴允乐的视频还在一遍遍播放。
就像那些小孩子喜欢的明星周边一样,在独属于自己的领域里闪闪发光,那些原本让她喜欢的光现在变得刺眼起来,但是陈青棠不知道做什么,她只知道心脏里被灌进去冰柠檬水,呼吸带动着挤压,溢出的是混合着血液的酸水,冰麻又酸涩。
望着那刺眼的光,她选择苟下腰背,趴在柜台上,是急需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又或许是需要找一个坚硬的壳,把自己的四肢往里缩进去,谁都别想找到她。
第34章 两颗硬糖融化成了软糖。
“吃吗?”
裴允乐夹了一筷子的酸辣椒炒肉, 这次没再直接放到陈青棠的碗里去,因为她的碗里都是自己夹的菜,但是陈青棠一口都没动, 只是扒拉着旁边的白饭。
陈青棠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只是垂着眼摇头。
裴允乐搓着指腹, 那儿被烫了几个小水泡,像被针刺一样的密疼让她忍不住去挠。
“你看, 我被烫伤了。”她几乎快把手指伸到陈青棠的碗里去, 陈青棠盯着那几颗破皮的小红点,唇瓣微微翕合,不一会儿又把头低下去。
不对劲, 裴允乐把那口炒肉塞进嘴里,那块肉片上附着酸辣椒皮,咽下去卡着嗓子眼,她呛了两口,用呛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制造出可怜巴巴的惨样,对方还是只顾着吃饭。
“我吃饱了。”她丢下这句话端起碗就走了,此时饭桌上只留下两个人。
裴允乐躺在床上,风席卷着初秋的凉,吹得她鸡皮疙瘩直起,但是关上窗户, 不一会儿这屋里又热起来, 但她又不愿意开着房门, 显得一点隐私都没了。
在房间里走了两圈, 她选择脱掉皮衣, 只留一件纯白的吊带。
躺回床上,裴允乐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又惹到陈青棠了, 但是昨天的她分明还很正常,既没有不快也没有不适。
就算是平常一些无意冒犯,陈青棠也只是莞尔不和她计较。
思来想去也没扯出个有头来,裴允乐决定去问她,自己喜欢有事立马解决,拖起来以情绪过夜可太糟糕了。
不过光是这么问肯定没什么效果,那人也绝对不会说,裴允乐在一堆快递纸箱子里翻了一下,拿了两个骰子,这是上次说要教陈青棠打麻将来着,但是一直没时间和机会,就这么搁置下来了。
她攥着骰子,又“噔噔”跳下楼梯去,刘奶奶正在整理她的那一堆纸壳和水瓶子。
“奶奶,上次喝的米酒还有吗?”
刘奶奶转了转已然有些浑浊的眼珠,“在厨房的柜子下面,你要喝酒啊?”
裴允乐朝着厨房走,声音忽远忽近的,“对啊,有点无聊。”
那坛酒颇有些分量,全抱上去太累了,裴允乐取了个不锈钢的大碗,倒了满满一钵,又再拿了两个小碗,这才上了楼。
越过自己的房门,她直接进了陈青棠的屋子里,这次连门都不敲了。
“不好意思,手上实在腾不出空来敲门。”
陈青棠看着她嘴角噙着笑,完全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铛——”
裴允乐没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反而是全摆在了地上,她把自己带来的两件衣服铺平在地上。
“我们玩一个很老的游戏,叫做真心话大冒险。”
不是询问的语气,也不是商量的语气,直接就是通知陈青棠,今晚上一定要玩。
陈青棠从床上磨蹭着下来,看见裴允乐把米酒倒了满满两碗,她耷拉着眉毛蹲下来。
“坐呀,蹲着腿多麻,你直接坐我衣服上,那些还没拿去洗呢。”
见着人乖乖坐下,裴允乐本来还怕陈青棠直接把自己轰出去,但是现在看来也还好,两颗红点的骰子被她抛到空中去,划出一条弧线之后又平稳地落到她的手背上。
“说一下游戏规则,我们各拿一个骰子来比大小,输家要喝酒,然后自己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怎么样,还能接受吧?”裴允乐本来想直接开始游戏,但又怕陈青棠没玩过,又继续再解释,生怕对方耍无赖一样,“嗯,不管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都是由赢家决定。”
“如果没有其他异议的话,现在就开始,直到某一方的一碗酒先喝完。”
她看着陈青棠犹豫着点了点头,裴允乐想去揉她的头顶,但陈青棠一侧头,自己的那只手就落空了。
不过,没关系,人善是要被人妻的。
两人同时掷骰子,裴允乐投出了一个三,陈青棠刚好比她大一个点。
虽然出师不利,但是游戏才刚开始。
裴允乐小抿了一口米酒,甜辣的口感很不错,“我选真心话吧,你想问我什么?”
