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他没有这曲折戏剧的身世,只是一个有些用处的无名小卒,不可能承他的志去争天地。甄云濯这样辛苦地挣扎长大,搏得如今局面,说放弃就放弃了,人死犹如灯灭,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一刻他在想什么?他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多么愚蠢?
甄云濯沉默下来,许久后,他轻声吐出三个字:“舍不得。”
“什么?”
“因为舍不得。”甄云濯低声说话,忽然多了清明,他无比确认的情意在此刻愈发明朗,像连心脏都剥开,去看里面的景象,“取蛊,实在太疼了,舍不得。”只是想想那种求死不能的疼痛是徐雪尽来承受,他就如临深渊。
徐雪尽抿着唇,忍着眼泪不落下来:“我......”
“世子妃!你在吗?西陵氏来人了!”是霆玉的声音。
徐雪尽一个激灵醒来,慌乱地避开甄云濯的怀抱,他深吸一口气,顺手整理了自己的衣襟:“在,我这就出来。”
甄云濯怀里一空,再看过去,徐雪尽迎光而立,侧目有浅浅笑意:“你说的,不用原谅你。”
他踏着光出去,已不再是他从黑暗里捞起来的病弱少年。
甄云濯低头看自己的手,还有发丝滑落的触感,他放在心口处,低声笑起来。
“世子妃!”霆玉见他衣着整齐,与昨日傍晚上山来时还是一个装束,却好似已经不是昨天的那个人,“徐......我......”
他曾说昌盛王府配不配娶他这个男妻,霆玉已经不知道该不该再唤一句世子妃。
“他给自己种雌蛊,你们知道吗?”徐雪尽没理会他的犹豫,问道。
霆玉点头,又摇头:“世子救活了......你,我们才知道。”
这什么破主人,也不知是使了什么妖法邪术才让这群人对他死心塌地的,这么意气用事,当什么重任?成大事者怎么能为私情所困,啧啧,不行不行。徐雪尽心里骂着,脸上却笑起来:“哦,知道了。”
“世子妃......”霆玉犹豫喊他。
“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一码事归一码事,我与他的恩怨我与他私下了结,该怎么报复那是我的事。不会和离的,你放心吧。”霆玉太高,徐雪尽还要抬高手才能拍到他肩膀,“我还是你的世子妃。”
喉口莫名苦涩,这分明是他希望的,却也不尽然是。
霆玉想,他心疼甄云濯是真,不想他们仍在一起,原来也是真。
“是。”他颔首,神色又恢复从前的秉公办事,“世子妃,西陵氏的人已经快到了,带了太后懿旨。”
“嗯,我知道了,当今天下这么雷厉风行的人,也只有我这位稳坐高台的姑姑了,那白樱呢?”
“被太后暗地收押了。世子妃,属下有些担心。”霆玉道。回西陵氏意味着什么,他们所有人都清楚,不管徐雪尽与甄云濯离不离心,都注定是两条路了,且那条路不会好走。
皇帝还在上头看着,西陵氏更是一潭深水,徐雪尽本该是被宠爱供养的雪莲,不该去淤泥里淌一遭。
“世子妃打算怎么报复世子?他......”霆玉转了话头,还是心疼主子一片真心。
“啧,我说霆玉,你别老打听人家房里的事行不行?”徐雪尽嗔怪一句,自己莫名脸红了,“你真够八婆的。”
霆玉:“......”
他心情极好地走到寺庙门前,看着下头一群往上疾奔的人,累得气喘吁吁,倒显得越发要紧急切,这么大阵仗,只怕是京城的西陵氏本家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
就是不知道里头多少真,多少假?
直到徐雪尽看到为首的男子。
西陵平廊一身常服,穿的不算妥帖,没有梳理正的发髻,看来是才得了消息就匆匆赶来。徐雪尽这才细细端详起这位大伯父来。
细看他与太后还是有相似之处,只是大约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并不是十分肖似。年纪渐长,风度却是十足,只怕年轻时也是一个冠绝世间的美男子。
西陵平廊与当初除夕宴上一样,春风一身,柔和宽厚,是什么人看了都会心生孺慕的长辈。他眼里带着泪光,站到徐雪尽身前时几乎哽咽出声。
“好孩子,我是、是你大伯父。”
近乡情怯大抵如此。
西陵平廊瑟缩着伸手,又收回来,又伸出去,终是将徐雪尽揽进怀里,怅然落泪:“好孩子,好孩子,伯父终于找到你了,让你受苦了,我的好孩子。苍天有眼啊!终叫逍遥的血脉还活着,上头!上天待我西陵氏不薄!”
他身后的人也乌压压聚在山门前,徐雪尽越过西陵平廊的肩膀,看了一圈这些人,西陵禾汜也在其中,他震惊多于感伤,有些难以置信,反而真实。
大多数年长些的掩泪泣叹,一些小辈都跪了下来,也不知是累的,还是怕的。
“大公子,大公子啊!”
徐雪尽也情从心来,莫名的伤感,兜兜转转二十年,他终是找回了根源。
“伯父。”他轻声唤西陵平廊,有些怯意。西陵平廊松开他,看到这张与西陵池南神似却更甚柔美的脸。
无一不显着,这一定是西陵池南的血脉。
徐雪尽眼里也有泪光,柔声里带着些意味不明的笃定:“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徐妃回宫(bushi)
这属于是一个轻度恋爱脑(小徐)嫌弃另一个重度恋爱脑(世子)
打破一切紧张暧昧严肃......氛围还得靠你这脑子啊宝贝!
ps:提前祝大家儿童节快乐!突然决定双更了所以隔一天再更!大家过好节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