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随着不停的停电、修复、炒茶机里的茶叶转人工,再停电,再重新人工炒制,茶厂的员工们没想到炒茶的机器买回来了,使用居然还这么麻烦,也对这些机器失去了兴趣,甚至有些会炒茶的妇女们,心底还暗暗庆幸,要是有了机器取代她们这些炒茶工,那她们哪来的工钱?
炒茶机的实验并不是一天两天时间就完成的,刚开始临河大队一天要断两次电,经过这些专家们改造过后,有时候一天一次,有时候两三天一次,因为要做实验,前期这六台机器都是每天长达十个小时时间,不停的运行工作,废去了大量的电。
但这是茶厂进入机器时代,必备的试验步骤,不可缺少,不然在条件不完全成熟下,就贸然六台机器齐发,将新的一年的茶叶全部投入到炒茶机中,一旦中途出现停电,来不及维修的情况,将会给茶厂带来一定的损失,关键是影响茶叶的口感和品质。
这些明前茶是今年作为去茶博会上展销的主力品种,是半点意外都不能有的。
炒废掉的明前茶只能倒出来,重新人工炒制,炒茶工都是熟手,闭着眼睛都能炒茶,停电对她们来说影响并不大,几根蜡烛就足以。
可这些重新炒制的茶叶,就不能再作为精品包装,口感会差上一些,影响他们茶叶的口碑,而是作为茶厂的福利,分给员工们自己喝。
其实本地人还真不在乎这些茶叶,她们家家户户都有茶叶,现在春耕正忙,往年春季,她们都是先忙着自家地里的事,等她们有闲暇去采摘自家地头的茶叶时,自家茶叶树上的茶叶都长到手掌长了,哪里分什么明前明后?有的喝就不错了!
由于真空包装厂暂时还没建完,几台真空包装机暂时也只能放在茶厂。
茶叶炒出来放在竹筛上放凉,刚一放凉,就要立即进行真空包装,不然春季潮湿多雨的天气,不密封保存起来,很容易就会受潮。
叶冰澜商超里面各种包装袋都有,尤其商超里面的炒茶区和几个茶叶铺,后面的大型仓库区和下面柜子里很多茶叶真空包装袋和外面的包装盒、包装袋,有些茶叶铺子的真空包装袋上是有LOGO的,也有没LOGO的,几十年后的技术和这时候还不一样,包装袋一个个都十分的精美,材质也非常好。
电力专家们看到真空包装机,一个个也是感兴趣的很,他们都不知道这些真空包装机实际上是来自几十年后,都以为是临河大队想办法搞的进口货。
这在前几年是非常正常的现象。
国内科技起步晚,很多技术和机器都是依靠进口。
他们都见怪不怪。
可看到制作的如此精细好用的包装机,他们还是感叹国内和国外技术的差距之大。
真空包装技术在国内还没开始普遍使用,在国外已经发展到这么先进的程度了。
有几个专家还想把真空包装机带回去拆开看看,能不能复制出来。
实在是真空包装机的原理,及它的精密程度,远比不上一些大型的机器设备,属于比较好复制的机器类型,区别在于材质罢了,以现在大河以南的条件,想要有和茶厂现有的几台真空包装机一样的材质,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茶厂负责炒茶部分的员工们,在工作之余,也都好奇的看着包装机的工作。
这一点上,叶冰澜确实给茶厂提供了非常大的帮助。
她不知道是不是秘密被许明月知道了,干脆就不装了,不光从她的商超里拿出来几个不大的电子秤,还提供了一箱透明塑料的,可以放置口水喷溅的口罩,让工人们戴上。
专家们对这小小的电子秤感兴趣,却也没有怀疑,他们很多都在国外留学过,国外这个时期的科技已经相当发达,一些国家都已经有了地铁、高铁,有这些小玩意儿并不奇怪,他们好奇的是,这才距离他们回国才多少年,国外的这些小东西做的就越发精细了。
炒茶厂的工人们对这些塑料的放唾沫飞溅的口罩半点不排斥,反而一个个很是好奇,戴在下巴上后,相互打闹嬉笑,觉得自己戴上这些了,才真正像个工人了!
在这个时代,低层老百姓就没有人不渴望成为工人阶级的。
茶厂因为工作特殊,炒出来的东西是要进入嘴里的,所以在卫生这一块比较讲究,不仅在洗手池的位置放了洗手皂,让每个工人每天都必须穿上工作服,戴好工作帽,洗完手后,也必须要用发下去的干净毛巾,将手擦干再触碰茶叶,不然手上的潮湿的水汽也会影响茶叶保存。
毕竟茶叶是入口的东西,你自己在家喝茶,卫生不过关,或是有头发落入到茶叶中,没有人会去管你,但若落在要卖的茶叶中,哪怕只有一根,被顾客发现,都是对口碑极大的打击。
没有人不愿意遵守茶厂的规章制度,毕竟还会发一条毛巾呢,有这样一条崭新的大毛巾,都可以带回家给女儿做陪嫁,都是个极为体面的陪嫁了,有不愿意给女儿做陪嫁的,给儿子作为聘礼也很合适啊!
这些毛巾可都是免费发放的,只要她们不出错,不扣分,这些毛巾以后也是她们的了,免费得一条毛巾,还有工钱发,谁能不愿意呢?
尤其是这些茶厂的工人,大多都是女性,炒茶工大多来自许家村和江家村本地,过去江地主家炒茶,本地许多人都是炒茶的熟手。
采茶人就多了,有大山里出来的,有邻市那边过来的,还有更远的,隔壁县的。
来的人多了,采茶人的素质便也良莠不齐,因采摘的茶叶是按照重量收费,一斤多少钱,有些偷奸耍滑的人,为了提高茶叶的重量,就在地上抓一把碎石子,掺杂在茶叶中,这种人是极其坏的,因为她们这样的行为,一旦茶厂负责称重的人没有检查出来,将她们采的茶叶一起倒入细竹筐中,或是细密的簸箕当中,与其它干净的茶叶混在一起,后期是非常难把混在茶叶中的碎石子挑干净的,只能靠筛子筛。
还有人自作聪明,在采摘茶叶的竹篓子下面放石头的。
在去年杀一儆百之后,今年来的人素质就好多了,但还是有一些新来的人心存侥幸。
这种人一旦发现,终生不再录用,谁求情都没有用。
叶冰澜还让她们穿上白色麻布罩衣、戴上口罩,站在一起,给她们拍照,还有工人炒茶时的照片,戴着口罩和手套为茶叶装袋时的照片,周围都是雪白的抹了石灰的背景墙。
这些照片到时候也洗出来,作为他们茶厂的宣传点之一,至少临河大队的茶厂在卫生这一块,是拿的出手的。
茶厂虽还简陋,可他们对茶叶卫生的要求,却丝毫不简陋。
负责包装的工人们,指甲都剪的整整齐齐,戴上橡胶手套,往小小的袋子里装上一百克的茶叶,在电子秤上称重,每一包的量都要精确的要用真空包装机抽空里面的空气,就形成一个包装完整漂亮的茶叶小包。
这些真空包装的茶叶小包会放置在一旁到大的平的竹篾编制而成的平蓝里,只等木匠那边定制的木盒和瓷器厂那边定制的青瓷管到来,就可以再进行第二次包装。
这个本来是在包装厂进行的步骤,却因为包装厂还没建完,不得不暂时放在茶厂里面完成。
每一步叶冰澜都会在旁边记录。
这些电力专家们在临河大队一连待了二十多天,就连夜里都宿在临河大队的大队部,只因茶厂的采茶工,白天需要在山上采摘茶叶,傍晚才能将茶叶送到下面的茶厂,茶厂的工人再对采摘下来的茶叶经过二次、三次的挑选、检查,要捡去里面可能存在的枯草、老叶子,确保明前茶里面每一片叶子都是鲜嫩的尖尖,都是精品茶叶。
这是临河大队的第一仗,这些茶叶就是他们打出去口碑的武器,在质量管理这一块必须做的到位,然后晚上才是炒茶的时间。
她们也不得不这样日夜抢工的干活。
三月底到四月份这段时间,不只是茶叶采摘的季节,还是春耕的季节,哪怕已经招了不少山里人出来建厂,人手依然很紧张。
不光是临河大队,整个水埠公社都忙了起来,水埠公社那边的许金虎,更是忙的脚不沾地,三番五次的来催许明月赶紧回水埠公社里,担起她书记的责任来。
他现在相当于是一人顶三职,既干了革委会主任负责武装、安保这一块的工作,又干了公社主任负责生产这一块的工作,同时还有许明月这个作为公社书记要处理事情的思想和行政重担,包括重要的文书,日常的事务、会议,确保公社的各项决策得以顺利执行等等,把许金虎忙的是一个头两个大。
然而就在这时,水埠公社又发生了一件让人惊讶又吃惊的事,上面不知道是怎么博弈的,居然把许金虎从水埠公社,调到了吴城,担任吴城革委会副主任去了!
第356章 第 356 章 许明月得到许金虎派人……
许明月得到许金虎派人来通知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 不是去水埠公社,而是叫人去了蒲河口,让许凤潮带上一百民兵赶到水埠公社去, 另外,将之前军训被刷下去的一百个民兵备选, 提上来, 作为蒲河口新的民兵使用。
然后才赶紧将大河以南的这一摊子事, 交给了几个大队的大队长和大队支书自己负责,自己赶紧带着叶冰澜去了水埠公社。
晁立伟也想去,可他现在是身兼三个厂的会计, 也是忙的很,虽担心水埠公社那边出事,却走不开, 只能担心的伸长着脖子,看着许书记离开。
他现在抱的是许书记的大腿, 生怕许书记出一点事,他就又被打回到之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
“二叔, 怎么回事?”现在水位高涨,许明月划着船,是直接到达码头, 直奔公社大院革委会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有陈正毛在, 是许金虎紧急调回到水埠公社来辅助许明月工作的。
许金虎也是抓耳挠腮, “我要晓得是咋回事, 就不会这么急了,我就怕是刘主任那孙子出手,故意把我调走,再派人下来夺权!”
许明月这时倒是平静下来, 说:“别急,我已经让人去蒲河口,安排凤潮带一百民兵赶到公社里来,你把水埠公社这边的民兵带一半走,留下一些稳住局面就行了。”
许金虎闻言也镇定下来:“蒲河口那边人手够吗?”
“放心,之前就多招收了一百多人参加军训,这两年训练就没停下来过,人手够用的,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去吴城和周县长他们见面,把情况弄清楚,吴城那边是个什么章程。”
许金虎虽说嫉妒江天旺升官,可他在水埠公社当土皇帝,也是很爽的,突然把他调到吴城革委会,还是个副主任,城里一堆大佬压着他,让他很不爽。
可之前毕竟是做过多年生产大队长的,那时候他头顶是个人都比他官大,他升到水埠公社也不过几年时间,倒也能适应。
手里有了来自大河以南的家乡人民兵,许金虎的心立刻就安定了下来。
他的那股子凶悍之劲又上来,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都有兵,我怕他个鸟!”
