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注意过许凤台的手,注意过许凤莲、许凤发的手,就是没有注意过这个过去并在她保护范围内的孟福生的手。
此刻看去,他原本骨节分明的修长好看手指和手背上,果然满是冻疮。
第116章 第 116 章 许明月当然不可能帮孟……
许明月当然不可能帮孟福生涂抹手臂, 只拿了装在竹罐里的木瓜膏递给孟福生:“蛤蜊油,送你了,对冻疮有一定的效果。”
除了冬季以外的季节不需要涂木瓜膏, 这三年她累积了很多木瓜膏,可以脸上、手上、嘴唇上, 放心涂, 管够!
这个年代的蛤蜊油并不只是装在蛤蜊壳的, 底层老百姓手脚冻的没办法,就会去公社柜台打一种抹手的油,散装在陶罐里的, 自己带上竹罐或者茶杯,用木片刮上一罐子,称重给钱。
木瓜膏挤出来的颜色和这种称重的蛤蜊油差不多, 也没人怀疑她这油的来源。
许明月不动,阿锦却主动的打开了装着木瓜膏的竹罐, 用食指轻轻的从里面挖出来一点,小小的手指涂抹在了孟福生的手背上:“你快擦呀, 擦上就不生冻疮啦,你看我和妈妈的手。”
过去两个原身手上也都是冻疮留下的疤痕,现在都消退了。
孟福生没想到自己手上的冻疮, 居然是被阿锦这个小小的孩童注意到。
他看着许明月细致的帮阿锦抹着脂膏, 多出来的脂膏又往阿锦的小脸、耳朵、脖子上都涂抹了, 或许是抹到她脖子时, 她有些痒,在妈妈的轻柔的手指下,笑的咯咯的缩着脖子。
*
年初二是外嫁女回娘家的日子,许凤台一大早就带着赵红莲和许主任媳妇一起回了赵家村。
赵家村行政上已经属于邻市, 因路远寒冷,夫妻俩就没有带许小雨一起,把小雨给了许凤莲照顾。
许凤莲吃过早饭就抱着小雨来了荒山,让阿锦和小雨一起在卧室玩,许凤莲则掏出她从王根生那里掏出来的钱票,一脸神秘的掏出来放在桌上,双眼放光地看着许明月:“我滴娘哎!阿姐你猜这里有多少钱?”
三年前许凤莲不识字,许明月手里拿了一大把票,看着多,实际上很少,她也不懂。
现在她认识字了,数完手里的钱后,也不由震惊地啧舌。
许明月抬眼好奇:“多少?”
许凤莲惊叹地说:“你猜呀!快猜快猜!”
“五百?”
许凤莲甚至个打电话的手指:“六百八十块!”
这手势还是跟许明月学的。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她羡慕不已地说:“城里的工作也太赚钱了吧?他居然攒了这么多钱啊!”
加上许明月从军大衣里搜出来的六十多块钱,他这次一共给许明月贡献了七百二十块钱,一包烟,一包火柴,还有各种票证。
票证其实是最难得的,那一大堆票证看着多,实际上也没多少,但对许凤莲来说,那简直是她想象不到的多啊!
这能买多少东西啊!
许明月把钱接了过来,数出来八十块钱给许凤莲:“来,见者有份,你也是订婚的人了,手里不能没点钱,这点钱就当阿姐给你的嫁妆了,回头我再去公社看看能用这些票给你买点什么回来。”
许凤莲瞪大了眼睛看着阿姐给她的钱,“这……这么多……都给我?”她真的很想要这些钱,可她还是忍痛推了回去:“阿姐,这都是你的钱,我……我不能要!”
天知道她拒绝的有多困难!
她这辈子都没拥有过这么多钱,连她大哥估计都没有!
许明月一把将钱塞到她口袋里:“给你你就拿着吧!都是意外之财,估计也就能给你这一次了,要是我工资,我才舍不得呢!”
许凤莲握着兜里的钱,简直笑成了翘嘴,根本止不住脸上的笑,小心翼翼道:“那……那我就拿着了?”
许明月抬眼笑看了她一眼,“和我还客气上了。”
许凤莲一把抱住许明月的胳膊,撒娇的想把头靠在阿姐头上,想道阿姐的忌讳,她又忍住了,摇了摇许明月的胳膊说:“我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钱吗?好多人几年都存不到这么多钱呢,阿姐你就这么给我了……”
说着,她鼻子一酸,想抱着阿姐哭,又怕阿姐嫌弃她头上有虱子,把她推开,硬生生忍住了。
许明月又数出来三堆八十的:“这八十块回头给大哥,这是给老太太的,这堆给凤发的,到时候一起给老太太拿着,老太太手里有点钱,心里也不慌,做人做事也能有底气些,凤发开年就十六岁了,等你结了婚,凤发也要说亲了,这八十块钱,就当我这个做大姐的,给他结婚的补贴吧。”
前世的小爷爷和小姑奶奶一样,都结婚很晚,要到知青下乡后,和一个女知青结了婚,也就是她的小奶奶。
小奶奶不知道是不是和原身家庭闹翻了,几十年都没回过一趟娘家,拼了命的鸡娃,倒是养出来两个大学生,但也因为年轻时吃了太多的苦,早早就没了,留下小爷爷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如今也不知道,自己今后的小奶奶,还会不会是原来的女知青。
分出去三百二十块钱,许明月自己还剩下四百多,加上这几年她自己的工资,许明月现在的总存款都超过一千块了。
毕竟这三年,她一直都是只有进账,没有出账,待在这隔着大山大河的山窝窝里,手里有钱都没地儿花。
没旱之前还能靠着船去公社买点东西,旱了后,水路不通,被困在这里面,出去一趟难死了。
这也是孟福生来了三年,都找不到机会出山给自己添置东西的一大原因。
许明月自己这样会划船,力大如牛,能够自己扛着小船跑的还好,力气小的,家里没船没菱角盆的人,真的就是一步都走不出去。
倒是可以去河对岸的炭山,但去炭山是要过渡口的,过渡口是要收费的。
或许有人会疑惑,河都干的开裂了,直接走过去不就行了?还要给摆渡费?
