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无奈地笑了笑，摆了摆手让来报信的太监下去了。
胤祥还给他留了封信说他等了几日还是没有消息实在是放心不下所以就算冒险也要去洛阳一趟，洛阳有他的旧部在让胤禛不用担心。
十三弟果然还是那个侠王。
胤禛只能又加派了人手去洛阳起码要护住胤禩和胤祥的安全。
文珊最近也是心事重重，一个儿子被关在洛阳，另一个又跑出京差点把她吓死。
事到如今连文珊都知道怕是有些大事不妙所以她也没有插手胤禛和胤禩的安排，只能顾好宫里的事，把毓庆宫的消息瞒地死死的不让郭络罗氏知道。
胤祥快马加鞭昼夜不停地赶了三天的路才到，胤禛提前打点好了行宫的几个宫人在晚上胤祥偷偷溜了进去。
胤禩被关在洛阳行宫最南边的一个小宫殿中，胤祥趁夜进去的时候只有一间屋子亮着烛火，院子里也是光秃秃的看着很萧瑟的模样，更是没什么宫人。
胤祥气地牙痒痒，他八哥那么一个挑剔的人被塞到这种地方关着。
胤祥推门进去看到胤禩正在看书。
“八哥！”
胤禩听到开门声抬头就看到胤祥把斗篷解下来快步向他走来。
胤禩先是一惊随后心中便是一阵熨帖。
“你怎么来了？”胤禩起身拉过胤祥从像窗外看了看，外头一片寂静没有人。
“偷偷溜进来的？”
胤祥:“我和四哥知道了你被皇阿玛禁足又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不过来看一眼我实在放心不下。”
胤禩拍了拍他的肩膀:“四哥知道你过来吗？”
“四哥一开始不让我来，我偷偷来的但是给四哥留了信。”胤祥摸了摸脑袋。
胤禩自然明白胤禛为什么不让胤祥来，更明白胤禛是一定拦不住胤祥的。
“好了八哥先不说这些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胤祥迫不及待地拉着胤禩坐下，现在这才是要紧事。
胤禩笑了笑:“太子的事皇阿玛知道了。”
胤祥心中咯噔一下:“哪件事？”
胤禩悠悠地说:“不巧，是我撺掇着太子谋反的事。”
胤祥:“！！！”
当时太子和索额图起兵虽然也是他们自身先起意胤禩在背后也是通过佟国维推了一把的。
让太子和索额图这么急着动手的导火索就是乌雅氏重病十四阿哥先耐不住被抓了起来，这事就是胤禩在背后谋划的。
胤禩这次是实打实地吃了巡游在外的亏，没有几个心腹在身边所以被关押起来之后消息就递不出去了。
“皇阿玛是如何知道的？”胤祥急忙问道。
八哥做事一向谨慎尤其是这么重要的事应该不会留下什么把柄才对啊。
“索额图这个老家伙在宫里留了个人，原来当时他就察觉出十四弟的事有点不对劲，也是我大意了没有处理干净这些闲杂人等。”
胤禩轻描淡写地说但是听的胤祥却已经快要急地蹦起来了。
“麻烦了，这下可麻烦了！”
胤祥的心砰砰直跳:“不行，八哥你马上跟我回京找四哥商议对策，这事让皇阿玛知道了必然会重罚你的！”
胤祥想起前世他被囚禁在养蜂夹道的那十几年中的苦楚和折磨就心中难受地厉害，说什么也不能让八哥像他一样！
“十三弟。”胤禩拉住像个炮仗一样的胤祥把他摁住坐下:“事已至此只能先保住你和四哥，还好没把你们牵扯进来。”
“八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哪一件事不是咱们三个一起做的决定。”
不过最后是由胤禩给他们扛了雷罢了，所以他更不可能看着胤禩被罚。
胤禩能够如此平和也是这几日已经想明白了，这事被康熙知道了之后复立太子恐怕只是时间的问题了，而他也必定会头一个被祭旗，但是杀了他倒是不至于最多也就是关进宗人府或是再狠一些就贬为庶人。
这些都不要紧，只要四哥能登基这都是小事，不过是他吃些苦头罢了。
“十三弟你听我说，哪怕皇阿玛要复立太子，太子也是大势已去，赫舍里氏已经倒了从前的太子一党也是四分五裂，更不用说他这几年根本都没有参与过朝政，哪怕皇阿玛一手把他扶上太子之位也是强弩之末不成气候。”
“你赶紧回宫告诉四哥做好准备，我们得尽快让皇阿玛退下来了。”
这几年他们不止在慢慢地掌控朝廷，养在京中的那些匠人们也没闲着，夜以继日地研究出了不少好东西，只是康熙的性子有些保守很多事情浅尝辄止不愿大范围推行，前段日子胤禛三个开小会还提过这事，万万不能让大清再错过这一次飞速发展的机会，就算是皇阿玛挡在前面他们也得想办法了。
