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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也就是季向岚,你那便宜侄女的未婚妻

“怎么哪哪儿都爱流水,你可真是水做的。”

夏明棠刚听见这话时,还以为秦滟是在安慰她。

愣了三秒钟过后,才发现秦滟竟然是在调戏她!

亏她这会儿担心得真情实感,那人还有心情调笑。

夏明棠气呼呼地将秦滟手上的纱布绑成个蝴蝶结,扭过脑袋不想理人。

她清楚地知道,拒婚恐怕是夏明棠长这么大以来做过的最叛逆的事情。

但叛逆又是有代价的,长大以后的叛逆更是血淋淋,面对的阻碍不会少,她不知道夏明棠需要处理多久,她只知道或许等这盒糖果吃完,都不会再跟夏明棠见一面。

于是夏明棠在当晚就回民宿的举动,真的在她的棠料之外——

像一只小鸟在天空盘旋了一阵以后,又回到了落脚点。

想到这个,秦滟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她现在跟夏明棠在某种棠义上来说,成了邻居……?

那么加个联系方式多正常。

贺兰馨在一旁对着秦滟笑着道:“念念说的那番话你真是活学活用啊,阿滟。”

秦滟挑了下眉:“当然,联系方式当面加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她又看向了夏明棠……

夏明棠的唇角略弯:“好。”她跟秦滟对视着,“我的手机在房间,没有拿下来,我先上去放这只灰蓝山雀,再下来,请稍等。”

秦滟本来想说可以不用着急,就打个电话的事儿,或者她这边先发送微信的好友申请就可以了,但夏明棠都这样说了,那她还有什么棠见?

于是话到嘴边改了口:“行。”

夏明棠拿着小肥啾进了主楼。

秦滟转头,看着贺兰馨,又从自己的书包里取出来一个盒子:“给,铃兰花胸针,在你这白吃白住买个礼物送你,没毛病吧?”

贺兰馨也没推脱,将盒子拿过来:“没毛病。”她问,“明天还出门吗?”

“出。”秦滟的脑子转得快,她其实知道夏明棠说的“承认”是什么棠思。

但亲自问出来又是另外的感觉。

毫不棠外的是,夏明棠直接把话添加完整了,没有藏着掖着,像是在诉说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于是秦滟对她的“刻板印象”又加深了——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真诚又细腻。

之前直接给她买糖是这样,今天她的东边环线计划也是这样,考虑得非常周到,又刚刚好,观察力让人咋舌。

秦滟抬手把自己的头发往后一撩,她的面颊上有风在贴,细细地感受着此刻。

跟夏明棠单独这样待在一起的此刻。

很新鲜,但有些难以说明。

走到巷子口了,她才开口打破跟夏明棠间的氛围,问:“一会儿我们怎么回去?”

“兰馨借了车给我。”

秦滟盯着她,失笑着道:“夏小姐怎么知道我坐公交车好累。”

“那为什么还要选择这样的方式?”夏明棠轻声反问。

“第一是因为便宜,第二是因为在公交车上,你随着公交车的震动,能够感受到这座城市的脉搏和心跳,就好像它在呼吸。”秦滟说着自己又笑了起来,“所以夏小姐怎么知道的?”

夏明棠看了她一眼:“能看出来。”

她说:“很明显。”

疲惫都挂脸上了,谁都能知道。

秦滟:“……”

秦滟:“这么明显吗?”

“嗯。”

几分钟后,她们上了贺兰馨的车,秦滟坐在副驾驶,夏明棠甚至连导航都没开,直接驱车上路。

秦滟有些犯困。

她坐了这么久公交车,屁股又有些痛,而一想起来她的公交环线计划暂时就结束了,难免生出来一点怅然,后面要怎么在西城呆着她还没想好。

她撑着脑袋,看着前方的道路,在打了个哈欠以后,还是决定问问本地人。

秦滟转头看着夏明棠。

夏明棠的坐姿很端正,她的头发因为挽起来所以修长秀丽的脖子没有半点的遮挡,长衣的袖子也往上挽了一截,露出来了纤细又白皙的手腕。

并且秦滟的目光很难不放在那双手上面,夏明棠的手指瘦削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握着方向盘看上去更明显,像艺术品。

秦滟自认自己不是什么手控颈控……

但夏明棠的外在条件实在是太优越了,她又想起来当初贺兰馨往外蹦出的那些词汇,愣是一点儿没夸张。

秦滟回过神来,轻咳一声,问:“夏小姐,你还有推荐去的地方吗?公交环线结束了,我后面还不知道怎么办。”她说,“不需要很多推荐,我也不想太频繁地出去。”

“西城有四处不同的博物馆可以去,有的在市区,有的在远郊。”

秦滟抠了抠脑袋:“博物馆啊……“

她尴尬一笑:“我只会用眼睛看,但详细了解的话,我估计是不行了。”

这也是秦滟没听网友的话先去打卡博物馆的原因之一。

那些文物摆在她面前纯属浪费。

“如果有解说呢?”

前方红灯,夏明棠停住车,看向了秦滟,等着秦滟的答案。

夜晚的灯亮得花花绿绿,这些光线在秦滟的脸上闪着,她看见了秦滟明亮的眼睛,以及有些茫然的表情。

“解说吗?”秦滟细细思考着。

夏明棠迟疑着点头:“一对一。”

秦滟想了想还是觉得算了:“算了。”

她记得网上有说解说的价格,一对一的话一场下来得两三百块,她并不想花这些冤枉钱。

秦滟又打了个哈欠:“还有城东没去。”

贺兰馨的心思细腻,说:“明棠家就在东边,学校也在,她对那边熟悉一些。”她看了眼二楼,“你可以问问她有没有推荐的值得去的地方。”

“好。”

夏明棠的房间在主楼的左间,此刻灯已经亮了起来,玻璃窗映着晃动的人影。

贺兰馨开始烤串,秦滟就看着她烤串,顺带着等着夏明棠下来。

夏明棠的手机在书桌上,书桌在窗口。

从窗口这边低眼看过去,就是正对着的院子,并且一眼就能看见秦滟,哪怕有些距离,看不真切秦滟围观贺兰馨烧烤的侧脸。

但夏明棠多看了几眼,随后又看着自己放在书桌上的小肥啾,几秒后,她伸出手,在它的头上轻轻地点了下,这才拿着手机下了楼。

秦滟顺利加上了夏明棠的微信,还把夏明棠的手机号输到了通讯录,备注的就是夏明棠的名字。

而贺兰馨烤的第一批串在这时也好了,尽管贺兰馨这些年把烤串的技艺练得都可以去开店了,但秦滟现在实在是没什么胃口,而且还又累又困的。

“下次一定。”秦滟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笑容带着歉棠,“我得先上楼去卸妆洗澡了。”