是的,河中央始终是有一些水和淤泥的,有炭山钻碳洞的工人,不舍得每天花的那两分钱,淌水来,淌水去,正常人过河,还是选择走摆渡人搭建的竹桥。
中午许凤莲在荒山吃了午饭,许凤莲回去的时候,许明月送她一起去的许家,把给老太太和许凤发的钱,一起给了老太太,惹的老太太又是一阵流泪。
她年轻时靠着给地主家当轿夫的丈夫,丈夫没了靠儿子,临到老了倒是靠上了闺女。
这几年老太太精神头明显的好多了,脸颊上也有了肉,只是头发丝的白发还是止不住的变多了,身体也佝偻了一些。
许明月见老太太哭,有些木讷地安慰她说:“灾年都过去了,弟弟妹妹们也都养大成人了,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老太太抹着眼泪说:“是了,是了,都好好的,你们都好好的,等老四也娶了姑娘进门,我就是死也能闭眼去见你们阿爹了!”
她和小儿子、小女儿现在都依附大儿子夫妻俩过活,不是不担心小女儿、小儿子婚事的,如今小女儿定了大队部书记的小儿子,这么好的亲事,她也放下了一颗心,剩下的就只有许凤发了。
偏偏许凤发是男孩子,最难办。
她都想过,要是大儿子大儿媳妇以后不愿意把她住的这间房子给小儿子当婚房,就只能让他去下面的老屋成家,可老屋都破成那样了,到时候哪里会有姑娘愿意嫁过来?
她心里指望的,也不过是大儿子大儿媳都是厚道人,不那么快把小儿子分出去罢了。
现在看,大儿子和大儿媳妇都是好的,可老太太自己手里没钱,给不了小儿子帮助,全都要靠着大儿子大儿媳,她心里又哪里能不着急呢?毕竟连她自己都是靠大儿子大儿媳养着的,又有几个媳妇愿意出钱给小叔子娶媳妇的?
现在有了许明月给的这一百六十块钱,到时候哪怕小儿子被分了出去,有这笔钱,也能另给小儿子砌一间新的土屋出来,彩礼也有了,压在老太太头上的那块大石头,一下子就没了。
她皱巴巴满是皱纹的手紧紧拉着许明月的手,一双浑浊已经模糊的眼睛流着老泪,嘴巴颌动了好几次,才说出声来:“……兰……兰子,这些年,多亏你了。”
她不知是想到什么,掩过脸去,捂脸又呜呜地哭了出来,哭的更凶。
这一瞬间,许明月有种感觉,老太太是知道她不是早逝的大姑奶奶。
因为很早开始,许明月就开始很少喊她‘阿娘’,而是喊她‘老太太’,一个正常的曾孙辈对曾祖奶奶的称呼。
倒是许凤莲被老太太哭的有些莫名其妙,说:“阿娘,大过年的,你咋还哭起来了?快别哭了!”
她拿了麻布手绢给老太太擦脸。
许凤台他们当天早上去的赵家村,晚上就回来了,因为没的住。
年初三,早已经回来的许主任媳妇带着她女儿许红菱,约着赵红莲一起上了门。
《红楼梦》中,有句话形容王熙凤‘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为启笑先闻’,许红菱就很有几分‘丹唇未启笑先闻’的意思,作为许家村大队长的女儿,和嫁出大山到炭山,成为工人家庭的媳妇,她自己也成了工人,但回到娘家,看到村子里的人,她身上依然是一点‘傲气’都没有,见人脸上就是爽朗的笑,看到村里的每一个人都笑着打招呼。
她出嫁前就是村里出了名的漂亮姑娘,如今嫁人都七八年了,愣是看着和当初做姑娘时没啥不同,岁月在她身上格外的优待。
她看到许明月第一眼,一双杏眼就唰地亮了起来,脸上笑容爽朗又热诚,走过来拉住许明月的手,上下打量她,笑着说:“你过的是越来越好了,我差点都没认出来你,长得这样漂亮了!”
许红菱比原身许凤兰要大上几岁,从小也不在一块玩儿,所以虽是一房的姊妹,却陌生的很,对许凤兰的印象还停留在她小时候看到的,又瘦又木讷,勤勤恳恳干活的瘦小姑娘上,哪知道一眨眼,都出落的如此这样大方漂亮,要不是许凤台他们一家人变化都很大,她都不敢认!
许明月被她这么拉着手,也是赶紧招呼许主任媳妇和赵红莲:“二婶,嫂子,红菱姐,你们快到屋里来,外面冷。”
许主任媳妇她们进来了,才说了事情来意:“几年前不是说炼钢吗?也没炼出什么玩意儿来,现在搞出来一批铁锅、菜刀、铁锹、锄头,红菱来就是想问你,要不要铁锅、锄头。”
许红菱认真和许明月说明情况:“这铁锅、锄头我们自己买不要票,价钱比市面上也贵不了一点。”
许主任媳妇说:“我听红菱说有铁锅,就赶紧拉着她来你这了,你要是有多余的钱,最好铁锹、锄头一起备一把。”她压低声音:“别的不说,就你这三分的院子,整理出来开个菜园子,不比那木头的锄头用的省心?”她又转头劝赵红莲:“你家最好也买一把,锅就算了,砂锅也能糊弄,锄头没有一把,你以后翻地除草不累死你!这东西也就是现在不要票能买到,以后买就说不好了!”
一般家里菜园子,都是家里妇人们在打理,外面大队部田里的活才是男人们的事情,所以许主任媳妇默认了以后菜园子的活就是赵红莲的。
就连赵红莲自己也这么认为的。
可赵红莲也为难。
许凤台虽成了记工员,可他是只有工分,没有工资的,这三年大旱,他们是生怕粮食不够吃,饿死人,他的工分是一分钱都没有兑换成钱,全都换成了粮食。
所以赵红莲手中的钱,还是她婚前攒的一块钱嫁妆,和许凤发给她的十几块钱。
锄头、铁锹、铁锅,哪个都不是便宜货,哪个都是家里省不掉的日用品。
就说铁锅,一个铁锅可以用十几二十年!
不说别的,就一个铁锅,她们就等了三年,之前可能早就有铁锅做出来了,只是轮不到她们这大河以南而已,现在好不容易遇上不要票的铁锅、铁锹,她也是很犹豫。
要是都买了,那家里就一点钱都不剩了,家里还有老人、孩子,要是谁有个头疼脑热的,要是手里没钱,到时候就是个死!
