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时代的火车,许明月并不陌生,她中学时父母在省城做生意,她寒暑假就是这么坐着绿皮火车,哐当哐当的独自去省城找父母的,那时候也没有座位,站在过道里,就和这时代一样。
江天旺却以为她没有坐过火车,把她当自己晚辈一样照顾,从下了公交车开始,就让她走在他和两个民兵中间,上车前,千叮咛万嘱咐她:“一定要跟紧我知道吗?千万别随便和陌生人搭腔,路上有什么事先跟我说一声。”又对两个民兵说:“你们这一路上没别的,就跟好小许主任,看住了她,千万别跟丢了。”
人多的时候还一直拉着她的小臂,生怕他一个不留神,她就被人拐卖走了。
许明月并不知道这时代火车上的乱象,她前世的年代,哪怕她小时候坐过绿皮火车,那时候的人物资已经相当丰裕了,车上有盒饭,也有方便面,她从老家的火车去省城找父母,车厢里也基本都是老家的人,只要当心点,就不用担心会遇到拐卖的事。
可这时代不同,火车上人员冗杂,有下放来的劳改犯,有插队的知青,还有许多全国到处串联的红小兵。
红小兵们尤其的张扬,在火车上声音最大的就是他们,一路上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唱红歌、集体朗诵主席语录和革命宣言,精神面貌十分的激昂。
他们的这种精神面貌是很能感染人的,连带着车厢内其余的陌生人,都跟打了鸡血一样,激动的看着他们,恨不能自己也能再年轻一二十岁,跟着这些年轻的红小兵们一起去闹革命。
许明月就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安静的站在火车的角落里看着。
是的,站着。
火车上人太多了,他们根本没有买着票。
许明月的车里有出去搭帐篷玩带的小马扎,可火车上连坐小马扎的空间都没有,里面人挤得快从窗户里挤出去了,又是最为炎热的夏天,里面的味道可想而知。
哪怕有两个民兵帮她隔档着人群,她依然能从两个民兵,还有周围人身上传来一阵阵的难以言喻的汗臭混合着狐臭的味道,直熏的脑袋发晕,就连敞开的窗户吹过来的风,都无法缓解车厢内的气味。
这是许明月头一次感受到,这时代夏季火车的拥挤和味道。
没有风油精,只有她前世去泰国游玩时买的据说可以驱蚊、消除蚊虫叮咬的肿包、预防晕车用的口红大小类似国内风油精的东西,此时她也顾不得这东西上面有字母和泰国文字了,忙掏出来拧开盖子放在鼻尖猛吸,还往自己人中和太阳穴的位置涂了涂,依然得不到缓解。
挤到后面,她已经麻木了,她已经感受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透.
好在途中一直有人上,有人下,他们带的两个民兵都是人高马大,身体比较壮实的那种,他们大约也是察觉到许明月被车上气味熏得面色发白,满脸菜色的模样,等到有人下车的时候空出座位来时,忙上前一个跨步,抢先占了个座位,喊着许明月:“小许主任,来这里坐!”
许明月这是也顾不得谦让了,在另一个民兵胳膊的护送下,就着民兵露出来的腋窝里的味道,她是一秒钟都忍不下去,忙过去坐下,头伸到窗户那里,对着迎面吹来的热风猛吸新鲜空气,搞得两个知道自己身上有味道的民兵也很不好意思。
江天旺还乐呵呵的笑了起来,对许明月说:“我就说让你别出来吧?你们小姑娘哪里吃得了这个苦?”他气定神闲的靠在火车箱上,笑着说:“这才开了两三个小时,后面还有的坐呢,你趁着现在有座,赶紧先趴着睡一会儿。”
许明月倒是不困,就是头晕,这还是她头一次晕火车。
她摇摇头说:“叔,我没事,风吹吹就好了。”
江天旺看她这宛如蔫了的咸菜样的狼狈样,又呵呵地笑了起来。
等许明月缓过了劲,就要起身让座位给江天旺坐,被江天旺按住了肩膀说:“你得了吧,我来来回回不知道坐过多少回了,我没得一点事,还是你自己坐吧,看你这样子,我都怕你中暑晕过去,这要在路上晕了,我们就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火车又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到了一个较大的站,两个民兵和江天旺终于在又有人下车的时候,瞅准机会寻到了个三个人可以相互面对面的座位,做到了椅子上。
连续站了三四个小时,饶是江天旺自诩还是壮年,也有些吃不消,坐下后,不到五分钟,就头仰靠在椅背上,呼噜声打的震天响。
两个民兵一个二十多岁,一个三十多岁,都是青年壮汉,原本还不困,被江天旺的呼噜声引的,也泛起困来,三十多岁的民兵叫坐在他对面,和许明月是斜对面的二十多岁的民兵看着点许明月,就也趴在桌子上小眯一会儿。
他们俩是路上负责保护江天旺和许明月,顺便抬东西的,也是要保持好体力的,刚刚站了将近四个小时,体力消耗也非常大,还有四个小时才到省城,他们也要抓紧时间休息。
许明月睡不着,就静静的看着车窗外,直到又一次停靠站时,她对面坐下了以为四十多岁的妇女。
到这一站时,原本还拥挤吵闹的车厢,不知为何,莫名的安静了下来。
第277章 第 277 章 其实并不是真的就整个……
其实并不是真的就整个车厢都安静的听不到一点声音, 插队的知青们唱红歌的依然在唱红歌,串联的红小兵们深情朗诵主席语录的依然在朗诵主席语录,说话的, 睡觉打呼噜的,声音依然此起彼伏。
但许明月就是感觉车厢好似忽然由闹转静了似的。
此时列车播音员的声音也适时的在车厢内响起:“乘客朋友们请注意, 乘客朋友们请注意了, 列车到达站点为复市站, 有在此站下车的旅客请务必保管好自己的随身财务和行李物品,尤其是钱包、车票等重要物品,不要随意和陌生人搭话, 看好自己的小孩,防止财务丢失,发生意外。”
说话的依然是之前甜美的女声, 一连播报了三次。
许明月注意到,一些乘客到了此站时, 有孩子的抱紧了自己的孩子,神色很是警惕, 有带着年轻姑娘上车的,在车上也都抓紧了自家姑娘。
这样的乘客并不多,大多数还是像那些无知无觉的知青们和红小兵们依然, 依然在车厢内大咧咧的说笑着。
此时许明月面前的空位上, 也坐上来两名新的乘客, 坐在她身边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位四十来岁,面容带笑怀里抱着一位幼童的中年妇女。
幼童在妇女怀中熟睡,大夏天的,她居然还有头巾将孩子脸轻轻包裹住, 弯下腰笑着问许明月:“姑娘,这里有人坐吗?”