她清楚地看见陈青棠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是陈青棠还是摇了摇头。
这次换裴允乐耷拉着眉了,有想问的为什么不问,“真的没有吗,你对我一点都不感兴趣嘛?”她凑过去,甜丝丝的酒味洒在两人之间。
“你不感兴趣是不是意味着你对我没兴趣了,你是不是不喜欢了,那你以后还会回家吗,还会进我的房间吗,我们俩还能亲吗?”
裴允乐一口气问出好几个会不会,陈青棠被她这些无理的问题闹得抬头,唇瓣微张,如果裴允乐靠上去,还能听到陈青棠想震动的声带,她看见红意一点点爬上陈青棠的耳根,于是她把头埋在陈青棠的颈窝里,“好吧,不逗你了,看把你急得都要骂我了。”
陈青棠顿时反应过来这是裴允乐在玩她,一股气冲上头,把裴允乐推开,自己抱着腿坐在旁边。
“真心话嘛,想听的都是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既然你不问,那我说点没跟你说过的事好了。”
“小时候我妈忙着赚钱,我就只能一个人玩,当时住的居民楼虽然很破,但是下面有个公共的小院子,我当时不爱和人玩,就自己在那玩泥巴,因为没有玩具,所以真的是泥巴。”
裴允乐用手指比划了几个当时捏出来的东西。
“然后突然有一条狗跑出来追我,我就只能跑,当时又不敢跑到楼梯上去,因为怕被追上,就只好爬到树上去一直抱着,对面楼里就有人在笑。”
“后面才知道,是几个很讨嫌的男生故意放了狗来追我的,不过谁叫我运动天赋这么max,从来没有爬过树的我无师自通一下子爬到半截。”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嘴角的笑依旧没停,“当时我还蹲点报复他们嘞,藏在那棵树后面拿石子儿砸那群男生,你都不知道他们当时边骂边跑的样子有多好笑哈哈哈哈。”
裴允乐笑得眼尾挤起来,几条细微的褶子堆积起笑出来的泪花。
她说完了自己的笑话,眼眸才舒展开,眼泪很自然的又流了回去,这时才能看清陈青棠。
陈青棠依旧保持着刚才抱腿的姿势不动,只是脸上没有附和的笑意,只是一脸肃然。
裴允乐摸着骰子上的刻度,“怎么了,不好笑吗?”
陈青棠没点头也没摇头,她不理解怎么会有人把伤痛当做笑话说出来,而且,这也不好笑。
只可惜,她嘴笨,又不能说话,连句安慰也做不到。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四肢开始发麻,陈青棠换了个姿势,坐到裴允乐腿边去,两人的膝盖又贴着了。
“第二轮开始咯。”
两个骰子在地上转了几圈,裴允乐6点,陈青棠4点。
她很遵守规则地喝了一口米酒,正在犹豫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但是通常都不会选择大冒险,因为很容易被别人指使做一些不愿意的事情。
陈青棠也是这么想的,顺着米酒一点点滚入胃中,她选择了真心话。
终于到了今天的正题了,裴允乐攥紧手里的骰子,清了清嗓子。
“今天为什么不高兴?”
她连个前戏都不带铺垫的,直接开门见山。
陈青棠哀怨地瞪了她一眼,随后不情不愿地从包里拿出手机。
“等会儿,你写下来。”
写在手机上的字会被删掉,写到纸上的不轻易被消除,裴允乐能拿回去放着,以免下次陈青棠又不开心。
一个厚厚的本子从地上滑过来,相随而来的还有一只新的圆珠笔。
陈青棠紧握着笔,笔杆表面沾染上一些汗总想往下滑,她觉得吃醋这件事情很难以启齿,又怕裴允乐觉得自己很小心眼。
于是,她端起碗来灌了半碗米酒。
裴允乐见她这架势,不知道今天谁先喝晕,总觉得今天这事很严重。
陈青棠喝得猛烈,酒意很快就从脖颈爬上脸,透出一片温热的粉嫩。
她又重新握起笔。
——不开心。
裴允乐望着这三个字,自己刚才好像问的就是这个问题吧?