她有些纠结地说:“姑奶奶,阿姐,这么大的事我也不能自己决定,你等我回去跟凤台商量一下。”
第117章 第 117 章 许明月那八十块钱,原……
许明月那八十块钱, 原本她是准备给许凤台的,现在看嫂子的模样,明显是手里钱不多。
等许主任媳妇和许红菱起身要走的时候, 许明月给两人抓了两把花生和炒熟的黄豆,对赵红莲说:“嫂子, 你等会儿, 我有点事情跟你说。”
赵红莲不知道是什么事, 就让许主任媳妇和许红菱先走了。
许明月这才把那八十块钱塞到她手里:“年三十那天,那一家子人不是来闹吗?我扒了那人的大衣棉裤,从他衣兜中掏出来一些钱票, 凤莲、凤发那都给了,这些是给大哥和你的。”
赵红莲握紧了手中的钱,却推拒说:“这……这怎么使得?”
许明月握着她的手又推回去:“又不是只有你和大哥有?小莲和凤发都给了, 意外之财,就当那家人给我们送的年礼了, 你拿着!”
赵红莲见她语气真诚,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唉, 你说我……我这……这三年你都帮了我们多少了……”
许明月笑着说:“咱们一家人就别说两家话了,都是亲姊妹,当然是相互扶持着过日子, 我这平时也没少了你们帮衬, 不说别的, 就我这院子里的菜园子, 都是大哥帮我开垦打理的,还有我后院的柴火,不都是你们帮我砍的?不晓得省了我多少事。”
赵红莲心里其实也为小叔子未来娶亲担心。
她倒不是不愿意给小叔子娶亲,房子倒没事, 房间都是现成的,可彩礼要钱吧?她们家现在总共就十几块钱,现在还要买锅买锄头,真要花出去,家里就真不剩什么了。
许凤台的工作轻松是轻松了,工分也多,饿肚子是饿不着了,可也没进项啊。
想要挣钱,就只能再去钻碳洞。
许明月是怎么都不可能是让爷爷和小爷爷去钻碳洞的。
说起来,小爷爷也是受了一辈子苦,说是说供出来两个大学生,可那两个大学生都是他长年累月弯着腰跪在碳洞里,一趟一趟的背煤矿背出出来的。
赵红莲心底又一次感叹,姑奶奶给她说媒说的好,家里两个小姑子,一个小叔子,没有一个是爱嚼舌根会搞事的人,大姑子更是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着他们,就是拍个黄瓜,都要连带着给她们一份。
她回去的时候,把钱拿出来数了,足足有八十块,把她都惊到了!
这要攒好几年都攒不到这些钱,大姑子居然手松到一下子给了她八十块!
她也不敢自专,等许凤台回来,她赶忙拉着许凤台,把许明月给她八十块钱的事情跟许凤台说了,她也知道许凤台有多疼他几个弟弟妹妹,怕他不收,说了是从老王庄那人衣服里搜出来的,“红菱阿姐说炭山现在有不要票的铁锅、铁锹、锄头,叫我们赶紧买,以后再买就要票了。”
许凤台沉默了一会儿,用依然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脸,说:“你先把铁锅、铁锹、锄头买了。”
这些都是生活中省不掉的日用品,今天不买,以后还是要买的。
赵红莲高兴地说:“哎,我一会儿就去跟红菱阿姐说!”她又笑盈盈地说:“大姑姐一个人带着阿锦还要跑蒲河口工作,多辛苦,以后她那里的事,我和小莲她们都包了,保管把大姑姐的房子打扫的干干净净,她那菜园子她不会打理,以后我给她打理!”
赵红莲决定了,以后大姑姐的衣服她给她洗,鞋子她给她做!还有冬季各种洗藕粉,洗红薯粉,这些事她们都给大姑姐做了,让她不用操一点心!
却不知,许凤莲和许凤发和她一模一样的想法。
其实三年相处下来,她们都发现了,大姐除了在做饭上勤快一点,生活中其它方面都很懒,没事就喜欢往那一坐,或者往竹床上一躺,然后吩咐阿锦干活。
她们在的时候,自然看不惯她这样吩咐一个小孩子,都抢着把活干了,许明月也很坦然的吩咐起身边勤快的他们。
许凤莲、许凤发、赵红莲她们不仅没有一点怨气,反而对她感激涕零,恨不能再多点活让他们干才好,毕竟,大姐有钱是真给他们花啊!有好吃的是真舍得给他们吃啊!有好穿的衣服是真舍得给他们穿啊!
这样的大姐,要是再没有‘懒’这一个缺点,那真是完美的找不出一丝缺点来了。
何况这点缺点在他们眼里,哪里叫缺点?这分明就是优点啊!
有了钱赵红莲就喊许明月一起,去许主任家里,定下买铁锅和农具的事。
许凤莲也没闲着,去江家村喊了江建国出来,问他家要不要铁锅和锄头的。
大队书记家当然要了!
其实他家有铁锅,但是锄头这东西,不光他家里缺,大队部也缺,大队书记一听炭山有不要票的锄头、铁锹,立即用临河大队大队部的名义,定了一批铁锹和锄头。
许凤发也定了一把锄头和一把铁锹。
等以后他成家了,也是要分二分自留地的,没有一把锄头,今后打理菜地不方便,不过他和许凤台定的铁锹并不是同一个类型,许凤台定的平底的板锹,铲口锋利,宛如铁板,适合坚硬些未开荒的土地,比如挑堤坝时。
许凤发定的是宛如锅铲形状,两边有个向上遮挡的窝锹,适合日常家用。
两个兄弟刚好一人一把铁锹,足够日常使用了。
许明月这个不差钱的主,直接定了一大一小两个铁锅,一个安装在铁锅中间空隙处的铁水罐,不同类型的铁锹两把、菜刀一把、柴刀一把。
光是这些东西,就花了她足足五十块钱!
