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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王的六零年代 九紫 28292 字 6个月前

毕竟许凤台那时候只是饥饿、劳累,和长时间被大山一样看不到劲头的苦难压着的麻木。

这个人就像是精神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的生无可恋。

对于周围人打量的目光,他毫无动静,被许大队长拉到许家村大食堂,他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不与人交流,眼睛也不与周围人对视,也不说话,给他端了粥来,他就闷不吭声的吃。

看的许大队长直皱眉,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许大队长和他说话,他也没有反应,不回答。

看的许大队长心头火气直冒!

本来就因为新收上来的粮食被拉走大半,大队书记一声不吭就把技术员接来,不跟他说一声,满心的不爽,结果期待已久的技术员居然是个这么个德性,还是个瘸子,就更不爽了!

许明月看着许大队长面沉如水的脸,小心地提醒他:“二叔,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说话他听不懂?”

许大队长是祖祖辈辈都生活中临河大队,说的话,那简直是土话中的土话,土到同为一个县市的吴城人,都不一定能听懂大队长说的话,更别说,这个技术员还是从京城下放到这里的。

大概是碗里的粥终于吃完了,放下筷子的技术员,才终于看着许大队长开口说了一句:“没有亩产万斤的粮食,我没见过。”

“啥玩意儿?”大队长似是没听明白技术员说的话,其实他是听懂了,只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没有亩产万斤?”大队长不敢相信地叫道:“那报纸上都写了!照片上都拍着呢!那堆积如山的稻穗,我长了眼睛不会看呐?”

之后不论他怎么说话,面前落魄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听不懂他的话,只看着他,不再开口。

许大队长急道:“那没有亩产万斤,亩产千斤也行啊?”

见技术员一直不说话,大队长也急了,在大食堂门口来回踱步,看到听到技术员来了的消息拄着拐杖走过来的老村长,才气哼哼的跟老村长吐槽道:“还是京城来的呢,人家压根儿就没见过什么亩产万斤的粮食!”

仗着新来的技术员听不懂他说的话,他大嗓门是一点都没收音,气冲冲地说:“跟个哑巴一样,跟他说十句话,都回不了我一句话!还是个瘸子,能干啥活啊?指不定是被人挑剩下的给分到我们这来了!”

大队长倒不是怀疑外面没有亩产万斤的粮食,只是生气分到他们这里来的技术员,根本不会种亩产万斤的粮食。

他觉得都是因为他们这里太偏僻了,才没有分到好的技术员,看看他们这里分来的是个啥?一副死气沉沉活不长的样子,还是个瘸子!

老村长对于这个从京城调过来的技术员,还是很看重的,往食堂里面走说:“那我们讲话他听不懂可怎么搞?便宜可不能让江家村占了!”

隔壁江家村的大队书记,出去当了十多年兵,打了几年鬼子,好像会说一点北方话,那技术员不得先从江家村开始教高产粮食的种植方法,等轮到他们许家村,怕是种植夏红薯和其它作物的最佳时期都过去了,那不是亏大了!

老村长是最见不得好处落不到他们许家村了。

大队长也头疼,把他媳妇喊来,问会不会说北方话。

大队长媳妇用比他口音还重的邻市话,大嗓门的回他:“我这也不是北方话啊,北边人能听懂我说滴话?”

大队长着急:“听不听得懂的,试试才知道啊!不然他听不懂我们讲的话,那还咋沟通嘛?”

大队长媳妇没办法,只能到食堂大堂,用浓重的邻市口音,问新技术员:“大兄弟,你贵姓啊?叫什么名儿?这是我当家的许金虎,是我们临河大队的大队长,你有啥不明白的,跟我当家的说。”

就在一群人围着新来的技术员,因为语言问题,一筹莫展的时候。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小阿锦,蹲在新技术员的旁边,用小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腿,仰着小脸问他:“是不是很疼?”

孟福生低头,就看到了一道清澈纯稚的目光。

小阿锦很自来熟的说:“我有次滑滑板,摔倒就很痛,我妈妈说要戴护具,要听医生话,才能好的快!”

像她这样学游泳的孩子,日常是要很注意,不能做危险的运动,对于别人来说,很小的皮外伤,都有可能影响到她们的日常训练。

小阿锦对着他的腿‘呼呼’吹了两下,仰起头脸上扬开灿烂的笑容:“妈妈说,痛的时候呼呼两下,痛痛就飞走啦!”(⌒▽⌒)

第47章 第 47 章【双更合一】 对于一个社……

对于一个社恐来说, 小阿锦的自来熟和社牛属性,经常让许明月替小阿锦感到尴尬,想制止她和陌生人说话, 但她从来没有制止过,而是帮她在一旁辨别说话的人的好坏与善恶, 事后再引导她。

对于不善与人交往的许明月来说, 她太明白小阿锦的‘自来熟’和社牛属性的难得, 她到哪儿都不缺朋友,身边永远一堆小伙伴,哪怕是刚刚认识的陌生人, 也能很快与她玩到一起。

对于小阿锦吃着饭,突然跑到新来的陌生人身边,和人家说话, 她也没有制止,只是站在一旁安静的看着。

小阿锦脸上露出与人共情的神色, 问他:“你也是不小心摔的吗?”见他一直不说话,小阿锦以为他是听不懂她说的话, 于是又用英语问了他一句。

原本还没有什么反应的他,周身气质一下子变得冰冷和警惕,忙伸手去捂住了小阿锦的嘴巴。

小阿锦诧异的睁大了眼睛, 有些诧异的看着这个突然捂住她嘴巴的大人。

许明月也是吓了一跳, 忙过来抱起小阿锦, 然后歉意的对新来的技术员说:“不好意思。”她下意识的说了普通话。

孟福生这才起漆黑的眼眸, 看向抱着小女孩的妈妈,有些诧异她普通话的标准。

只是依然没说话。

小阿锦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用疑惑的眼睛询问许明月。

许明月抱着她,轻声在她耳边说:“以后不能再别人面前说英语, 明白吗?”

为了减少小阿锦长大后,在英语上过多时间的投入,她从小在中外教双语的幼儿园里读书,班里同学,小区的朋友都有外国人,小学读的是双语教学的私立小学,日常习惯了双语沟通。

她只是有些不解,为什么不能在人前说英语了。

不过她还是用小手捂住了嘴巴,用力点了点头。

其实周围人刚刚根本没听到小阿锦说了什么,他们甚至连英语是什么都不知道,但许明月依然很警惕,包括新来的技术员也是,他周身仿佛一下子与周围竖立了一座冰冷的高墙。

她有些好奇的问许明月:“妈妈,为什么那个叔叔不说话啊?”

许明月说:“有些人喜欢说话,比如你,有些人不喜欢说话,比如那个叔叔,每个人的喜好不同,我们只需要尊重对方的喜好就可以了,明白吗?”

类似的回答,许明月已经说过很多了,小阿锦很容易的就明白的点头:“哦~~~~”

许明月又跟她强调了一次,不能在人前说英语了,才放她下来,牵着她的手,让她不要乱跑。

和很多小朋友可以独自玩耍不同,小阿锦是个非常需要小伙伴一起玩耍的小朋友,来到这里快一年了,许明月怕她被村里小孩歧视、受欺负,一直拘着她,不让她去村里跟小孩子们一起玩,小阿锦实际上是非常渴望有小伙伴的。

也就现在,她在村里的话语权提升,才敢逐渐放开小阿锦去找村里小朋友玩。

但村里的小孩子们不知道是不是受家里大人影响,只敢远远的看着小阿锦,一旦小阿锦靠近了他们,他们就拿石子砸她。

砸的小阿锦哇哇哭,回来找许明月告状,许明月就让小阿锦告诉她,是哪个小孩砸的她,小阿锦就带着许明月去指认砸她的小孩,许明月就立刻过去,对着砸小阿锦的小孩,扒下他们的裤子就是一顿揍,揍完让小阿锦拿起石头砸回来。

小阿锦就哭唧唧的看着她:“可是老师说打人是不对的……”

许明月就很生气:“那别人下次还打你怎么办?只有你自己打回去,别人才不敢欺负你。”她在面对这种问题上很严肃:“你过来给我打回去!”

小阿锦就含着两泡眼泪走过来,一巴掌扇到砸她小孩的脸上,扇的那小孩哇哇哭:“我要告诉我爸爸,我让我爸爸打死你!”

村里小孩有时候很无知,有时候又很聪明,他们早就从家里大人那里,知道许明月是个女人,还是孤儿寡母好欺负的女人,他们可以叫他们爸爸打许明月。

许明月听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啪的一巴掌扇的更狠了:“你去告状,只要你爸爸没打死我,下次我看到你我就打死你,我看你是不是能随时随地跟在你爸爸旁边,只要你不在你爸爸旁边,我就见你一次打你一次!”然后啪啪几巴掌,打的小孩哇哇哭!

许明月又起身指着周围观看的小孩子们:“你们谁下次再敢打我家阿锦,我就把你们屁股打开花!”

吓的那些被她打过的小朋友捂着屁股就躲到各个屋子的后面,回家还不敢告诉家长,生怕下次那疯女人真的见到他们,打死他们。

他们已经发现了,这个疯女人是真的敢打他们,打的可疼了!