打架这事,他从小打到大,打遍周边无敌手,又凶又狠,现在年纪虽上来了,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莽,可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却一如往昔。
“现在公社这边情况不明,你可千万不能回河南了,公社这边现在除了你,我谁都不放心。”除了许明月,没有一个能统筹大局的,“我特意把正毛和红菱叫过来帮你稳住公社革委会这一块的事情,他虽然熊,好歹在五公山革委会的位置上待了一段时间,工作上的事情他都熟,上手起来快,五公山革委会那边你有什么想法,想推荐的人,就赶紧安排过去,就怕吴城那边趁现在这边乱着,又搞幺蛾子!”
许金虎叮嘱道:“对于五公山革委会那边,我就一点要求,安排的人一定要是我们许家村的自己人!”
如此重要的位置,许金虎根本不放心交给其他人,要是又在本地腹内安插了一个王根生那样的人,对于现在水埠公社和五公山公社的发展计划太致命了。
许明月看向和她同龄,却笑的像个哈士奇,脸上还带着天真笑容的许凤潮,也是无奈,对许金虎说:“先让凤潮过去稳定局势。”
许金虎也是狐疑地看了许凤潮一眼,“他行吗?”
许明月是许金虎这一房的族亲,许凤潮自然也是。
他哥哥许凤翔还好,虽然有些结巴,但做事沉稳周全,许凤潮在家里排行老二,从小就跟在许凤翔屁股后面,啥事都不需要他出主意,性子养的活泼又天真,这样的人不是不好,而是坐不了革委会主任的位置,干不了脏活黑活。
许凤潮一听许金虎怀疑他,立刻不乐意了,“嘿,二叔,你这是小看我,我咋就不行了?……”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许金虎就已经不耐烦了,打断他:“行了行了行了。”他自己心里盘算了一圈,都找不到合适的人。
许家村狠人不少,浑人也不少,打架斗殴一把好手,但若说做一公社负责人的位置,没一个行的,包括许明月的兄长许凤台和弟弟许凤发。
性格都太过老实纯良了,不太纯良的,比如另外几房的小队长,又怕他们没有大局观,上位后只想跟许明月争权夺利,大好的局面反而被搅的一团糟。
许金虎说:“实在不行,让红桦过去,把你哥哥调上来当大队长,你哥哥也干了这么多年小队长了,对生产的工作熟悉,相信主持一个生产大队的生产工作不在话下。”
许金虎无奈地说。
在他心里,这两个人都是不合格的,不论是许红桦还是许凤台,性格都太过温厚。
许红桦还稍微好一点,毕竟从小经过老校长和他的熏陶,做事脑子还是有的,也有大局观,之所以调许凤台上任,而不是调其他几个资历更老的小队长,就是怕许家其他几房心大,上位后给许明月闹幺蛾子。
那调这样的人上位,还不如不调呢,临河大队的发展正是关键的时候,宁可上来一个性格软弱但听话的,也不能调混不吝还野心大的。
许明月思索了一下,觉得这样的布局也行。
“现在水埠公社这样主要就两件事,一是春耕问题,去年跟你学的那个稻田养鱼,去年每亩稻田比没有使用稻田养鱼法子的产量高百分之十,去年没有稻田养鱼的大队,今年也跟我申请指导他们使用稻田养鱼的法子,大部分事情我都安排好了,你抽个时间各大队转转,视察指导一下就行了。第二件事,就是革委会的事情,吴城那边什么情况我现在不清楚,我会尽量帮你顶着那边的事情,剩下的水埠公社和五公山公社这边事情就需要你来上心,现在大河以南的事情也忙的差不多,你和小孟就抓紧时间,着手搬过来吧。”
由于去年整个水埠公社采用了稻田养鱼获得了成效,今年不用许金虎特意去说,很多大队就已经自发的开始给田埂加高,去年一些没有采用稻田养鱼法的生产大队,今年也都来水埠公社,申请公社派人去指导他们学习稻田养鱼法。
石涧大队、和平大队、建设大队更是不用说,从三月份开始,几个大队的生产大队长、小队长就常驻在了临河大队,既要学习稻田养鱼,又要学习种茶,包括蒲河口所在的近八千亩地,也全都使用了稻田养鱼的方法,整个春耕期间,忙的是前脚打后脚,根本没有闲的时候。
去年年底农闲时期还好,现在进入农忙时期了,许金虎一个人本就不够用,急需许明月快速回到水埠公社来主持工作。
现在许金虎调走,水埠公社的事情全都落在许明月一个人的头上,许金虎还真担心她一个人搞不定,孟福生在,至少还能给她出出主意。
至于公社里的其他干部们,许金虎不是看不起他们,他是平等的看不起他们每一个人,在他心里,十个他们,都抵不过许明月一个人能干!
许金虎将水埠公社的事情交待清楚,就赶紧带着水埠公社原武装部的一半民兵,和许明月从蒲河口带来的一半民兵,抓紧时间赶往了吴城。
水埠公社这边,武装部有她妹夫江建国在,还有剩下五十个民兵的许凤潮在,她第一时间就将水埠公社的武装部掌握在手中,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许金虎强势,水埠公社原本就是他的一言堂,剩下的就是许明月,现在许金虎升官,水埠公社就又成了许明月的一言堂,一个能与她掰手腕的都没有。
一个陈正毛,他敢拖许明月后腿,跟许明月呲牙,都不用许明月出手,他老丈人就能打死他。
许明月快速的调任许红桦到五公山公社革委会坐镇,让五公山公社先不要乱起来,又调任许凤台当大队长。
对于许凤台当大队长,自然有很多人不服气,比许凤台有资历的多了,许凤台才升任小队长几年?这就当上大队长了?
“轮到谁也轮不到他啊?他算什么东西?一个连娘老子都没有的孤儿一样的玩意儿!”
大房的小队长气的在家里和同一房的族老破口大骂。
大房的族老不服气,但也没啥办法,抽着旱烟,瞥了在家里关着门骂的自己这一房的小队长一眼,说:“那你说有什么法子?有本事你也有个当书记的妹妹!”
气的脸红脖子粗的小队长呼吸一窒,气势却弱了几分,不忿道:“书记这就是任人唯亲,他那是自己凭本事的吗?反正我不服!”
“打虎还要亲兄弟呢,人家书记提拔自己哥哥有什么不对?金虎提拔红桦的时候你咋不敢说话?”许红桦当大队长的时候,都还不到三十岁,更年轻。
比许金虎年龄还大几岁的小队长支支吾吾,又不敢说话了。
许金虎从小就是村里一霸,谁敢惹他?
他们还是欺负许凤台一家欺负习惯了,过去村里最底层的人人都能踩上一脚的玩意儿,妹妹一朝得势,许凤台那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熊玩意儿,都能踩在他头上当大队长了!
族老磕了磕烟灰锅,抽了一口旱烟,说:“这些话你关上门,在家里说说,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在外面就不要说了。”
大房的小队长梗着脖子色厉内荏道:“我怕他?”
“你自然是不怕她?可现在三房势大,眼看着三房的崛起是不可避免了,凤台如今也才三十三岁,金虎四十一岁才当的公社主任,如今也不过四十有五,就升到吴城去了,大兰子今年也不过三十岁,又有能力,未来还有的升呢,不管是大兰子还是金虎,他们要是往上升,能不提拔他们兄弟?”
小队长梗着脖子不服气的喊道:“那按辈分,许金虎那老小子还喊我一声哥哥呢!大兰子见到我也得喊叔叔!”
“那她叔叔多了去了,整个村子都是她的叔叔,你算老几?”
把小队长又是气的脸红脖子粗,说不出话来。
“得了,别在这骂骂咧咧了,还是趁着凤台升任大队长,想着怎么把他空出来的小队长位置吃下来吧,你们这一辈是没希望了,看看下一辈中有没有好苗子,好好培养一下,以后要是金虎和大兰子还往上升,肯定还是在族中找人培养,未来是看下一辈的,你现在争也是白争,你能争的过谁?”
小队长气闷的坐在长凳上,胳膊架在桌子上喘着粗气,却一点办法都没有,但他也明白,现在生这个气没用,瓮声瓮气地说:“爱红爱军两个现在心底就只有书记,哪里还把我放在心里?让他去学校读书,出来当小队长,他一听茶厂搞来什么炒茶机、真空包装机,现在一门心思的都在茶厂里待着,想让他进大队部?别想了!两个小的都恨不能把书记供起来!”
许爱红和许爱军是他仅有的两个孙子,尤其是大孙子许爱红,十分聪明机灵,他对这个大孙子更是寄予了厚望,大队里刚说要开电工维修班,他就立刻把自己的两个孙子送去了,想着以后在大队里干电工维修的工作,不也是大队里头一份?总比天天在地里头累死累活的强。
他的想法也没错,许爱红确实聪明,在电工维修班成绩在男孩中可以说是一骑绝尘,学的是最好的一个,之所以说是男孩子中,原因是班上还有两个女孩子成绩和他不相上下,一个也是他们许家村二房的,名为许金凤,一个是隔壁江家村大队会计的女儿江映荷,通过这两个姑娘的名字就知道,这两个姑娘在家都是极为受宠的,本身也十分聪慧。
至于大房的其他人,小队长没有一个看得上的,通通不如他大孙子许爱红。
一说到他大孙子,他就忍不住红光满面了,忍不住吹嘘起来说:“说到我家爱红,不是我吹,放眼整个大队,都没有一个比的过我家爱红聪明的,那么复杂的机器,别人都还没搞懂,他看一眼就懂了,翻过年才刚十五岁,就成了包装厂的正式工!”
他眉宇间的得意让他眉飞色舞,神采飞扬。
听的族老一阵无语的同时,也忍不住点头说:“你家爱红是不差,好好培养,过两年看能不能送到书记身边培养,那个女知青都能被她带在身边培养,没道理一个族的侄子她不培养。”
这话说的小队长又高兴起来。
在他看来,他大孙子亏就亏在年纪太小,还没从学校毕业,要是年纪再大点,哪里有那些知青们的事?
临河大队的任命暂时就这么定了下来,哪怕很多人不服气也没有办法,他们能有的靠山,无非就是许明月和许金虎两个人,许明月是许凤台亲妹妹,许金虎也和许凤台是一房的,没有许金虎点头同意,也轮不到许凤台上位。
江家村那边就更没话说,大队支书还是姓江的呢,一个村子根本不可能又出大队支书,又出大队长。
倒是许红桦,从一个大队长的身份,突然升到隔壁五公山公社当革委会书记,革委会书记做什么,他哪里知道?