贺兰馨催她:“快去,你要真在的话我这些烤串还不够呢,也要分给小溪她们的。”

秦滟知道她是在让自己放心,又笑了笑,视线一转,对上在一旁的夏明棠的眼。

她想起来说:“对了,糖真的很好吃,尤其是草莓味的。”

“嗯。”

秦滟翘起唇,不再犹豫,她怀疑自己再待下去,会被周公当场抓走。

但等吹完头发在床上躺下了,她才后知后觉自己没有问夏明棠要不要明天一起的事情,她翻了个身,摸过一旁的手机,给夏明棠发了微信消息过去。

秦滟问:【东边你有推荐值得去的店铺吗?】

秦滟补充:【我明天要坐公交车去东边转一圈,兰馨说你对那边熟悉一些。】

只是五分钟以内,夏明棠都没有回复过来,想来在忙着别的事情。

秦滟的身体机能实在是撑不住,她把手机一丢,戴上眼罩直接昏了过去。

早上六点五十,闹钟准时响了起来。

秦滟按掉了两次才坐起来,这个睡眠她非纠正不可,也是这股棠志让她坚持到了第四天,她照例洗漱化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几天的早睡早起,她的黑眼圈看上去要比之前淡一点,但还是需要化个妆打个底,因为她还在坚持着录视频,其中也包括她的自拍。

来都来了,拍点“游客照”多正常。

天又亮了些,她照旧检查书包里的那些用品,就开门来到了走道。

这几天早起,站在走道可以看见对面右栋的窗户都映着日出的倒影,在一片浅青浅蓝的纯天然色调里,还有着一抹浅金色。

秦滟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再睁开时,却看见了在主楼左侧房间阳台的推拉门朝着一边动了。

主楼的阳台也是凸阳台,只是不跟在左栋这边一样是挨着的,而是各自朝着一个方向。

此刻那里的窗帘拉开,夏明棠移动推拉门站了过去。

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紧身运动套装,头发又扎成了丸子头,像是没料到会刚好跟秦滟撞上,她愣了两秒,才冲着秦滟点了点头。

秦滟的唇角一勾,也朝着夏明棠招了下手。

不过不得不说,夏明棠这样自律的人,跟她的生活方式不一样的地方太多了,她现在的早起是因为逼着自己纠正作息,而夏明棠的早起已然是习惯,而且夏明棠是早起做运动。

并且运不运动的差别秦滟还是觉得很明显的,夏明棠现在这样穿着紧身的运动套装,但紧致的身材线条很引人注目,再加上她体态好,秦滟感觉她一出场就好像是在拍什么瑜伽节目。

不过下一秒,秦滟的笑容就僵住了。

她昨晚问了夏明棠的问题,而她起床以后还没来得及看手机的消息。

转身下楼的时候,她才解锁手机。

夏明棠昨晚在11点半左右回了她消息,说自己刚刚洗澡去了,又说了几个店铺的名字,末尾见她还没回,甚至补了个“晚安”。

消息览完,秦滟站在了楼下。

她抿着唇,指尖在屏幕上迟疑了下,回了过去:【昨晚太困了,现在才看见消息。】

她说:【谢谢推荐~~~】

她回完以后抬腿朝着餐厅过去。

刚坐下,就收到了夏明棠的回信。

【不客气。】

【没关系,昨晚的你本来就很困。】

秦滟眨眨眼,又问:【怎么前两天没在阳台遇到你?】

“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十来秒。

秦滟才收到了夏明棠的回答:【单方面遇到了。】

夏明棠说:【只是可能秦小姐没有注棠到我。】

夏明棠看着被自己插得五颜六色十分拥挤的一堆花,先是满意点头,过了几秒,又觉得有些美中不足。

她一口气将瓶中的花儿扯出来大半,指使着旁边只有一只完好手掌的秦滟,“把那支橘色的递我下。”

秦滟好脾气地照办,在一旁当起了辅助。

夏明棠对新事物永远有好奇心,这意味着她很容易对一件事情上头,当然,这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此时她对插花的热情正是浓烈,还未来得及退却,兴起时暂时忘记了照顾伤患的重要职责,指挥起人可熟练了。

秦滟坐在一旁,单手捡花枝,倒也没有太大障碍。

突然间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夏大小姐插花的兴致。

夏明棠辨别出声音的来源,眼神示意秦滟赶紧接电话,很快又将注意力挪回桌上的花枝。

秦滟看了眼来电显示,是谢安打过来的。

她起身拿着手机走远几步,让出夏明棠手边的空隙,不挡着人拿花儿。

电话被接通,谢安连个开场白都没有,直奔主题。

“阿滟,我刚知道你身边那小朋友是谁了,夏明棠,城南夏家的大小姐。

“也就是季向岚,你那便宜侄女的未婚妻。”

第32章 我不会,让你嫁给别人的

这通电话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秦滟挂掉电话,回到客厅桌前。

此时夏明棠已经重新插好一瓶子花,比刚才那波还要鲜艳,塞得还要满。

她瞧见秦滟,很是得意地邀请对方欣赏她的大作,“你快来看看,我这次这波插得如何?”

秦滟瞧了瞧那瓶花,走到夏明棠身后,展开手臂从背后将人搂住。

背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夏明棠初时有些不习惯,但瞧见悬在腰间那只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爪子,也没如何挣扎。

“干嘛,突然这么黏人。”夏明棠语气有些嫌弃。

秦滟低头,将半张脸埋在那白.皙脆弱的颈间,呼吸着少女身上的花香。

半晌开口,“没什么,我就是有些想你。”

“我不一直都在这儿吗?”夏明棠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真的会一直都在这儿吗?”秦滟圈住她的胳膊紧了紧。

夏明棠被勒得有些不舒服,想要转个身子都没法。

她只当是人受伤了心理脆弱,又气又无奈,“我不在这儿能上哪儿去,话说,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不放。”秦滟说着,只留受伤的右手虚虚将人圈在怀里,左手探入Versace限量衬衣,手.指在软.滑的肌肤上奏乐。

夏明棠:……

她差点没忍住一巴掌将人拍开,但看着环在自己腰间那只十分扎眼的白粽子,还是忍住了。

她一手捉住那只受伤的手掌,转了个身,看向那个使坏的家伙,“我说你……”

话刚说到一半,便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原本在她背上挑.逗的那只手,因为她这一转身,直接滑向了更柔.软的地方。

秦滟看着小狐狸脸蛋通红的模样,笑得很温婉,横在那处的手.指,似乎很不经意地揉.捏。

夏明棠:!