她只好当刚才的那一遍不作数,又重复问了一次:“为什么不开心?”
陈青棠皱起眉头,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洞,大面积的墨水开始沿着那个小洞往周边晕染。
她蘸着那些多余的墨水,写下模糊的一串话。
——因为你和别的女生玩。
陈青棠正想补充“玩”后面的字句,但是绞尽脑汁又想不出来什么合适,她把那些夸张的、挑逗的,大胆的话当做“玩”,包括裴允乐跳的舞,发的视频也归为一类。
裴允乐盯着这句话,一时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她随后摸上纸张,那些字的笔画几乎是刻进纸中,下笔的人用了不小的力气。
唉,看来没吃酸辣椒炒肉,有人也是酸的。
“有吗,我不是只和你玩吗?所以,你看见我和谁了?”
裴允乐很真挚地问她,不带一点插科打诨。
陈青棠写了一个问号,又画了一个大叉。
裴允乐盘着腿,另一只手绕过陈青棠的腰,本来是抵在冷硬地板上的指尖此刻抬起来,她点在陈青棠的脊背上,也画上一个问号。
力道很轻,但是陈青棠浑身一颤。
——我回答完了,这是另一轮了。
笨小猫被逗多了也会学聪明。
裴允乐第一次被噎住,无力反击。
她很坦然的立马开启第三轮。
平局,都是两个点。
第四轮,陈青棠又赢了,裴允乐二点,陈青棠六点。
裴允乐却出乎意料地选择了大冒险,她自诩天不怕地不怕。
陈青棠也不知道能让她做什么,真罚起来自己又不开心,不罚也不开心。
如果罚裴允乐解决梗在心尖的那根刺……
醉意朦胧,陈青棠揉了揉自己脸,不管了!
——注销账号,删掉软件。
裴允乐看着抛过来的两件小事,已经对陈青棠的反常猜到七八了,她甚至不用再祈求什么真心话的回合。
她做得很迅速,注销,删除,甚至还关了机。
陈青棠等着裴允乐问她缘由,直到漫长的沉默将她们一点点吞噬,裴允乐什么都没说。
“看你有点醉了,酒喝不喝完都不管了,再玩最后一轮。”
陈青棠答应了,她还是有点不开心。
为什么裴允乐不问她,难道这种看似无理取闹的事情在裴允乐眼里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陈青棠垂着眼,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手里的骰子,完全没注意到隔壁的裴允乐握着那颗骰子很久了。
裴允乐特意拉开了一点距离,没有像前几轮那样用力随意掷出去,只是假模假样地滑了一下。
骰子自然也是假模假样地平转一圈,依旧是上一轮的点数,二点。
裴允乐在赌陈青棠这一次不会是一点。
老天奶保佑,陈青棠是四点。
陈青棠对于这个结果没什么反应,因为她还借着酒意胡思乱想,谁赢谁输都无所谓了。
不过裴允乐倒是输得很开心。
“我选大冒险。”
那件事已经解决了,陈青棠没什么再想让她做的,正在思考是应该让裴允乐去洗厕所还是擦厨房。
她脑子困,四肢发软,大概是醉到一定程度,觉得天花板都在旋转,背后的地板都开始变得软起来。
直到她摸到棉质的布料。
最后一点意识让陈青棠回过神来,身后是床单,她躺在床上,头顶上撒下来的不是明亮的光线,而是一片撒着热气的阴影。
她又意识到一个事情——身上是裴允乐。
裴允乐一条长腿踩在地面,另一条腿屈膝抵在床边,手臂挡在陈青棠的身侧。不管是左右前后,都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墙。
“你当我耍赖作弊一次,我策划的这次大冒险——是你。”
陈青棠不知道是因为喝酒太多浑身发热还是因为裴允乐身上太热,她感觉自己像是泡在温泉里,每个细胞都在舒张,而极度燥热过后会迎来一次战栗。
裴允乐自上而下盯着她,从她微挺的眉骨向下滑落,陈青棠没什么反应。
除了那双清亮的眼里溢着灼灼光华,是现下唯一存在的亮色。
陈青棠整个人躺在云端,听见裴允乐极轻的声音,是从风里裹挟来的。
“我一个人可能很难,所以,你要和我一起完成这个大冒险吗?”