可从小到大,一直被善意对待的小阿锦还是非常伤心,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样对待她,为什么会有人不喜欢她。

正好她的暑假作业中,有篇阅读理解叫《正男》,说的是一对朝鲜国母子生活在日本,受当地日本小朋友欺负的故事,她就用这篇阅读理解告诉她,为什么村里小朋友和阅读理解中的小朋友有一样的欺负正男的行为。

小阿锦听了半天,用她的理解方式问了她一句:“所以我也是朝鲜人吗?”

一句话把许明月给问不会了。

许明月只好就着《正男》的小故事告诉她:“小朋友们之间,本来应该是和平友好的,但因为一些大人的问题,比如故事里国家与国家之间的问题,让周围的小朋友们对正男很不友好,村子里一些大人让他们的小朋友对你也很不友好,但是没关系,总会有人喜欢我们,总会有人喜欢你,我们只需要跟喜欢我们的人做朋友就可以了,明白吗?”

道理小阿锦是明白了,却并不影响这件事对她的伤害,她依然感到很伤心。

好在经过了这事,村里的小朋友们都不敢再欺负小阿锦了。

其实许明月都准备好,那些小孩回去告状,她被那些小孩的父母找上门,然后再大战一场的事了,结果没了下文。

那些小孩被她打过后,就远远的看着小阿锦。

小阿锦和他们很不一样。

许明月每天都至少给小阿锦煮一个鸡蛋,虽同样在大食堂吃饭,回来后却给她单独做一份有肉、有胡萝卜、有西蓝花、有蘑菇的面条,每天都有水果,还有她自己的羊奶粉,她当时给小阿锦买的两瓶牛奶,都是含4.0g乳蛋白的牛奶,虽然无法跟现代的每天两瓶的量相比,但也算给她补充了一些营养,她也习惯了每天用宝宝润肤乳,将她全身涂抹两遍,原本枯黄稀疏的头发,在这近一年的时间里,养的乌黑茂密,每天扎两个干净的羊角辫,脸颊丰润有肉,皮肤也白净了不少。

她身上穿的虽都是她过去的旧衣服,却干净整洁,与村里整日里赤着脚在泥水里打滚的小孩子们半点不同。

她不管走到哪儿,不是被妈妈抱着,就是被妈妈牵着,很是热情的对他们打招呼,笑容永远灿烂无一丝阴霾。

他们是既排斥又羡慕,同时也想靠近的。

可他们家人不让他们和小阿锦玩,让他们离她远远的,许明月也拘着小阿锦不让她去找他们玩儿。

他们就远远的看着,她穿着黑红相间的连体衣,头上戴个奇怪的帽子,眼睛上戴个灰色的眼镜,每天在她妈妈的保护下,在大水沟里来回的游,泳姿漂亮的像一条活泼的美人鱼。

之前小阿锦每天只能在家里练习自由泳和仰泳的打腿,自由泳和仰泳的姿势练习,让她别忘了标准姿势,一直到入了夏,才让她下水。

小阿锦一下水,就跟鲤鱼入水,快乐到不行,四种泳姿轮换着游,像精灵在水里跳舞。

村里的小孩都调皮,尤其是生活在河边的小孩子,过去都是偷偷去河里游泳,自从挖了这条直通临河大队的大河沟后,他们就也来到了大河沟里。

大河沟很深,刚开始他们只敢在许家村与江家村这段原本就有的,不深的河沟里游,但小阿锦不一样,她是每天早晚,天不是很晒的时候,在新挖的深河沟里游。

许明月就站在河沟边,手里拿着浮板和泳圈,随时注意她的情况。

其实这种中袖带中裤的泳衣并不是专业泳衣,是她小时候去沙滩玩水给她买的防晒运动泳衣,只穿了几回就没再穿了,后来又给她买了两件带小裙裙的泳衣,都是质量特别好,穿都穿不坏的那种,后来跟着专业教练开始练游泳,穿的都是专业泳衣,只是专业泳衣并不适合这个时代穿,哪怕小阿锦只是个三岁大的孩子。

你永远不能低估潜藏在阴暗地方的罪恶。

小阿锦的泳镜也很多,价格几十到几百的不等,她有一个自己特别喜欢的炫彩泳镜,可许明月不让她拿出炫彩泳镜,而是用一次她忘记带泳镜临时买的灰蓝色泳镜。

刚开始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深水区游泳的小阿锦,毕竟他们都是中午最热的时候下水在水里撒欢。

可小阿锦游的时间长了,总会被人发现,然后他们就好奇的站在大河沟上,看着小阿锦游泳。

不是他们不会游泳,而是他们不会像小阿锦那样,一会儿自由泳、一会儿仰泳、一会儿蝶泳。

他们当然也会仰泳的,可和小阿锦的就是不一样,小阿锦在水里就像一只离弦的箭,呲溜一下就游的很远。

不知不觉,他们就从远远的站着,到走近了,站在河沟旁好奇的看着。

还有小孩子不服气地说:“有什么难的?我能比她游的还快!”

一听这话,一生要强的小阿锦就不干了,直接停下来,站在水里声音清脆的问他们:“那我们来比赛吧!两百米,看谁游得快!”

她最听不得有人和她说‘比一比’!

那小男孩八九岁,听到小阿锦这么点大的小孩子的挑衅,哪里还站的住,当下就跟个秤砣似的,往水里一跳,要和小阿锦比游泳。

小阿锦平时练游泳,一游就是一千多米,当然不是时刻处于爆发状态的,都是练泳姿,拉体能,现在有了要和她比赛的,小阿锦也不客气,在许明月指了指定位置,喊了‘三二一’后,当下就是一个鱼跃,整个人像只利箭似的,咻地蹿了老远。

她这个身体的体能还不行,要是她原来的身体,两百米能游到一分二十秒以内,但现在这个小身板就差远了。

但岸上的小孩子们,就看到那个八九岁的大孩子,像只笨拙的大青蛙,或者说连大青蛙都不是,在笨拙的狗刨着,还没刨到一半呢,小阿锦就已经到了头了。

其他看到的小孩子们也不服气了:“我来比!”

“我也来!”

村里着实是有几个小男孩,游泳游的很快很好的,他们的游泳技术全都是自学成才,没有一个是系统学过的。

许明月怕太多孩子一起下水,动作没轻没重的,踢到小阿锦,都拦着他们:“一个一个来!谁敢踢到我家阿锦,我把他屁股打开花!”

河沟旁边是许多在挑堤坝的人,许明月每天傍晚带着小阿锦在这里游泳他们是知道的,别说小阿锦了,村里哪有小孩子不会游泳的?别说小孩子们了,就是他们大人,每天顶着个大太阳干活,中午的时候跳到河里游两圈,人都舒服不少。

此时看到许明月安排小孩子们游泳比赛,也都伸着头往这边看,还有人喊他们的儿子:“二狗子,你要是连小阿锦都赢不了,那你也太差了!”

他们每天听着许明月喊‘阿锦’,也知道了小阿锦的名字,跟着这样喊。

因为已经是傍晚了,快到了下工的时间,有些已经干完活的,就用麻布擦擦脸上的汗,拄着手中的铁锹,也站到才挑了不到一半的堤坝上,笑着看着水里的皮猴子们,就听许明月手里拿着根竹竿,敲在水面上,喊着:“分开一点!不要凑在一起!”

下水的小男孩以为她要敲他脑袋,忙离小阿锦远些。

旁边站了不少放牛的女孩子们,闻言都用羡慕的目光看着在水里,笑容仿佛比七月的阳光还要明亮灿烂的小阿锦。

小阿锦的笑容自信又张扬,面对比她大了七八岁的小男孩,却半点也不杵:“好了没?开始了!”又对许明月喊:“妈妈!你帮我们计时!看我用了多少秒!”

她的行李箱里有电子计时器,为了锻炼小阿锦写作业时的专注度买的,现在被许明月拿在手上当计时器用。

许明月自然很捧场,高声喊了个‘好’和‘开始’,小阿锦就咻地一下蹿远了。

站在堤坝上的大汉就喊:“二狗!二狗你加油啊!怎么能比一个小女娃子比下去!”

越来越多的在堤坝上干活的大人们站到堤坝上,给小男孩们加油,那语气急的,恨不能他们自己上!

一个输了,马上叫下一个小男孩上场,上场的小男孩年龄越来越大。

小阿锦是别人越是要和她比赛,她就越来劲,浑身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仿佛不知疲惫一般,打败了一个又一个对手,后来还是许明月怕这样她太累,干脆把两百米的距离换成了五十米。

换成五十米后,其实是对小阿锦不利的,毕竟她年纪小,个子矮,爆发力和大孩子们差了很多,饶是如此,依然把每一个村里的小孩子都比下去了。

就连原本被教的斯斯文文乖乖巧巧坐在堤坝上围观的女孩子们,也坐不住了,有两个性格活泼一点的女孩子也下水和小阿锦比,自然是比不过的。

小阿锦在现代的教练,是他们的省游泳冠军,她上午跟着教练上两个小时的大课,下午跟着教练上一对一的小课,她所在的小学又是以游泳和足球为特色的学校,之前说小阿锦日常两百米都是一分钟二十秒以内,是因为他们学校的游泳校队是以两百米一分二十秒为基准,或者‘市长杯’前八,进不了这个成绩都加入不了校队。

山脚下很多干活的人,看到山下大河沟边站着许多人,大河沟里好像还有小孩子在游泳,就以为出了什么事,正好是傍晚要收工的时候,都吓的纷纷跑下山,往大河沟这里跑,跑近了才发现,是一些小孩子们在游泳比赛。

全场就见小阿锦在水里游,许明月在岸上跟着跑。

跟着许家村人一起下山的,拄着竹竿慢慢悠悠走下来的孟福生也看到火红的夕阳下,那对笑容比天边的火烧云还要明丽绚烂的母女。

哪怕她什么也没说,她的眼神也让许多人清晰的感觉到,许明月眼里完全只有她的女儿,并为她感到骄傲!