“八哥，我绝对不会让你去受苦受难的，四哥也不会。”胤祥斩钉截铁地说。
“你和我走吧咱们回京，你刚刚说的事我们现在就办，趁着皇阿玛不在京里我们举兵就是了。”
胤禩眼中一热但还是劝住了胤祥:“现在还不是时候，皇阿玛在外头反而不好动手，得等到皇阿玛回到京中。”
外头那么多官员他们不能保证都握在手里更不用说有好几个直隶总督手里是有兵的，还不如等到康熙回宫之后再动手。
胤祥想了想明白胤禩说的有道理但是心里头还是不舍得胤禩吃苦。
“我在这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没什么受苦的，等回了京中你和四哥自然也能关照我，无妨的，咱们动作快一点我应该也关不了多久。”胤禩笑着说。
胤祥环顾了这间屋子一圈更来气了:“怎么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皇阿玛这也太过分了点。
“有，我嫌他们烦就先让他们出去了。”胤禩给胤祥拂了拂肩膀上的灰尘温声说:“回去吧，把这些告诉四哥，让四哥拿主意就是了。”
胤祥咬咬牙:“我连夜赶回去，八哥，你保重。”
胤禩笑着说:“好，照顾好你八嫂，她还怀着孕别让人欺负了她。”
胤祥点头:“放心，等我们救你出来。”
第105章
还好胤祥这一趟去的小心没被什么人发现, 跑死了好几匹马回到京城之后就直接蹿进了重华宫。
正好郭络罗氏在重华宫和富察氏说话，宫人来通禀的时候两人正在给孩子做些衣裳鞋袜。
“知道了，这个点了让小厨房送些果子过去，晚膳也不必去请四爷过来了。”富察氏说道。
富察氏是知道胤祥这几天干什么去了的, 自然也清楚两人这次应该是得长谈的。
胤禩的事依旧对郭络罗氏瞒地死死的, 胤禛下了死命令没有具体的消息之前不能让任何风言风语传进毓庆宫。
那个试图传消息给文珊的小五子也被查出来了，确实是个刚刚进宫的新人, 消息是倒了好几手才到他这被安排去向文珊报信, 所以这只是个被利用的倒霉蛋。
不过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宫里也就那几个不好查就都看紧了就是了。
起码这几天再没有这样的消息传进咸福宫和毓庆宫。
可是这么多天胤禩都没有消息郭络罗氏心里也明白一定是出事了。
“四嫂，您就跟我说句实话八爷到底怎么了？”郭络罗氏放下手里给孩子绣了一半的肚兜踌躇了一会还是问出了口。
这样瞒着她还不如告诉她个准信, 否则她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富察氏没说话，有些为难。
她自然也清楚这事瞒不了多久，可胤禛的意思是能瞒一日是一日。
“四嫂你就告诉我吧, 你们瞒着我我也是担心不如直接告诉我。”
郭络罗氏说道:“四哥和额娘的心意我都明白, 只是我也不是什么经不得吓的娇气人，我早点知道心里也好有个底。”
富察氏叹了口气终归还是把胤禩被关押在洛阳行宫的事告诉了郭络罗氏。
郭络罗氏听完果然脸色瞬间变地白了些, 嘴唇上下翕动没说出话来。
“弟妹你先别急，四爷和十三弟已经去查了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 八弟如今肯定也是安全的。”富察氏安慰道。
郭络罗氏长出了一口气, 前段日子她就一直心绪不宁果然是出事了。
“多谢四嫂我知道了。”郭络罗氏又捡起那绣了一半的肚兜说道:“我相信八爷，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富察氏点头说道:“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放心，宫里头有额娘和我呢, 你安心养胎就是了。”
话音刚落富察氏的大宫女进来行了个礼说道:“福晋, 方才四爷让人带了句话，说是告知廉郡王福晋一声廉郡王如今一切都好还请福晋宽心。”
富察氏闻言心里便明白胤禛是猜到了今天会瞒不住郭络罗氏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