他从小跟着爷爷、父亲学的,就是怎么当一个村长,怎么带着村子种地、抢水、带着族人们吃饱肚子,这几年跟着许明月身后,又开始学习怎么当好一个大队长,带着整个临河大队的人发家致富。
这突然把他提拔到公社革委会主任的位置上,哪怕五公山公社是个小社,过去还是水埠区下面的一个小乡,在行政属性上,那也是二十级干部了呀。
他自己不懂,就去找他姐夫陈正毛。
陈正毛喝着小酒,给许红桦说他的当官经验:“嗐,这有什么不会的?我就听老丈人的,老丈人让我干啥我干啥,你不会有什么要紧?你就听许书记的,许书记说啥就是啥呗!”
他就是一个替他老丈人去占位置的,他懂个啥革委会不革委会的?
他姐姐许红菱也在一旁出主意道:“你不懂就去问问书记呗,阿爹都让正毛听她的。”
许红桦心想,也对。
只是他和陈正毛不同,陈正毛从小没有接收过这方面的教育,在炭山时也不过是一个小厂的工人,一个月拿二十几块钱的工资,干的也是辛苦活。
许红桦作为家中长孙,那是被他爷爷亲自教导,他性格虽温和,却并不是毫无主见之人,让他坐在一个位置上啥也不干,像提线木偶一样,等着别人吩咐一声做什么就做什么,在他这里肯定是行不通的。
为此,他必须要和许明月通个气,两个人之间要达成一定的默契才行。
五公山公社距离水埠公社不算近,也不算远,他有自行车,骑个自行车一个小时就到了水埠公社。
对于许红桦的问题,许明月用手指敲了敲桌子,笑道:“你就做你擅长的事情就行了,过去在临河大队怎么做的,现在到五公山公社还是一样的做法,要是革委会的事情你不熟悉,也不要紧,还记得几年前到我们大队捣乱的那批知青吧?那个带头的晁立伟,现在在养鸡场、养鹅场当会计,你可以重新在学校里,或是知青中挑个数学好的人上来当会计,调晁立伟给你当秘书,他别的事不擅长,当红小兵的事应该很擅长,你把这事交给他,大方向你自己把握。”
许红桦想想自己在临河大队做的事情,主要就两件事:第一,带领整个临河大队的人开荒种茶;第二、主持春耕事宜,带领整个临河大队的人搞稻田养鱼。
这样一想,他就又心里有数了。
“晁立伟这小子不会乱搞吧?”作为土生土长且受他爷爷、父亲影响较大的人,他本能的不相信外地人,想扶持本村的自己人。
“下面的人都是你的人,你怕啥?”许明月皱眉道:“你别把他当革委会红小兵用,你就把他当公安用!”
五公山公社太小了,没有公安局,公安局在水埠公社。
“你就给他安排两个任务,第一,批斗!还是跟前面几年一样,严厉打击违法犯罪,不论是偷盗还是流氓罪、还是寻衅滋事罪。”
由于方言的原因,许红桦一下子没听到‘寻衅滋事’四个字是啥意思,“啥?你说啥罪?”
“寻!衅!滋!事!”许明月一个字一个字的重复,见他还是不知道这四个字怎么写的模样,对许红桦这个小学都没有上过,只在江地主家私塾里念过两年的文盲也是没办法,简略地说:“简单的说,就是打击五公山公社,大山里,一切违法犯罪,包括但不限于聚众斗殴、强制猥亵、就是不经过妇女意愿调戏猥亵妇女、知青等所有女性,侮辱妇女、偷盗等一系列不法行为!宣传文教,禁止杀婴!”
说到禁止杀婴,许红桦明显愣了一下。
许明月没说禁止溺杀女婴,而是说禁止杀婴,实际上杀的一直都是女婴。
许明月叹了口气说:“你想想,现在大山里基本都是男娃,不养女婴,以后大山里娶媳妇就更难,这就导致什么事情发生你知道吗?”
“拐卖妇女!”不等许红桦说话,许明月就说出了答案,“从主席喊出‘妇女能顶半边天’的那天开始,未来女性的地位必然会进一步得到提高,拐卖妇女本来就是犯罪,你也不想未来我们的家乡在外面人眼里就是野蛮的、落后的、拐子之乡吧?”
一句话让许红桦正色起来。
这个性格和善温厚的青年,对家乡的荣誉感极重,在他心里,他家乡的一切都是最好的,也是最无法容忍给他的家乡抹黑,给家乡拖后腿、制造违法犯罪事情发生的人。
“想要彻底改变拐卖妇女的事情发生,最根本的办法,就是禁止溺杀女婴,杀婴如杀人,一旦有人举报,犯罪事实成立!”许明月杏眼半眯,目露凶光:“批斗、坐牢、挑石头三件套!”
第357章 第 357 章 许红桦虽性格温和,但……
许红桦虽性格温和, 但毕竟也是跟着他爷爷,他爹,从乱世中一直走到现在的人, 对于这些杀伐之事,他是从小看到大, 并不觉得这是多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甚至视为平常。
“那第二件事呢?”许红桦问。
“第二件事, 就是维持五公山公社日常治安,维护五公山公社是正常秩序,只有五公山公社平稳, 你才能在前面将精力全都放到搞生产搞发展上!”
刚升为五公山公社革委会主任的许红桦,现在没别的想法,就只想把在本地大名鼎鼎的五公山开发出来, 全部种上茶叶。
还有五公山下面和竹子河相邻,过去是荒地, 后来经过许明月提议,挖沟渠, 将荒地引渠灌水,成为良田的那一万多亩地,现在才四月底, 临河大队的稻田养鱼已经搞的差不多, 稻田养鱼和种茶树不同, 没有太多的时间限制, 给五公山公社搞稻田养鱼还来得及。
得到许明月的明确指示,许红桦就摩拳擦掌的过去准备干了!
水埠公社这边,许明月都来不及布置她在水埠公社的干部宿舍,就有一件事, 急需她去办。
今年四月底到五月初的广交会。
原本这事她是要自己带队去的,但许金虎的突然调任,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让她无法再离开水埠公社,这件事就只能交给叶冰澜负责,由叶冰澜从临河大队中挑选一些人,带着临河大队今年新出的明前茶,先去省城的国营贸易公司,打通省城国营贸易公司这边的关系,再通过国营贸易公司,去广交会推销他们临河大队生产的‘五公茶’。
是的,临河大队茶山生产的茶叶,不叫临河茶,而是叫五公茶。
实在是本地最出名的,就是五公山,五公山也是当地的标志性山脉,宣传起来也会好宣传一些。
加上许红桦任五公山公社的革委会书记后,第一件事就是带领整个五公山公社的上下成员,稻田养鱼,开荒种茶,未来三到五年内,可以预见,整个五公山上,都会种满茶树。
到时候茶山就不只是临河大队那小小的一座,茶山的主体也从临河大队转向五公山那边。
他们经过商量后,干脆就以‘五公茶’命名,关键是编故事也好编一点。
清明节一过,明前茶刚收割完成,已经全部包装好的叶冰澜,就带着一批样品,和几位民兵、数位男女知青、江芸香、许爱红、许金凤、江映荷等本地人,一行十几个人,浩浩荡荡的赶往了省城。
民兵负责保护他们的安全,数位男女知青中,楚秀秀、张树鸣也都在列,江芸香作为茶厂的炒茶技术员骨干,到时候人工炒茶的展示部分,还得她来,还有炒茶机和真空包装机的使用,也得有会电工和机器使用、维修的人来向外宾们展示临河大队科技炒茶的这一面。
同时,新一代的许爱红、许金凤、江映荷等本地人也要培养起来了。
没人比许明月和叶冰澜她们更清楚,他们这些知青和技术人员们,没有几年就要离开,未来还是需要大河以南的本地人自己立起来,能够辅助他们成长的时间并不太多了。
他们这次的任务十分的艰巨,首先,如何说服省城国营贸易公司那边使用他们小包装茶叶和过度注重包装的茶叶去广交会,就是个很大的问题。
毕竟临河大队包装的茶叶,实在是太不符合这个时代的价值观。
这一年的时间,楚秀秀就跟做梦似的,觉得哪哪儿都不对。
先是偏僻、闭塞、封建、落后、愚昧的临河大队,突然多了个临河小学,她们这些知青们都能考临河小学的老师。
这事本就够梦幻的了,还不等适应下乡的美好田园生活,魏兆丰忽然的被抓去批斗了。
然后就是魏兆丰被抓去劳改农场做劳改去了。
那魏兆丰和阮芷兮的感情还发展不发展了?
这些就算了,后面什么养鸡场、养鸭场、养鹅场,一个接一个的开,还有茶厂和真空包装厂的建立,全都打的她措手不及,如在梦中。
就在她还沉浸在空间种植中,兢兢业业,累死累活,不可自拔时,新考到临河小学当老师的女知青叶冰澜,突然就成了公社书记的秘书,成了茶厂对外贸易处的干事,然后说要参加什么广交会,把她也选进了去省城的队伍里。
一直坐上了去省城的大卡车车斗内,她都恍恍惚惚,感觉自己下了个假的乡。
说好的面朝黄土背朝天呢?说好的累死累活还遭受本地人的欺压和侮辱呢?
她看着第一次进城,满脸兴奋与期待,满脸青涩的许爱红、许金凤、江映荷三人,实在难以把‘封建、愚昧、麻木’这些词,套在这三个眼睛发亮,满是对进城充满向往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年轻人身上。
来到水埠公社,许明月算是明白了自春耕开始后,许金虎为啥三天两头的叫人来喊她去水埠公社坐镇的想法了。
实在是太忙了,忙的分身乏术!