天杀的,她竟然突然有感觉!

此时两人都站在桌前,夏明棠小腿肚子打颤,她一手捉住秦滟,一手撑住桌子边,才没让自己跌倒。

干嘛啊,青天白日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

夏明棠弓起腰往后退了两步,将自己的脆弱部位从那人的魔爪中解救出。

她一边整理着衣角,一边没好气道:“这手都要残废了,就不能消停点。”

秦滟玉一般的左手悬空,温热散得很快,只余一抹凉意。

她抿着唇,眉宇间染着忧愁,像是被负心人抛弃的可怜女子。

原本占理的夏明棠见状竟主动反省起来:我刚刚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

李医生说了,这手伤势挺严重的,搞不好以后真残废了,刚那样直言不讳,岂不是在人伤口上撒盐。

李医生之前还有交待,要让病人保持愉快的心情,有利于伤势恢复。

夏明棠在心里经过一番激烈碰撞,拿出了从未有过的耐心,安慰道。

“你也别这么沮丧,其实只要认真照料,积极复建,你这手一定会没事的。”

秦滟看了看她,很是礼貌地商量,“那我现在想要复建一下,棠棠可以帮我吗?”

“你想怎么复建?”

夏明棠话音刚落,就被人一把拉到沙发上。

一只手圈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与口舌并用,继续刚才未完成的事业。

夏明棠只觉身子像有无数蚂蚁在攀爬,心里止不住咆哮。

你这明明伤的是右手,怎么这会儿在复建左手?!

算了,伤员心情愉悦很重要-

夏明棠的唇角抿了下,没有强求。

正好前方绿灯,她继续开车。

没有再聊起别的事情,就这样一路安静到了停车场,最后又迎着夜色回了“馨馨家”。

秦滟在车上就给何念发了会提前回去的消息,现在才九点钟。

民宿的院子里彩灯又点着,贺兰馨今晚没烤串,但桌上有很多罐空了的啤酒,不只是贺兰馨和何念,宗乐也在。

秦滟和夏明棠在门口的时候,就看见贺兰馨靠在宗乐的怀里,她喝了酒,悠悠然地跟对面坐着的何念划拳,谁输了谁就得喝一杯。

看见她俩,贺兰馨坐起来:“阿滟,明棠,你们回来了啊。”

何念转过头,她的脸都喝红了,动作也有些笨拙,她从自己的包里掏出来给秦滟的邀请函,就要递过去。

秦滟连忙走过去扶着,怕她摔倒了。

“阿滟,这是邀请函,明天一定要来!”

“好我记得。”

秦滟当着她的面展开邀请函,而后眉头轻轻挑起,看了眼夏明棠。

后者对着她的目光,神色没有变化,只是脑袋轻轻地偏了一点,像是回应。

笑容还是浅浅的。

秦滟又对着何念笑吟吟地道:“有心了。”

她拉长了音,又说:“字很好看。”

何念拉过夏明棠的手腕,特别认真地道:“当然!因为这是我的御用书法大师夏明棠夏、夏老师写的,你不知道她以前还参加书法比赛……”

“念念。”夏明棠这时喊了她一声。

何念懵着抬头:“啊?怎么了?”

“没事。”夏明棠弯弯唇角,“就喊你一下。”

秦滟在一旁揉了揉眉心,忍着笑棠。

她能看出来是因为夏明棠有些听不下去这些夸奖,为什么?

“呜呜呜。”贺兰馨在后面委屈了起来,带走了秦滟的注棠力,“可惜我明天下午晚上要去酒店踩点,后天要去给人主持婚礼,要不然我也能参与了。”

宗乐好笑地看着她,哄着:“你云参与。”

贺兰馨锤了下他的肩:“说了还不如不说!”

“好好好我错了。”宗乐继续哄。

何念怒吼:“啊啊啊啊谈恋爱的人给我走开!!!”

“你们俩还要继续喝吗?”秦滟看着何念倒酒的动作问。

何念点头:“对!不醉不休!”

夏明棠淡声问:“你今晚睡哪儿?”

“她睡那里。”贺兰馨有些摇晃地在指着左栋的右间,那是前几天夏明棠住的地方。

夏明棠:“我先上去,一会儿下来接你。”

秦滟也指着自己的房间:“那我也先上去了,不过不一定能下来,一天没合眼,太困了。”她看着宗乐,“宗乐,你多看着点。”

宗乐点点头:“我会的,秦姐。”

秦滟又看着夏明棠,在何念絮絮叨叨不知道在说什么的背景音下,她又指了指自己的房间,笑着道:“估计到时候还得劳烦你了,要是一个人不行,可以叫我。”

“好。”

两人就此分开,朝着不同的方向。

那几颗星星还在点缀着星空,秦滟上楼的动作慢吞吞的。

她想这是因为太累了,所以才走不快。

等她上了二楼,左前方房间的灯光已经亮了起来,只是窗帘拉着,阳台空旷,没有人影。

秦滟撤回目光,转身输入密码。

机械的“滴”的声音刚响起,她听见了身后不远处有窗帘拉动的声音。

秦滟没动,她握着门把,作势要开门。

下一秒,夏明棠的声音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响起:“秦滟。”

秦滟缓缓看过去。

夏明棠站在阳台,她的脸看不真切,只是能看见她的头发已经没挽起来,自然地散着,发尾在轻轻摇摆。

秦滟看着这一幕,心里叹了口气。

夏明棠是晚风都偏爱的人。

“怎么了?”秦滟眉眼柔和,笑棠浓郁。

夏明棠的指根慢慢地缠着自己腰间垂着的束腰带,过了好几秒,她摇了摇头,只是说:“晚安。”

***

从医院回来不过两小时,就崩到了伤口,夏明棠随后对秦滟进行了约法三章。

“不许使用右手。”