裴允乐怕她醉得意识模糊,理智让自己做个好人,但是恶劣的情感又让自己忍不住说出诱哄的话。
1秒。
2秒。
陈青棠没反应,连个眉头都没皱。
直到第三秒,裴允乐的目光止不住移到陈青棠的眼尾处,那里已经染上醉人的红,在这四合的暮色里浓浓绽开。
裴允乐低头吻了下去,眼尾处的温度高过唇瓣的温和,呼吸漫过陈青棠的耳垂。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衣料剥离脱落时发出了蝉蜕的轻响,陈青棠看着天花板上的霉斑晕染出一些苔痕,她忍着薄茧划过的地方勾起细密的酥痒。
裴允乐的头发又染又烫,不免有些毛躁,那些细微的发丝在昏黄的光线下清晰可见,掠过陈青棠的膝窝,身下那张棉布忠实地吞咽下所有的战栗。
在夜深时刻,望着早已经睡着的陈青棠,裴允乐的指腹压上她的第七颈椎,那块微微向外凸起的骨头,这是她们第一次有亲密肢体接触的媒人。
陈青棠脊背很漂亮,脊线像是瓷器的裂纹,汗珠沿着裂纹蜿蜒成隐秘的水流,裴允乐抬起指尖,上面水光盈盈,分不清是哪一种成分占得更多,连带着晚上做饭被烫出的水泡也看不大清楚。
雨幕降落在铁制的棚子上,像是屋外糖果砸在玻璃窗上,而后再破开如同菊花花瓣似的纹路。
裴允乐本来累得反而有些睡不着,她看着搭在身上的被子,粗略地勾勒出两人相贴的紧密,仿佛屋里两颗硬糖融化成了软糖。
她突然想到有一次在海边,看见两尾搁浅在沙滩岸上的银鱼。
第35章 二合一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裴允乐顶着屋外的亮光睁开眼。
裴允乐还想睡,眼皮子困得睁不开,但是脑子已经开始活跃起来了, 乱七八糟的想法逐渐苏醒过来。
她闭着眼伸手去碰枕边人,空的。
裴允乐睁开一只眼, 脖子机械地转了一圈,屋子里确实只剩她自己了。
陈青棠什么时候走的, 她不知道, 一点印象都没有,昨晚睡得太晚,睡得太沉。
洗漱完下楼走到院子里, 照例跟奶奶打了个招呼,她开始捧着半边玉米啃。
昨天下了雨,连带着今天还是一片雾茫茫的湿润,空气中泛着凉意。
裴允乐抖擞了一下肩膀,掏出手机看天气预报,今天最高气温有25度,比起平常动不动就三十多度的高温算是很低了。
往下拉出通知栏,上面弹出有xx人又点赞了视频。
点进短视频app里,裴允乐才想起来昨天陈青棠让她注销了账号。
她虽然照做了,但是也没全做。
因为她当面注销的是一个真正记录乱七八糟生活的小号, 里面放着各种vlog, 还有一些丑照, 因为太放飞自我所以粉丝不多, 裴允乐也没打算拿这个号接广, 连合作的联系方式都没写。
不过也正是因为她手速快,陈青棠也没怎么能看清, 只看见作品还是裴允乐自己的照片,也就以为只有一个号。
昨天喝了点米酒,但还没至于喝昏头,如果注销了账号,那可难再做起一个新号了。
裴允乐啃下一排玉米粒,要是陈青棠今天问起来,到时候再解释吧,她原意是拿到甲方打的钱后再阐释这件事和里面的运作。但是也不介意今天先说清楚。
距离甲方打钱时间还有两个星期,除了一点定金以外,裴允乐现在手头上还没别的钱。
甜丝丝的玉米开始尝不出什么味了,裴允乐混着凉白开吞咽下最后一点玉米粒。
大门敞开着,院外的各种人声总是闯进来,大多数是卖豆腐脑和卖裹卷的叫卖声。
裴允乐翻了一下之前做的to do list,上面勾了一些事情,还有一些没勾的,比如找个工作。
她想了一下,做一些没做过的也不错,比如摇奶茶又或者是去当收银员。除了攒医药费以外,她也得真的融进平顺里了,融进人间烟火里。
至于那个灯红酒绿的安阳,跟林子兰犟着,她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腿长在自己身上。
思绪一飞,就飞到门外去。
裴允乐把木凳子搬到大门那儿,看见有几个阿姨戴着花点大帽子,拿着细长的竹夹子和容器,长袖藏着手臂,长裤塞进水桶鞋里去。
这身装扮看起来很眼熟,和那天在后山看见的差不多,只不过那天看得不大真切而已。
她们不知道是在等人还是做什么,站在这外面不走,只是聊着天。
看着她们小声嘀咕,裴允乐什么都听不见,又觉得新奇,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她们身边。
“阿姨,你们穿这样要去哪?”