刚把叶冰澜一群人送走,家里的事情就全部交给了孟福生,她就带着人先到下面的大队里巡视去了。
现在已经是四月底,春耕基本已经到了尾声。
也多亏了有许金虎在水埠公社打下的基础,虽还是有不少干部不服气上面的直属领导是个女人,但也都知道她是个能人,除了少数还板着脸,既渴望和临河大队、蒲河口一样,成为水埠公社的粮仓,发家致富,又因为她女人的身份,对她不屑一顾,搞的十分别扭。
大多数人还是对许明月十分客气的。
许明月全都一视同仁,就事论事,不因别人对她态度客气,在工作上就放松,也不因别人对她态度不客气,就刁难别人。
她在下面巡视的时候,主要还是看,除了稻田养鱼外,还能让下面的这些大队做些什么,来增加下面这些大队的收入。
由于都是靠着竹子河,水埠公社下面的生产大队,大多都是水系比较发达。
前世许明月家就承包过竹子河养过鱼虾,也养过珍珠。
竹子河作为本地沟通数个市的第一大淡水河,里面的河鲜在省内是远近闻名。
许明月思考着,能不能在本地先把饲养珍珠和养蟹先搞起来,毕竟养鱼这事,各个大队已经搞起了稻田养鱼工作,而竹子湖属于公家的,现在可没有什么私有制的说法,只是让社员们搞公家养鱼养珍珠有些困难。
且养珍珠还有个技术难得问题。
和后世的人工养殖珍珠,每颗珍珠基本能保持颗粒大、形状圆不同,这个时代,包括一直到许明月小时候,她对家里饲养出来的珍珠印象都是不规则的,哪怕是少数的椭圆形珍珠,都已经是上佳的品相,能卖的出价格的。
至于人工育珠的技术,她家承包竹子河养鱼虾和珍珠的时候她还小,对于自家珍珠厂的印象只停留在一大盆一大盆不规则的珍珠,亲戚朋友们来她家挑珍珠回去戴着玩儿。
还是后世在网络上了解到人工培育珍珠,知道培育珍珠,先要优化蚌种。
这一点从她家里的一些养珠书籍上,她看到过一点,就是引入三角帆蚌,往三角帆蚌外套膜细胞内植入细胞小片,降低吐核率,提升珍珠品质。
她在网上看到过这一技术的实操,也是个非常精细的活,这个过程要是技术不过关,就很容易导致珠蚌死去或是人工育珠不成功。
是有技术壁垒的,这个技术壁垒许明月自己并不懂。
养蟹……她头疼,这也不行。
在这个时代,螃蟹并没有形成商品市场化,在肚子都还吃不饱的时代,人们首要的需求是吃饱,是对油类脂肪的渴望,而螃蟹显然不属于这一需求,哪怕有少数爱吃蟹的人,在这个社会的大环境下,这个爱好也只能作为人们私下相互赠予或者自己吃的‘不值钱’的玩意儿。
没有市场,自然也产生不了效益。
没有效益,一切都是白搭。
其实技术问题反倒是小问题了。
她前世的家里之所以会承包竹子河搞鱼虾养殖和珍珠养殖,就是因为她前世的奶奶吴四姐掌握了一定的养殖技术,包括编织渔网、黄鳝笼、泥鳅笼、虾笼,也都是她的技术。
许明月想事情的时候,眉尖会微微蹙起,因为这些技术壁垒的问题,她的神情自然会凝重几分,这就让跟在她身边的一些大队干部们心里惴惴,觉得是不是他们大队哪里没有做好,才让书记看着他们大片的水田,皱着眉头,神情不展。
“书记,是不是咱们大队的田埂不够高?还是田里的水太浅,不够养鱼?”一个大队的大队长忐忑不安的跟在许明月身边:“要是哪里做的不够,还请您指导指导,都是头一回在稻田里养鱼,掌握不好水量,水放太多了,又怕淹了禾苗。”
这时许明月低头,看到稻田的水沟里,居然爬着几只小龙虾。
前世人工养殖,小龙虾一般是三四月份放苗,到五月份就能捕捞食用。
但对于野生的小龙虾来说,一般都是六七月份才到小龙虾的繁茂期。
见许明月的目光落在水沟里的小龙虾身上,大队长忙上前道:“这玩意儿一到这时节就爬的满田都是,那钳子比螃蟹还厉害,把禾苗都夹断了,简直就是田间一大害!我们一般都踩死了带回去喂鸡喂猪吃!”
倒不是这年代人不吃小龙虾,实在是这里水系发达,水里的河虾一捞就是一网兜,本地人都习惯了吃水煮都好吃的河虾,很少有人会吃土腥气特别重的小龙虾。
这是个缺油少调料的时代,没有人会用大量的香料、调料、油去烧这没几两肉,还极其费油的玩意儿。
有功夫烧这东西,还不如抓一些鱼回去煮一煮了,至少肉多。
珍珠、螃蟹、小龙虾,许明月盘算了一圈,居然都不适合养植,珍珠就不说了,现在是个计划生产的时代,讲究一个务实不务虚,珍珠这样不当吃不当穿的东西,在计划经济的时代,就属于务虚的东西。
螃蟹就更别说了。
两者相比较而言,可能还是饲养珍珠比养蟹更具可操作性空间,只怕效益也不大。
至于小龙虾,在国家没有彻底解决老百姓的吃油问题前,让老百姓养殖小龙虾,买卖小龙虾,根本不切实际。
还有种葡萄、桃树等果树,在看到桃源乡过去大片被砍去的,只剩下木桩的桃树林,许明月也是沉默了许久。
看来看去,最具可能性的,居然还是稻田养鱼。
整个水埠公社所有大队跑下来,已经到了五月份。
五月初,又有一批知青被分到水埠公社和五公山公社来,除了这些知青外,在七零年,闹了好几年革命的红小兵们逐渐没那么疯狂的时候,有一批人,受到之前与苏熊国局势的影响,在这一年改组,京城工业管理局的局长和书记被红小兵们赶下台,取而代之的依然是红小兵们为首的革命委员会。
他们上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以‘苏修’的罪名,大范围的清理电力行业的工作人员和科研人员。
电力行业严格的规章制度和严谨的工作态度,都被打为‘苏修’,科研、教育、设计等电力相关的单位、机构、人员,全部被这股红色浪潮淹没掀翻,不光是很多电力设备遭到破坏,过去从国外进口的设备器材和相关人员,更是遭受到了迫害和打击,巨大的红色浪潮使得水埠公社的蒲河口劳改农场,再次迎来了四十多位电力行业的‘劳改犯’们。注①
已经回京的魏兆丰在发现电力行业遭受巨创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上山下乡所插队的临河大队,想到他在回京前所待了半年的蒲河口劳改农场。
蒲河口劳改农场颠覆了他以往对劳改农场的认知。
他本以为临河大队就已经足够特殊,尤其是他回京之后,得知亲朋们下乡到西北、北大荒、蒙古大草原等地方的人所过的日子和遭遇的事情,再对比他在临河大队的生活,若不是那次革委会的突击检查,他现在还在临河大队当他的老师,过着他平静的生活。
他去请他大伯和爷爷帮忙,将这些电力行业的‘劳改犯’们,全部发配到了蒲河口劳改农场。
这是蒲河口第一次一次性迎来如此多的‘劳改犯’!
劳改犯们这些年是什么下场,这些在电力行业做着科研、设计工作的电力人员们,看的比谁都清楚,原本以为最开始的那几年红色风暴已经过去了,这样的浪潮不会影响到他们,没想到一次权利的更迭和改组,直接烧到了他们这些电力行业的科研人员。
这使得很多搞了一辈子科研工作的他们同样是心灰意冷。
这次去接他们的不是许明月,而是会说北方话的周宗宝。
周宗宝接到这些人后,和许明月在时一样,先登记他们的名字和擅长的事情。
这些被打为‘苏修’的电力行业的科研、设计人员没有一个敢说自己是搞科研和电力相关的,大多数都沉默着不开口,甚至有些人说自己擅长的事情是做饭和打扫卫生。
倒也有个别性格硬气的科研人员,直言自己擅长的就是电力相关的工作,之后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想活了的模样。
然后他们就被分派到了蒲河口的发电机研发中心。
许明月是在这些电力行业的科研人员们到来一周后,才收到的魏兆丰的电报,才知道他居然给蒲河口,给水埠公社送来了这样一份大礼!
电报中,他还简单的提了吴城,没有多说,却让许明月心头一跳,心想二叔突然被调到吴城当什么革委会的副主任,不会是这小子在背后使得力吧?
想到他在临河大队时,因吴城革委会的突然袭击,导致他被批斗的惨状,许明月摇摇头,挥去脑海中的念头,如此敏感的时期,魏兆丰家又在京城,鞭长莫及,应该和这小子无关。
她也没有多问,只对电报中提到的下放来的几十位电力行业的人才感到惊喜。
对于他们这样地方偏僻与世隔绝的穷乡僻壤的小山村来说,最缺的是什么?人才!
许明月在得知这次送来的四十多位‘劳改犯’居然全部都是电力行业的人才后,才知道整个电力行业的人都倒了霉,这次她亲自赶到蒲河口,亲自去见了这批新下放过来的电力大佬们,然后将这批散落在蒲河口,挑堤坝的、扫厕所的、厨房后勤做饭的、田地里拔草的、收割麦苗的电力大佬们通通打包送去了发电机研发处。
对外只说是养猪场这几年规模扩大,需要更多的犯人过去养猪、打扫猪圈。
发电机研发处原本就是在养猪场的地盘上,找了几间没人用的办公室,临时充当研发实验室,一下子来了四十多位行业大佬,小小的养猪场根本就住不下这么多人。
这些被下放来的行业大佬们,突然被召集起来,都淡定了,以为是和前几年的那些下放人员一样,不过又是一场批斗游行而已,那么多死去的人,那么多活下来的人,这几年间,他们见过太多,心早已冰冷,早已麻木,却完全没想到,他们被赶到养猪场后,居然还能看到过去他们熟悉的实验器材和设备。
虽然这里的实验室无比的简陋,设备和器材也和他们过去的实验室没法比,但还是叫他们热泪盈眶。
尤其是这里还有这么多的同行,和来自不同行业不同专业,却都还在他们自己热爱的科研事业上钻研,发光发热的专家们后,更是既感到意外,又感到惊喜。
这么多电力行业的科研大佬们的到来,严重补足了之前这里研发人员的不足,陈卫民也顺势向许明月提出,完善大河以南的发电站的问题。
最开始他们在给大河以南设计水电站的时候,就是跑遍了这里的山山水水,设计出来的方案并不是只有临河大队那一个水电站,而是将大山和大河相连接,在深山的挖掘水库,在河道相连的地方同样建立水电站,再环山开挖饮水渠道,通过地下管道和穿山隧道,直接引竹子河水与大山中的溪水汇合,实现‘高山取水’计划,为深山之中的农户实现水田灌溉和水轮机发电,既为深山里的农民带去丰沛的水资源,也为他们在黑夜中带去光明。
这个庞大的计划一旦实现‘一山十站’‘一河六站’相连接,不仅能彻底改变深山中取水难、灌溉难得问题,还同时能解决整个大河以南十万多亩农田灌溉。
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工程,并不是一年两年内就能完成,它不光要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还需要一定的财力,和领导的魄力予以支持。
过去几年里,他们只完成了整个‘一河六站’中第一站,临河水电站,这个计划中的其它部分,他们只和许明月说过,和其他人提都不敢提,自然更不会没有眼色的拿出来说要完成。
且不说当时水埠公社有没有财力支持完成这样庞大的工程,许明月当时作为蒲河口一个小小的生产主任,也没有权利支持和主持完成这个水电计划。
如今许明月已经是水埠公社真正意义上的一把手,连许金虎都被升到吴城去了,不会再给许明月形成掣肘,今年一下子又下放过来如此多的电力行业的专家,让陈卫民教授等人,一下子看到了这项计划完成的可能。
再加上如今临河大队开办了六个厂,蒲河口的养猪场随着养的猪越来越多,养猪场的规模越来越大,效益也是逐年升高。
不论是从人才、权利、财力等各方面来看,似乎也到了完善大河以南整个电力计划的时候。
第358章 第 358 章 许明月听到陈卫民等一……
许明月听到陈卫民等一些水利与河流动力、电力专家们, 重提‘一山十站’和‘一河六站’的计划,沉吟了一会儿,才说:“水力和电力这一块我不懂, 你们才是专家,但我也深知, 一口吃不成个胖子的道理, 全面启用这样的计划不现实, 目前的人力、财力、物力也没办法提供这么全面庞大的水利计划。”
见陈卫民教授等人脸上露出失望之色,许明月继续说:“我需要你们把这份计划书再细化,最好能分成几期完成, 比如第一期完成一到两到三个水电站,第二期完成两到三个水电站,每一期需要多少人力、物力、财力的支持, 现在哪里建设水电站,更符合整个计划的完整性, 是要先建设‘一河六站’,还是先建设‘一山十站’, 还是山与水相结合,是由近到远,还是依照山河地脉走势, 最后如何更好的将这‘一山十站’和‘一河六站’计划联合在一起, 这些都需要经过精密的计算, 要考虑到实际操作的可行性, 不然再好的提议,再好的计划,完不成也是做无用功。”
许明月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公社书记,她能够支持的权利范围, 就只有水埠公社和五公山公社这一块。
她能决定五公山这一块的相关事务,还和这个时代的特殊性有关系,不然五公山公社有自己的公社书记,有自己的革委会主任,你算哪根葱,决定得了别的公社的事?