许明月自己小时候是受打压式教育长大的,有了孩子后的她,仿佛和她的父母成为了两个极端,对待小阿锦,那完全就是马屁精式教育,各种夸奖就跟不要钱一样,变着花样的来的,搞得小阿锦也和她一样,很会夸人,很会看到别人身上的优点。

等小阿锦从河里爬上来,许明月第一个把大浴袍给小阿锦穿上,然后一把抱住她,在她的小脸蛋上狠狠的亲一口,轻声说:“宝儿!你是妈妈的偶像!”

把小阿锦吹的,小胸脯不由挺的更高了,得意到不行!

村里被小阿锦打败的小孩子们,就不服气了,说:“我是不会游阿锦那样的游法,要是我也会,我也游的很快!”

“对!就是!”

许明月也有意识的锻炼小阿锦,说:“那你们就傍晚过来跟着一起游,我们每天都在这里,谁要是游泳赢了小阿锦,我就奖励他一块冰糖!”

一听有冰糖,小孩子们还没答应呢,村里大人们就开始撺掇他们的孩子了:“跟她比!你这么大了,还能游不过她一个三岁小娃?”

他们本就担心他们在干活的时候,家里孩子趁他们不注意往河里跑,现在有许明月这个记工员站在堤坝上看着,赢了还有冰糖吃,他们还能不撺掇他们的孩子跟小阿锦比?反正他们不跟小阿锦比游泳,也是要跑到他们不知道的犄角旮旯里玩水的,在他们眼皮底下玩水,真要出了什么事,他们就在大河沟边,喊一声,几步路就到了。

于是不管村里的男人女人,都推着自家孩子,要跟小阿锦比。

原本还觉得游不过小阿锦,犹犹豫豫不敢接战书的小孩子们,被身边大人一撺掇,就不怎么相信的问:“真有冰糖?”

许明月当场就拿出来一块小冰糖,塞到小阿锦嘴里了。

原本看到妈妈的注意力在其他人身上,还有些吃醋的小阿锦,马上就笑弯了眼睛,抱着许明月的脖子,比得了冠军还要骄傲和自豪,像村里的大公鸡般,高高的仰起自己的小脖子。

那得意吃着冰糖的小模样,把村里的小孩子们都羡慕坏了。

许明月看着站在河堤边,沉默又羡慕的看着这一切的女孩子们,高声喊道:“女孩也能比!不管男孩女孩,只要是游泳赢了小阿锦的,就都有冰糖!”

之前拿石子丢过小阿锦,又被许明月狠狠揍了一顿的几个小男孩,也忍不住了,上前问许明月:“那我们呢?我们能不能也跟阿锦比游泳,赢了也有糖?”

被许明月目光冷冷的斜睨了着:“下次还敢欺负我家阿锦吗?”

被许明月揍了回家都不敢说的小男孩,看了眼自家父母,忙不迭地摇头。

他们的父母这才知道,自家孩子还欺负过小阿锦,但他们都不当一回事,又顾及许明月记工员的身份,生怕她给他们穿小鞋,把他们的工分给记少了,或者扣他们工分,对自家孩子说:“你个屁孩子,还敢欺负小阿锦,我看你是皮痒想讨打了!”

小阿锦在妈妈身边,胆子是很大的,她抱在妈妈怀里,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几个小男孩,声音响亮地说:“你们要跟我道歉!不然我不会原谅你们的!”

妈妈说,即使是他们道歉了,也不能原谅欺负了她的人。

那几个小男孩一阵难堪,可想着刚刚他们比赛游泳的热闹景象,还有许明月手里的冰糖,还有他们父母佯做要打他们的样子,语气生硬地说:“对不起,行了吧?”

小阿锦把头一扬,骄傲地说:“哼,看你以后表现!”她被许明月抱在怀里,站得高,看得远,看到周围围过来的人,就挥手和她熟悉的人打招呼:“二奶奶~~”

“大舅妈!”

“舅舅!”

“小姨~~!你看到我游泳了吗?我赢了所有得哥哥姐姐!我超厉害哒!”

待看到站在人群的最后面,仿佛与周边人事物都格格不入身影寥落的人时,她也用力挥着手:“大胡子叔叔~~!”

第48章 第 48 章 村里的人,还没见过像小……

村里的人, 还没见过像小阿锦这样活泼开朗又热情的小女娃,不是村里的女娃们没有性格开朗的,村里重男轻女的氛围和无处不在的打压, 让原本性格再活泼的女孩们,要么变得泼辣, 要么变得任劳任怨, 就连天生的爱笑, 也在一日一日的劳累和饥饿中,被消磨干净了。

小阿锦阳光的无忧无虑的笑容和喊声,让看到的人, 仿佛周身的疲惫也为之一轻,好像生活没有那么苦,没有那么累了。

就连孟福生, 看着小阿锦对他打招呼,也下意识的扯了扯嘴角, 回了一个笑容。

小阿锦见到的每个人都打招呼,等从许明月身上下来后, 就已经和村里小朋友们打成一团了。

会肯定的对和她比赛游泳的小朋友们说:“其实你游得很好了!但是你姿势不对,你得这样!”然后很认真的示范自由泳的姿势,“看明白了吗?”

她身边一下子就围上了很多人:“你刚刚游的好快, 是你妈妈教你的吗?”

小阿锦就非常自信的说:“因为我天生就这么厉害!我在我妈妈肚子里就会游泳了!”

“不可能!”

“你骗人!”

“我才没有骗人!”她立刻回头找许明月:“妈妈!你说我是不是在你肚子里的时候就会游泳了?”

许明月是时时刻刻耳朵都能捕捉到小阿锦声音的, 听到声音, 在看着河堤上大家干活的结果记工分的她, 忙抬头看向小阿锦,一点也不敷衍的点头同意说:“当然了,每个小孩子在妈妈肚子里时,都是泡在羊水里, 你当然在妈妈肚子里时就会游泳了,只是你的天赋特别好,人也特别努力,别人生下来后就忘记怎么游泳了,你却一直努力练习游泳,每天打腿、拉伸、做体能训练,你就会游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好!”

说完还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对她以示肯定!

听到妈妈的话,小阿锦一点都不怀疑地说:“你看!我妈妈都说了,这下你相信了吧!”

因为看了小红书上有小猫小狗上学、识字、做饭的视频,八岁的小阿锦对于小猫小狗也需要上学的事深信不疑!非常的天真!

村里见识有限的小孩子们,原本是不信的,可想到刚刚小阿锦游泳那么厉害,又相信了,看小阿锦的眼神,佩服的要命:“你能也教教我吗?”

小女孩们,则安静又羡慕的看着小阿锦身上穿着的浴袍。

小阿锦有和她的泳帽、泳衣、游泳包成套的黑白大熊猫图案的浴袍,但许明月觉得太高调了,就用这时代的孝布,给小阿锦缝了一个简单的孝布浴袍。

所谓的孝布,就是村里老人去世,盖在头上戴孝的麻布,白色,手感粗糙,但吸水性很好,厚实,没有布票,他们就自己织布,家家户户都存了很多。

在农村,别的布不好用到,这种孝布却是家家户户少不了的,日常洗脸巾、洗澡巾,都是这种粗糙的孝布做的。

为了防止别人说小阿锦是披麻戴孝,许明月还和小阿锦一起在麻布上面画了个黑白大熊猫图案。

有个小女孩好奇地问小阿锦浴袍的帽子:“阿锦,你身上穿的是什么呀?”

阿锦说:“浴袍呀,就是游泳之后穿的。”

周边围着小阿锦的人,听到她的话,头一次知道,原来游泳之后,要穿浴袍。

要不是浴袍上面有图案,他们都以为小阿锦在给她爹戴孝呢。

村里很多小孩不懂离婚的意思,见她们孤儿寡母住在荒山上,就以为小阿锦死了爹,就跟村里的一些寡妇一样。

很多小男孩,在河里洗完澡后,直接就遛着鸟满村跑,身上光溜溜的,一块布都没有。

过去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此时却不知道为什么,都夹起了屁屁,把自己脏的小裤衩都穿上了,跟在小阿锦身边,围着她看,对她的一切都很好奇。

许明月是不让小阿锦远离自己视线之外的,眼看着小阿锦距离稍微远一点,就喊一声:“阿锦,到妈妈身边来玩。”

小阿锦也很听话,闻言就屁颠屁颠的往许明月身边跑,然后抱着许明月的大腿要抱抱。

现代时她个子蹿的快,才八岁就一米四,高高的个子幼儿园的心,天天要许明月抱,许明月抱不了两分钟,就让她自己走。

但她发现,她变小了以后,妈妈又爱抱她了。

她最喜欢妈妈亲亲抱抱举高高啦!(^o^)/~

夕阳下,赶着牛回村的小女孩们,回头看着调皮的抱着妈妈大腿要抱抱的小女孩,被她妈妈顺手就捞在了怀里,亲了两下,又开始记工分,因为手写字不方便,就顺势一托,小阿锦动作十分熟练的就趴到了许明月的背上。

小阿锦六个月的时候,许明月就离婚了,为了减少她没有父亲的影响,她对她既像爸爸,又像妈妈,尽量给足她安全感,小时候经常让她坐在自己肩膀上,和别的小朋友玩追逐的游戏。

可这样的游戏小阿锦已经很久很久没玩过了。

一些看到这一幕的大人,见到不由就私下说:“大兰子也太惯着她姑娘了,我就没见过这么宠闺女的。”

“真是把她宠上天了!”