许明月抬眼看着她,“你票上的座位号是多少号,就是坐在哪里。”
许明月之前买的是站票,但途中上上下下,有些座位就空了出来,许明月就赶紧找列车员补了坐票。
中年妇女见她这么说,就呵呵笑着坐了下来,笑着问许明月:“姑娘,你一个人出门呐?”
许明月看了瞪大眼睛看往这边的民兵一眼,笑着点头说:“是啊,大姐也一个人?”
中年妇女拍了拍怀中熟睡的孩子,脸上略微露出些愁苦之色:“唉,孩子生病了,带他来医院看看,家里正忙呢,哪里有时间陪我一起过来?坐火车不要票吗?”她又问许明月:“姑娘是去哪儿啊?我看你口音不像咱们复市人啊?”
别说吴城本地就十里不同音了,复市有点接近的北边,口音和吴城那边是完全不同了。
许明月前世并没有来过这边,出了吴城,说的便是普通话。
许明月说:“去省城探亲。”
中年妇女又笑起来说:“姑娘生的标志,说不好还能嫁个省城的人家呢。”
许明月却好奇的问她:“这么热的天,你还把孩子的脸捂住,不怕中暑了吗?”
她看到孩子的外面还包裹着一件大人的破旧衣服,还是长袖的,将小孩子包裹的严严实实。
中年妇女闻言,忙低头将孩子脸上的布巾掀了掀,但也没有露出幼童面容,只是稍稍的掀高一点,让孩子更容易透气呼吸。
她瞅着脸说:“唉,火车上风大,可不能着凉了。”说着,轻轻摇了摇怀中孩子。
许明月听她这样说,不由问道:“要不要我把窗户关小一点?”
许明月这边正好是迎着风坐,中年妇女坐在她对面,实际上是背着风的,火车外的热风呼呼的往许明月的脸上吹,吹得她鬓角的细发全都飞往脑后。
中年妇女忙笑着说:“哎,不用,吹不到的,我下一站就到了。”
许明月还是提醒了一句说:“天这么热,孩子不好包这么严实的,车厢里闷,别闷中暑了。”
中年妇女被她这么一提醒,也笑着说了句:“哎,是,是,姑娘这么漂亮,人也贴心,想必嫁的婆家也很好吧?”说着,她不禁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瞧我,乱说话了,姑娘看着有二十出头了吧?嫁人了吗?我大姑姐就嫁在省城了,家里外甥也跟姑娘差不多大了。”
她又理了理孩子外面包裹着的破旧薄褂,露出幼童一截白嫩的小手,又很快用薄褂给盖住了。
不知是不是除了阿锦外,就再没生养过别的孩子,阿锦从小到大都是个让人省心的天使宝宝,这使得她这些年的心态一直都还在二十四五岁的时候,人心情愉悦放松,便也显现在了脸上,面容、神态便还如未成婚时的小姑娘一样,加上她这些年保养得当,外表确实看不出来她已经临近三十。
许明月微微一笑道:“我今年三十有五,孩子都上初中了。”
中年妇人明显不信,嗔怪地说了一句:“小姑娘年纪轻轻,还忽悠起我来了。”
列车行驶了二十分钟后,列车播音员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旅客们,马上就要到安阳站了,站点上下车人多手杂,请旅客们提高警惕,将行李放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带孩子的旅客请牵好自己的孩子、女儿,睡觉的旅客也请醒一醒,看好自己的行李物品,防止丢失。”
又是一连播报了三遍。
听到前方马上要到站了,之前说自己下一站就要下的中年妇女面露难色来。
她在座位上坐立不安扭动了好一会儿,才满脸不好意思的对许明月说:“小姑娘,我肚子有些疼,想去下茅厕,你帮我抱下孩子,我马上就回来,行吗?”