陈卫民教授等人听完许明月这么说,脸上才又露出惊喜的笑容来。
陈卫民教授已经在蒲河口待了五年,原本气质斯文俊秀的他,如今看外面,已经完全和本地的老农民没有区别了,整个人又黑又瘦,一笑起来,唇角两边就有一道深深的皱纹,但眼睛却极亮。
原本他以为这辈子可能就那样了,或许下放到乡下之后,不久就会死去,就像他的老朋友老同学们那样,可他不仅活了下来,还在他热爱的事业上继续发光发热,对于他来说,能够为这个世界做一些什么,等他真的死去之后,能为这个世界留下一些什么,这就已经是他目前来说最大的追求。
所以他特别想做成这件事,为整个大河以南的河边人,为整个大山中的山里人,带去光明,解决农田灌溉的问题,从而解决山里人的温饱问题。
许明月的话为他指出了方向。
他毕竟是专家学者,是科研人员,他们这群人日常所想的都是学术和技术上的问题,很少像许明月这样,从整个大局去考虑问题,现在听许明月这样一说,顿时霍然开朗。
确实,如果一下子全盘启动这样的计划,这样的工程实在太过庞大,而现在全国的大方向上,都是在建河道、堤坝,这一点是不可更改的,这样的大项目面前,再腾出人手来,完成‘一山十站’‘一河六站’的问题,就只能先局部,再整体。
几天后,他们又给许明月提交了一份计划,这份计划书上,不再是之前庞大的整体性计划,而是要在和平大队和建设大队之间,再建一个水电站。
和平大队和建设大队目前最大的问题,便是他们大队的位置正好位于竹子河中间地段,又错过了三年干旱时期,再向临河大队一样,圈河滩为良田,根本不可能行得通,也没有五公山下大片的荒地可以开荒。
他们能有的,就是山脚下到他们村子之间的那块地。
这块地满打满算都不到三千亩,还大部分都是山脚的山地,不光不适合种植水稻,日常灌溉也是个很大的问题。
虽然他们也在山脚下挖了水坝,可水坝面积两亩,能解决的田地灌溉也有限,只能靠人力从竹子河往山脚下挑水。
且不说挑水多费人力体力,光是从河边向山脚下行走的这段上坡路,日常空着两只手向上走,都会感觉到疲累,更别说还要挑着一担水了,夏季庄稼生长季节,是非常需要水的,一日两日的挑一担两担水还没什么,常年这样靠挑水上山,其中辛苦不言而喻。
但如果在和平大队和建设大队之间建个和临河大队一样的水电站,水电站通电之后,就可以以水电站为中心,向和平大队的山下和建设大队的山脚下,挖出两条沟渠,使用大功率的抽水机,抽水往山脚下浇水,还可以在中间地带挖一道水坝蓄水,既可以搜集雨后从山上留下的山水,也可以在夏日干旱季,从竹子河里抽水时,将多出来的河水积蓄在水坝中,需要的时候直接从水坝中取水,大大减少这两个大队队员们的体力消耗。
而这只是开始。
许明月知道,随着未来科技的发展,在八九十年代,就会出现小型抽水机,也就是她小时候用俚语称呼的‘水老鼠’,将形状宛如‘老鼠’的抽水机放入水坝中,使用长水管,将水坝中的水通过小型抽水机和水管,将水抽到田地里。
这些都离不开电!
确定了‘一河六站’中的第二个站建在和平大队与建设大队之间后,许明月就迅速的将大河以南属于水埠公社的几个大队干部们叫到水埠公社开会。
过去她都是直接在临河大队,把人叫到临河大队开会就行,离的近,划船快的话,三五十分钟就到了,现在许明月坐镇水埠公社,人走不开,他们过来一趟就要两个小时。
知道和平大队和建设大队也将建设水电站后,两个大队的大队长和书记都一阵激动。
他们眼红临河大队许久了,当初计划初就是想带着他们两个大队一起通电,可他们都嫌通电要钱,都没有通,可随着临河大队一个厂子又一个厂子的开办,他们也为自己过去的目光短浅感到汗颜。
不过他们还是有一些顾虑道:“书记,您也知道,我们两个大队……不像临河大队出息那么多,我们完全靠着山脚下那点地种些红薯过活,一年到头都是红薯,也挣不到几个钱……”
许明月抬手打断了他:“建设水电站的费用都是公社里出钱,后期你们大队的队员们家里通电,再交电费,要是不愿意通电到家里的,也不需要交电费。”
至今临河大队都还没有完成家家户户通电呢,哪怕临河大队的工分都值三毛钱一个了,还是有些人家不舍得一个灯泡一个月几毛钱的电费。
如果说一个月三毛钱的电费算多,那换成15瓦的灯泡,一个月只需要一毛五分钱的电费,有些老人年纪大了,黑灯瞎火的随便摔一下,都不止五毛钱了。
但这是个人的选择,许明月也不会去说什么,时代的通病罢了,穷怕了,早年又没有太多的挣钱途经,哪怕现在临河大队田地多了,厂子也多了,挣钱的渠道也多了,他们还是习惯了节俭,习惯了天黑就睡觉,习惯了在夜晚摸黑做事情。
两个大队的书记听许明月这么说,才松了口气,回去后,和队员们说了即将要在他们两个大队之间建水电站的事情:“临河大队你们都知道吧?一到夏天要取水的时候,那打水机突突突就把竹子河的河水抽上来了,那大水沟直通山下,哪像我们两个大队,每年都苦哈哈的靠人工挑水!等到我们这水电站也通了后,就也能和临河大队一样,用打水机打水上山,不用再挑水了!”
两个大队的队员们听说以后他们不用在炎炎夏季,一担一担的挑水到山脚下浇地,黑红油亮的脸上都不由露出憨憨的笑容来,“那不差了!”
“要是能跟临河大队一样,那就有好日子过了。”
“还是许书记心好,心疼我们日子过的苦呢!”
大队支书手往下挥了挥,继续说:“许书记虽说要在我们两个大队之间建水电站,可水电站建好后,水也不是自己长脚跑上去的,要挖水渠,抽上来的河水才能顺着水渠到山脚下,书记说了,让我们选个地方,挖个蓄水池,抽上来的水灌到蓄水池中,今后哪怕打水机不开的时候,山脚下也有水,今后就不用再辛辛苦苦往河边上跑着挑水了!”
听到要挖水渠,两个大队的人也都不排斥。
他们早就看到临河大队许家村和江家村的沟渠了,江家村的沟渠一路蜿蜒向上到施、胡、万三个村子,向左再到小江家村,他们早就羡慕不已。
只是要挖沟渠的话,他们这个冬季就又要没得歇息了。
大队书记知道他们的想法,鼓励他们说:“累也就累这一个冬天,等水电站开通,就要舒服好多年,不光我们这一辈人不用再往山脚下挑水,我们的下一代,今后的子子孙孙,都不需要再那么辛苦的挑水浇地了!你们想想,划不划算!”
听得队员们脸上都露出了淳朴的笑容:“划算哦,怎么不划算,不就辛苦一年嘛,要是能让儿子、孙子以后都不用在大太阳底下挑水,那也罢了!”
“我这腰,挑水都挑伤了,晚上疼的要命,都不敢停,停了能怎么办?庄稼地不要了?饭不吃了?”
“我也是,一个夏天下来,我这肩膀都磨出了泡,皮都磨掉了一块,疼的我啊,晚上洗澡都不敢洗,一碰水就钻心的疼,夏天热,创口还发炎,好长一段时间都好不了,还得继续挑,能有什么办法呢?”
这一代人是真的苦,一年到头都干不完的活,肩膀上挑担子磨出厚厚的茧子,伸手一摸,就跟脚底板似的,形成厚厚的壳。
一身的伤病!
每个人都是一身的伤病!