有看不惯的人就翻了个白眼说:“男娃都没她这么宠的!”

“她这闺女也古灵精怪,嘴巴甜,看到谁都笑,每回看到我都喊我大姐姐!”说话的妇人三十多岁,不好意思的说:“我都三十多岁,比她妈妈还大,她还喊我大姐姐哟,我滴娘耶!”

“那是她妈没教好,没大没小的。”

“什么没教好?我问她为什么喊我大姐姐,她说我长的又年轻又漂亮,本来就是大姐姐!”说话的妇人笑的脸都红了:“我滴娘哎,我都一把年纪了,被一个小孩子说又年轻又漂亮,我孩子都好几个了,哪里还年轻漂亮哦~!”

说着忍不住捂着嘴巴,笑的满脸通红,眼睛里却盛满了快活的笑。

和她一起走路回村的妇女就笑话她:“就你这一身的黑皮,还又年轻又漂亮?她眼睛瞎了?”

“你才眼睛瞎了!”妇人不乐意了:“我黑怎么了?不比你白?人家那么小的娃,眼睛最灵敏了,别看我现在黑了,我十六七岁的时候,那也俊的很!”

周围的妇人们也都笑着附和:“是是是,你俊的很,现在也俊的很!”

一群人说说笑笑就回了村里的大食堂。

堤坝上,就剩下大队长和两个收拾工具的人,许明月记完了工分,招呼大队长一声,也和大队长一起回村。

和他们一起走在最后的,还有瘸了一条腿,拄着拐杖慢悠悠走在最后的技术员。

小阿锦在妈妈肩膀上,看着火红的晚霞,拍拍妈妈的肩膀,指着天边对许明月说:“妈妈你看,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她像是突然被戳中了自动背古诗的点,一首一首的古诗从她嘴里冒出来:“枯藤老树昏鸦,……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她突然指着竹子河泛着金光的河面,惊喜的叫了起来:“妈妈你看!那是不是‘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原本正抱着她往村子方向走的许明月,闻言挺住了脚步回头,看向傍晚仿佛洒了金子的河面,那种大自然带来的美的视觉冲击,真的很难用言语来形容。

她不禁对小阿锦说:“宝贝,你有双发现美的眼睛。”她突然想起来网上‘毛衫女孩’得梗,笑着说:“这是免费的美丽!”

原本只是拄着拐杖沉默的走着的孟福生闻言,不由朝这对母女看去,她们回头时,夕阳的金光刚好洒在她们的面容上,让他有片刻的怔愣,忍不住也跟着回过头,看向铺面夕阳的金色河面。

他有多久没有看过这样的美景了呢?

在这样大自然的美丽面前,他心底沉着的深不见底的郁气,都仿佛跟着一轻。

这世间太多的事,在大自然面前,在漫长的时光长河里,都渺小的仿佛沧海一粟,就像河滩上的一粒细沙。

他久久的驻足在河堤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久久失语。

大队长往前走了一段路,突然发现一路叽叽喳喳的小阿锦的声音没有了,一回头,看到三个人正傻傻的看着竹子河发呆呢,高声喊:“赶紧去吃饭了,再不吃天都黑了,看啥子河啊?天天看都看不够?”

许明月看过夕阳,去河滩边摘了一朵荷叶给小阿锦当帽子。

孟福生听着前方传来母女俩的对话。

许明月温柔的问小阿锦:“宝儿,那你还记得有哪些关于夕阳的诗吗?”

小阿锦自信的说:“我可是古诗小达人!”她想了几秒钟,两只小手扶着头上的荷叶帽子,声音清脆:“朱雀桥边……乌衣巷口夕阳斜!”

许明月也趁着她兴致正高的时候,又想了几首关于夕阳的诗句,一路回去,她念一句,小阿锦跟着附和一句,读着读着,就成了她念上半句,小阿锦念下半句,不知不觉,整首诗她就都背了下来。

大队长赶着回大食堂吃饭,可不等她们,他也对她们口中的古诗不感兴趣。

路上许明月和小阿锦看到水沟边长的红彤彤的枸杞子,还用小阿锦的浴袍,摘一兜新鲜的枸杞子回去,两个人就一边摘一边吃。

许明月是自己吃过了这种天然的野生枸杞后,才知道,这时代的新鲜野生枸杞味道和前世在网上买的人工种植的新鲜枸杞味道还是有些不同的。

人工买的口感偏甜,有些像不那么甜的小番茄的口感,但野生的却是有些苦的,苦而回甘。

刚开始小阿锦也不愿意吃微苦口感的枸杞,说不好吃,可见妈妈吃的开心,她也跟着开心的吃了起来。

见到走路最慢的‘大胡子叔叔’也慢悠悠的从她们身旁路过,小阿锦还喊技术员:“大胡子叔叔,你要吗?”她张开掌心中一颗颗红彤彤的小果子。

孟福生停了下来,看着她,被胡子挡住的唇畔缓缓露出一抹笑来,蹲下身向小阿锦伸出了手。

小阿锦立刻抓了一大把给他,由于没有控制好力道,还抓烂了几颗皮薄多汁的红枸杞。

“谢谢。”他眼里含着笑意说。

小阿锦也骄傲地说:“不客气!”

他们都是往村中心的大食堂去的,许明月母女是往荒山去,比村里人的路程都要近。

前段时间大河沟通水,许多大鱼流入大河沟中,虽被村民们抓走了一部分,可大队长多精的人,他直接弄了个方形大竹筐,卡在了竹子河涌向大河沟的口子那里,除了一些小鱼从竹筐的缝隙里漏到大河沟里,剩下的一臂多长,甚至大腿长的大鱼,全都落入了许家村大食堂。

这条河沟明明是整个临河大队一起挖的,结果抓到的鱼,只分给了江家村几条鱼,护食的许大队长非说那是他们许家村的鱼,就是不给江家村。

这段时间双抢,还要挖河沟、挑堤坝,大队长怕村里人活太重,吃不消,就把大河沟里抓的鱼片成鱼片,给村里人煮粥吃,虽没有什么油水,却也沾了荤腥,村里人都抢着去大食堂,都想多捞一点鱼片吃。

小阿锦原来对鱼过敏非常严重,属于碰到一丁点鱼汤,都会立即全身起疹子那种,幼儿园、小学、去小朋友家玩,都中过招,次数搞的多了,她就对鱼特别排斥,哪怕许明月不确定她现在的身体还会不会过敏了,她也依然不敢轻易的让小阿锦尝试。

主要也是大食堂的鱼片粥太腥了,小阿锦闻到就干呕,根本没法吃,许明月也不敢劝她吃,怕过敏严重的话引起窒息,这段时间她都不敢带她去大食堂,怕她碰到点鱼汤,就又浑身起疹子。

就回到荒山,单独给她做。

许明月不去大食堂,就让许凤莲给她带。

赵红莲嫁到许家村后,就被大队长媳妇安排到大食堂干活了,现在大队长媳妇是大食堂管事,赵红莲是大食堂厨娘,许凤莲想帮许明月带饭可太容易了。

村里很多人见许明月不来大食堂吃饭,也不奇怪,都以为她是不想老是出现在人前,觉得许明月很‘懂事’,她一个离婚女人,老是出现在村子里,总归是会影响村里未婚姑娘们的,她的低调反而让大家对许明月更加高看。

赵红莲也随着跟着她姑姑进了大食堂当厨娘,也迅速的融入了村子和许家。

赵红莲当了厨娘后,对许家最直观的好处,就是她给许家人打饭时,哪怕同样是满满一碗粥,许家几兄妹碗里的鱼片就是能多一些,把许凤莲、许凤发激动的满口嫂子,亲热的不得了,也让赵红莲也高兴的喜笑颜开,迅速的融入进了许家。

许明月和小阿锦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把蚊香点上。

这蚊香还是她自己做的,用艾草和满地都是的辣蓼草。

原本她还觉得她的帐篷没啥用,可到了夏天,她的帐篷真是救了大命了。

要说她们住在荒山,有千般好,只有一点不好,蚊子实在太多了!

荒山后面是溪流,前面是田沟,靠马路方向是大水沟!

三面都是水!全是蚊子聚集地!

夏天蚊子多到简直能把人抬起来!

偏偏小阿锦又是极招蚊子的类型,一不留神,胳膊上,腿上,就都是大蚊子包,还是那种特别毒的花蚊子。

今年一直不下雨,荒山又闷热,晚上睡觉要是不开窗,简直能热死,开窗了蚊子又多到能把人抬走。

关着房门点蚊香睡就更不行,蚊香里面的辣蓼草的味道又辣又呛,呛的小阿锦直流眼泪不说,还咳嗽。

小阿锦又是不能热的体质,一热就浑身长湿疹,没空调、没电扇,晚上关门睡觉,热的她整晚上都睡不好,满炕爬的打滚,想找块凉快地,她行李箱中有那种手拿的充电小电扇,充满电大概能吹两个小时,但是风很小,她就对着小阿锦的脸吹,还是不行,头上全是汗。

许明月半个晚上都在手动给她扇风。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内心感慨,她对小阿锦可真是真爱啊,她这辈子都没为别人这样打扇过,她对自己爸妈都没有这样过。

她自己都热的不行呢!