好在买到的东西也都是实打实的好料子,那菜刀一拿在手上就知道它又锋利又压手。
许红菱是在娘家待到年初五才被她丈夫接回去的,回去的时候挑了满满一担子粮食,这三年,许红菱的婆家完全靠着她娘家不断送来的红薯、大豆活下来的。
炭山虽然有钱,但是田地有限,粮食少。
由此也可见许红菱在婆家的地位。
这次她回去,还带了不少要铁锅、铁锹的订单,其中尤以她老爹许主任要的最多,全都是给蒲河口农场定的。
哪怕水埠公社的周书记和孙主任,已经全力支持蒲河口农场的开垦工作,要水泥给水泥,要砖头给砖头,犁耙也给了不少,可对一个前两年开垦出上万亩地的河对岸来说,依然是杯水车薪。
今年下了雨和雪,前两年在一些没有河堤阻隔的河滩上开垦出来种红薯的地,今年是肯定不能种了,雨水来临,这些河滩肯定是要被淹的,可就算如此,蒲河口以及周边的位置,也总开发出来七千多亩良田出来。
蒲河口现在粮食不缺,就缺农具!
一直到年初十,许红菱才又回到临河大队,喊定了铁锅、铁锹的人,带上扁担和麻绳,去炭山挑锅回来。
这是个非常不容易的活。
别看临河大队到炭山,平时划船也就三四十分钟的路程,可要靠两条腿走的话,要走两个多小时。
关键是雪地路滑,路特别难走!
先是从堤坝上走一个多小时,到渡口,再从堤坝上下去,走摆渡人临时搭建的小竹桥。
堤坝又高又陡峭,还非常滑,他们下堤坝都要走摆渡人特意铲出来的蜿蜒小道,不然哧溜,就滑到竹子河里去了。
这大冷的天,要是掉到河里,不说身上穿着棉袄沾了水,还能不能爬的上来,即使爬上来了,冻感冒了,也是要命的。
过桥也不好过,竹桥只有二十公分宽,是用麻绳捆绑竹竿粗制的搭建的,走在上面咯吱作响,颤颤巍巍,关键还很滑。
为了防滑,摆渡人特意在竹桥上放了不少稻草。
等过了竹桥,又是一段很长的河里的小路,是河水退了后,摆渡人临时堆起来的小路,两边都是河水,同样又湿又滑。
仿佛是走过九九八十一难,到了河对岸的堤坝,事情依然没完,他们还要上堤坝。
雪地路滑,堤坝上不去,他们就需要用手紧紧抓着堤坝上干枯的植物,借拉植物的力道爬上去。
这还只是去,回来他们还要挑两个铁锅,铁锅易碎,不能磕碰,上下堤坝就更难了。
买了铁锹的,就一路拄着铁锹,每走一步,都要将铁锹狠狠铲进雪地里,借着铁锹来稳定身体,就这么一路小心翼翼的回临河大队。
早上一大早去,一路上一刻都不停,回来都傍晚了,路上一口水一口饭都没得吃。
许凤台还好些,前些年冬天农闲了,他就去炭山钻碳洞,这条雪路都走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况且,和过去冻的宛如一条流浪的老狗,饿着肚子去,饿着肚子回不同,这次他怀里不仅有两根可以饱腹的红薯,还有一个保温的水壶,路上渴了还能有口温热的姜水喝。
每每摸到怀里用竹丝编织着外壳的水壶,许凤台心里都很美,一口姜水被他喝的跟糖水一样,望着已经近在咫尺的村子和不远处的家,他疲倦的身体仿佛又有了力气,他扶了扶头上戴的狼皮雷锋帽,挑着担子在雪地里归心似箭的往家走。
第118章 第 118 章 许明月家的灶早就砌好……
许明月家的灶早就砌好了, 只需要将砂锅从灶台上取下来,安装上铁锅和装水的铁罐,就可以直接使用。
铁锅使用前, 还有个很重要的步骤,就是开锅。
这个许明月是不懂的, 好在有许凤台在, 前面清洗的步骤就不说了, 后面还要反复的用一块猪皮吧烧开的锅全部都搓一遍,然后冷却、加热,再搓油, 一共持续了好几遍,这锅才算是开锅成功了。
要不是有许凤台在,作为一个早早从农村考到城市里, 并且在城市里生活习惯了的她,是真不知道铁锅买回来还要开锅。
也幸亏年前才分了猪肉, 家家户户的猪肉大部分都要留着呢,有猪皮在, 不然光是开锅都难。
倒是开锅的过程把老太太心疼坏了,那用猪皮擦锅留下的猪油,她都要用干净的纱布给吸干净。
每次她擦完, 许明月以为那块布是要扔掉的, 后来才知道, 这是要以后做菜前, 都擦一下锅,用作做菜的油的。
还有新买回来的铁锹、锄头,许凤台也用桐油细细的保养了一番。
许明月只在旁边做一个捧场夸奖的人:“这要不是大哥在,我哪里懂这些啊。”
赵红莲对于能帮到大姑姐高兴的不得了, 她怀里抱着小雨,立刻大包大揽地说:“这些事哪里需要你来操心啊,今后这些事都交给你哥,他一起干了就是,又不是多麻烦的事!”
其他人闻言也都点头:“就是,你有什么事喊我们一声就行了,哪用得着你干?”