水电站的建立并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先要选址,选好地址后,还要加高,防止今后被洪水淹没。
自三年干旱后,这几年大河以南都还算风调雨顺,哪怕去年雨水多了些,大家伙儿都担心堤坝会不会破,可这几年不停的修建堤坝,总算是有了些成效,建起的堤坝到底是把日渐上涨的水位给遮挡在了竹子河内,没让洪水淹没村庄和稻田。
但这并不代表今后都没有洪水了,水电站承担的不仅仅只是发电、在干旱缺水的时期往山下抽水灌溉的问题,还有在洪涝时期,即使的将大河中的水往别的地方抽,抽到山下的沟渠、水坝里也好,抽到田地里也好,能抽多少抽多少,多少也能缓解一下灾情。
当然了,特别大的洪水,人力所不能及,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所以水电站的选址和高度,都十分重要。
和平大队开会那天,吴二姐也去了,就站在大队支书的身边,现在她已经是和平大队的妇女主任。
都知道她和许书记关系好,自从见到过石门大队的大队长带着他家属,走家属路线接近许书记后,他就也学会了这招,开始把吴二姐带在身边。
吴二姐如今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妈,没有了前世家人饿死的只剩她姐弟二人,那幼弟当亲儿子抚养,如今她亲人俱在,幼弟也进了临河小学读书,她和自己喜欢的人成亲,白日里还留在和平大队,在河上打鱼、摘菱角、莲子、芡实,晚上回高家村,生活不说多富足,至少不像前世那样,青年时满腹悲苦与怨愤,如今的她已经是中年妇人的模样,身形依旧高壮结实,听说下一个水电站就建在和平大队与建设大队之间,心底为娘家高兴的同时,也想心事重重的回到高家村。
高顺如今的身份是不能出村的,即使是出去给别人保养和修补船只,都很是低调。
他依然是在家里造船,见妻子拎着一笼黄鳝泥鳅回来,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的竹笼,笑着说:“赶紧去喂喂闺女,饿的早就吵着要找你呢。”
吴二姐前面生的两个都是儿子,调皮的要命,第三个终于是闺女,可把高家人高兴坏了,尤其是高老爷子,两个大孙子调皮的跟飞天蜈蚣似的,不知道是不是遗传了吴二姐的体质,上山下河,爬树逗鸟,无‘恶’不作,家里几个大人都看不住两个小子,直到他们长到七八岁,上了小学才消停些。
吴二姐胸前也早已涨的不行,赶紧进去给小闺女喂奶。
小闺女原本还乖乖被爷爷手中的拨浪鼓逗的嘎嘎直乐,一看到吴二姐,马上张开嘴巴大哭,直到吴二姐把她抱回房间,嘴里塞了食物才亲着晶莹的泪花,一边用力吸,还一手护着一个。
高顺将竹笼里装着的黄鳝和泥鳅倒进厨房的大水缸里,里面已经装了半水缸的泥鳅黄鳝,差不多又要到送到黑市卖掉的时候。
进了房间,就见吴二姐一边给小闺女喂奶,一边说“今天大队支书通知我们大队也要建水电站了,还要挖水渠,等水电站建好后,就跟临河大队一样,以后田地取水就不用人工挑了,水电站的打水机直接把河水抽上来。”她眼底既有高兴,也有羡慕,笑着说:“也不晓得我们这里啥时候能通电,要是水渠能修到我们这就好了。”
她如今虽当了妇女主任,却还是放不下她捕鱼大业,走到哪儿都习惯性的带一些笼子,回来的时候顺便把竹笼收了。
高顺给她倒了杯水,递给她。
她顺手接过喝了,喂饱小闺女后,手里一边轻轻拍着她哄睡了,自己拉过芦苇编织的蒲团到屁股底下坐好,手下是削好的细竹篾,她粗糙又灵活的手指在竹篾间宛如蝴蝶穿花般飞舞着,将一根根细长的青黄色竹篾编织成一只只的竹笼。
高家村在近山,是山里,却不是深山里,走到河边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路,可他们也面临着山里人拥有的一样的问题,就是山里灌溉难的问题。
本地大山虽地下水丰沛,但在山体表面的就一些溪流而已,他们日常都是靠着在溪流中打水吃,一般是在溪流的某一段上,挖个水井一样的大坑,积蓄溪水,在此挑水吃水,日常洗衣用水,也是在溪水中。
溪水供山里人日常吃用自然是不成问题,若是用来灌溉田地,就杯水车薪了。
高顺听闻吴二姐的话,也是笑着陷入了沉默。
他们都没有想到,一眨眼,他们认识的过来打船的姑娘,如今都坐上一公社书记的位置了。
“我们这应该不通电吧?我们这都不属于水埠公社了,通电也通不到我们这里吧?”高顺犹豫了一下说。
他们这里属于非常尴尬的位置,从行政关系上,他们的生产大队属于隔壁邻市,但在地理位置上,又处于水埠公社和邻市交界处,就以高顺和吴二姐来说,两个人说的语言,还是地地道道的水埠公社的方言。
这里世代通婚,原本就是两地人杂居在一起,语言也是混杂着,各说各的。
但自从十年前,蒲河口农场在前方二十多里处建立,且蒲河口劳改农场的行政属性属于水埠公社,坐落在蒲河口周围的生产大队就尴尬了。
蒲河口是水埠公社的,他们是邻市的。
高顺想了想,又摇摇头说:“这事说不好,主要还是看许书记的想法,要是许书记想往我们这边通电,也是可能的!”
吴二姐手下不停,和高顺聊着天:“怎么说?”
高顺小时候到底是正经上过学的,见识比吴二姐要高的多,分析道:“蒲河口不是通了电了吗?要是蒲河口往和平大队、建设大队、临河大队那边联合的话,可能要经过我们红星大队。”
蒲河口到和平大队之间,还隔着两个生产大队,高家村在近山,就和临河大队的施、胡、万三个村子一样,虽也都坐落在山脚下的村子,却被一起划到了坐落在河边的临河大队旗下。
高家村也一样,它虽坐落在近山,却是竖着划下来的,划在了靠近河边的红星大队旗下,基本这边的生产大队都是这么划的,两个河边的村子,带几个山脚下,或是近山的村子,组成一个大队,这样的划分之法,让山脚下和近山里的村民们,在夏季缺水时,可以通过一个生产大队为整体,来河边取水灌溉。
不然按照以前各村与各村之间的关系,为取水灌溉的问题,每年都要人脑袋打成狗脑袋。
高家村虽在山里,但只要红星大队通电,没有理由会落下他们高家村,就像临河大队通电,也不会落下山下的施、胡、万三个村子一样。
高顺看着妻子编织竹笼不说话,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刚刚看到咱家缸里黄鳝有半缸了,差不多也要拿去换东西了,你过几天带黄鳝泥鳅去大河上换油盐的时候,顺便给书记送几条过去,书记家的小闺女也就比我们家红星就差几个月吧?吃黄鳝合适。”
黄鳝有通乳的功效,很适合哺乳期的产妇吃。
他们不知道许明月因为工作忙碌,已经给孩子断奶,以为许明月的小闺女比他们的女儿还要小几个月,现在应该是在哺乳期呢。
吴二姐手指不停的在竹篾之间翻飞,沉默良久才说:“书记喜欢吃河虾。”
她和许明月之间的交往,一直都是许明月主动对她示好,给她送东西,她属于被动回礼的那个。
她身边的人都说她和许书记关系好,实际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入了许书记的眼,又是给她生的孩子送衣服送奶粉,又是给她送肉送保暖的大棉袄,她能回馈给许书记的,不过是她偶尔打的一些鱼虾和黄鳝之类的渔获罢了。
可随着临河大队有了自己的养鱼场,每年年底家家户户都能分几百斤鱼后,她的那点渔获就更拿不出手了。
高顺像是回忆起第一次见许明月时的情景,笑着说:“那就送些河虾过去,黄鳝也送一些,我记得当初她来打船,还是你领着过来的。也是好久没见到她了。”
吴二姐说:“她那么忙。”
高顺也感叹地说:“再忙船也要保养,她那船还是去年冬天保养的,你看她什么时候不用船的时候,让人把船送来,我再给她检查一下。”
高顺如今也三十多了,两个孩子如今也都在临河小学上学,有时候晚上回来不及,就跟着他们的舅舅住在他们的家婆(外婆)家中,有时候会被吴二姐顺便带回来,早上再带去他们家婆家里,和小舅舅一起上学。
说到许明月,吴二姐眉宇间也放松了许多。
不论因为什么许书记才会对她另眼相看,可不得不说,因为她和许书记的关系,她的日子确实好过许多,嫁人后,哪怕她还和未嫁人时一样,每天都往娘家跑,不论是婆家公婆、叔嫂妯娌,还是娘家的哥哥嫂子、老爹老娘,都对她一点意见都没有。
所有认识她的人,无不因为许书记对她毫不掩饰的看重,对她高看几分,就连如今妇女主任的身份,都是因为她和许书记的关系,大队长和大队支书都想让她和许书记处好关系,让她在许书记那里多说和平大队的好话,让许书记也多放一些精力到和平大队,才落在她头上的。
第359章 第 359 章 这段时间许明月忙的脚……
这段时间许明月忙的脚不沾地, 精神却好的很,眼睛明亮,满面红光。
生完二宝后, 许明月感受最深的,就是精力恢复了, 再不像怀孕时那样, 动不动就犯困, 还一睡就是十个小时以上,睡不醒。
如今她感觉自己精力旺盛,走路大步流星, 回到家是也是精神奕奕,伸手一把将二宝抱了起来,在她柔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又过去亲了孟福生一口,才满眼是笑的问他:“辛苦啦!”她逗弄着怀中小婴儿:“二宝在家乖不乖呀?”
许明月回来, 孟福生才能有透气的机会,不然一天到晚都要抱着二宝, 哪怕是她睡着,都要时刻担心,她会不会睡觉翻身, 被子捂住了她的口鼻, 或者她随时醒来, 发现身边没人, 哭着从床上爬着掉下来。
所以一个人在带娃的时候,根本没法好好工作。
也幸亏现在春耕基本都结束了,孟福生这个技术员不需要再跟着去地里指导老百姓种植技术,才有时间在家中带孩子。
但和所有的全职太太在家中带娃时一样, 带娃不仅仅是带娃,还有许多隐形的家务劳动要做。
尤其他们是刚搬到水埠公社。
他们在水埠公社的房子是五十五平米,建的时候是作为干部宿舍来用的,房子长方形结构,做了一室一厅,里面是卧室,外面是客厅,中间由一堵墙隔开,南北通透。
但许明月家不是只有她和孟福生两个人,还有已经十二岁的阿锦,她得考虑到阿锦偶尔来公社里来住时,她得有个单独的小房间。
所以孟福生日常在家里不光要带娃,还要请泥瓦工来,将原本就不大的卧室,还得隔出一个小单间来,作为阿锦房间。
也幸亏许金虎这人私心比较重,在中间这四个最大最好的房间时,不光面积比别的房间大了十平米,房间宽度也足够宽,不然一个卧室都不好隔开,隔开的房间也放不下太大的床,只能放一张一米的床,留一个小过道和一个隔出来一半的窗户。
要许明月说,这样的小房间,还不如在临河大队的荒山房子里住的舒服,可许明月觉得不行啊,阿锦要她觉得!
刚开始阿锦听说爸爸妈妈要带着妹妹搬到水埠公社住时,她死活要求跟着一起去水埠公社,要跟着许明月一起,和她说道理也说不通,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要跟着妈妈,妈妈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妈妈不在临河,我也不要待在临河!”