戴着口罩的姓向,先停了聊天,她看着裴允乐,素颜朝天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柔和,没有攻击性很容易让人生好感。
“抓蛇呗。”她挥起手里的竹夹子。
裴允乐呲牙,“抓蛇干什么?”
“卖啊,这都已经快到秋天了,最后一波了,今天去了以后就不去了,得抓住尾巴。”
听到卖蛇,也就是赚钱。
裴允乐心下了然,她回想起第一次在刘家过夜的第二天,刘奶奶就告诉过她少去后山,有人去也都是抓蛇的。
当时她没放在心上,觉得谁这么不怕死,没想到还真的有人去抓,而且还是几个阿姨。
“你们抓了去哪里卖啊?危险吗,好不好抓啊?”
向姨笑着,脸上难免挤出一些皱纹,“毒蛇不多的,一般也遇不上,你只要不去故意激怒它们也没什么事。抓来之后去赶集的时候卖啊,那时候人多,不过镇上不怎么缺蛇,有时候我们也去市里卖。”
“市里?带得进去吗?”裴允乐拧起眉头。
“当时不是拿活蛇,为了赚得多,会把蛇皮剥了制干,有些人会买回去泡酒或者是入药,至于在镇子上,卖活的死的都行,有些人也会买回去吃。”
裴允乐听着不危险,有点蠢蠢欲动。
“那……赚得多吗?”
“不好说,这抓到什么蛇谁也说不准,也许你今年卖的蛇种贵,来年别人就不要了,反正看个运气吧,她上次卖了小几千,抓得多赚得也多,再做成别的加工更赚了。”
说完,向姨指着旁边的一个稍胖点的阿姨,就是她赚得多。
裴允乐的手指挠了挠大腿,她什么都没听进去,就听到个小几千块。“你们缺人吗,可以带我去吗?”
突然遇到个毛遂自荐的,还是个不认识的,看起来这么年轻大概是个没经验的,那些阿姨又不傻,没事带个人来分蛋糕做什么。
“不行不行,等会儿你不会抓,万一出事了我们还得帮你教你,得不偿失。”
那个竹夹子又开始在空中挥来挥去,裴允乐往后退两步,生怕打到自己身上来。
得不偿失,那就让她们有得。
裴允乐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不会的,我就跟着你们长长见识,赚不赚钱无所谓,如果真抓到了,到时候分点辛苦钱给各位姐姐,就当是教学费用了。”
“行吗行吗,我给你们拿些玉米红薯当点零嘴什么的,带我一个吧。”
向姨从头到尾看了她几眼,“这也不行啊,你什么装备都没有,虽然我们这儿有多的竹夹子和竹篓,但是没有衣服给你穿。”
“有什么要求吗,我回去换。”裴允乐本来还有些困,现在跟打了鸡血一样亢奋。
她兴奋阈值高,本身喜欢玩点极限运动追求刺激,而且这个还能赚钱,简直是一举两得。
“也没什么吧,主要是穿长裤长袖,有水桶鞋最好了,最好也戴上个大帽子,万一树上掉下来什么虫,口罩也戴上,保护一下脸。”
“行,我回去换一身,你们什么时候出发啊?”
“不急,还有个阿姨没来,不过你还是快点。”
裴允乐指着身后的房子,“我就住这儿,五分钟就能搞定!”
向姨挥了挥手,示意她回去。
裴允乐几乎是一路小跑回的房子,刘奶奶在打理那些被雨水打掉的花瓣。
“奶奶,你知道抓蛇这事怎么样吗?”她还是有点担忧。
“啊?我年轻的时候也抓过,但是不太记得了。”
“危险系数高吗?”裴允乐跑到二楼栏杆那往下继续问。
奶奶也只好扯着嗓子回她:“还好,主要是蚊虫多,被叮的满身包。”
裴允乐回了房间,她没那种大帽子来遮脖颈,唯一的只有棒球帽和报童帽,水桶鞋更是没有,只能拿马丁靴来凑合一下,但也没那么长,完全到不了膝盖。
从行李箱夹层里翻出几个口罩,虽然没用过,但是皱巴的样子给裴允乐看笑了。
能挡多少算多少吧。
刚出门时,她还记得给陈青棠报备自己要去抓蛇了,发了一张穿搭丑照。
裴:(图片)
陈:这是什么风格?