她看了许明月身边坐着的男人一眼,祈求地看着许明月。
许明月面容柔和可亲,一看就是比较好说话好相处的人。
可许明月还是拒绝说:“大姐,你也真是心大,我们俩萍水相逢,你居然敢把自己的孩子给我看着?”
中年妇人说:“哎呀,我快憋不住了,一会儿别拉裤兜里,火车还在开着呢,我还怕你跑了不成?好姑娘,你赶紧帮我抱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许明月连连摆手:“哎呀,我可不敢抱,出了事咋办?”
中年妇女一把将熟睡的幼童塞到许明月怀里,着急道:“哎呀,我娃儿乖着呢,吵不到你。”说着赶忙着急的往快要锁起来的列车厕所里跑去。
许明月也忙叫了声:“大姐,你快点啊,厕所要锁门了!”
许是许明月的声音吵醒了过道对面的江天旺,他搓了搓脸,连带着一起向后摸了摸头发,问坐在他对面的民兵:“到哪儿了?”
民兵说:“快到安阳了。”
安阳只是个停留五分钟的小站,按道理来说,江天旺应该趴下继续睡的,他却搓了搓脸,目光向许明月看去,见她怀里抱着个东西,由于薄褂包裹的严实,他中间还隔着几个人,也没看出来是什么,见她人好好的坐在那儿,就放下了心,嘱咐民兵说:“看好你们主任,还有四个小时就到省城了。”
他叹了口气说:“也不晓得我们吴城啥时候建个火车站,这么大个县城,连个火车站都没有,每次都要跑邻市,绕这么大个圈!回来我看有没有去炭山的煤车,有煤车的话,我们坐煤车回来。”
运煤的大货车一般都不是一个人出车,车上一般有两个人,从炭山离开的时候,车斗内还装着满满一车煤,要是一两个人跟运煤车出去,挤挤还能坐的下,能带上他们,可他们四个人,跟运煤卡车走,就难了。
但若是回来,一般就是空车,或者装着些他们自己准备的别的货物,别的货物不像煤炭,又脏,车斗装的又满,他们就是想坐在车斗的煤堆上,都不好坐,车斗内要是装的别的货物,做的就是这些货车司机的私活,一般不会装太多,他们这次去省城为的就是蒲河口下放的那些专家教授们过去从国外买回来的机器、设备、图纸等,还能借晕煤车的车斗装带一下。
他们哪怕是坐在货物上,颠簸一些,也是可以的。
民兵也不是一直在看着许明月的,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偶尔回头看一眼许明月,确定她在座位上就行了,且许明月毕竟是个近三十岁的大人,又是他的领导,从内心里,他就没有把许明月当成一个需要看顾的小姑娘,心里也放松些。
江天旺坐了一会儿,觉得腰疼,又从自己的行李篓里拿出个搪瓷茶缸,起身去车厢的另外一头去接些开水。
此时列车播报员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旅客们,安阳站到了,请旅客朋友们保管好……”
安阳站虽是个小站,上上下下的乘客还不少,列车刚一到站,她身边的男人就起身拉着她要下车。
许明月可不是好性子的人,胳膊猛一挣开男人的胳膊大声呵斥:“干什么?动手动脚的想耍流氓啊?”
男人拉着许明月的胳膊就使劲的往车下拖:“老子是你男人,耍什么流氓?傻了吧唧的娘们儿,到站了!”
车厢内气味混杂难闻,许明月当时不想往车厢里面挤,就站在了两个车厢相连接的靠第一个窗的位置,后来车厢座位空出,她坐的也是距离下车口最近的第一个座位的位置,是以男人要是将她脱离了座位的话,立刻就能将她拖下车。
此时许多人都在往车下挤,裹挟着男人抓着许明月的手,像是一堵人墙将她困在中间,挣脱不得。
许明月万万没想到,电视剧电影中发生的剧情,居然被她遇到了,她怀里抱着幼童,腾不出手来推开男人,被他拉的差点脱离了座位。
她坐在座位上,身体猛地向后一靠,抬起脚就往男人的命根子上狠狠一蹬:“傻你妈?一个人贩子还敢称我男人?”她气不过的对着疼的捂着铛弯下腰的男人脸部又是狠狠一脚,尖声叫喊:“抓人贩子啦!乘警,有人贩子!”
第278章 第 278 章 就在许明月大喊着叫乘……
就在许明月大喊着叫乘警的时候, 之前那个说去上厕所的中年妇女回来了,跟劝架一样过来拉扯许明月说:“哎呀,妹子, 你和你男人吵架也要有个度,当心孩子!”她一边拉扯着许明月的胳膊, 将她往车厢门口拖, 一边说:“妹子, 到站了,别挡了别人的路,咱们下车再说。”
许明月就是有再大的力气, 在两只手抱着一个幼童的情况下,也无法挣脱中年女人和三十多岁男人的双手拉扯,且她周围还不止这两个人, 还有两个男人也围在她周围,对她形成了一个包围之势, 许明月却不能扔掉手中的幼童。
早在她和中年女人说孩子捂太严实了,孩子会中暑的时候, 中年女人掀了掀幼童身上的薄衫,给幼童透气,露出的那只白嫩嫩的小手出来时, 许明月就知道, 这个孩子绝不可能是眼前这个眼窝深陷, 深褐色皮肤的中年妇女的孩子。
是以中年女人将孩子塞过来, 说要上厕所时,她没有拒绝,而是顺手将孩子接了过来。
此时这边的动静已经让坐在过道对面的两个民兵站了起来,使劲的扯开拉扯许明月的男人, 之前休息的那个是许家村的,性子最是冲动,伸手一拳就砸在男人的头上,用水埠话怒骂:“拉扯你爹啊?谁是你婆娘?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配吗?你知道你拉扯的是谁不?那是国家干部你知道吗?这是十八级干部你知道不?”