小阿锦真是把许明月折腾的没办法,就把帐篷上面的纱窗都拆下来,将家里所有窗户都钉上纱窗,又在两个房门和大门上,都缝了两个纱窗门,白天院子里的各个角落,都点上蚊香,尤其是厕所那块地方,这才让小阿锦稍微好点,没再被蚊子咬的满身包,哭着喊痒。

许明月做了蚊香后,还给许凤台那边送了很多去,包括大队长家和许凤翔、许凤起家。

大队长没想到许明月居然还会做蚊香,得了许明月做的蚊香后,就对她更好了。

蚊香的材料在农村遍地都是,在供销社也不值什么钱,问题就在于,他们想买蚊香没有票,自己也不会做。

村里人得知许明月会做蚊香后,很多人想过来跟许明月讨要蚊香,她们也不白讨要,会带一些河里摘的菱角、莲蓬过来给小阿锦当零食,不值什么钱,就是个心意。

许明月也不拒绝,只要是来开口的,语气不那么理所当然的,她也都会给一些。

原本这事只在许家村三房传开,可不知道怎么,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许明月会做蚊香,从她那里能换到蚊香,就都来找她换。

蚊子困扰的不只是许明月一家,那是整个临河大队都深受困扰,大队书记和大队长这些能拿工资的人还好些,毕竟有票,能去供销社买一些东西,平时村里人面对蚊子,真的就靠拍!

晚上热的受不了怎么办?就搬着凉床,来屋子外面睡,第二天起来,就全身包!

许明月本来做的蚊香数量,就只够她和许凤台家加上大队长家,能用一个夏天的,虽然多做了些,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讨要,跟大家说蚊香没了,要再做一批后,村里人恨不能代替她上工,让她有更多的时间来做蚊香。

实在是许明月的工作,他们代替不了。

于是,许明月每天早一点上工,晚一点的上工,都没人会说什么,都想让她多一点时间去把蚊香做出来。

有舍不得用菱角、莲蓬来兑换蚊香的人家,就问许明月还需要什么。

许明月想到今年开春没下雨,她怕太干了移栽荆棘丛种不活,就一直没在院墙边种荆棘藤和枸杞树,就说:“拿山上的荆棘丛、金银花、月季花、刺梅来换都行,我院墙一周都还没种荆棘丛呢!要是有桃树、杏树、柿子树、板栗树的,我也要!”

这些全都是田间地头,山里随处可见的玩意儿,不要钱,拿个铁锹就能去挖。

一时间,许明月家门口堆满了各种荆棘丛,还有干活爽利的人家,直接就帮她在院墙外面把荆棘丛给种上了。

现在荒山大水沟里全是河水,也不怕没有水种不活,种完直接从大水沟里舀水泼上去就行。

很快,她家院墙外面,就全是荆棘丛,由于送来的荆棘丛太多,原本许明月只打算围着院墙种一圈就行的,结果愣是种了两三圈,等闲有人敢爬许明月家的院墙,根本不可能!

穿不过去,根本穿不过去!

这事不知道怎么被江家村的人也知道了,江家村也缺蚊香啊!

大队书记听说了这事,就过来对许明月说:“你入党申请书已经交上去了,估计过段时间就有结果,一般要考察半年到两年时间,你别急,肯定有结果的。”给许明月吃了颗定心丸后,又问她:“听说你会做蚊香?还有没有多的?要是有多的,有多少,我们村的人都想拿东西来跟你换,我听说你缺荆棘丛是不是?”

已经不缺荆棘丛的许明月:……

可江家村的人才不管你缺不缺荆棘丛,你缺也得缺,不缺也得缺,到了荒山,见许明月院墙外面的防火带和防盗带上,已经种满了三层荆棘丛,他们就去山上挖更大的荆棘丛,往她院墙周围的荒山上种,那真是里三层,外三层,除了给许明月在大门口留了条路,真的是把她这荒山小院围的跟个铁通一般!

她要的桃树、柿子树、板栗树、桑葚苗等果树,也全都被他们送了来,种到了院子里。

听说许明月连河沟旁满地都是的‘小辣椒’藤都要,更是挖了好多,种在了许明月院墙的里面,沿着院墙,前院墙边种满了枸杞树,后面墙边种满了月季、蔷薇、刺梅。

刺梅树全是山上现成的生长了多年的,一颗刺玫树的藤蔓起码三米多长,直接搭在院墙上,密密麻麻爬了满墙,谁要不长眼摸上去,准能扎的你怀疑人生。

一时间,许明月的院子生机勃勃,安全等级直线上升。

许多过来亲自摘种了荆棘丛和荆棘藤的人,看到许明月家周围重重叠叠的荆棘大军,也不禁感慨:“这谁要是不长眼,晚上跑来荒山……”

“野猪都不敢来,野猪来了都得刮下来一层皮!”

“这谁能穿的过去?”

“别说爬院墙呢,到了荒山能全须全尾离开荒山,我都服他!”他们看着院墙方圆二三十米都种满的荆棘丛说。

就连来到临河大队,一直都没怎么和人说过话的技术员孟福生,都拎着两株金银花一瘸一拐的来到荒山,跟许明月换蚊香。

再冰冷阴郁的气场,都抵挡不住临河大队的蚊子。

第49章 第 49 章 别人从许明月这里兑换蚊……

别人从许明月这里兑换蚊香, 都是从山上挖荆棘丛或小树苗,孟福生因为伤了一条腿,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疗, 腿部使不上力气,山路难走, 他每日跟着村民去山脚下, 指导他们种植粮食, 走路都困难,更别说去山上挖什么荆棘丛了。

许家村的山还处于完全没有被开发的原始的状态,完全不是他现在能上去的, 即使是他腿脚完好,这里野生的荆棘丛,也不是他一个外乡人可以对付的。

野生荆棘丛的利刺比他见过的任何荆棘的刺都要长, 又硬又锋锐,能扎破野猪皮的那种, 又是成群成群的出现,本地人想挖荆棘丛都不容易。

没办法上山, 他就只能在荒山与溪流之间找到几株盛开的正香的金银花,用傍晚下工后大家送到大队部的铁锹,一点一点的挖, 因为腿使不上力, 他纯靠手两只手的力气, 一直挖到天黑, 才挖了这么两株金银花,好在他做事细致,将金银花的藤蔓一起细细的收了,拎着来到荒山。

他是利用从大食堂回来之后的时间去挖的, 别人家这个时间段,要么在河沟里洗澡,要么在池塘里洗澡,等他沿着荒山与溪流之间的深沟,爬上荒山,天已经黑透了。

他是没有夜盲症的,就着刚入夜的星光和月光,慢慢的从溪沟里爬上荒山。

深深的溪沟,遮挡住了他走近荒山的身影。

这也是他特意选的时间段。

他虽来到临河大队不久,因听不懂临河大队的土话,不知道许明月的身份,以及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有眼睛看,会观察。

他下工回江家村大队部的路程,和许明月回荒山的路,有大部分都是重合的,知道她是孤儿寡母两个人住在荒山。

这种情况无外乎要么是村里死了丈夫的寡妇,要么是其它什么原因寡居于此,不论什么情况,不论是在哪里,她们的这种情况,都不适合有男人去打扰,会给她带来不好的麻烦。

让孟福生高看临河大队一眼的是,临河大队愿意接纳一个寡居的女人当大队部的记工员。

哪怕京城和外界很多地方,都已经是在喊着‘妇女能顶半边天’,但实际上在农村,这种情况非常少见,从水埠公社下面十五个生产大队,没有一个大队书记和大队长,是由女人担任,就可见一斑。

以临河大队举例,整个临河大队,真正算得上‘干部’这一层的,目前一个女人都没有,包括管理着大队食堂的大队长媳妇,也不是干部。

这个时代的‘干部’是分级的,从30级开始,到最高的一级,像村里的各个小队长就属于最低等30级干部,大队会计29级,大队长28级,大队书记是27级干部。

许明月说是大队‘干部’,实际上她是没有进入‘干部’等级,是没有工资的,只有公分。

由此也可以看出这个年代,农村女性在‘干部’里面的比例有多低。

许明月一个寡居女性,能够进入到大队部,有个不用干繁重农活的工作,在这个年代也是非常难得的。

此时他还不知道,就临河大队挖河沟引水、圈河滩为良田的方案,都是出自许明月之手。

他只知道,许明月身份敏感,为了避免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最好不要让临河大队的人看到他来过荒山。

已经见识过人性的至暗面的他,半点都不怀疑,人性的黑暗,可以黑暗到何种程度。

此时,许凤台他们都在荒山上开小灶。

这段时间到了长豆角和葫芦、扁豆之类得农作物疯狂生长的时节,大食堂内也终于从顿顿荷叶粥,换成了长豇豆粥,水煮葫芦,水煮扁豆之类。

因为没有铁锅,大食堂的饭食一律都是水煮出来的,又没有一滴油,虽填了肚子,但真不好吃。

实际上许明月这里给他们做的也是这些食材,她每天去河滩上,早晚都用车子后备箱,从河滩带上一后备箱的河土回来,从后院开始填,到前院的墙角,现在逐渐将整个院子都铺上了一层厚厚的肥沃的河土。

许家村因为挖通了大河沟,山脚下取水不便,农作物收成不如往年,但许明月的荒山却是不缺水的

春天不忙的时候,许明月就叫许凤台帮她在院子里种了青椒、茄子、豆角、黄瓜、丝瓜之类的农村常见的蔬菜,尤其是黄瓜和丝瓜,种在那里,和村里让它们野蛮生长不同,许明月会很仔细的给它们搭上架子,将藤蔓迁到架子上,之后完全不用管,它们自己就会结出许多丝瓜、黄瓜,开出的花还漂亮的很,各种蔬菜结了一茬又一茬,根本吃不完。

许明月今天给他们做的就是擂椒茄子烧豆角、凉拌黄瓜、丝瓜蛋花汤。

茄子蒸熟,辣椒烤成虎皮状,豆角过油炸一下,再将它们撕成条状,撒上姜蒜末、小米辣,倒上提前调好的料汁拌在一起,香的嘞!