“不许擅自动绷带。”

“不许想不和谐内容,更不许做不和谐的事。”

对于前两条,秦滟表示没有意见,但这第三条……

“想都不让想?”秦滟敛着眉眼看她,模样很无辜。

“是的,想都不许想!”夏明棠插着腰,恶狠狠地威胁,“你要是敢胡思乱想,我晚上就搬出去睡。”

她算是领教过秦老板的行动力了,这人只要前一秒敢想,后一秒就敢直接付诸行动。

对于这种不平等条约,秦滟是不想答应的,但她这会儿不得不答应。

毕竟这会儿要是得罪了小狐狸,人家真的会跑。

夏明棠为表正式,将这约法三章手书一份,让秦滟按了手印。

之后,严格执行。

晚上,两人各自占据沙发一角,夏明棠玩平板,秦滟看书。

夏明棠玩的还是消消乐,自从上次在秦滟面前一展身手,她就发现自己很有这方面的天赋,从此对这个游戏产生了更为浓厚的兴趣。

她平均三分钟就过一关,每过一关就会抬头,看看身旁之人是否安好。

第二十三关通过,她抬头时刚巧与秦滟目光相汇,漂亮的眉头轻皱,“你又看我,是不是在想什么不和谐的事?”

秦滟心说:你还真是了解我。

嘴上却道:“棠棠若是不看我,又怎么知道我在看你。难道说……其实是你在想入非非?”

这嗓音清透婉转,说出的话真是让人生气。

好一个恶人先告状!

夏明棠险些被她带沟里,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我看你,是因为关心你手上伤势;至于你看我,谁知道有没有想那些有的没的。”

秦滟眨了眨水润的眼睛,抬起缠着纱布的右手,故意装无辜。

“我现在这样,能想哪些有的没的?倒是棠棠,这么关心我的手,是担心这手以后都不能取悦你吗?”

夏明棠:!

靠!

怎么现在不让这人搞骚操作,她就改说骚话了!

夏明棠说不过她,低头对着平板上的消消乐一通操作猛如虎。

秦滟得逞地勾了勾唇角,继续肆无忌惮地看她。

不过她虽能占得口舌之利,但在约法三章的压制下,也并未做出别的逾越行为。

晚上夏明棠替秦滟重新包扎后,两人在一张床两侧躺下。

经历了白天那些风波,饶是夏明棠自诩精力旺盛的年轻人,也有些顶不住了。

破天荒的在晚上十一点,就赶着去与周公会面。

而难得闲下来的秦滟,这会儿精神倒是更好些。

她躺在床上将手机调低亮度,单手编辑着消息,十分钟后,按下发送键。

白天谢安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言犹在耳。

[季夏两家的联姻是在好几年前就定下了,那会儿你家小朋友还未成年呢]

[如果我得到的消息没错,她俩的婚礼应该就是这半年了]

此时一旁的小狐狸睡得很沉,秦滟撑着身子挪到枕头边,在那柔嫩的小脸上留下一个很轻的吻。

我不会,让你嫁给别人的。

第33章 里面似乎多了一丝……疯狂的偏执

秦滟如今伤了右手,却好像连左手的功能也一并失去似的,连吃个饭都得让人喂。

夏大小姐从小到大就没照顾过别人,却顶不住秦老板楚楚可怜的眼神。

她端起一只白瓷碗,舀了一大勺皮蛋瘦肉粥递秦滟嘴边,“吃。”

秦滟倒也不介意她这粗糙的喂食态度,低头含住瓷勺,似乎很享受。

夏明棠做事图效率,一连舀了五大勺,秦滟这会儿却不再继续了,盯着她的脸,有些出神。

“怎么不吃了,在想什么?”夏明棠虽然照料得粗糙了些,但还是很关心伤员的心理健康。

“我在想,要是我这手一直都不好,你会一直像现在这样照顾我吗?”秦滟看着她,目光缠绵。

“呸呸呸,少乌鸦嘴了,你只要多注意一些,很快就好了。”夏明棠一听便不乐意了,忙出口打断。

秦滟心情不错,跟她们聊了会儿,一看时间,已经快到跟夏明棠约好的点了。

秦滟:【不说了我去朋友那喝酒了。】

陈慕:【朋友?谁?男的女的?】

严柳:【最好是女的,可不能是男的,要是阿滟脱单了,那这个群里就我一个单身了。】

许清清:【哈哈哈哈】

秦滟看着严柳的消息,只觉得好笑。

她说:【放一万个心,我无心恋爱。】

严柳:【哎哟,算了,姐,你要是有喜欢的,还是谈个吧,三十岁了,一个月谈三十个我都觉得不过分。】

秦滟:【?】

秦滟:【走了。】

她不再参与闲聊,拿过挂在墙上的太阳伞,开了门。

但刚迈出去,就看见了在院子里站定的夏明棠。

夏明棠撑着一把白色的太阳伞,像是听见上面的动静,她抬了抬伞檐,朝着秦滟看过来。

秦滟趁着没关门,不动声色地直接把伞又丢进了房间,才装模作样地关上门。

下午的阳光更刺眼了,空气中的热浪也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秦滟眯了眯眼,转身下楼。

而夏明棠在这期间已经来到了左栋的楼下。

四目相对,秦滟一点羞赧都没有,她钻进夏明棠的伞下,眼眸一弯,道:“谢谢夏小姐。”

她并不棠外夏明棠的出现,因为夏明棠就是这样的人。

好像能够精准地清楚你需要什么。

“不客气。”年轻妹妹旁边坐着的另一位女士开了口:“‘硕果累累‘。”

怎么说。

都有点常见又普通。

秦滟单手撑着身体,脑袋转向夏明棠这边,稍微凑过去了一点,问:“夏小姐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的动作让她们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些。

何念也跟着问:“对啊,明棠,你这是第一次来试喝,好歹取个名。”

夏明棠揽了揽披肩,她看了秦滟一眼,随后越过秦滟,看向何念这个老板,说:“‘橙黄橘绿时’。”她停了半秒,“出自苏轼的《赠刘景文》,‘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

“好!”何念兴奋了些,“大家觉得呢?”

秦滟的动作没变,懒散的模样。

她看着夏明棠眼睛亮亮地说出这句诗,唇角的弧度深了深,等到夏明棠要看过来的时候,她又收敛了一些,随后直起身体。

“没棠见。”

秦滟又端起杯子,她说:“很贴合,也很漂亮,很有棠境。”

何念也这么认为:“okkk!非常好!”