他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在这个年代男人中算高的了,他打架也没别的花哨,就是一拳又一拳的往男人头上、耳朵上、脸上砸,男人本来就被许明月一脚踹在鼻子上,鼻血喷了一地,再被他这一拳一拳的砸下来,直吓得中年妇女撕扯着许家村民兵尖声大叫:“打死人了!打死人了!外乡人欺负我们本地人了!”
被许家村民兵粗大的手掌一巴掌扇到了中年妇女的脸上,用一口地地道道的水埠公社方言,说着安阳县人听不懂的话:“谁是外乡人呢?瞎了你的狗眼听不出我说的本地话啊?你再听听我说的四不四本地话?四不四?四不四?”
一边说一边大耳瓜子就狠狠抽了过去。
他旁边的两个人男的见中年妇女和三十多岁的男人被打,顿时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小刀,对着许家村民兵的腰子就捅了过去。
许家村民兵弯腰扇中年妇女耳刮子呢,背对着他身后的两个男的,根本没意识到后面的动作,许明月之前是坐在火车位上,之前被中年妇女和男子拉着半起身,是看的一清二楚,见到许家村民兵身后男人的动作,当下就一个大石头朝他身后男的头上砸了过去。
男人避之不及,直接被突然从天而降的石头给砸了个满头开花,鲜血顺着他的头顿时流了一脸。
那石头得有人人头那么大,周围人群拥挤,石头滚落在地上,不知道又砸到谁的腿上、脚上,一时间周围尖叫声四起。
周围人都被吓坏了,纷纷往车外面挤,还有趴在车窗上探头往里面看的。
中年妇女双手不停的在许家村民兵脸上乱抓,嘴里尖叫着:“外地人欺负本乡人了,没天理了!”
有些本地人不明所以,听到这叫喊声,就上前给人贩子帮忙。
还有一男子见身边同伴头被大石头砸破了脑袋,鲜血四溅,也被激发了凶性,掏出刀就对着许家村民兵的脖子上砍去。
许明月拎去竹篓子就往男人脸上狠狠一怼,竹篓子是竹片编织而成,竹片并未被仔细打磨过,是最原始的粗胚样子,尤其是底部,为承重,被编织了一层又一层,这一把怼上去,上面的毛刺竹片差点没扎到男子眼睛里,手上的菜刀也被半人高的竹篓子挡住,砍不了人。
这时另一位反应慢了半拍的青年民兵也反应过来,从后面一把抱住持刀男子,给他来了个锁喉,趁机争夺他手里的菜刀。
在车厢另一头倒水的江天旺此时也赶了过来。
火车上的水都是开水,江天旺好不容易挤过人群,赶到这边,就看到两个男子一个拿匕首,一个举菜刀,要砍他带来的两个民兵,而他前面还有一个高壮男子伸着拳头要到锁喉的青年民兵,急的他完全顾不得手里的东西,拿起茶缸,对着他前面挥起拳头的男子兜头就是一茶缸的热开水对着他的颈脖倒了下去。
只听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被烫到的男子宛如一只即将被宰的猪般又叫又跳了起来,连忙伸手要扯开自己的衣领,可周围人太多了,全都挤在过道里舀下车,他瞬间就通红起泡的脖子,立刻就被挤挤攘攘的人群给蹭下来一层通红的皮。
江天旺拿着搪瓷茶缸兜头就对这被烫的男人头上砸了过去。
此时许明月也站稳了,也在用普通话大声喊着:“抓人贩子,这些人都是人贩子,别让他们跑了,抓人贩子立大功啊!”
不是她不想用本地话说,实在是水埠公社的方言太土了,土到出了水埠公社,外面人根本听不懂,她又不会说安阳县话,只能用普通话喊。
原本听到中年妇女喊‘外乡人欺负本地人’的话,过来帮这些人贩子的本地人,听到许明月的喊话,很多也反应过来了,尤其是车上的红小兵们,他们原本听不懂这些人讲的南方方言,此时听到许明月的喊声,才终于反应过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这些红小兵和知青们批斗起别人厉害,但有些热血的也是真热血,一听到有人贩子,全都踩着火车上的桌子冲了上来。
有几个原本在火车出口位置接应的人贩子,一看到这些红小兵的架势,忙退了回去,混入到人群中,不敢再上前。
实在是这两年的红小兵太疯魔了,到处抄家,到处批斗。
此时站稳的许明月也腾出脚来,抱着怀里的幼童,对着之前要拉扯她被她踢了蛋的男人,就是一阵狠踹:“狗东西也不睁大狗眼看看,就凭你这狗东西也敢自称我男人,今天我就让你知道马王爷到底长了几只眼!”
男人弓着身子弯着腰,双眼凸起,脸上全是鼻血,许明月也不管,对着他的脸和胸口部位就使劲踹!