可惜没有皮蛋,不然放些皮蛋擂在一起,更香。

这回许明月没有再放肉片,连猪油都没放,只用烧热的花生油浇在姜蒜末和干辣椒上,激发出姜蒜末的香味,再放点辣椒油。

看着清淡,偏偏是有油水的。

黑暗中,许凤台他们看不见,只觉得同样是豆角、茄子、黄瓜,妹妹烧出来的简直好吃到让人停不下来,和大食堂煮出来的简直就是天上地下,两种食材!

没有铁锅,荒山的食材几乎全都是炖煮蒸为主。

许凤台、许凤莲、许凤发他们每人都能干下小半盆。

知道他们能吃,加上最近院子里结的黄瓜、豆角实在太多了,她车里也有很多,所以她每次都用搪瓷盆来装,一拌就拌一大盆,黄瓜和丝瓜汤,就用她从陶瓷厂买的陶盆来装。

许家一家子都窝在许明月屋后的厨房里,捧着各自的大陶碗吃的喷香的时,突然听到前院传来敲门声。

许明月几人都默默对视一眼,放下了筷子。

村里人都知道许明月身份敏感,加上荒山有鬼的传言,即使是来换蚊香,也都是村里妇人白天来,到现在没有遇到一个这么晚来的。

许明月就拿起厨房的粗木棍,许凤莲、许凤发看到她动作,也都一人拿了个跟大粗棍子,走到前院来。

许凤台不舍得擦嘴上的油,用舌头舔了舔,到前院的大门前,问了声:“谁啊?”

方言的‘谁呀’,和普通话的‘谁呀’,是毫不相干的三个字,甚至都无法用普通话的音翻译出来,孟福生自然是听不懂的,他听到里面是男子的声音,就大大方方的用普通话说:“我是住在大队部的技术员孟福生,过来想换点蚊香。”

许凤台一听是新来的技术员,就放下了戒备,实在是孟福生看着太瘦,状态太差了,加上他初到临河大队,不知道是水土不服,还是他求生欲望低,还有大食堂的饭菜也让他难以下咽的地步,他从来到这里后,就吃不好睡不好,又心中郁郁,整个人状态奇差无比。

他还瘸了一条腿,别说他是个瘸子了,就是他是个正常人,也不够许明月一脚踢的。

所以听到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许凤台就确定真是他,全村唯有他是说普通话的。

他门栓还没打开呢,小阿锦就屁颠屁颠的跑出来,用普通话甜甜的喊孟福生:“大胡子叔叔,是你呀?”

不怪小阿锦这么热情。

小阿锦在现代时,是说普通话的,虽偶尔听许明月和家人聊天时,说方言,她偶尔能听懂,大多数时候听不懂,会说的更是她常用的几句‘舅舅好、舅妈好、爷爷好、奶奶好、外公外婆、身体健康、你好漂亮哦’之类得祝福语,舅舅外婆他们和她说话,都会特意放慢语速,她和他们也能沟通的起来。

来到这里后,她就只能在荒山上跟妈妈玩了,大舅舅和小舅舅都不爱说话,小姨不是在砍草就是在挖野菜的路上,哪怕这近一年,许明月每天都在用方言和她说话,也锻炼她的方言,她也在默默学周围人的话。

也还好那时候她才两岁,农村孩子说话本来就晚,加上村里人都离她远远的,她和村里人没有交流,她不会说话,村里人也都没发现有什么奇怪得。

现在遇到一个会说普通话的,小阿锦当下就坐不住了,哒哒哒的就从厨房跑出来了,手上还拿着一根被刮了刺的新鲜黄瓜在啃着。

她看到孟福生手上拿着的金银花,眼睛瞪大了:“好香啊,大胡子叔叔,你也是来换蚊香的吗?”

许凤台他们都不会说普通话,说的话他也听不懂,就任由小阿锦跟他沟通,至于小阿锦为什么会说普通话,用许明月的话解释就是:“跟他爸学的吴城话。”

他们这里十里不同音,村里各种不同的方言都有,比如大队长媳妇和赵红莲说的就是与他们这里截然不同的邻市话,水埠镇外面说的是吴城话,山里边靠近鹿城的地方说的是鹿城话等等。

当地人都统称这些说着与临河大队方言不一样方言的人为:‘邻市佬’‘吴城佬’‘鹿城佬’,现在又多了个‘京城佬’。

许明月他们怕被人看到有男的这么晚,还在荒山,让他赶紧进来说,然后赶忙把门关上。

孟福生是进来后,才看到门口还站着许凤莲和许凤发,他们手上都拿着的大粗木棍。

他有些局促的说:“听说你这里有蚊香,我想和你换些蚊香,不知道这些够不够,不够的话,我明天再去挖些。”

许明月看了眼他手里新鲜的金银花,点头说:“够了够了。”又对许凤莲说:“小莲,给我拿十盘蚊香来。”

她做的蚊香都放在了原来许凤台他们睡的屋子里,现在许凤台回新房去睡了,这个房间就空出来,被许明月放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主要是各种笋干、豆角干、蕨菜干、莴笋干、茄子干,反正在许明月这里,没什么东西不能干。

这也是她故意用这样的方式,暴露一部分食材,让它们可以正大光明的出现,到时候再拿出来吃,也有说头。

虽然她这里的蔬菜、肉,仿佛吃不完一样,但许凤台、许凤莲他们实实在在的看到妹妹/姐姐,晒了一大堆的各种干菜,晒干了一批收起来,又晒一批,这个房间得簸箕里永远都有晾晒不完的各种干菜,有时候许明月会让许凤莲帮着收进陶器坛子里,许凤莲就能看到已经装的大半坛子的各种干菜。

这也不是她家这样,村子里谁家没有晒一些笋干和蕨菜干啊!

小莲很快从一个筛子中,拿了十盘蚊香过来,递给孟福生,还特别好奇的在他满脸的大胡子上看了又看。

许明月让许凤台接过两株金银花说:“这段时间来我这换蚊香的人很多,我自己也没剩多少了,这些你先暂时用了,用完了再来换,我这几天再多做一些。”

许明月也真是没想到,她做的蚊香会这么受欢迎。

不过,因为小阿锦对辣蓼草接受不了,会辣眼睛和呛喉咙,许明月打算给自家用的蚊香中,用别的香来替代辣蓼草。

孟福生换了辣蓼草,也没有多待,又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了。

哪怕许明月的院子里,点了好几盘蚊香,如此近距离之下,他还是从许家人身上闻到了凉拌黄瓜的酸香的味道。

不是他鼻子太灵,而是来到临河大队的这几天,大食堂的饭菜实在是把他折腾的够呛,在来到临河大队之前,他从未想过,这世上还有荷叶粥、鱼片粥这样的黑暗料理。

临河大队的鱼片粥,和他过去吃过的鱼片粥,根本不是同一种鱼片粥。

由于许家村的人与孟福生语言不通,孟福生在许家村的工作迟迟没有展开,大队书记已经对他每天把新来的技术员拉到许家村,已经很不满了,让新来的技术员从江家村开始指导工作。

其实孟福生这些天在临河大队并不是什么事都没做,他每天被许大队长拖着上山,他听不懂周围人说的话,但也没闲着,一直在观察这里的土壤环境和水的分布。

被大队书记喊走后,他就在大队书记蹩脚的翻译下,开始指导江家村开始种秋季作物。

江家村和许家村一样,主要用地全都在山脚下,只有下面靠近大水沟的地方少许好的水田,上面基本都是旱地,灌溉也只能纯靠人工浇灌。

孟福生考察了几天,就问大队书记,村里有没有鸡粪鸭粪,将鸡鸭粪和草木灰倒入要扦插的土地里,同时和玉米或者大豆套种。

他说的都是什么专业名词,什么大豆根部产生的根瘤菌具有固氮作用,提高土壤肥力什么的,大队书记也听不懂,他自己本身就不是很会种地的人,跟着技术员说的种就完事了。

江家村已经在展开秋季农作物种植了,许家村还没开始,碍于面子,他又不好求大队书记帮他也翻译一下,急的大队长嘴里长燎泡,又怕耽搁了种植农作物的最佳时间,只好先按照往年的老传统,先指挥村里人,将今年已经育苗的夏红薯先种上。

就在他想怎么办的时候,突然想到小阿锦在许明月背上背诗的场景,当时他没有多想,现在想起来,他去找许明月:“大兰子,那天我听阿锦被那么诗,她会说那什么北方话?”