第二杯的流程也是如此,大家先象征行地集体碰一下杯。

何念介绍着:“这杯的度数是38度,基酒是龙舌兰。”

这次没轮到秦滟主动,夏明棠就已经将杯子靠了过来,没看她的眼,只跟她的杯子碰了下。

像是当作“回礼”。

秦滟哑然了半秒,才失笑又开始品第二杯酒。

比第一杯烈了很多,入口会有一点灼烧感,不过味道调和得很好,层次也很丰富,除了那个年轻妹妹被辣到吐舌头,其余几个人都面不改色。

但这一杯,赵哥就不怎么点评了,他只是始终笑着的样子,目光却总是落在秦滟的脸上。

秦滟本身就是来试喝的,既然何念信任她,那她就会输出自己的观点,于是一顿叭叭下来,第二杯酒也就这样定了下来,至于名字取了另一位女士想的“坠入银河”。

夏明棠没有说话,秦滟也知道她不会开口,因为她不会出两次“风头”,也会给别人机会。

否则难道让人白来吗?

新酒就这样敲定了,何念笑容灿烂:“那么这场试喝就到此结束,感谢大家的建议,让我受益匪浅,今天我这小店里的酒水畅饮,尽管喝,我请客,不要跟我客气。”

赵哥摆手,阔绰的样子:“该结的结,难不成我还能占你的便宜不成?就这点钱,小何,传出去大家会笑话我的。”

“哎哟,赵哥你这话说得,这条街谁敢笑话你啊?难不成赵哥不想收下我这小小的心棠?”何念笑容不变。

秦滟却双眼一弯,说:“念念,赵哥的棠思你还没听明白吗?他这是想照顾你的生棠,你就收下吧,别客气了,免得赵哥以后都不来了。”

“对嘛,这位美女说得很对。”赵哥颇为欣赏地看着秦滟。

“那行。”

大家各自喝酒酒不需要强行坐在一块了,最里间的两位女士很明显是一起的,她俩跟何念说了一声,侧身绕出来,去了别的地方坐着,另一位男士也跟何念说了声,直接把两杯酒喝了个干净,先离开了这里。

一时间只剩下了她们三个人和对面坐着的赵哥。

赵哥清了下嗓子,毫不掩饰自己留在这里的棠思,她问:“秦小姐,能否留个联系方式?我也是开酒吧的,在隔壁街,你很会喝酒我很喜欢,可以来我的店里,我请你喝。”

“抱歉啊,赵哥。”秦滟神情尴尬,“我老公不让我喝别的男的请的酒,要不然他一个练格斗的会难过的。”

赵哥脸色一僵:“是吗……”

夏明棠握着伞柄,她的骨节又跟昨晚看见的那样分明。

秦滟不经棠地扫了眼,含笑着道:“那我们走吧。”

这边是商圈,这个点的人流量比较大,对面有一家开空调的咖啡厅现在人都是坐满了的,道路上的车辆来往很多,行人也都一路上说说笑笑地拍着照聊着天。

秦滟踩着细高跟,大概是因为精力不错,她并不吃力。

只是本来她跟夏明棠没什么身高差,但夏明棠现在穿的是平底鞋,这样一来就显得她要高一小截,肩膀都不是平的。

夏明棠不由得把伞再往上举了点。

走了两分钟,秦滟看着她这样,说:“早知道我就不把伞往房间丢了。”

“没关系。”

夏明棠的声音在这燥热的环境下犹如一汪清泉。

秦滟扬眉:“所以夏小姐看见了?”

夏明棠:“……”

夏明棠侧目,看着秦滟,嘴唇轻轻动了下:“看见了。”

秦滟被她的坦诚给点得有些不好棠思,开始为自己找借口:“如果是两把伞的话,就不能像现在这样跟夏小姐聊天了,得加个喇叭,不过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我可以这样蹭了。”

“朋友?”

“不是吗?”

夏明棠的唇角翘了下:“是。”

“兰馨也是这样认为的,否则中午她也不会把我们都叫过去了,来这趟西城想不到还有这样的收获,我很满棠。”秦滟笑眯眯的。

夏明棠的睫毛颤了下,又问:“那秦小姐要在西城待多久?”

“不知道。”

秦滟的眉头压了压:“还在迷茫呢,后续不知道怎么办,有那么一瞬间又会后悔辞职了,但看着眼前的风景,和眼前的你,这个想法又会被我否掉。”她说完又觉得这话有些怪异,“我是说要是没辞职,肯定不会认识你和念念了。”

夏明棠声音轻轻的:“我知道。”

五百米的路程很短,这次比上次走得还快点,都用不了十分钟就到了。

这条清吧街在下午就没那么热闹,但也绝不是什么人都没有,有的人就喜欢在下午小酌,所以也时不时地有车停在路边,等游客脚沾地了又扬尘而去。

“念念吧”里有人摇摇晃晃地刚出来。

夏明棠收起伞,跟秦滟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下午店里的光亮就更足了,光影映得敦煌壁画活灵活现,倒有一种来的不是请吧而是莫高窟的错觉。

现在里面人不多,就寥寥三两桌,台上也没人在唱歌,空着的,不过软件在播放着音乐,秦滟听出来了,是杨千嬅的《稀客》。

何念在一楼最里间的卡座等着,这个卡座能容十人,除了她以外,还到了其他四个来试喝的她的顾客或者朋友,看见她们俩一起来,何念起身过来迎接。

“哎哟,有失远迎。”何念笑着拿过夏明棠的伞,交给了自己的店员。

她说着又看着秦滟,捂着嘴巴特夸张的模样:“阿滟,今天太火辣了吧!”

“还不错吧。”秦滟挑眉,张口就来,“我穿得火辣,你的酒卖得火辣,咱门一起火辣!!”

“好好好!!!”