可惜现在是夏天,天气太热,她穿的是凉鞋,踢起来不起劲,气的她又狠狠多踢了几脚,踢的男人眼睛往上直翻。
终于挤进来的江天旺那她这架势,和男子快要不行的模样,忙拉住她说:“大兰子,大兰子可不能再打了,你再踢下去他要没命了!”
锁着一个男子喉的许家村民兵闻言对着被踢了蛋的男人屁股就是补了一脚,狠狠呸道:“畜牲不如的玩意儿,打死活该!”
之前由于是换乘站,上上下下挤挤攘攘的人太多,阻挠了乘警们挤过来的路,此刻乘警们也终于赶了过来,问周围人:“咋回事?发生了什么事了?”
被脸都被许家村民兵扇肿了的中年妇女一把抱住大腿,用安阳县方言可怜兮兮的嚎啕大哭:“警察同志,可不关我的事啊,我一来他们就拽着我打啊,我都不认识他们啊!”
这时许明月却掏出了自己的证件,对过来的乘警说:“我是吴城县水埠公社蒲河口农场主任许明月,这位是我们水埠公社书记江天旺,这是我们的证件和证明,这几个人上车后就打听我是不是一个人,我看这人怀里抱着的幼童有些不对劲,就说是一个人,刚刚火车到站停车,这男的就突然说我是他媳妇,强拉我下车!”她一指坐在地上抱着乘警大腿哭的中年妇女说:“她也是人贩子一伙儿的,这孩子就是她塞给我的,我严重怀疑这孩子来路不对!”
她一把掀开幼童身上包裹着的破旧薄褂,对乘警们说:“你们看她这黑熊精的模样,能生出这么白嫩的小娃娃来,这小娃娃一看就知道是她从好人家偷出来的!”
中年女人扑上来就要撕许明月的嘴,“你才黑熊精!我撕烂你的嘴!”
许明月手里抱着娃,连忙身体后仰,向后躲开,那中年妇女满脸恶毒,长指甲缝中的黑灰不停的挠向许明月,却被她身边的乘警死死的抱住胳膊,向前不了半分。
许明月一到达安全区域,就腾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中年妇女的头发,狠狠向下一拽,差点没将中年妇女直接按地上去,头皮都差点给她扯下来,疼的中年妇女撕心裂肺的大叫。
周围人都被许明月这彪悍劲给惊到,没想到她长得斯斯文文温温柔柔的样子,打起架来居然毫不手软,下手这么狠。
江天旺也挤过来,拿出他的证件和证明给乘警们看,用他蹩脚的普通话说:“我是吴城县水埠公社书记江天旺,这位是我们水埠公社十八级干部许凤兰,我们是去省城机械厂去采购发电机设备的!”
许明月他们不认识,一看到江天旺,乘警立刻就有印象了,实在是江天旺之前坐这趟火车,跑了太多次省城,跑的这些乘警们都看他眼熟了。
第279章 第 279 章 等他们抱着孩子从公安……
等他们抱着孩子从公安局里走出来, 江天旺还在抹着头上的汗,心有余悸地说:“你咋这么虎呢?早看出他们不对了,还敢说自己是一个人?你要说是几个人一起来的, 人家也不能盯上你啊?”
许明月怀里的孩子已经给医生看过了,喂了迷药, 至于对身体有没有损伤, 还得看以后, 至于许明月为什么没有把孩子留在警察局,而是带了出来,是她突然想起来, 前世听阿锦好朋友的妈妈说起过这个地方,说是这里是个有名的犯罪之乡,拐卖、贩毒成风。
什么样的地方, 能够被当地人称得上是一句‘犯罪成风’啊?由此也可见,当地拐卖、贩毒之猖獗。
她过去是听都没有听过。
但因为只是被提了一嘴, 说了她隔壁村就有人贩毒的事,但和她们这些普通老百姓不相干, 当地人都三缄其口,不让她们这些普通正在上学读书的女孩子们知道,后面那女孩妈妈就没有再多提, 她也就没有再问, 一直到察觉到火车停靠在复市和安阳县站时, 火车上一瞬间的气场变化, 火车上人神情的警惕,和车乘人员一而再再而三的广播提醒时,她才想起来。
也是那时,她对周围留了个心思。
江天旺望着她怀里还未苏醒的幼童, 皱眉问:“这孩子你不交给警察,你要带回去养啊?”
幼童是个男娃,他还以为是许明月和孟福生结婚好几年,都没生出个孩子来,起了抱养这个男娃的心思呢,说:“你要真想收养个男娃也行,是要给阿锦找个兄弟当靠山,这娃儿年纪小不记事,你养好了,和你亲生的没区别。”顿了顿,他又说:“夫妻俩之间,是得有个娃儿。”
当地人很多人都觉得,许明月和孟福生两人之间没个孩子,迟早得散。
也就是现在国家政策紧张,才让孟福生一个京城人下放到他们这穷乡僻壤的地儿来,可哪里会有千年不变的政策?他们从民国到抗日、再到新华国成立,经历了太多变数,只要等这几年过去,孟福生迟早会回去的,到时候他和许明月之间没个孩子,许明月年龄又大了,等阿锦出嫁了,她一个人老无所依,只能等死。
许明月不知道江天旺一瞬间脑中已经想了许多,诧异地看着他说:“啥?我们咋没娃?我们不是已经有阿锦了吗?”