许明月就把问题往王根生身上推,笑着说:“她哪里会说什么北方话?我前头那位自从进城当了工人后,就把自己当城里人,回来说的都是吴城话,她人小,正是学说话的时候,就跟着学了几句吴城话。”

吴城话已经是他们这里最接近普通话的,很多人听自己说普通话,是听不出来口音的,甚至觉得自己说的就是最地道的普通话。

吴城的人就是如此,他们觉得自己说的普通话和收音机上听到的普通话毫无区别!

许大队长也听不出来小阿锦说的‘吴城话’和普通话有什么区别,只问她:“阿锦会说,你会不会说?”

许明月点头:“会一点。”

大队长着急地说:“会一点就行。”

技术员才刚回江家村,指导江家村两天,就又被许大队长拖回了许家村,把大队书记气的够呛。

许大队长是霸道惯了的,他也从不听大队书记的,才不管他生不生气,好处捞到手里了才实在。

他直接把技术员拉到许明月面前,对许明月说:“你跟他说,接下来让他在我们许家村指导种田。”

刚开始许明月听说,上面调派技术员下来,要种植什么亩产万斤的水稻时,她当时第一个想法就是要遭。

要是按照许家村原本的种植方法,可能还能种点稻谷出来,本就干旱,别真等上面派什么技术员下来胡搞,搞的来年绝收,那事情就大了。

好不容易临河大队今年收了点粮食,哪怕要上交上去很多,老百姓至少能不被饿死,要是粮食搞绝收,后面还有两年旱情呢。

在许明月的担忧和怀疑中,上面派下来的技术员还是来了,让许明月开心的是,新来的技术员听不懂村里人讲什么,无法指导种什么‘亩产万斤’的水稻,现在秋季稻已经全部种下去了,技术员想指导,也只能等明年了。

许明月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是笑盈盈的,对技术员说:“还没跟你正式介绍过,这位是我们许家村的大队长许金虎,你喊他大队长就行,我也姓许,你喊我小许同志就行,之前不是语言不通嘛,接下来大家说话你有什么不懂的,我给你翻译。对了,还不知道您贵姓?”

孟福生依然语言简短:“免贵姓孟。”

许明月笑着点头:“孟技术员。”

许大队长在一旁催道:“赶紧的,让他教我们怎么种亩产万斤的粮食,没有亩产万斤,千斤也行!”

许明月照着翻译了一遍。

孟福生:“没有亩产万斤的粮食,千斤也没有,只能通过科学堆肥、套种的方式尽量提高粮食产量。”

他这个回答倒是让许明月惊讶了一下,她还以为他会说什么只要跟着他来种植,就算种不出亩产万斤,亩产千斤也不在话下什么的。

结果这人直接说亩产千斤都没有。

这个事实她自然是知道的,现代虽说水稻、小麦亩产千斤已经是常态,但在这个时代是绝对没有杂交水稻技术的,她记得他们家第一次达到亩产千斤,还是她小时候,洪水过后,洪水带来了很多河里的淤泥,这些淤泥中每年都有大量的荷叶荷杆腐烂在其中,泥土肥沃,加上新的粮种,那一年是她家第一次达到了亩产千斤。

她至今都还记得,她爸对丰收的喜悦。

孟福生说的话,其实不用许明月专门翻译给大队长听,他虽然不会说普通话,但听还是能听懂大半的,听不懂的,也就是什么‘套种’之类的专业名词。

但他不知道是不是懒得听孟技术员说话,还是想彰显自己作为大队长的权威,他什么都要许明月翻译,不管是方言翻译成普通话,还是普通话翻译成方言,反正他就是不自己费脑子听,非得让许明月给他翻译成他听了最舒服的话,让她从中间传达。

有时候也是他事情多,离的远了,孟福生腿脚不方便,让她不得不两边传达。

和隔壁江家村的老庄稼汉不怎么听孟福生的建议,一直在质疑他会不会种田不同,许大队长是个彻彻底底的行动派,拉着孟福生就上,孟福生怎么说,他就指挥村里人怎么干。

许家村的人,在许大队长的带领下,很快将鸭粪、鸡粪,还有为了防止山火,将山脚下的蒿草都割了,一起埋在红薯地里,然后开始插纤已经育好的红薯苗,再在红薯地里套种大豆。

有些适合种植玉米的地里,就种植玉米和花生。

许明月因为知道接下来还有两年的干旱,在孟福生建议套种方案时,她在中间跟大队长翻译时,选择的全都是时下最高产的几种作物的套种。

第50章 第 50 章 临河大队虽然挖了河沟引……

临河大队虽然挖了河沟引了水, 大队长却还是没有放下他的忧虑。

因为往年这个时候,从六月份开始,进入梅雨季节, 就开始连绵不断的下雨。

往年他们都会在梅雨季节担心洪涝,可今年的梅雨季节不仅一滴雨没有下, 竹子河的河水水位还在持续的下降, 再这样降下去, 还不下雨的话,明年他们这里也要没水了,大河沟还得接着往深里挖。

现在就看秋冬季节下不下雨了, 要是再不下雨,来年就完了。

他们这里还好,外面一连八九个月时间没下雨, 已经形成大灾了。

地里不长粮食,大食堂的粮食被吃了个底掉, 上面还没发赈灾粮食的时候,这些之前坐等外面亩产万斤粮食的赈灾到不了后, 一下子慌了。

大食堂里没有粮食,只能捋树叶、扒树皮、啃草根。

本来临河大队的情况还好,哪怕干旱, 他们这些住在河边的人家, 总还有个活路。

谁知道秋季农作物刚种下去没多久, 临河大队和周边住在河边的大队, 又来了第二次粮食征调。

第二次粮食征调,差点没让许大队长和来征调粮食的人打起来!

“总共剩下的粮食都不够吃,再给你们拉走,我们大队的人不用活了!都得饿死!”

来征调粮食的人理由也很充足:“外面的公社, 哪个公社报上去的粮食不是亩产千斤?就你们报个亩产两三百,我们这都是收少了的!”

把许大队长气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那你去收亩产千斤的去!反正我们临河大队没有!今年干旱原本就亩产不高,地都快被晒的干裂了,我们挑水灌溉把腰都挑断了,好不容易收上来这点粮食,已经被你们拉走了大半,剩下的一点都不够吃了,还要拉走,除非我死!”

江家村的大队部,许大队长抵抗的很坚决。

可也只有许大队长很坚决。

大队书记以前是军人,军人的天职是服从,接到上面的命令,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克服困难,服从上级,给国家添资源,不给国家添麻烦。

可许大队长没有这样的觉悟,他是从一个和周边村子打架抢水,宛如土匪一样的小村长成了大队长,他骨子里始终难掩那股子匪气,只有他抢别人的,哪有别人抢他的?

许明月见其他人不作声,也出来站在大队长身边,对过来征调粮食的人说:“这都八九个月没下雨了,我们村为了抗旱,一年到头都没有休息过,不是在挖河沟挑堤坝,就是在往山上挑水灌溉,粮食不够吃,我们许家村一天两顿苦菜粥、荷叶粥,别的大队都在胡吃海塞的时候,我们村的稀饭汤都能照的见人影子,这才把粮食凑齐给你们交上去,这才过了多少天?就又来收粮?我们河对岸的百姓就不是百姓了是吧?河对岸的人命就不是命了是吧?实在不行我们就去公社问问,去县里问问,有没有这样收粮食的!”

过来征调粮食的人,何尝不知道他们的苦?无奈地说:“我们是征调,征调!”

“我们粮食都征调走了,我们吃啥?”

其实上面的人何尝不明白这个问题?可外面的旱情已经到了饿死人的程度,之所以再来住在河边的生产大队征调粮食,就是想着他们这些住在河边的人,有野生莲藕,靠山可以吃山,靠河可以吃河,总不至于真的饿死,外面那些没有山没有河的地方,那真的是饿死人了,这才又来他们这里征调粮食。

孟福生看着来征调粮食的人,也是见识了底下老百姓生活的艰难。

这段时间他的情绪已经没有那么阴郁了,或许是见识了这个世界最底层的劳累和贫困。

大队长没想到,大队部的这么多人都没人敢站出来一起抵抗征调粮食,许明月一个女人居然有胆量跟在他身后站出来反抗,心里也是欣慰。

紧接着小队长许红桦也站到他爹身边,拦着不让征调粮食的人来把他们的粮食拉走。

这个时候就能看出许家村人的团结了,江家村的人都还在犹犹豫豫的时候,许家村几个小队长全都站了出来说:“对!我们今年已经交了粮食了,剩下的粮食我们自己都不够吃了,想把我们粮食调走,除非我们死!”

很多在许家村不远处挑堤坝的人,也都拿着扁担和铁锹赶过来,大声喊着:“对!我们交过粮食了,粮食不能拉走!”

大队书记还想劝许大队长两句,被许大队长一顿怼:“你要交就交你们村的粮食,你们村粮食多,有的交,我们村可没有!”