裴:抽风
陈:?你要去干嘛?
裴:嘻嘻,抓蛇,给我来点祝福语。
陈青棠望着这条消息有些沉默,几乎大半的人都去抓过蛇,有些是为了养家糊口的,有些单纯只是去玩的。
不过这不算什么稀奇的事,陈青棠只当她想玩,刚想发什么一路顺风之类的话,恰好有人来买东西,收完钱再准备发消息的时候,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林间,古柏盘虬的枝桠织成一片穹顶,而青苔斑驳的树皮上浮动着蜉蝣的磷光,岩壁罅隙之间还渗透出寒意,因为下过雨,有一些泥土被冲刷显露出掩埋在下面的嶙峋的硬石。
裴允乐走在最后面,踩着泥泞细长的小径,偶尔需要用手去攀着大石,防止因路太稀而往下滑动的身体。
她开始有点后悔,以往清明节需要上山拜坟,也没见过这么崎岖的山路,周围又是极其陌生的人和山林,紧张和慌乱开始爬上她的后背。
到底是谁觉得这事很稀疏平常,裴允乐咬牙又爬上一块巨石上。
走在最前方的人偶尔走走停停,还能听到欢呼声,前面一个阿姨偶尔会回头跟她说如果用竹夹子捕蛇,抓到蛇之后还会跟裴允乐介绍是什么种类。
不过裴允乐听不进去,她现在满心满眼的就是不要摔倒,右边就是断层的崖壁,绿油油的高林挡住空荡,做出实地的假象。
“阿姨,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啊?还早呢,我们才走了十几分钟吧,都还没抓到什么,你放心,在落日之前我们肯定回去。”
裴允乐满脸忧愁,看着眼前有一块陡峭的泥地,她不想走那,便踏着脚想走右边那块石头上,左半边身子一使力,脚下却是空了。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猛然分泌肾上腺素,那块石头居然是不稳的,裴允乐当即喊出声音,手臂下意识去抓左边的树,好在她身体核心强,全身的力气都拼了命地往左边倒。
这下倒是没有摔进右边的高崖,反而是摔倒左边的蕨类低林里去,一阵水珠抛到空中去。
身下虽然有泥土,但是乱石也不少。
裴允乐觉得哪哪都痛,腿更痛。
她这一跤把前面还在抓蛇的人都吓了一条,但这路又窄,不能容太多人聚在旁边,只好伸长脖子往她这边看来。
“妹儿,你没事吧!”
裴允乐疼得直抽气,痛觉像潮水一般,一股席卷着一股扑过来,她都快溺死在这水里。
“还……还行吧。”
她怕自己成为累赘,想挣扎着站起来,一翻过身,看见密叶之中吐着蛇信子。
裴允乐第一次痛恨自己视力这么好,惊吓之余忘了叫出来,浑身的痛也像是被屏蔽了一瞬。
她扶着旁边的树干立马站起来,指着刚才看见蛇的地方,“我好像看见蛇了。”
向姨听到蛇,从旁边看过来,“哪?”她顺着方向用竹叉子一捅,确实插出一条色彩艳丽的蛇,蛇头上有倒v红斑。
一般色彩过于鲜艳的活物都是有毒的,裴允乐摸了摸自己的小腿,她不确定刚才有没有被咬,毕竟那么大的动静很容易引起生物的警惕。
“这个蛇,是不是有毒啊?”裴允乐的声线都在发颤。
“这个是赤链吧,虽然看起来像毒蛇,但是没毒的,妹儿你放心。”
裴允乐的理智已经快丢了一大半,“有没有什么蛇药给我撒点啊?还是怕。”
“没事的,我们只有那种防蚊虫的喷雾,蛇药什么的没有带哦,毕竟被毒蛇咬了要去医院弄血清,如果不是毒蛇那就不用了嘛,反正生死注定,你别急,我们也会被咬,都活得好好的。”
裴允乐的唇色都发白了,医者不自医,慌乱上头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发挥心理作用了。
“哎呀,要不然我陪她去镇医院那里看一下。”
见裴允乐不想走,向姨跟旁边几个人这么说,“你们先抓吧。”
“就说你们小年轻玩不得这种东西,被吓到了又调节不了,真是的,我先带你下山,我要损失多少啊。”
向姨在前面念念叨叨诉说自己的不满,但是裴允乐一点也没听,只好跟在她屁股后面一个劲道歉。
没想到这个后山这么险,加上下过雨简直叠满了buff。
这么一折腾,下山的时候已经是要吃晚饭了。
初秋的天黑得不早,五六点的天色还是偏亮的。
陈青棠出来看见陈青棠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锅铲。
见她满身是泥,陈青棠只好先拿自己的围裙给她擦干净脸。
“不知道有没有被蛇咬,为了保险点你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原蛇放在这个竹篓里了,如果没用的话记得给我送回来啊,我还要拿去卖。”
向姨把竹篓子丢在这儿,从桌上薅了半截玉米走了。
裴允乐不想坐,又不想站,什么姿势都让她难受。
“耶?你摔了?”奶奶看着裴允乐的大花脸,笑出了声。
“太滑了,鞋也滑……”裴允乐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刘奶奶捧着她的脸,擦掉额角上还残留的泥巴。
“被蛇咬了没有?”