江天旺看着她是欲言又止,想说,那也不是孟技术员的孩子,可想到她怀里的孩子也不是孟技术员的,嘴唇蠕动了两下,愣是没开口,疑惑地问:“咋?你不是想收养这娃儿?”
许明月无语地说:“我收养个鬼哦,我真是精力旺盛到无处发泄,才会想到再给自己弄个娃,好不容易阿锦大了,我轻松些了,还给自己弄个娃回去,我是闲自己太清闲了咋地?”
和孟福生的二人世界是不香吗?
许明月自己感情冷淡了些,却极喜欢阿锦和孟福生这种粘人的人。
她和孟福生之间没有孩子,两个人过的不要太开心,鬼才想给自己再养个孩子呢,真想养,她自己不会生?
她和孟福生避孕也避的很辛苦呢。
江天旺不解地问:“你既然不想收养这娃儿,为啥不交给警察,把他带出来干啥?”
许明月在这里没说话,一直等他们又坐上了火车,快到省城的时候,许明月才幽幽地说了句:“我不放心安阳县的警察。”
江天旺一时间没听明白:“你啥意思?”
许明月没说话了。
主要是受到前世阿锦好朋友的妈妈的话的影响。
一个一直到几十年后,还是当地狠狠有名的犯罪之乡,拐卖、贩毒成风的地方,当地政府要是没点猫腻,谁信?
反正她是信不过安阳县警察局的,至于那些人贩子,她不是警察,没有执法权,人她也带不走,事情发生在安阳县火车站,这些人贩子只能交给当地警察,她和江天旺开的证明也不能在安阳县多待,还得去省城办事情呢。
江天旺不知道许明月的想法,还在劝她呢:“要是这孩子找不到父母,你就收养他得了,我看他长得还挺体面,像你的孩子,你救了他,也是你们的缘份不是?”
他是真的觉得许明月能收养个儿子,是个不错的主意。
夫妻俩之间,总归得有个孩子,哪怕是个收养的孩子,那也是有个羁绊不是?不然像个什么话?跟个搭伙过日子似的,孟技术员又不是本地人,要是哪天跑了,真是找都没地儿找去。
这孩子看着也就两岁左右的模样,生的是白白嫩嫩可可爱爱,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孩子。
许明月把孩子往江天旺怀里一塞:“我看他长得也挺像你孙子的,要不你带回去收养?”
吓的江天旺差点没把怀里幼童给摔出去,忙抱好了孩子,手忙脚乱地说:“你不想收养他,还带着他做什么?”
许明月没有回答他,到了省城第一件事,就是直奔省城的公安局。
他们因为在安阳县耽误了许久,到达省城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省城公安局灯火依然亮着,里面还有两个值班的民警在。
听到许明月说这孩子是从人贩子手中抢来的后,也很吃惊。
“人贩子是从复市上的车,不确定这孩子是不是从复市拐来的,即使不是复市,也应该是复市周边。”许明月把她知道的情况和公安局的两个民警说了后,又补充了一句:“中途他醒了一次,喂了个鸡蛋吃了,又睡下了,估计是迷药还在起作用。”
孩子交给民警后,他们也没走远,就在公安局不远的招待所开了两个房间,她一间,江天旺和两个民兵一间。
三个人坐了一天的火车,又遭遇了人贩子的事,精神和身体双重疲惫,加上是夏日,火车上各种味道混杂,此时四个人身上都是臭的,跟前台要了几壶热水,等他们全部洗漱好,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招待所房间不隔音,隔壁房间的三个大男人呼噜声已经响的跟打雷一样,许明月还从车里拿出了自己的床单被套,给招待所的床单重新换了下来。
省城温度要比临河大队那边热好几度,现在已经过了七八月份最热的时候,临河大队那边早晚睡觉都要盖个小薄被了,省城还热的出奇,夜里也不曾凉快些。
第二天一早,一向睡眠很好的她,难得的顶了两个大黑眼圈出来。
江天旺看她这精神不济的样子,还以为她还想着那被拐的男娃子呢,笑着说:“是惦记那男娃娃了吧?要我说,那娃娃要是找不到他父母,你就带回家,给阿锦当弟弟得了。”
他刷着牙,喉咙里咕噜咕噜着漱口水。
还没等他们刷完牙,两个民兵就用牛皮纸包了一大包早餐回来,居然是几个大肉包子。
他们早上起来的早,招待所的早餐是一晚稀的没几粒米的白米粥加两根红薯。
招待所的工作人员还好心的告诉他们:“出门左拐再右拐就是国营饭店,早上有肉包子供应,你们现在去的话,说不定还能赶上有肉包子,迟了就没了!”
工作人员的话音还未落,江天旺就抽出来两块钱和几张粮票、肉票给两个民兵,两个民兵是拔腿就跑,排了好一会儿的队,买了十二个大肉包子和几个菜包子回来,要不是肉票不够,他们恨不能全买肉包!
他们这次出来算是出公差,一路上的吃喝住行都是能报销的,两个民兵都是头一次来省城,还没吃过省城国营饭店的肉包呢,江天旺给他们多少钱多少票,他们就紧着最高规格的买。
这时代的大肉包那是真的大啊,比成年男性的拳头还大,猪肉也是这个年代的土猪肉,肉质鲜美,国营饭店的大厨也都是原来各私营酒楼出来的大厨,水埠公社国营饭店的厨子完全不能比。
饶是许明月前世带着阿锦吃过不少地方的美食,省城国营饭店的大肉包,依然是她吃过最好吃的!