从前世,到今生,她和妈妈从没有分开过,在她心里,妈妈是最重要的,无论如何她也要和妈妈待在一起。
许明月好话说尽,都没用,只好和老师请了假,把她一起带到水埠公社。
她也考虑过是不是要把阿锦转到水埠公社来读初中。
水埠公社是有初中的,只是里面现在教的内容都是口号类的东西,学生在学校能学到的知识极少,搞不好里面的老师就要被拉去批斗一番。
这还是之前水埠公社在许金虎的管理下,管的严的原因,饶是如此,学校老师也走了大半,剩下的老师也都战战兢兢,不敢再教书本上的知识,整天教意识形态的东西。
吴城那边倒是有好的初中和高中,只是初高中和水埠公社这边的初中一样,吴城现如今还不平静,许明月更不放心把阿锦一个人放到吴城去读书,所以阿锦现在依然在临河小学。
除了体育课、音乐课这些副课和大家伙儿一起上课外,其它课程都是老师在单独教她。
阿锦来到许明月所在的宿舍,由于刚来时,房子还没隔好,许明月只能临时让木匠送来一张床,晚上孟福生带着二宝住里面,许明月带着阿锦住外面客厅。
许明月再三和她保证,会把房间隔开,给她安排一个房间,只要她想来,她想她了,随时都能来水埠公社看她。
阿锦和妈妈睡了两个晚上,在妈妈的安抚下,这才确定妈妈不是不要她了,她才心满意足的又回到了临河小学,继续上学。
临河大队茶厂实验炒茶机和建包装厂的这段时间,好几位水电类的专家教授坐镇临河大队,他们在没有事的时候,就待在临河小学里,无奈高年级班只有阿锦一个学生,其他人都还小学没毕业,一对一教学质量和进度本就高,现在阿锦的初中课程都学完了,到了吴城那边,也没有学校适合她,没有老师能教她呢,她想继续学习,就只能待在临河大队。
好在有张医生在。
张医生在许明月夫妻搬到水埠公社后,就带着白杏一起搬到许明月家,和阿锦一起住,将卫生院的宿舍交给了她教导的几个学徒。
几个学徒中有好几个年龄十五六岁的,不说独当一面,但这个年龄,在农村也算是半个劳动力了,有些能干的已经能当一整个劳动力使用,十二个学徒,分成两个宿舍住在一起,她除了睡觉时间,早晚都在卫生院里,也不怕有什么事情。
许明月在荒山的房子,当初建的时候,为了避免今后有太多好奇的客人来家里做客,故意把客厅建的很小,将客厅后面的位置,和许凤台家一样,隔出了一个房间出来,当初是打算作为仓库使用的,但许明月家地下挖了一个大地窖,日常的东西都储存在地窖中,这个房间就零散的放了些被子被褥之类的杂物。
许明月和孟福生不在临河大队的这段时间,张医生便将后面这个小房间收拾出来,现在天热了,也不需要热炕,只需要一张木床,上面铺上凉席,就能睡,窗户上也都是用防蚊网隔好的,她带着白杏住。
白杏现如今大多数时间都是正常的,她仿佛已经忘了她上山下乡到五公山公社深山里的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以为自己插队的地方就在临河大队,自己是临河大队的知青,日常也是作为张医生的助手,在认真学医。
她性子天真、单纯、聪慧,又有多年在学校学习的底子,专注起来,学医的速度比前几年跟张医生的学徒要快的多,仿佛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没有人提起她的过去,也没有提起她的那个被送走的孩子,她还年轻,翻过了年才十九岁,身体也恢复的快,不论从神情还是体态,都和没生过孩子的小姑娘差不多。
可到底是不一样了。
第360章 第 360 章 如今的她十分没有安全……
如今的她十分没有安全感, 到哪里都要跟在张医生后面,惧怕黑暗,惧怕人多的地方, 惧怕与人接触,最爱做的事, 就是安安静静的看书, 跟着张医生学医。
张医生现如今儿女都与她断绝关系, 没有了亲人在身边,白杏拿她跟自己母亲一样,张医生的一腔母爱和一身的医术, 都在白杏身上找到了寄托,两人名为师徒,实际上处的跟真母女一样。
至于阿锦, 想把阿锦当女儿一样养,太难了!
阿锦性格太跳脱了, 从小受许明月影响的她,哪怕张医生一再让她改口喊自己张奶奶, 她每次见到还是喊她‘大姐姐’。
‘大姐姐’三个字一出口,张医生啼笑皆非,哭笑不得。
后来还是许明月出口, 阿锦才算改了口, 喊她‘张姨’, 她原本自觉比许明月大一辈的, 被阿锦这么喊着,她倒是和许明月同辈了,加上阿锦性格活泼,跟谁都玩得来, 感情上也只依赖许明月一个人,张医生与其说把阿锦当女儿,不如说把阿锦当亲人,当小辈关怀。
阿锦是个好热闹的性子,得知张医生和白杏要一起搬过来,高兴的一蹦三尺高,特别积极的去收拾房间,要拉着两人一起睡,四个人睡多热闹啊!
可张医生担心白杏什么时候犯病,会伤害到阿锦和许小雨,哪怕到如今白杏还没有犯过病,也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但张医生不敢赌,只自己带着白杏。
阿锦虽然不解,但也很快就接受了,她现在在学校有很多小伙伴,并不缺少白杏一个小伙伴,跑去帮两人整理小房间,打扫卫生,她自己对她自己房间都没这么积极过。
就是想爸爸妈妈还有妹妹了。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妈妈分开,还是这么久的时间。
好在妈妈并不是不爱她,也不是不要她。
许明月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基本上每个星期都要回去一次,住个两天,从语言到行动上,再到心理上,给阿锦全方位的关怀和关心,告诉她妈妈是工作调动去了水埠公社,水埠公社的家里也在给她准备房间,等房间建好后,到了周末,她就可以去公社里看爸爸妈妈了。
可能是从小到大许明月给的安全感太足了,她只失落了两天,就开始享受没有爸爸妈妈管的日子了,想看故事书就看故事书,想看绘本看绘本,想不做作业就不做作业。
她三年级暑假带过来的那几本班主任让她看的小说,早就被她翻烂了,看了一遍又一遍,可是没办法,她就只有这几本课外书看,老师们私藏的书籍,经过那次的突击检查后,有些被销毁,有些被他们藏的更加隐秘了,甚至都不敢藏在宿舍和学校里,而是藏到外面的山洞里、狗洞里,听说还有藏在老鼠洞里,被老鼠啃成了碎片的。
她想看,可是老师们根本不敢借给她看。
干部宿舍的隔断倒是很快,只在中间砌一堵墙,刷上石灰放上小床就能住,没有乳胶,没有墙纸,没有甲醛,刷好就能入住。
第二个星期的周五放学,阿锦就又跟着村里的小船来到水埠公社,来到她在水埠公社的家,看到了自己的小房间。
有了荒山的主卧作为对比,再看公社干部宿舍的房子,那是真的小啊。
原本的大房间被竖着一隔为二,阿锦这边占半个窗户,许明月和孟福生房间占大半个窗户,也幸亏当初在设计时,许明月为了通风和采光,使用的是四开的大窗户。
为了方便阿锦学习、写作业,床下面有一个长一米五,宽六十厘米,高八十厘米的大书桌,桌子直接从左墙顶到了新隔出来的墙壁上,窗户周边都做成了原木的暑假和储物空间,上面可以放被褥,中间一半是书架,一半是衣橱,衣橱内能放的衣服很少。
没办法,空间太小了,出去双开门的玻璃窗,这面墙也就只剩这点空间。
紧接着就是一米宽的床,阿锦此生长的瘦小,如今都十二岁了,身高才一米四五,跟她前世八岁的身高差不多,一个人睡一米宽的床,倒也勉强能睡的下,就是她习惯了睡超级大炕,晚上在炕上睡觉自由的跟大风车似的,想怎么转就怎么转,来公社家里的第一晚可苦了她,一晚上摔下来好几次,摔一下,发出哐咚一声闷响,把睡梦中的阿锦吓了一大跳。
摔疼倒是小事,关键是她吓到了,哇的一声就哭出来。
许明月听到阿锦哭声,是条件反射一样从床上蹦了起来,忙跑到阿锦房间,因为对新房子还不太熟,房间又窄,许明月在出来,转向阿锦房间的时候,腿还在外面的桌椅上撞了一下,也顾不得疼,忙开了灯,把阿锦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咋了咋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阿锦摔的那一声没把许明月吵醒,她是被她哭声惊醒的。
阿锦眼里还噙着泪,揉着自己的膝盖骨和头,哭唧唧地说:“从床上摔下来了!”
许明月忙抱着她,帮她揉腿揉头。
刚才还觉得很疼的阿锦,被妈妈这么抱在怀里心疼的揉着,看妈妈发困的眼睛,顿时就觉得疼痛消散了很多,先是抱着妈妈,将头靠在妈妈肩膀上:“妈妈,我已经不疼了。”
她身高和前世差不多,许明月抱着她时,有时候都恍惚她还是前世那个八岁的小姑娘,她检查她的头和腿:“我看看,有没有摔伤。”
因为小床不高,下面虽是水泥地,却并不严重,许明月又帮她揉了一会儿,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出去给她搬来一条长凳,一把椅子,挡在她小床的边上:“明天妈妈让木匠叔叔给你的床打个方便摘取的床栏,别下次又摔了,摔疼了我家宝贝。”
一听妈妈喊她宝贝,阿锦顿时觉得腿也不疼了,头也不晕了,满血复活一般,从妈妈怀里出来:“妈妈你快去睡吧,明天还要工作呢,我自己睡可以的!”
阿锦渐渐大了后,对于和妈妈一起睡的需求就逐渐没有了,开始喜欢自己睡,有自己的空间。
许明月见她真的没事,这才让她重新躺下,等她睡着后,才回到自己房间。
孟福生已经醒了,见她回来,问她:“阿锦没事吧?”
许明月掀开春被上床:“从床上摔下去了,还好床不高,明天去木匠那里,也给她做个床栏,就和二宝一样。”说到二宝,许明月突然想起来:“不是让你给二宝取名吗?取好了没?趁着现在在公社里,赶紧把她户口给上了。”
这时代的户口簿和许明月前世的户口本很不一样,跟此时的小人书一样,属于从右边翻页的,表面上土黄色封面,上面印有鲜红的‘户口簿’三个大字,上面是MZX语录,上面一行小‘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华国□□,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发本单位是公安机关军事委员会。
许明月和孟福生的特殊情况,让他们家的户口本上,少见的户主是她,后面才是孟福生和阿锦的名字,现在二宝出生都大半年了,户口还没上。
这在这个时代很常见,很多小孩孩子都七八岁了,都还没上户口,但许明月总觉得上户口是个大事,得尽快把户口上好,给二宝把大名取好。
她自己倒是给二宝娶了个名字,随阿锦名字,叫阿瑟,取自李商隐的诗《锦瑟》,锦瑟锦瑟,一听就是亲姐妹,而里面一句‘庄生晓梦迷蝴蝶’,也暗含了她和阿锦穿越一事,庄周梦蝶,蝶梦庄周,且在千篇一律的‘爱国爱党爱红’等名字面前,她的名字也独具特色,和别人不一样!