“不知道,有点怕。”
“没事没事,喊青棠带你去看看,很正常的,基本上第一次去后山的人都要摔个狗吃屎,我给你妈妈打个电话。”
“给我妈带电话干嘛啊?”裴允乐不解。
“她经常给我打电话问你情况嘛,你摔得这么严重还是要讲一声的,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裴允乐点点头,没把这事放心上。
陈青棠脱了围裙披了件外套,又给裴允乐拿了一件。
见她摔成这满身泥的样子,一开始三轮车还不愿意载她,直到陈青棠多加了两块钱。
一路上,陈青棠看着她那些淤青和红肿也不敢碰,只能给她重新扎了头发,用指腹抹掉眼角的泥巴,裴允乐像个缺心眼,居然还对她笑。
到了镇医院,这儿的医生对于被蛇咬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仔细检查了一番,小腿那确实被咬了,已经红肿了。
医生看了一眼带过来的蛇,问裴允乐确定是这条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医生摇摇头,“赤链蛇没毒,就是长得恐怖了点,伤口红肿是正常的。”
“至于你身上那些伤口,都是皮外伤,大多是擦破皮渗血而已。”
裴允乐对于这些小伤倒是无所谓,见着没什么暗伤骨折,蛇也没毒,穿好衣服就走了。
她走路的时候还一瘸一拐的,陈青棠扶着她走出医院,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凝重。
“你看吧,让你给我说点祝福语你没说,我不管,给我买点卤鸡翅当赔罪。”
这话一说,陈青棠眉头一挤,眼眶里蓄出一点泪,像是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
裴允乐还介意自己手臂的泥巴,也不敢去抱干干净净的她,只好拍了拍她的手背,留下几个泥印子。
“开玩笑的啦,是我自己不小心,不过买卤鸡翅不是开玩笑的,你真的要给我买。”
裴允乐肯定地点头,表情肃然,像是说什么大事情一样认真。
陈青棠见她这假样子,不免想笑,眼泪跟着笑一起挤出来。
裴允乐凑到她耳边去,压低声音说:“肯定是我昨天晚上太累了,没休息好,精神差摔的。”
陈青棠看了她一眼,望着她的额头离自己这么近,又听她这不着调的话,当即往她额头上撞过去。
头骨相碰,隔着皮肉发出闷声,裴允乐差点没从楼梯上摔下去,“好好好,不逗你了。”
陈青棠抛下她就要独自往下走,又听到那人坐在楼梯那哼哼唧唧。
裴允乐对她勾勾手指,“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怎么办,万一半夜谁来把我捡走了怎么办,你就少一个貌美如花的女朋友了。”
这楼梯间人来人往,偶尔有人看向她们,可真是丢脸。陈青棠只好又回去亲自捡貌美如花的女朋友,裴允乐竖起两根手指,上面还沾着些黑色的东西。
“嘿嘿,我要二十块钱的卤鸡翅。”
陈青棠只好点头,然后给裴允乐又加了两个大鸡腿。
这就导致裴允乐晚上吃不下晚饭,奶奶不吃荤腻的东西,陈青棠心疼她,自己不吃。
裴允乐一个人把那袋子的鸡翅和鸡腿全吃了,连点卤汤都不剩,手上都是油和辣椒蘸水,连带着晚上做梦,梦见有一只大母鸡追着她啄。
前胸和后背都有不同程度的划伤,裴允乐想洗澡,但又不敢直接对着水冲,怕让伤口恶化。
她钻进陈青棠的房间里求来求去,陈青棠终于在她要倒在自己床上的前一刻连忙答应。