几个人都是最能吃的年纪,每个人分了三个肉包一个菜包。
许明月吃不下三个大肉包,藏了两个放车里,准备带回去给阿锦和孟福生也尝尝,她又吃了个菜包。
现在天热,包子不能放,他们哪怕有心想给家里孩子留两个,也存不住,全都塞到了肚子里。
江天旺他们不知道许明月藏了两只,还以为她一个人吃了四个包子,也不由的笑起来,略带得意说:“还是省城的肉包子好吃吧?”
许明月意犹未尽的点头:“不知道国营饭店中午有什么菜,咱们中午还来!”
水埠公社出外差的机会极少,来省城的机会就更少了,江天旺他自己艺高人胆大,出门多少趟,都是一个人,也就确定了发电机设备那次,多带了几个人出去,这次也是多了许明月这个女干部,才多派了两个民兵保护,不然水埠公社的人哪里有机会出外差?
这可是个抢手的活,既可以包食宿,还能有去城里增长见识,增加吹牛资本的机会。
现在听小许主任说中午还要去国营饭店吃饭,两个民兵眼睛都亮了!
吃完早饭,他们顺路又去不远处的公安局看了下那幼童。
幼童已经醒来,一个女民警正在给幼童喂蛋羹。
大约还记得许明月给他喂过鸡蛋,见到许明月他立刻笑着露出只有几颗牙的嘴,张开双臂要许明月抱抱。
江天旺用手背拍了下许明月的胳膊,稀奇地说:“嘿,这小娃娃还记得你哩!”
第280章 第 280 章 江天旺看着小娃娃是越……
江天旺看着小娃娃是越看越喜爱, 瞧他那长的白白嫩嫩的模样,合该是大兰子的儿子。
许明月却完全没有这么想,也完全没有要去抱这幼童的意思, 只是朝幼童打了声招呼:“醒来啦?”
喂蛋羹是个女警,三十岁左右的年龄, 脸上有些沧桑, 明明脸上看着不太大, 两鬓却有星星点点的白发。
她昨晚并不在,不认识许明月他们,见他们过来, 还以为是有什么警情,没想到是认识这幼童的,“这孩子昨天是你们抱来的?”
许明月看着女警官笑了一下说:“是的, 我们昨天在火车上从人贩子手里抢来的,人贩子从复市站上的车, 大概是复市附近的,我们要来省城公干, 暂时不方便回复市,就带来省城了。”
女警官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四人一眼,略微有些好奇地问:“公干?”
江天旺笑着接道:“我们来自吴城县水埠公社, 是去机械厂采买一些发电机设备的。”
女警官知道这孩子是他们送来的后, 就知道他们不是坏人, 闻言不由地侧头朝里面办公室喊了声:“小刘, 这几位同志是要去机械厂采买设备,你不是对机械厂熟吗?带几位同志去看看!”
公安局是个两层楼的大院,上下两排,中间一个楼梯。
里面一个办公室里很快走出来一个年轻板正的青年警官, 穿着便衣,见到他们四人,先是对女警官笑了一下,然后才温声问江天旺他们:“你们要去机械厂采买设备?采买什么设备?”
t他父亲就是机械厂的工人,还是带徒弟的那种,他从小就在机械厂附近长大,对里面特别熟。
听到几人要采买设备,也没惊讶,反而跟女警官招呼了一声:“那我先带他们去机械厂看看。”
女警官在给幼童擦着唇角,眉间有两道深深的褶印:“去吧。”
江天旺来了省城这么多次,都不知道还能找到机械厂的人带着自己,每次都是自己去机械厂,又是送烟又是送瓜子的,和门卫室的人套近乎,都没想到过找到本地的公安局,找一找看有没有熟悉的人问一下。
青年警官自己有自行车,看四人都是靠着四条腿,便慢慢骑车带着四人来到公交站:“你们去过机械厂吗?知道在哪站吗?”
江天旺来过那么多趟,对机械厂比对自己家都熟了,忙点头说:“知道。”
青年警官这次却是看着许明月说的。
四个人中,两个没出来过的民兵是一点普通话都不会说,江天旺是自己过去在部队的那些年,跟自己的战友学过一些蹩脚的北方话,但口音特别重,青年警官听着有些吃力,再说话时,目光就不由自主落到会用普通话和他沟通的许明月身上。
实际上青年警官说的也不是普通话,而是省城方言,但很接近普通话发音了,因为是本省口音,江天旺四人都能听懂。
许明月没有去过机械厂,但江天旺知道,也就是她知道了,可她还是问了一下要坐哪辆车,到哪站下。
青年公安说了后,就跨上他的自行车:“你们坐公交车去,我先去机械厂门口等你们。”
这个时间点的公交车特别拥挤,哪怕是早上,许明月下车的时候依然是一身的汗,加上昨晚还没睡好,整个人精神都不太好。
江天旺还以为她是晕车呢,说她:“跟你说了我来省城就行了吧?你一个小姑娘,哪里受得了这颠簸的苦?”他嘴里叨逼叨的念叨着:“等到了回去你才知晓厉害呢,我头一次坐运煤车回去,那家伙把我癫的……”
许明月都不知道江天旺能这么唠叨的,忙小跑了两步上前:“刘警官!”