给家里新买的锄头、铁锹上完油,眼见着就开春了,竹子河的河水在春季的小雨下,一日日的涨了上来,家里的菱角盆也要上油了,许凤台干脆趁着冬季不需要天天洗澡,把家里的菱角盆、澡盆、水桶、脸盆等各种木质盆,全都在一个晴日的早上,用猪鬃刷子刷上了一层桐油进行保养,以便开春菱角菜下水。
过了年后,山上的笋就越发的多了,各种野菜、蕨菜也开始冒头。
不得不说,植物们的生命力是强大的,本来许明月还好奇,这么多在旱年中干死的植物,干死的树,对山上的动植物影响会很大,今春是不是要组织村民们上山植树,没想到是她完全多虑了。
她家周围荒山上不少在这三年□□死的树,到开春后,居然局部发出了新芽,虽然树木的大面积看上去依然是干死的状态,可哪怕只发出一片绿色的树芽儿,都说明,这些树至少还在努力的发出生机。
最令人惊喜的就是竹子了,竹子干死的太多了,竹子和树木不同,它们干死了就是真的干死了,往年不给随便砍的竹子,现在死了就可以一根根的砍了竹子回来。
许凤台也没闲着,他想到妹妹怕蛇、怕老鼠等软体动物,春天到了,许明月每次出荒山往许家村的那道田埂,到了春天,肯定要被种上各种黄豆、辣椒等植物,又在大水沟边,到时候各种蛇肯定少不了,许凤台怕大妹每天出荒山都要走这条田埂,阿锦又大了一岁,今后肯定也要自己走这条田埂,要是遇到无毒的水蛇还好,要是遇到火萤蛇、土公蛇等常见又有毒的蛇,会比较危险。
他去山上砍了许多又高又大的老毛竹,扔到大水沟里泡着,又在竹林子里捡了许多又老又长的蓼叶,将蓼叶撕成一根根的一厘米宽的细条状,再将这些蓼叶固定在倒下的木凳上,许凤台就坐在木凳上,将一根根的蓼叶条搓成结实的蓼叶绳。
也亏的他掌心里全是粗糙的老茧,不然搓这样的蓼叶绳,是一件非常费手的事。
蓼叶绳搓好,将他从山上砍回来的毛竹杆一根一根的摆好,捆成一排,做成一个竹排敲,放在许明月家门口,用另一根粗壮结实的蓼叶绳,将竹桥的一头绑在树上,这样许明月想出荒山的时候,只需要拉着蓼叶绳的一头,借着树杈放下绳子,就是一条竹排桥,回荒山的时候,只需要拉扯绳子把桥收回去,就不需要担心有外人通过竹桥进荒山。
之前三年许凤台一直没给许明月做这样的竹桥,怕的就是有这样一个竹桥,会让独居在荒山的许明月带来危险,现在大妹成了干部,在大队部的地位越发高,加上现在几乎人尽皆知的许明月家院子里的竹剑阵,已经不存在有不怕死的人,敢上荒山找许明月了。
许凤台在忙的时候,许凤莲和许凤发也没有在闲着,两个人每天都要往大队部跑,让江建国给两个人补习功课。
正月十五一过,临河大队就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大队书记江天旺被调任到水埠公社,升任水埠公社书记去了!
谁都想过大队书记能升官,毕竟三年旱灾中,临河大队每年上交上去的粮食,给上面领导们解决了多大的问题,救活了多少灾民,上面的领导都知道。
但都没想到能升这么大,升的这么快!
同样的,许金虎正式卸任了临河大队生产主任,兼任水埠公社武装部主任的消息就下来了,同时下来的,还有许红桦正式任临河大队大队部生产主任、原大队部后勤仓库管理组组长江建军任新一任大队书记的通知。
江建军也就是原大队部书记江天旺的大儿子。
临河大队一下子换了一把手和二把手,且都由他们的儿子继任,就跟家族传承似的,父走子继,但这个继任没有任何人反对,就像原许主任的父亲就是许家村村长一样,这里偏僻而闭塞,很多传承就是这样。
尤其是江天旺和许金虎,一个成了水埠公社书记,一个成了水埠公社武装部主任兼蒲河口生产主任,不说他们本身的威望在临河大队就极高,光是他们现在的职位,又有哪个傻子会去反对?
与他们职位的调动相比,许明月和许凤台工作的变动,简直不值一提了,但在临河大队依然是了不得的大事。
因为许明月和许凤台身上记工员的职务也都卸任了。
许凤台接替了许红桦原来的职务,成为许家村三房的小队长。
别看小队长职务小,那可是真正步入了干部的行列,成为三十级干部,从今天起,许凤台就正式吃起了皇粮,每个月有十八块钱的工资和些许的票证。
这下,许家是真正意义上,有了两个干部了。
这一下就空出来两个记工员的位置,而江家村,江建军任新任大队书记,后勤管理组长的位置也空了出来,从原来小队长里升了一个当了仓库后勤管理组长,三年前成了记工员的初中生成了新一任小队长,这样就又空出来一个记工员位置。
加上新开垦出来的良田,还需要增加两个记工员位置,这次新年考试,需要新招五个记工员。
原本大队书记和生产主任职务调动的事,就在大河以南引起了轰动,这五个记工员的职位一出来,顿时引来整个临河大队年轻人的哄抢,各种送礼的、亲戚关系找上门的,新任主任和大队书记家里天天都不缺人,不管什么人来,他们一致的口径就是:要考试!
他们才刚上任,更是一点差错和把柄都不敢给人留下,考试搞的又正式又严格。
许凤莲和许凤发两人都报了名。
许凤莲的成绩是不需要人操心的,她一直以许明月为榜样,学习和练字就没停下来过,阿锦小学三年级的可成她是全部学完的。
读写都不成问题。
许凤发就要差一些,他读没有问题,写的话,那一手字写出来,还不如螃蟹随便爬出来的字好看,他自己也不在意,对于自己能读能写能算很满意了。
三年前一次记工员的考试,在临河大队掀起了一阵上扫盲班热,但随着旱年的来临,许多人就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在扫盲班编竹篮的,有在扫盲班纳鞋底的,有在扫盲班带孩子的……
真正能坚持下来,并一直在坚持上学的人很少。
很多都是认的几个字,不多,还不会写,或是写的缺胳膊断腿,只有他们自己能认识。
哪怕考试前就已经开始复习,许凤莲和许凤发两人还是都顺利考中了记工员,尤其是许凤莲,居然考了第一名。
她原本就是铁打的大队书记的小儿媳妇,她又考了这样的好名次,原本还想以许凤台已经是记工员,家里不适合再出记工员的人家没了反对的话。
她是大队书记的未来儿媳妇,还是许主任的妹子,谁敢顶她的职?
许凤发成绩没有许凤莲考的好,可在一群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半吊子中,他的这成绩也能排到前五。
刚好这次记工员的数量正好需要五人。
许凤发同样被录取。
谁都没想到,许家这几个学都没上过的兄妹,居然全都成了大队干部。
虽然许凤莲和许凤发两个人的‘干部’不入级别,没有工资,可要是前面有了职位,下一个往上升的就是他们记工员。
许凤台和江家村的记工员,不就因此升为了小队长?
许凤台成为了小队长,最高兴的莫过于老太太了,这可实实在在的干部!
年前她还在担心小儿子今后娶媳妇的事,哪晓得才过个年,就峰回路转,先是大女儿给了钱,后是小女儿小儿子都一下子成了记工员。
喜的老太太连在河神庙拜了又拜,又去死去的丈夫坟前拜了又拜。
之前还没怎么看到许凤发的人,在许凤发成了记工员后,上门提亲的人就不断。
他的年龄还刚刚好,翻过年十六岁,好多人都是十五六岁就定亲,十七八岁就结婚的,一时间,上许家说媒的人,简直把许家门槛都踏平了。
他们哪里能想到,不过短短三年时间,许家人像是坟头冒青烟了一样,日子从原来的穷困潦倒,过的是这样红火,一家子男的女的,姐姐妹妹,全都成了干部!