有许大队长在前面顶着,加上许家村人多,一下子就聚集了两三百人,还有很多村里人在往大队部聚集,他们手里全都拿着木棍、扁担,这让来征调粮食的人一下子黑了脸,心底惴惴。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那可不是说说的,河对岸最大的刁民,就是许家村。

偏偏他们村子人多势众又团结,谁都惹不起。

真要把这些蛮子惹急了,他们是真的会打人。

哪怕有大队书记在中间斡旋,也一点用都没有。

其实大队书记想要交粮吗?他又不是傻子!他哪里会不知道粮食不够吃?只是他服从命令习惯了,有个惯性思维,他从没想过拒绝,想的也只是交多交少的问题。

他想着新粮刚收上来,秋季作物也种了下去,河滩上有莲藕,只要他们撑到秋收,就又有粮食了,饿不死,自然是能支援就支援,没想到许大队长会反对的这么激烈。

最终他们只从江家村以及施、胡、万三个村子征调到了粮食,许家村是一粒粮食都没给。

这也让上面的人对许大队长很不满,却也让姜家村和施、胡、万三个村子对大队书记很不满,凭什么许家村可以不交?他们觉得如果大队书记强硬一点,他们也可以不交。

只有大队书记明白,这个征调粮食是躲不过去的。

许家村有许大队长这样的强势人物带头抵抗,别的大队和村子可没有这样的强势大队长,该交的粮食还是得交。

之前许明月一直没有担心过奶奶和外公外婆一家,心想着再怎么缺粮,第一年应该能撑过去的。

竹子河的水位虽然一直在降,河滩也晒的有些干,但下面还是湿润的,该长出来的野生莲藕依然会长,光靠挖莲藕也不会饿死。

可见到第二次征调粮食,许明月有些坐不住了。

爷爷现在娶的嫂子虽然不是她以前的奶奶,可她还是不希望奶奶一家被饿死的,如果可以,她也希望奶奶也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与她性格相合的人结婚,即使做不到后者,至少她们全家都能活着也好。

因为离奶奶家比较近,她从大伯家借了条小船,推入到大水沟中,通过河沟划船到建设大队的吴家村。

建设大队虽然与许家村相邻,吴家村却是在建设大队距离许家村最远的村子,同样坐落在河边,但距离大山已经有很长的路了,山脚下的田地她们村是一点没有,属于真正靠河吃河的村子。

许明月一路打听到吴家村,询问奶奶家的消息。

现在的奶奶家,和她记忆中小时候的舅爷爷家,是不一样的,那时候是砖瓦房了,这时候还是土房子,她也不知道具体是哪家,她并不知道奶奶的父母名字,也不知道小舅爷爷的名字,只知道奶奶名叫吴二姐。

可这年头,五个姑娘里,有两个叫某姐,两个叫某丫,还有一个叫某姑。

吴家村许多‘二姐’。

许明月只能打听,“她还有个小她十来岁的小弟。”

这两个特征聚集在一起,被问路的吴家村的人就懂了,“哦~~你说她呀?”被问话的人好奇的打量许明月,以为她是来给吴二姐说亲的,毕竟吴二姐十八岁了,是要嫁人了。

这个时间段,正是村里姑娘小伙子们结婚的最好时间段,好些地方干旱的快活不下去了,他们这里五斤藕粉就能换一个大姑娘回来当媳妇。

被问话的妇人就以为许明月也是来打听吴二姐的。

她突然用一种许明月很难形容的目光看着许明月露在外面的眼睛,笑着问:“姑娘,你也没成家吧?你哪个村的?你家里几口人?有没有想过找个什么样的?我小儿子还没娶媳妇,我带你去看看吧?”

说着就要上手来拉许明月的手腕,把许明月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就一巴掌扇到妇人手上了,厉声喝道:“你干嘛?”

他们这里虽然各种方言杂居,她和妇人说的却是一模一样的方言,没想到这种情况下,这妇人都敢打她的主意。

这妇人被她打了一巴掌,立刻哭着喊道:“外村人打人喽~!你个小XX养的还敢来我们村打人?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随着她的喊声,一下子把许明月给惊住了,一边往后退,一边喝了一声:“我是许家村人,我爸是临河大队大队长!你们要敢拿我怎么样,回头我爸把你们村都掀了!”

原本听到妇人喊声过来看热闹,还想伸手拉许明月的人,一听许明月的话就惊住了。

许家村对周边村子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那妇人叫道:“别信她的,我就不信她爹真是大队长!”她看着许明月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说:“大队长的闺女穿的像里这么破烂?”

许明月万万没想到,她不想太高调,才穿原身以前的衣服,谁知道会因为身上衣服穿的破烂而有危险。

她直接一脚踹到这妇人肚子上,然后拔腿就跑,后面的人条件反射就追。

她还听到有人问:“你们追她做什么?她偷了什么东西吗?她是来做什么的?”

其他人也不知道许明月是来做什么的,有人喊着追,她们就跟着追。

还好她刚上岸不久,就找人问路,距离河边不远,到了河边赶紧上了船,拼命划走。

眼看着她上了船,划走了,那个被踹了一脚追过来的妇人才拍着大腿懊恼地说:“我不是看她一个人来我们村子,想着我小儿子还没娶媳妇,想问她是哪儿的人,给我小儿子当媳妇吗?哪晓得这么泼辣!”

她就是看她是一个人过来,想着先拉到家里去,跟小儿子生米煮成了熟饭,不让她走,省下五斤粮食。

其他人一听,原本想找船追的人也不追了,骂道:“难怪人家姑娘吓的跑,说不定她是村里哪家的亲戚,这要被她亲戚晓得了,不扒了你的皮!”

虽然他们这里不说家家户户有船,但有船的人家也很多,现在正是摘菱角的季节,河边船多,原本还想帮着追船的人,也都骂骂咧咧的走了,还有好事的人去问是哪家亲戚。

妇人也不敢说是找吴二姐的。

吴二姐是他们村里出了名的泼辣,要是被她知道她的亲戚被她吓跑了,能在她家从天亮骂到天黑。

她知晓吴二姐这时候要么去采莲蓬摘荷叶去了,要么去摘菱角,摘菱角菜去了。

她们大队的粮食刚被征调走,现在就靠河里的菱角菜和荷叶、莲藕撑着了。

但因为他们今年吃荷叶吃的太多,河滩上的莲藕长的没有往年的好,藕节也不大,他们不知道是荷叶摘的太多导致的,只以为是还没到荷叶枯死的时候就挖莲藕,莲藕太嫩才长的这么小的。

*

这件事是真把许明月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因为是在自己老家,而且一直在村子里,只去过一趟邻市,从来不知道,原来老家可以这么危险。

过去她听人说过,哪个人贩子抢了谁家小孩,骑车逃走,因为只有一条山路通外面,打电话叫下面村子的亲戚帮忙在路上拦截,把人贩子给截住了。

又说山里哪个村子谁家买了媳妇,又跑了。

但这些事,她过去从未亲眼看过,都是道听途说。

她从小就努力读书,周围的一切黑暗,都仿佛与她隔绝,可刚刚的经历,绝对不是她想多了。

河面上有很多和她一样在划的小船,还有一种椭圆形的菱角船,基本每个船上只有一到两人,船上的人有男有女,他们都在专心的摘菱角,或是往船上拉菱角菜,河滩边荷花摇曳,一副江南水乡祥和的美丽景象。

仿佛刚刚经历的事情,只是她的幻觉。

她回到村子后,还有些恍惚。

她突然发现,原来她想改变奶奶家的命运,去看看外公外婆,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奶奶家就在建设大队,她划船就能去,外公外婆家,真的是在山里啊!

要是在山里遇到这种事情,她可能跑都跑不掉。

不过她记得她妈说过,外公一辈子没有吃过什么苦,年轻的时候是小队长,后来是生产大队的大队长,再后来大概是能力出众,又成了炭山生产大队长。

要知道,一个大山里的人,能够成为河对岸炙手可热的炭山大队长,管理炭山煤矿生产的事,拿几十块钱的工资,那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原本还担心外公外婆一家在大山里,会不会受旱灾严重,想要去看看的心思,也按捺了下来。

她外婆是童养媳,连童养媳的外婆都一直好好的活到了几十年后,而且她七个舅舅阿姨全都被养大,活的好好的,现在应该也没事。

因为这事,回到许家村的许明月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在给孟技术员做翻译的时候,就有些恍惚,她的反常也是第一时间被他捕捉到。

实在是许明月母女,有着一种与这里的村庄格格不入的阳光与松弛。

或许连她们自己都没有察觉。

他原本不太关注别人的事的,平时也是能不说话都不多说一个字,可看许明月恍惚的样子,便问了一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她说与种植以外的话,许明月有些诧异的看向他,原本没打算说的事,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想和人说一说,道:“我有个好朋友,嫁在了隔壁建设大队的村子,这些天征调粮食,我有些担心她,就过去看看……”她停了一下,有些不知道怎么说,突然就格外的想念她的闺蜜。

见他还在等她继续说下去,她才后知后觉的心有余悸地说:“我不知道朋友家在哪儿,就问她村里人,她村里人突然问我是哪个村的,结婚了没有,然后说她儿子还没结婚,伸手就过来拉扯我。”

原本还不太害怕的她,现在想起来,是越想越害怕。

她还是和她们说着一样语言的本地人,都能遭受到这样可怕的事,她突然想到,几年后,他们这里是要来知青的,那些从外地来的分配到下面各个大队的知青小姑娘们,又会遭遇到怎样可怕的事情?

她猛地捏紧了拳头。

她以为眼前的孟技术员应该是不懂她这一刻的恐惧的,但没想到他问:“你告诉你家人了吗?”

许明月摇头。

孟技术员说:“我觉得你应该告诉你的家人。”

许明月想的却是,她应该在车子后备箱里装一些大石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