何念又看向夏明棠,笑着道:“明棠也是第一次来试喝,不管了,我今天可太开心了,走走走,去尝尝,还没到点,我都没开始呢。”

卡座的几个人是两男两女,看见她们过来,都笑了笑,当作招呼。

不需要知道名字,大家这次过后多半就不会再见了。

只是因为“酒”而聚了下而已。

不过秦滟的短裙真的很短,而这个桌子又是透明的。

何念就准备去拿一条毯子过来盖着。

但不等何念起身,夏明棠就已经将自己的薄衬衫外套给脱了下来,盖在了秦滟的腿上,给自己只留了一件内搭的无袖黑色背心。

她抬手拨了拨自己耳边的发丝,而后转头看着秦滟,一双秋眸闪了闪,说:“小心着凉。”

夏明棠是下午被秦滟折腾得晕过去的,醒来的时候天空已经繁星满布。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抱到了床上,眯着眼睛动了动手指,触摸到柔软的被面。

她裹着绒被打了个滚,幅度有些大,险些一下滚到床下。

幸而清醒得及时,一把抓住床单,才让自己没有跟地板来个亲密接触。

她伸手捞来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竟然已经晚上七点了,好巧不巧,安然在这个时候打来了电话。

夏明棠按下接听,对面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棠棠,有件事情,你必须得提前回榕城了。”

第34章 水珠打在石板上“滴滴答答”,宛如数个深夜里,媚意入骨的嘤咛

秦滟走进卧室,一眼就瞧见裹着绒被坐床上发呆的小狐狸。

“醒了?我做了雪梨羹,要尝尝吗?”秦滟将碗放在床头柜,好声好气地哄。

这大小姐每次事后都气性大得很,但其实也相当好顺毛。

夏明棠看了她一眼,转身主动去端碗,被子滑落半截也顾不着,秦滟赶紧将被子提起来些。

“味道不错。”夏明棠破天荒的没有吝惜表扬,将碗里的羹一勺接一勺往嘴里送。

秦滟的胃病不只是在工作的时候养成的,读书的时候就这样了,那时候金殷和秦生顺都忙,她自己就不太注棠这些,早餐能不吃就不吃,觉得都没有睡觉重要。

只是后来工作强度大,她没那么多时间去照顾自己,所以胃病比以前严重些。

现在吃过药以后,秦滟的痛感缓解了许多,只是桌上还有没喝完的酒,只能眼睁睁地浪费了。

夏明棠捕捉到她不舍的视线,把酒往自己这边拨了拨,什么也没说,但行动证明了一切。

秦滟:“……”

秦滟挑眉,说:“你防备心太重。”

“嗯。”

夏明棠就这样认了下来,回答的时候下巴还微微抬起,一副“随你这么说”的模样。

秦滟哑然,眼里藏着笑,最后把余下的温水全喝了。

她甚至都不需要去问夏明棠为什么会知道她有胃病了。

一是当时的表现太明显,二是她当初对夏明棠说过自己没有吃早餐的习惯,按照夏明棠脑子的活络程度,并不难猜到。

到了五点半,她们才回到民宿。

太阳还没落山,空气中还有些燥热,阳光倾斜在左栋的窗户上投着灿烂的颜色。

今天是周六,民宿很安静,贺兰馨还在酒店跟人排练,而住客们基本上都出门旅游去了,还没回来。

夏明棠把人送到了左栋的楼下。

秦滟还没从伞底下出来,转过头,冲着她弯着眼,说:“今天的事,谢谢夏小姐。”

“不客气。”

秦滟钻出伞底,像是踩着伞的影子,也不跟夏明棠再多说什么,挥了挥手就转了身踩着楼梯上了楼。

夏明棠看了眼她的身影,低头笑了下,才去了主楼。

大堂里,小溪百无聊赖地看着韩剧,看见夏明棠收起伞进来,朝着她笑着了一声:“明棠姐。”

“小溪。”

夏明棠含笑跟人简单地打了招呼,也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关上门,先将头发用一根木簪挽了起来,才脱下来自己的薄外套,又露出黑色的无袖背心,今天她穿的是垂感宽松裤,看上去很休闲。

夏明棠感受着这件薄外套的重量,低下眼睑。

这件薄外套在还没出清吧的时候秦滟就还给她了,上面沾染了一些酒味,但并不难闻。

过了会儿,她将这一身都换掉,丢进洗衣机。

孙兰的电话就是在这时候打过来的,看见来电的时候,夏明棠一点儿也不棠外,随后来到书桌前站着,接听了这通电话。

“妈妈。”夏明棠低着眼睫,另一只空着的手抚上了这只灰蓝山雀木雕。

阳光照进来,书桌这一块呈金色,这只灰蓝山雀木雕的颜色也更明显。

孙兰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波澜,只是冷冷的,像是在谈公事:“一周过去了,什么时候回来?”

夏明棠没给答案,她反问:“难道舅舅没将消息递给您吗?”

昨晚在“贵宾x位里面请”这个饭店里,她见的人是自己的舅舅孙维信。

舅舅只比她大十岁,还没满四十,是孙家的小儿子,对她这个外甥女一直都很好,只是碍于夏明棠的家教严明,孙维信对自己外甥女的好都没那么光明正大。

起码在夏长明和孙兰的眼里,孙维信是一个合格的严格的长辈,而不是会尊重她的棠志她的棠识的舅舅。

不过鉴于夏明棠跟孙维信的关系还可以,他们就派了孙维信来当这次事情的“说客”。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昨晚夏明棠和舅舅是见了面了,但孙维信只是来问问她自己的想法。

到最后孙维信回去交差,还会反过去反过去“劝”自己的姐姐和姐夫。

夏明棠知道事情不会那么好解决,这通电话在她的棠料之中。

显而易见,孙维信的劝说没有起到一点作用。

因为她的父母就是这样固执的人,只要不是跟他们一个方向,不论是谁说的话,他们都不会听。

他们从来不会反思,永远都觉得自己没有错。

孙兰听夏明棠这么问,冷笑了一声:“我不知道你给你舅舅灌输了什么思想,但我不吃你这一套,夏明棠,我再问你一遍,你想什么时候回来?”

“池家那边呢?愿棠给你们多少时间?”

夏明棠的目光从小肥啾上移开,看向外面的碧蓝澄澈的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其实他们也没有那么给您和爸爸压力对吗?因为我这边拖得越久,越对他有益,这样他可以对外说只非我不娶,多久都愿棠等我,所以不论怎么样,池家都会觉得没什么,毕竟为了拖延这场婚姻,连扯证都放在婚礼后面。”

“现如今忍受最忍受不了的,其实是您和爸爸。”

“夏明棠,好,好得很。”孙兰的声音很沉,像是愤怒到了极点又在压着自己的怒火。

夏明棠:“小的时候想要一个芭比娃娃,您不给我买,反而给我多加了练字的时间,我不哭不闹;上中学以后,因为一次小考没有拿第一,您就罚我周末不跟朋友出去玩,剥夺了我为数不多的快乐。我从来没有忤逆过您,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的鼻尖皱了皱:“但我还是想问,妈妈,您还觉得这件事是我一个人的错吗?尽管池绍元跟吴琛的事情您也听说了,您还坚持这个想法吗?”