刘警官顺利的带着他们来到机械厂的门卫室,给门卫看了他们的证件和证明。
门卫都认识江天旺了,看了江天旺一眼,对他的到来毫不奇怪,挥手让他们进去,刘警官直接带着他们来到一个中年男人跟前,喊了声:“爸。”
中年男人正专心的对一个生产线的设备忙碌着,听到叫他的声音,从嘈杂的设备中抬起头,手里全是黑乎乎的油,他拿过一旁同样黑乎乎的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抬头略带诧异地问:“你怎么来了?”
刘公安大声地在他爸耳边喊:“这几位吴城来的同志过来机械厂采买一些设备,我就直接给他们带过来了!”
喊的中年男人一激灵,瞪了刘警官一眼,用比他还大的声音喊回来:“喊啥?老子还没聋!”说着甩下手里油乎乎的黑布,向外面走。
一直到外面嘈杂声没有那么大了,才问江天旺几人:“就是你们要采买设备?要什么?”
江天旺还没开口,许明月便已经率先开口了,听着周围嘈杂的声音,嗓门也不由的提高了两分,“我们想采买一辆四轮拖拉机、脱粒机、谷糠分离机,这些有吗?”
这些机械厂还真有,省机械厂就有生产,只是没有质量上和国外进口的有些差距,容易坏。
刘师傅也没说话,直接带着他们去另一件厂房,一边走还一边大声问:“拖拉机买了会开吗?你们要怎么运回去?”
江天旺说:“这里有往吴城的运煤车吗?我们跟着运煤的大货车回去就行!”
刘师傅带着他们进了一个厂房,指着里面一个个崭新的机械说:“呶,这些都是,你们运回去容易,难的是修理,你们最好派两个人过来,学习几天,要是哪里坏了,还能自己修。”
都是本省人,对于本省的一些城镇还是知道的,吴城又是历史古城,刘师傅知道吴城,却没去过,知道从省城到吴城用大货车拉,起码也得四五个小时的车程,来回一趟不容易,要是机械设备买回去真坏了,让他们厂的人下去修也不现实。
太远了,这年头城里的人下一次乡可不容易,路途远都是小事,关键是不安全,谁都不愿意往那老远的乡下跑。
许明月这个时候才趁机拿出了蒲河口陈卫民他们列的设备单子出来,递给刘师傅说:“刘师傅,我这里有我们水埠公社需要采买的设备清单,您看清单上的这些设备有吗?”
刘师傅接过清单,看着上面列着一列的东西‘赫’了一声:“还不少!”他抖了抖手上的纸,问许明月:“你们要这么多东西干嘛?”
许明月笑着说:“您刚才不是说东西坏了没人修吗?我们这次来省城除了要采买一些农具机械外,咱水埠公社今年新建了一个水电站,想着水电站要是出了问题,也得需要设备维修,就一起采买回去,要是有点什么事,不耽误双抢收粮食、灌溉农田,这插完秧要是水电站抽不上来水,无法灌溉农田,那一年的收成就白费了,可不能行!”
刘师傅这才点头,皱眉看向手里的清单,说:“里面大多数东西我都能给你们凑齐,有几样东西……”他指着清单上个别的几个要的机械设备,还有一些书籍说:“这些东西可不好搞,你也别拿出来问别人了,直接去废品站看看有没有,废品站要是没有就没有了。”
说着,他脸色有些冷淡了,却没有直接说什么,而是将手里的清单还给了几人。
见小刘公安还在这里,不由看了二儿子一眼:“你不回去,还在这杵着干嘛?”
小刘警官讪笑了一下,对江天旺几人说:“行,那我回去工作了,有事来咱们所里找我,回头别忘了过来。”
他说的是许明月他们抱来的小孩的事。
昨晚上太晚,公安局的人都下班了,早上一大早,公安局的公安就打电话联系了复市那边,让复市那边帮忙寻找打听有没有丢失孩子的家庭。
江天旺也对带他们过来的小刘公安很是感激,握着小刘公安的连连道谢:“谢谢,谢谢。”
这年代的工作特性,让有正式工作的人,对外地乡下来的人很是看不起,江天旺前几次来都碰了老鼻子灰了,哪有这次这么顺利,顺顺当当的就被带到机械厂。
小刘公安走后,刘师傅就带着他们去后面副厂长办公室去开证明。
采买机械设备这样的小事自然不需要厂长亲自出面,采买的事情归副厂长负责,需要在副厂长这里开过了证明,手续齐全了才可以。
江天旺他们是小刘公安直接带过来的,刘师傅刚才没有看他们的证件和证明,此时带他们到副厂长办公室开证明了,才看到他们证件上的信息。
副厂长也看到了他们证件上的信息:“你们是吴城水埠公社的?我看你这证件上咋写的是蒲河口劳改农场?”
江天旺忙堆笑说:“是,蒲河口劳改农场是我们水埠公社在三年困难时期,圈河滩为农田,后来建造的。”他指着许明月说:“这位就是我们蒲河口劳改农场的生产主任许凤兰。”
机械厂副厂长这才将目光投向许明月,目光深邃:“你知道陈卫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