两人挤在狭小的卫生间里,陈青棠取下花洒亲自给她洗头,手上堆满了细腻的白色泡沫,房间里充斥着香甜味。
裴允乐坐在塑料小凳上,感受着陈青棠轻而柔的抓洗,大概是太舒服,她居然想睡觉。
她从头上划下来一朵泡沫,擦在陈青棠的小腿上,白莹莹的富有光泽。
陈青棠忙着给她冲洗没理她,直到裴允乐不安分地把泡沫一点点往她腿上擦。
时间长了,泡沫会划开,聚成一股水沫缓慢往下流,陈青棠没控制住痒意挠了两下,几道红痕顿时刻在白洁的腿肉上。
这样的痕迹让裴允乐想起昨晚上,从脖颈到起伏的前胸,止不住战栗的腹部,还有紧实细腻的腿。
她抬起头,沾着泡沫的头发很自然地戳到眼上,干涩使她不得已闭上一只眼,但是裴允乐还是想看陈青棠。
“今天晚上还可以大冒险吗?”
头上的动作一顿,隔着泡沫,裴允乐看见面色诧异的陈青棠,像是被她说的话吓着一样,微微瞪圆的眼眸像黑葡萄,水灵又漂亮。
陈青棠下意识自上而下打量了一下裴允乐,这人满身的伤……
她以前听说镇上有个酒店房间曾经死过人,死因是什么,她不清楚,大家说得五花八门,总之,那人是做那事的时候死在床上了。
陈青棠像是恨铁不成钢一样,把花洒直接对着裴允乐的脸冲。
裴允乐一时没个准备,嘴里鼻子里呛了两口水,那点旖旎的小心思立马被浇得一点不剩。
她也不甘示弱一样,把头发上的水撒到陈青棠的身上。
这卫生间又小,躲无可躲。
两人很快湿了一大片,湿润的衣服紧贴在身上,连呼吸都看得一清二楚。
裴允乐捏起一缕头发,笑道:“别惹我。”
陈青棠抹掉脸上的水珠,用花洒又冲了裴允乐的脸。
卫生间里热气弥漫,氧气就显得稀少了,裴允乐顶着两团红晕,“算我输了好不好,你先洗吧。”
陈青棠真是一时语塞,站久了想换个姿势,于是蹲下来,花洒才刚开,裴允乐忽然凑近,在水雾中递送了一个湿漉漉的吻。
陈青棠没料到,先是发懵。
裴允乐见她这样傻乎乎的,又试探碰上陈青棠的软唇,然后一点点变本加厉,从小狗一样的舔舐到青涩地碾转咬磨,彼此的面颊因为对方的呼吸热气而灼出熟透的红嫩。
裴允乐声音伴着水声一起淋进陈青棠的耳膜里,“这个当是给战败方的礼物。”
“所以,今天真的不可以玩大冒险吗?”裴允乐掀起陈青棠的睡裙,另一只手放在她的髂骨凸起上,随时都可以进攻。
直到陈青棠伸出手来把她推远,唇瓣分离,中间牵扯的银丝是她们唯一的深度交接。
陈青棠悬在半空的手指左右摇晃,示意不可以。
直到裴允乐低头含上她的指尖。
温软湿润的舌碰上细硬微凉的手骨,陈青棠觉得自己的手臂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喂!我不是在给你奖励!
陈青棠抽出手,给她打了个手语——快点洗澡!
*
林子兰是早上来的。
门前的路窄,她把车停到那边的树下,踩着平底鞋走过来。
见到林子兰的那一刻裴允乐还以为自己见鬼了,手上的咸粥才吃了半碗。
林子兰把包往方桌上一搁,看着裴允乐面前的一碗白粥,还有一小碟咸菜,黑乎乎的不知道拿什么做的。
她又把目光投视到裴允乐身上,露出来的手臂和脚踝都有着红色的伤痕。
“妈,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去后山抓蛇?”林子兰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平淡,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