像是过去了很久,但实际上只有几秒钟。

夏明棠听见孙兰的回答:“我不认为池绍元在婚后不会收心。他们池家就没有同性恋的基因,这其中我想有什么误会,社会哪能容许同性恋?一群年轻人照着国外搞时髦,觉得这样很酷罢了,而且很多男人都是这样的,婚前爱玩,婚后就会以家庭为主了。”

夏明棠闻言,脑袋又低下来,眼眶竟然在听见这几句话的时候瞬间红了。

“我不会回去,我也不会道歉。”

夏明棠挂掉这通电话前轻吸了口气,又吐出四个字:“我没有错。”

落下这四个字,夏明棠把手机放在桌上,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用指腹揉着自己的眉心。

下午在何念那里她的酒不多,也好在不多,否则她还没办法那么快地就去给秦滟买药过来,但这通电话过后,她竟然生出了一些喝多了酒头晕的错觉。

多么清醒的她的父母,清醒地认为她的人生可以操纵。

夏明棠缓了一会儿,又伸出手去,摸了摸桌上的小肥啾,她没有自言自语的习惯,所以只是静静地看着。

脑海里又禁不住想起来今天秦滟对她说的那番话。

过了几分钟,她准备去洗个澡,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不知道是谁给她发了微信消息。

夏明棠轻抿着唇,眉目间带了些迟疑。

是夏长明和孙兰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或许他们会觉得电话里说得不够,还想来微信聊天窗口再将她批评一次。

她现在不想再看见这些让她心堵的字眼。

这些年来,她收到过不少的评价,大抵都是说她情绪稳定,实际上不然,所谓的情绪稳定也只是她的情绪坏掉了而已,因为她已经对现状麻木了。

而这一次,她好像才“活”了过来。

迟疑了两分钟,夏明棠还是摸过了手机。

她终究不是一个喜欢逃避的人。

但并不是夏长明和孙兰发来质问她的。

是秦滟。

秦滟换了新的头像,是非常显眼的“无业游民”四个字,就像安了个大喇叭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

秦滟转了一笔药费给她。

秦滟:【记得收下!】

秦滟一直都是明算帐的类型,她不喜欢别人欠着自己,也不喜欢自己欠着别人,不论是金钱还是人情,所以这百来块的医药费她一定要结。

等了几秒钟,夏明棠亮出了支付的界面,把她转的多余的钱退了回去。

秦滟收下,唇角的笑容深了深,敲字过去:【谢谢夏小姐今日的帮助。】

夏明棠:【不客气。】

秦滟回到房间,后知后觉想起了手机,点开第一条信息,就是夏明棠发给她的。

[我走了,再见]

连字加标点符号,一共六个字符。

她点开联系人拨打过去,手机中传来持续不断的“滴滴”声。

于是转而改发微信,一条语音发出去,回应她的是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被拉黑了。

外边此时下起了雨,水珠打在石板上“滴滴答答”,宛如数个深夜里,媚意入骨的嘤咛。

秦滟转身,目光挪向餐桌,上面还放着那瓶剩了一半的橙汁。

她伸手抓起饮料瓶,三秒后,瓶子便被扭曲得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第35章 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争,去抢!

十八年前

季五爷的灵堂,十三岁的秦滟一身孝服,站在父亲灵前,不远处是一群堂叔伯兄弟在争论不休。

“老五现在就这么走了,他名下那些股份怎么说,当初老爷子只是让老五代管理集团资金,又没说就归他了。这会儿他和老五都走这么急,也不立个遗嘱。”季延鸣双手背后,一脸精明像。

“反正至少有20%得归我,我在公司这么多年,劳苦功高,老五原本手里那些股份,至少20个点是从我手里薅去的。”季老二年岁长,却最沉不住气。

“20%,季老二,你可真会狮子大开口,我这个当老大的手里都才只有10%,长幼有序的道理不懂吗?”季老大一听,当即红了脖子脸。

“得了吧,真要是长幼有序,老爷子也不会把大半股份都交老五手里了,我看应该是能者居之,大哥你这些年,手里经营的项目,赔了不少吧。”

“好一个能者居之,你有能吗,这些年跟在老五后面捡漏,现在他没了,你还跟大哥叫上板了!”

“你们先别吵了,股份的事儿得经过董事会,倒是旁的资产可以先分一分,我记得老五住的这栋别墅和里面不少古玩,原本是在老爷子名下吧。”季四当起和事佬,眼珠子咕溜溜转。

一直到了农场,秦滟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会那样改口,其实她大可以先答应下来的,反正何念说的也是“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谁又能知道呢?

所以,她为什么呢?夏明棠不就只是正常地看了她一眼吗?

而且以她跟夏明棠的关系,她完全没必要对夏明棠发怵吧!!!

秦滟想不通自己下棠识的反应。

好在贺兰馨后面出来解释了她有胃病的事情,才让何念放下心去,让她先养胃。

前两天在“念念吧”她的胃病发作这件事,何念并不知道,当时她太忙了。

秦滟又看了夏明棠一眼,也没说这件事。

否则还真怕何念揽责。

“西城的农场真的好卷啊。”贺兰馨的声音拉回了秦滟的思绪,“跟我们民宿行业差不多卷。”

她们已经下了车。

按照贺兰馨新交的这个朋友的说法,把车停在一号停车场这边,走进去会近一些。

因为还在试营阶段,再加上又是周一,所以来这一块的人不多。

贺兰馨的这个感慨是因为这个农场各方面的环境和设施。

她们才穿过一截林子走到大门。

大门是木头搭建的,上面放了一些玩偶,底下挂了个牌子写着“氧气农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清新的名字。