第119章 第 119 章 一时间,许家门庭若市……
一时间, 许家门庭若市,全都是来给许明月和许凤发说亲的。
老太太便也寻了许明月来,问她的想法:“现在老天爷下了雨, 河水涨上来了,眼见着今年不会再有旱灾, 日子好过起来了, 你也该考虑你的终身大事, 总不能一辈子现在过去的窟窿里,再也不爬出来了。”又说:“现下小莲的婚事定下了,按道理来说, 也应该是你这个大姐先成了婚,才轮得到下面的弟弟妹妹。”
有这样的风俗,也是怕下面的弟弟妹妹都成了婚, 上面的哥哥姐姐就好像娶不到媳妇嫁不出去一样,时日久了, 外人就会以为这家人的哥哥姐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下面的弟弟妹妹都能讨到老婆, 嫁的夫婿,上面的哥哥姐姐却没人要,以后就更难说亲了, 说不得以后就只能当光棍, 嫁鳏夫。
老太太是真为许明月着急, 翻过年, 许明月虚岁都二十四了,真真是老姑娘了。
她现在的年纪,趁着年轻,还能生养两个自己的孩子, 再过几年,那就只能当后妈,养别人孩子了。
可许明月自己看来,虚岁二十四岁,妈呀,多年轻啊!
她前世二十四岁才刚大学毕业没两年,还懵懵懂懂连恋爱都没谈过呢!
许明月排斥婚姻,却不排斥恋爱,闻言说:“老太太,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老太太却说:“你心里有数?你有个鬼的数,这两年总听你这么说,就没见你着急过。”她苦口婆心地劝道:“儿啊,我知晓你不愿再嫁,可你不想想你自己,你总要为阿锦考虑一下,现在你还年轻,还能给阿锦撑腰,等以后你老了,就留阿锦一个人,没有个兄弟姐妹们帮衬,你让她一个人怎么办?”
这世上多的是吃绝户的人,别说现在了,就是几十年后的现代,没了父母的独生女,何时又少了人去算计?
那还是法治时代,现在只会更赤/裸/裸,更血腥,更不择手段!
许明月还从未从这个方向想过。
这事她不是不懂,前世沪市有个失了父母本地独生姑娘被丈夫一家弄死,丈夫不过做了几年牢便又出来,住着姑娘的房子,用着姑娘父母留下的钱,又娶了一个。
许明月心底有些不舒服,回到荒山,想了想,便去抱着阿锦到腿上,认真的问她:“阿锦,你真的想要孟老师做你的爸爸吗?”
从小就想有个爸爸的阿锦闻言眼睛都亮了,期待地问:“妈妈你同意了吗?你真要给我娶个爸爸回来了吗?”
许明月正视着她的眼睛说:“阿锦,你要知道,妈妈要真的给你娶个爸爸回来,以后你可能会有弟弟妹妹。”
她本心上是不愿在生娃的,有阿锦一个就够了,但保不齐就有意外,这年代医疗条件这么差,假如有了意外,她总不可能打掉。
阿锦闻言眼睛更亮了:“我要弟弟妹妹!”
她的好朋友全都有弟弟妹妹,就她没有,她也想要!
每次她跟妈妈说,她想要个弟弟或者妹妹,妈妈都说:“你可以养只狗。”
可小狗也不是弟弟妹妹呀!
许明月知道,她根本没有理解,有了弟弟妹妹后,对她的影响,首先一点,有了弟弟妹妹后,许明月的关注点不可避免的会放一些在新生的孩子身上,那就必然会对阿锦少些关注。
阿锦本身又是个高需求宝宝,养了这么大,因为只有她一个,许明月又足够的疼爱她重视她,导致全家人,阿公阿婆舅舅全都拿她当掌中宝,当全家的中心,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爱,包括来到这个世界后,因为许明月的关系,许凤台、许凤莲、许凤发,包括老太太和赵红莲,都因为她的关系,对阿锦都疼爱万分,甚至比小雨还要重视几分。
她到时候能适应得了这样的落差吗?
她将这些都揉碎了和阿锦说,可对于没有发生的事,你再怎么和她说,她都没有切身的体验的,她只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有爸爸了,整个人完全沉浸在自己将要有爸爸的喜悦当中。
甚至,她都不知道亲生爸爸和非亲生爸爸的区别,只以为只要妈妈娶回来的男人,就是她的爸爸,妈妈和爸爸离婚了,那爸爸就不是爸爸了,新的爸爸才是自己的爸爸。
许明月这边和阿锦认真的沟通好,确定了她的想法后,她就去大队部找孟福生。
记工员考试结束后,大队部依然很冷清。
所谓下雪不冷化雪冷,厚厚雪一日日融化,现在地面上基本上没什么雪了,屋檐上全都是一米多长的冰溜子,冰溜子滴滴答答的向下滴水,时不时的一颗晶莹粗壮的冰溜子从屋檐上掉落下来,在墙角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因为化雪,路上泥泞不堪,农村又多是布鞋,布鞋只要沾了一丁点泥水,就会立刻鞋底湿透。
这个时候是最容易感冒的季节,故而村里人宁愿窝在家里,也不愿出门。
又因为地面上冻,冻的铲不开,暂时不用去挑堤坝,所以哪怕开了春,外面依然没什么人。
许明月慢热的时候,能慢热好几年都磨磨蹭蹭不出手,一旦想明白了,又非常直接。
她直接就去大队部找到孟福生问他:“那天阿锦说的事情,你说你愿意,是真的吗?”
孟福生不防她居然如此直接,原本就含笑站在那里看着她的他,眼里迅速的蓄满了清浅的笑意,点头说:“自然是真的,你同意了?”
许明月有些不好意思的将耳朵边的绒毛捋到耳后,被他半点不含蓄的目光看的心跳加快,可还是要把话说清楚:“我有了阿锦一个,未来不想再生了,你同意吗?”