但这个名字被孟福生否了,说二宝的名字他想他来取,许明月取得‘阿瑟’可以作为小名。
许明月听他这么说,自然也随他去,只是催他赶紧把名字取了,把户口上了,他日思夜想,想了大半年,至今户口还没上。
孟福生侧着睡,一直胳膊身在她的脖子下,相当于她的脖子枕着他的胳膊,她的头枕着枕头。
他非常喜欢这个姿势入睡,可以将她整个人都拥在怀里,满满的安全感。
他明明是醒的,却装作睡着了一样,含糊地应了一声:“取好了,回头去上户口。”
他以为她至少得问一句,取了个啥名字,他要怎么说呢,就已经听到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不由失笑,就这样抱着她,听着屋外开始响起的蛙声,闭上眼睛,也浅浅的睡去。
有了椅子的遮挡,阿锦晚上果然再没掉下床,第二天一早醒来,面对陌生的环境还有些不适应,缓了好半响,才想起来要上厕所。
和在荒山时,她卧室的浴室里就有小马桶,可以夜里上厕所不同。
这里上厕所,还得去外面的公共厕所。
公共厕所也是有水冲厕所的,可还是脏的要命。
许明月正刷牙呢,就见到阿锦从厕所跑出来在外面干呕,一边呕一边吐槽:“妈妈,厕所也太脏太臭了!”
不同于许明月搬进来这么晚,公社里的其他干部们早就搬了进来,住了几个月了,厕所当然也早就和新建的时候不一样。
也是阿锦前世生活的环境太好了,来到这个世界后,许明月一直尽力给她创造好的环境,她至今还没习惯这个年代的厕所。
这时代家家户户住房都紧张,他们能有分配的新房子,哪里还愿意住原来单人间的小宿舍,都搬到了大宿舍里了。
现在的干部宿舍虽只有四十五平,但挤一挤,勉强也能住得下一家人了。
倒是吃早饭方便了,不远处就是公社的国营饭店,早餐有包子和米粥,不用自己辛苦做早饭。
吃过早饭阿锦又无聊了起来,和妹妹玩了没一会儿,就不想和妹妹玩了,去小姨家找小姨玩。
许凤莲出了月子后就开始工作,她是公社会计,工作也很忙,还要很细心,一见到阿锦,就跟见到救命稻草似的,把她儿子往阿锦怀里一放,交待了声:“阿锦你来的正好,帮我带一下你弟弟,我把账本算一下!”
阿锦来到水埠公社两天,就带了两天的娃,都不到星期一,周日的下午就赶忙回到了临河大队,和许小雨吐槽:“房间只有这么小,床只有这么点大,我一个翻身就从床上掉下来了,一个晚上掉下来好几次,头摔的到现在还疼呢!”
“爸妈他们也忙,忙的没时间带孩子,就让我带,我爸还好,走到哪儿都把妹妹带着,我小姨就直接把我小表弟塞给我,我衣服都被他尿湿了!”
小雨听到就捂着嘴巴偷偷的笑。
她也想跟着阿锦姐姐去公社里玩,阿锦不在临河大队的时间,她要回家跟奶奶、弟弟们一起睡。
她想去姑姑家睡,可妈妈怕她不安全,不让她一个人去睡。
可两个弟弟晚上睡觉和打架一样,总是将她挤到很角落里贴着墙睡,墙角就是马桶,一阵一阵的尿骚味直往她鼻子里钻。
她只敢和爸爸说,让爸爸晚上送她去姑姑家里睡。
晚上张医生和白杏姐姐也会住在姑姑家里,爸爸并不担心她的安全,见她不想和两个弟弟挤在一起,也愿意送她去,
可只有她一个人在荒山阿锦姐姐房间睡的时候,偌大的房间像是空了似的,从小到大在这里住习惯了的她,突然觉得房子好大好黑啊,外面的风声像鬼叫,好恐怖啊,一个人睡觉好害怕啊!
一直到阿锦回来,她才像是有了主心骨似的,连姑姑家的房子都跟着苏醒了似的,热闹了起来。
阿锦还想把许小雨也带到水埠公社的房子里,和小雨继续一起睡一起玩,可水埠公社的床只有一米,勉强只睡的下她一个。
五月底,出去了一个多月的叶冰澜他们终于回来了,同时带回来的,还有一大笔来自国外的订单。
他们在临河大队商讨的营销策略非常成功!
这次出去除了有叶冰澜作为总策划外,还有来自后世的楚秀秀在一旁出谋划策,不光布置了精美的展示台,还从叶冰澜的商超里找出巨大的背景布,布置出了非常漂亮展销台,在展销台上,不仅有叶冰澜向外宾们展示‘花式功夫茶’,还有现场炒茶展示、机器炒茶展示,旁边挂着一幅幅三十五成四十的大照片,多方位的展示了临河‘五公茶’从生产,到制作,到包装,整个过程中的卫生情况。
叶冰澜不愧是出身自资本家庭,深谙营销之套路。
在来到广交会之前,她就已经让临河大队的男女知青们,穿着简单、朴素,却干净的衣服,背着一个个精心编制的精美竹篓(实际他们日常用来采茶的竹篓都十分普通简陋),在春日的阳光下,给这群青年男女们拍他们的采茶照片,拍他们脸上淳朴的笑容,照片全方位展示少男少女们采摘茶叶时,脸上淳朴动人的表情,少男少女们在阳光下灿烂明媚的笑容,照片中还能看到茶叶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的露珠,刚刚采摘的茶叶被放入竹篓里时,新鲜嫩绿的颜色。
后面还有一系列的,类似央妈广告中的镜头,什么将装着绿色茶叶的竹篓,放在春水潺潺的溪边石头上,肤色黝黑的少女捧起水花洗脸,阳光、水珠、溪边绽放的映山红花,镜头中人肤色的质感和石头上的茶叶。
不论是运镜、色彩、环境,都唯美的跟画一样,与此时的灰暗、压抑、沉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实际上当然都是摆拍,都是特写。
知青们哪里会摘什么茶叶?又哪里有那么多漂亮的少年少女?
茶叶都是大山里的采茶女们采摘的,采茶女除了少数真的是年轻少女少妇外,大多数都是三四十岁的中年妇人,早就被沉重且疲惫的生活折磨的苍老不堪,黝黑的皮肤上是深深的皱褶,哪里会如照片中表现出来的那么唯美,即使是晒黑的皮肤,在叶冰澜的镜头下,也呈现出惊人的质感和美感。
可外宾们就吃这一套啊!
不光是外宾们吃这一套,就连国营外贸公司,看到这样鲜亮的本土照片,都很难不喜欢。
实在是这个时代太沉闷了,没有人不喜欢如此富有朝气的有生命力的画面。
接着就是一系列的带着头帽、口罩和工作服炒茶的工人们,在有着雪白墙面的茶厂和包装厂,用机器包装的照片。
如此肉眼可见的‘卫生’,让‘五公茶’在所有茶叶中,一下子脱颖而出,吸引住了外宾们的脚步和目光。
临河大队的‘五公茶’,是这一届广交会上,唯一一个使用机器炒茶、真空包装、小包装的茶叶品种,本来临河大队的‘五公茶’展销台,在所有广交会场馆总,就是特立独行的存在,在周围都是搞一个桌子,写几个牌子,挂几块红布,就是展销台的情况下,临河大队的展销台,就像是在一群乞丐中间,突然钻出来一个身穿精致华服,还装扮的格外秀美有品位的绝世美女,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就全被临河大队的展销台给吸引了去,根本就看不到周围的‘乞丐’们了。
哪怕他们后面也想办法学习临河大队的展销台,去广市的各个市场上,去买去重新布置展销台,可一来时间太紧了,展销台上的东西哪里是那么好买的?很多东西都是叶冰澜和楚秀秀两人带队,在市场上跑了好几天,才淘来的那些富有韵味的古色古香桌子、椅子、博古架,还有叶冰澜练习花式功夫茶的茶杯茶器。
说到茶杯茶器,他们这次过去带的不光有茶叶订单,还有不少茶具订单,虽在茶叶中,算小头了,可再少的钱,也是以数万计,也是外汇,在庞大的外汇总数中当然不算什么,可这样一大笔订单,对于本地的陶瓷厂来说,那是好几年都没有的巨大订单!
‘五公茶’和临河大队出产的茶具,一下子就在这次的广交会上脱颖而出,成为今年销售最好、单价最高的绿茶,获得了除去‘海迪牌’传统老品牌外,最大的订单,光是为国家创造的订单外汇,就有三百多万漂亮币。
要知道,此时一年茶叶出口的总量,也才几千万到一亿漂亮币,而全国出口茶叶的总量有一千五百多万斤,这才是临河大队‘五公茶’第一年的订单销量,总茶叶产量在所有出口茶叶中的量是垫底的,价格却是卖的最高的!
临河大队的‘五公茶’,在这次的广交会上一炮而红!
从广交会回来后,过去在省国营茶厂那边,作为价格最低的散茶贩卖的‘五公茶’,突然就名声大振,成为了自‘海迪牌’茶叶后,成为出口价格最高的茶叶品牌。
事实上,这个时候的国际茶叶市场,国内绿茶的出口量,占总茶叶出口量的三分之二以上,而‘海迪牌’茶叶却是红茶,在出口市场上买的最好,销量最高,却也是所有茶叶中成本最高,出口价极低,红茶在国际上的市场需求大,却赚不到什么钱,长期依赖绿茶利润补贴。
如此依赖,出口价格高昂的‘五公茶’就在众多茶叶品牌中脱颖而出了。
与之一起走红的,还有‘五公茶’的营销策略。
对于‘五公茶’的营销策略,有些人心底暗暗学习,有些人却是不屑一顾,觉得‘五公茶’走的不是正道,搞的是虚无主义,是大大的丢了国内茶叶的脸。
从事实上说,‘五公茶’的口感确实比不上此时国内的一些老的茶叶品牌,不论是炒茶手法,还是别的方面,‘五公茶’就像是一群草台班子搞出来的乡下土茶,偏偏这个在国内没有任何名气的草台班子,在展销会上,搞得比他们这些百年老茶,甚至千年名茶,还要‘正规’,有派头!
从花式秀功夫茶,到什么炒茶机科学炒茶,再到真空包装,甚至走上了目前国际上最为流行的小包装茶叶,这样独树一帜的宣传手段,把那些老牌茶叶品牌比的,他们才是乡下无名之茶,它‘五公茶’才是国际大品牌。
这谁能服气?
这就好像,他们在老老实实修炼功法的正派修仙门派中,突然冲出了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邪派魔修,这个邪派魔修把辛苦修仙多年的他们通通打败了。
还不能对这些邪派魔修喊打喊杀,哪怕觉得他们在搞虚无主义,他们赚的也是外国人的钱,是在给国家挣外汇,有功于国家。
这就难受了。
许明月听着回来的一群人一个个都眉飞色舞,叽叽喳喳都说个不停,也都笑着听他们说,还亲自给他们斟茶:“你们都辛苦了,你们都是我们水埠公社的有功之人,这一趟多亏了有你们!”
她也是毫不吝啬褒奖之词,肯定着他们的贡献和付出。
许明月的一番话,反倒是把临河大队本土的几个人夸的面容羞愧,抓着后脑勺,只会傻笑了。
实际上这一趟出门,大部分的事情,都是叶冰澜、楚秀秀和几个知青在做,临河大队的几个本地人要么负责保护她们的安全,要么就干些体力上的活,他们连普通话都说不清,更别说和那些外国人交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