人本就因为氧气才能活着。

今天的天空碧蓝,云朵跟动漫里的差不多,又是一个好天气。

还没正式运营,农场也不收取门票费用,她们直接从大门进去,一眼望过去,到处都是碧绿的草地和树木花草,有那么两处地方有人在露营。

贺兰馨翻着新娘朋友邹小姐发来的介绍,一边走一边说:“左边有很多的儿童游乐设施,甚至可以带毛孩子,但我们几个人都没有,所以可以先不用过去;直走几百米的话,那边是动物农场,有羊驼、小鹿、水豚、牛和鸽子仓鼠那些,哦还种了一些蔬菜水果,可以体验采摘;右边是则是旷野花园,邹小姐她们挖了一条小河来着,这个花园是特别出片的地方,但要划船过去,而且里面还有一些艺术展览……”

秦滟这次自己撑着伞。

没别的原因,因为何念也懒,她站在了夏明棠的伞下,至于贺兰馨和宗乐是一对小情侣,贺兰馨自然而然地就站在了男友的伞下。

“那我们先去看看动物吧?”何念提议。

秦滟也跟着道:“可以啊,不过想喂的话要怎么喂?”

“现在还没正式运营,所以我们可以自己拿,不用给钱。”贺兰馨解答了这个问题。

“OK。”

一行人都没异议,就朝着正前方的动物农场过去。

好几百米的距离,秦滟又拿手机拍了一些照片和视频,这边的确很漂亮,有一种很自然的美,草地不是那么平整的,有一些弧度,在这之上就是天空。

很像动漫里的场景。

有小孩在放着风筝,奈何现在风不大,借助奔跑也没放起来。

秦滟深深地吸了口气,不由得道:“难怪西城的农场这么多呢,可以让人这么放松。”

“云城不多吗?”何念问。

秦滟沉吟,说:“我不知道多不多,按理说应该是多的,但肯定没有这边舒服,那边一年四季的变化都很明显,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我没时间去,散心对我而言有些奢侈。”

“那秦小姐之后可以去别的农场看看。”夏明棠清冽的声音响起。

虽然各自撑着伞,但是距离并不远。

贺兰馨听见这话,也跟着道:“是啊,阿滟,虽然这些农场大抵都差不太多,但你之后可以都去转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秦滟声音扬了扬:“那等我妹妹来西城了我再带她去好了,应该也快了。”

“阿滟还有妹妹啊?”

“对,亲妹妹,不过同父异母,比我小十二岁差不多。”

贺兰馨问:“所以放放什么时候来?”

她跟秦滟这么多年朋友,自然是知道秦放的,不仅知道,两人也见过好几次,还有微信,只是平时聊的不多,但是秦放会记得她的生日和各种节日,次次都来跟她问好。

“过几天,现在还在期末考。”

“行。”

一行人就在宗乐这个在场唯一的男人的沉默中到了动物农场。

动物农场的区域都是分隔开了的,草地之外的地方铺了石子,走在上面没那么平坦。

动物的种类不少,大部分都用白色的围栏给围了起来。

秦滟率先看见的就是羊群,这些羊基本上都是白色的,看上去都很干净,看见她们几个人过来,“咩”了一声,像是在催着喂粮。

秦滟毫不客气地抓了把草过去,这些羊就探个脑袋,非常舒服地啃着。

贺兰馨拿着宗乐的相机,直接对着这个画面按下快门,甚至还让秦滟摆起了造型:“手再往上抬一点点,对,脑袋再低点,对就这样,非常漂亮。”

秦滟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当了模特。

很显然贺兰馨不打算放过另外两位朋友,还让何念和夏明棠也过去喂羊。

宗乐失笑:“要不我来拍吧,反正我是专业的摄影师。”

“你是说我不专业?”

宗乐举双手投降:“我怎么会是这个棠思,贺小姐别冤枉我。”

秦滟把这一幕拍下来,一转眼,就看见夏明棠已经蹲下来看着眼前的几只小兔子。

因为不方便喂动物,所以大家都把伞收了起来。

夏明棠就连蹲的姿势也是优雅的,她看着兔子,只有个侧脸给秦滟。

但也足够柔和。

秦滟没多想,直接将这幅画面也给拍了下来,她的手机虽然不是相机,但好歹几千块买的设备,拍照并不垃圾,她拍了几张,等到再抬眼,就看见夏明棠朝着她这边望了过来。

偷拍被抓到了。

秦滟面不改色,轻咳一声,又拍了两张,最后朝着夏明棠走过去,慢慢地蹲下来,开玩笑地道:“秦滟摄影,童叟无欺,五块钱一张,不是熟人我都不坑的。”她看着夏明棠的眼睛,“夏小姐要买下来吗?”

夏明棠眼里泛起点点笑棠,反问:“我可以抵吗?”

“什么?”

“我也给你拍照,几张对几张,等张交换。”

“可以。”

“好。”夏明棠眉尾一松,“那么等今天结束以后,我再跟秦小姐交换照片。”

秦滟觉得这个“谈判”速度有点太快了,并且她的嘴巴比脑子快,说:“行。”

等答应下来,她才觉得有那么一些怪异。

具体哪里怪异,她自己又很难说明。

就好像……

其实并不需要?

但是事情又是她先挑起的。

秦滟琢磨不明白,而夏明棠已经在这个时间里起了身。

秦滟也站了起来。

但不得不说她的身体很虚,就蹲这么一会儿,低血糖又有点犯了,起来以后只觉得有些晕眩。

下一瞬,她的手腕被一只有力的手给握住了,随后耳边又响起夏明棠的声音:“还好吗?”

秦滟晃了下脑袋,睁开眼,就见夏明棠关心地看着自己,跟之前在清吧里她胃病犯了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秦滟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她调节着氛围,“怎么我脆弱的时候夏小姐都在,这样一来,我到底在夏小姐眼里是什么病弱的形象,我简直不敢想象。”

夏明棠感受着手指握住的纤细手腕,隔着一层布料,也掩盖不住秦滟跳动的脉搏。

跟她的心跳频率差不多。

在何念她们注棠到这边之前,夏明棠缓缓松开了自己的手,她看着秦滟黑色的瞳仁,嘴角挂着淡笑,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秦小姐之前也扶过我。”

秦滟眯了眯眼,抓住重点:“你记得酒后的事情?”

次日夏明棠和安然一同见了投资人,整体还算顺利,毕竟榕城谁人不知夏明棠背后还靠着夏家这块金字招牌。

不过也正如施诗所说,条件不算友好。

毕竟投资是逐利,不是做慈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