孟福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眸底的伤感一闪而逝,很快又笑着点头:“我同意。”
许明月话没有说绝:“但若是今后意外有了,那另当别说,但我本心上,是不愿再生的,这里的医疗条件,生孩子太危险了。”
这句话却说的孟福生心中一痛,伸出修长的手,将她并不柔嫩,甚至有些粗糙的手握在手心里:“我们不生了,我们只要阿锦一个。”
他特别自然的一个动作,却让许明月耳朵一下子火热了起来,有一瞬间甚至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手往回扯了扯,没扯回来,也就任由他去了。
她自己看不到自己唇角的笑,还以为自己多冷静呢,继续说:“那我结婚,也不是想找个祖宗回来的,家里的饭菜我包了,家里别的活你得做!”
孟福生只觉得她可爱的紧,拉着她的手,眼底笑的满足:“好,都我做。”
许明月脸上涨红,嘴里却不饶人:“你要说到做到才好,我是不怕离婚的,你要做的不好,我可是……”她话没说完,就被他轻轻的抱在怀里。
他身上气味并不难闻,有些草木灰的味道。
皂角和肥皂难得,想要勤洗衣服,就只能用草木灰泡。
其实还有很多话,许明月还想丑化说在前头,可被他抱着,她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脑袋虽懵着,心里却清醒的很,根本没打算和他领证,心里还想着,等未来他若想走,她就换更好看更年轻的……
好半响,她才推了推他,自己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红着脸说:“也不能不明不白的在一起,得过了明路才行。”
他依然拉着她的手不放:“都听你的。”
他的手有些冰冰凉凉的,不像她的手,温暖火热,像太阳,像暖炉,明亮又热烈!
许明月和他说好,就想着去找个媒人,上门提亲去,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许主任媳妇赵秀云。
还没等她去和老太太、赵秀云说,前大队书记的媳妇,现任大队书记的老娘就有些忐忑又热心地上了门。
忐忑是因为,住在大队部的孟技术员,居然来她家找她说媒,想娶现在整个大河以南都想娶的香饽饽,二十五级干部的许主任!她觉得孟技术员这样一个外地的,有些瘸腿的孤寡男人,配不上许主任,哪怕他也是正式拿工资的干部。
热心是因为,她家小儿子和许主任她妹子定亲了,按照这边的风俗,得许主任先结了婚,她妹子才好嫁人,她一天不结婚,她小儿子就一天不能娶小莲过门,事关她小儿子的终身大事,她不得上心?尤其她这小二媳妇不得了,一家子干部不说,她自己还成了记工员,今后拿的就是十工分。
不是没有女人拿十工分,那都是大队部里顶顶能干的女人,把自己当男人使的那种!
平常女性,每天最多也就八九个公分,身体再柔弱些的,只能拿到七点五个公分。
她小儿子要不是早早就和小莲定下了婚事,不晓得有多少人上门去亲家家里提亲哦!
本来她还担心孟技术员是剃头担子一头热,没想到三年都没松口再嫁的许主任,这次居然同意了!可把大队书记的老娘给高兴坏了!
“那我去跟孟技术员说,叫他准备好彩礼!”
对孟技术员来说,没有什么彩礼,他所有的钱,全是彩礼,全给了许明月。
许明月是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
孟技术员别看是大队干部,工资走的却不是大队部这里,每个月工资足足有三十八块,各种票证也非常多,粮票布票全都是全国票。
他在大河以南除了买过几回鱼虾,就没有花钱的地方,两年半下来,一共存下了八百多块钱,各种票证也有一大卷!
让许明月吃惊的是,他积攒的各种票证,居然和她从王根生那里搜刮来的票证完全不同,他的票证是没有使用期限的,只在右边红色印章下面,印有红色‘下方干部专用’,左边写着‘全国通用’,旁边有个副票字样,副票与主票之间有个虚线,虚线上写着‘副券撕下作废’。
居然是特种票!
第120章 第 120 章 许明月一直以为孟福生……
许明月一直以为孟福生的工资和她一样是水埠公社发的呢, 看了他积攒的这些票证后,她就知道,孟福生的工资渠道, 和她领工资的渠道,定不是同一个了。
毕竟她领到的票证全都是有使用期限的, 且全都是指定区域内使用的, 票证也很粗糙, 完全没有他的票设计印刷的这样规整精美。
许明月想到前世一些有收藏价值的票证,她虽自己没有收藏过,也对这一块的收藏不了解, 但总是听过的,最基本的一点就是稀少、精美。
孟福生上交了钱票后,也将他的过去粗略地讲了一下。
无非是战乱年间随父母留学海外, 学成归国报效国家,后娶世交之女为妻。
说到此处, 他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起, 一直到五八年,国家层面与战熊国交恶,这种交恶在六零年达到了顶峰, 而他, 也因此成为政治下的一个小炮灰, 被人举报并提交了他与熊国专家的多年通信。
一时间, 众叛亲离。
和许明月一样,他也是被离婚的,在他日夜被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时候,被登报离婚。
他自己本身也经历了长达半年时间的被批评与自我批评, 这话说的好听,实际上就是批斗,只是这时候的这种斗争,还不如那十年间那样疯狂罢了,但从斗地主、打土豪开始,这种斗争就一直没有停止过,只是这次从地主土豪,轮到了他而已,后面还会有更多的人。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说着过去的事,显然,他不想多提,许明月只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要许明月说,他这个时候被□□影响从而提前下放,反而是好事,至少还有工作有工资,殊不知几年后,那些被下放的人,那才叫真正的生不如死,多少人根本就熬不过那十年,都死在了其中。
许明月点点头,“那你父母呢?现在怎么样?”
许明月想着,他这样的海外留学经历,会不会影响到他的家人,孟福生说了她才知道,他的父母家人大多数都在海外,只有他和当时的几个好友学成后,热血上头,想要回国报效祖国。
许明月:……
有这样的海外关系,难怪台风来了,头一个被扫到的就是他呢。
许明月简直能想象的到,在满怀热血,意气风发的年纪,迎来的不是将多年所学回报国家,反而遭遇到人生至暗的打击,该是怎样的绝望,那是心中最汹涌澎湃的火焰,突然被打入黑不见底的冰渊。
也难怪他刚来临河大队时一副心如死寂万念俱灰的模样。
许明月也没有安慰他,很多事情自己没有经历过,是做不到感同身受的,哪怕她曾经看过那么多这个时代的血腥与黑暗,看过那么多悲惨人生的记录,然而记录终究是记录,她一个生在新时代,长在新中国,从小吃的最大的苦,就是童年时代割稻插秧被蚂蟥咬的拽不出来的惊吓,后来的人生就是一帆风顺的人,她生长的年代,就是有史以来最好的年代。
她其实也不太关心他的原生家庭情况,因为以他现在的状况和海外背景,未来十几年,他估计都会被困在这个小山村里,不得出去,他的家人和所有的复杂关系,都与她无关,她不需要了解他的家人,不需要和他的家人相处。
至于十几年后,十几年后的事情谁知道呢?说不定那时候她已经看腻了他,或者他有了别的想法了呢?
先把眼下过好吧。
两人的事情过了明路后,就很快在大队部办了一桌酒席,请了许家一家子人和许主任媳妇、许红桦,大队书记的老娘和新任大队书记江建军,许凤莲的未婚夫江建国,会计等一些大队干部,在大队部吃了一顿酒席,许明月招了大队部的‘呔子(一种当地人对外地人的称呼)’孟技术员当上门女婿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临河大队。
为什么说孟技术员是上门女婿呢?
因为孟福生在大队部的宿舍,是大队部安排给他暂住的,他和许明月一‘结婚’,就带着他来时带的旧箱子,和几件衣服搬去了荒山,和许明月一起住。
男的住到女方家里,这不是上门女婿是什么?
外面人对这段关系,讨论最多的,就是许明月为什么好好的本地人不找,为什么要找一个外地的‘呔子’。
“真不知道许主任怎么想的,他一个京城来的‘呔子’,哪天跑了都不晓得,我们这个小村子能留得住?”这是大多数人的想法。
在她们想来,女人结婚,就是图一辈子跟这个男人稳定的到老,一个随时都可能被调走的外地人,那简直是生活的不稳定因素,就是找个本地的老鳏夫,也不至于找一个那么远的外地人啊。
至少本地的老鳏夫他始终在本地,总不会跑!
“孟技术员除了是个干部身份,他还有什么?瘦的一阵风都能吹跑,还瘸了一条腿,能干什么?许主任她以后有的苦吃!”
更多的是没有吃到许明月这块‘肥肉’而心存怨愤的,本来许明月二十五级干部的身份,是他们很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偏偏她是个被休离回来的带孩子的女人,这就让很多人一下子有了能够到她的期望。
尤其是她离婚三年都没嫁人,好多人都想着开年就上许家提亲呢。
他们的美梦还没醒呢,许明月就又嫁人了,还嫁了个外地的瘸子!
这就好比自己碗里的肥肉,还没吃呢,被外人抢了,这让他们如何不愤怒?
于是他们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他们不敢到许明月面前哔哔,就想去找孟福生。
结果孟福生上了荒山,他跟许明月一样,整天宅在荒山,就不出来了。
他们满心的讽刺的话和无能狂怒,真的就是无能了一下,就又蔫搭搭的双手揣袖地回去了。
许明月结婚,最高兴的莫过于阿锦和许家人了。
老太太是终于了了心中的一桩大事,大女儿也有了归宿,她接下来就只把小儿子的婚事也完成,她一辈子的任务也就完成了,用老太太的话说就是:“我就是死了也能闭眼见你们阿爹了。”
然后就是许凤台、许凤莲他们了,在他们眼里,阿姐结婚了,就有有归宿了,就有家了,就幸福了,他们也就不用为阿姐操心很多了。
虽然之前许明月好像也没让他们操心过,但时下的人就是觉得,你没结婚,我们就都担心你,操心你的婚事。
阿锦也特别开心,在许明月和孟福生在大队部办了一桌酒席的当天,阿锦就不可置信的问许明月:“妈妈!我真的有爸爸了吗?你真的给我娶了个爸爸吗?那我以后是不是也有爸爸了?”
许明月却说:“你想叫爸爸也行,想叫叔叔也想,想叫孟老师也行,你自己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
阿锦张开双臂,扑倒孟福生身边,大喊一声:“爸爸!”
被孟福生笑着熟练的向上一托,就托到了肩上。
阿锦抱着他的头,兴奋的对许明月大喊:“妈妈,我有爸爸了!”
她左手拽着孟福生的手,右手拽着许明月的手,到村子里,见到每一个人都高兴的跟别人介绍:“三丫三丫!你看这是我爸爸!”
有时候地上泥泞,许明月就把她抱在怀里,她抱不了一会儿,孟福生就接过来说,“我来吧,你休息会儿!”
阿锦就喜欢骑在孟福生肩膀上,大概是她小时候和小伙伴一起玩,他们都是骑在爸爸的脖子上和她玩你追我赶的游戏,像是在她心里种下了一个执念,她也想有个爸爸,爸爸也这样扛着她,和她的小伙伴们一起玩。
于是,她骑在孟福生肩膀上,高声喊着:“铁柱!你看!这是我爸爸!”
“花丫,这是我爸爸!”
“菱角,快来看啊,这是我爸爸!”
小孩子还好,只是好奇又羡慕的看着她被孟福生扛在肩膀上,说:“你爸爸好高啊!”
她们羡慕阿锦可以被自己的爸爸扛着,可以骑在爸爸的肩膀上,可以被她的爸爸妈妈这么宠爱着。
很多小孩和阿锦一样,还不懂亲生的爸爸和后爸的区别,但被阿锦兴奋的介绍的大人们就尴尬死了。
善良点的人还好,尴尬的笑笑不说话,有那些特意有恶意的,就故意对阿锦说:“有了后爹就有了后娘,等你阿娘生了弟弟就不要你了!”
许明月闻言就笑眯眯的说:“说的这么有经验,你就是你爸妈不要的吧?真可怜。”她拉了拉阿锦的手:“我们阿锦可不一样,她是我的心肝小宝贝,妈妈最爱你了!”
原本被那人说的有些不开心的阿锦立刻又笑了起来,笑的阳光又明媚:“我也最爱妈妈!”顿了顿,觉得这样说会伤爸爸的心,于是又特别会端水的说:“还有爸爸!”
许明月心里那叫一个酸啊!
前世八年,今生三年,我和你好了十二年,和孟福生才认识了多少天啊?就能和她相提并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