富察氏说道:“十三弟前几日刚去私下探望了八弟, 他说没事那自然就是没事了。”
郭络罗氏咬着唇点了点头，心里头思绪已然乱了有些绣不下去了。
正好这时宜安和弘晞被奶娘抱着过来了，富察氏便赶忙让把两个孩子抱过去，宜安和弘晞的童言稚语让郭络罗氏悄悄放松了些。
重华宫的书房内胤祥也刚风尘仆仆的落座，胤禛看他这一副狼狈的模样就知道他定是昼夜兼程赶回来的。
“四哥，八哥和我说的就这些。”
胤祥咬紧牙说道:“八哥的意思是让咱们不要管。”
“他说的都是胡话。”胤禛冷声道:“这种事被皇阿玛知道了他的下场会怎么样咱们心里都清楚，怎么可能不管他。”
“十三弟，你当时就应该强行把他带回来。”
在洛阳行宫待着的胤禩打了个喷嚏，算了算日子估摸着现在胤祥应该已经见到四哥了，四哥应该不会像老十三这么冲动吧？
胤祥听了胤禛的话也是直点头:“我当时就和八哥说了就算是四哥你去了也不会放任不管的，只是八哥坚持我也没办法。”
胤祥确实招架不来胤禩。
胤禛也没想到竟然是关于太子谋反的事被康熙知道了，若是早些知道他一定让胤祥无论如何都先把胤禩带回来。
实在不行他们只能提前动手了。
“现在说这些也来不及了。”胤祥说道:“而且八哥说的也有道理，皇阿玛在外头也有些麻烦不如等到皇阿玛回宫咱们再打算。”
胤禛沉吟了许久，冷静下来也不得不承认胤禩说的是当下这种局面最合适的解法了。
“准备起来吧，还好这几年咱们一直在暗中筹备。”
胤禛说道:“算起来也有七分胜算。”
他们如今朝中军中都有人，宫中也一直被胤禩控制着，他们本想着再过上两三年积蓄一下力量，如今事发突然也只能事急从权了。
胤祥冷着脸点了点头，这两年自从他入朝接管兵部之后就招揽了不少从前的旧部为的就是以防不测。
只要康熙回了京城，那他们只需要把京城控制住就可以了。
“八弟的事找个机会和额娘还有良嫔娘娘也说一声吧。”胤禛垂下眼说道:“这事是瞒不住的，皇阿玛再过一月也就回宫了。”
最后这事还是胤祥告诉了文珊，文珊却有些出乎意料的平静。
“我知道了，也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康熙不是傻子也不是被架空的皇帝，胤禛和胤禩胤祥逐渐长大总有一天会被他发现端倪的，只不过文珊从前一直想着能够平和地交接，再过几年他们把朝中全部掌控之后自然而然地就可以让康熙退位了，如今只不过是提早了几年。
当然最重要的是康熙应该不会直接杀了胤禩，无论是幽禁还是废为庶人也好只要留下一条命都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胤禩又要受委屈了。
“额娘，您别担心，我和四哥这几日正加紧筹备着，待皇阿玛和八哥回来了看看情况如何我们再商定如何动手。”胤祥宽慰文珊道:“八哥现在也挺好的，没什么事。”
“你八嫂那边……”文珊蹙眉:“她如今还不到三个月正是要紧的时候，胤禩这个时候出事……”
胤祥扶着文珊坐下说道:“八哥也嘱咐了让我们好好照顾八嫂，额娘放心，八嫂不是什么柔弱女子，是个最坚韧刚强的很多男人都不如她。”
胤祥想起上一世胤禩被康熙厌弃之后郭络罗氏依旧不卑不亢的模样就知道他这个八嫂内心绝对是个强韧的。
郭络罗氏果然知道了之后更稳地住了，养胎的同时把毓庆宫里里外外都看紧了，现在这种情况毓庆宫内绝不能出乱子。
胤禩触怒康熙被关在洛阳行宫的事很快在宫里也传开了，良嫔担心地不得了来咸福宫询问具体情形，文珊也不好说胤禩做的那些事，这些事情胤禩一直是瞒着良嫔的。
在良嫔心里胤禩一直是一个早慧懂事，又聪明孝顺的孩子，胤禩告诉过良嫔自己在和胤禛一起做事，良嫔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支持着胤禩所有的决定。
所以良嫔一听说胤禩出事了便直觉应当是朝堂上的事，这些事她不懂也插不上手，过来一趟也是想知道胤禩目前状况如何。
文珊宽慰了良嫔一番，告诉她胤禩现在平安但是也给良嫔透了个底，等到康熙回来处罚才会正式开始。
良嫔点了点头说道:“臣妾不求其他，只是盼望着胤禩能平平安安。”
“你放心。”文珊认真地说道:“有我和胤禛胤祥在绝不会让胤禩出事的。”
良嫔隐隐有些泪意，她点了点头就没再说什么告辞了。
除此之外宜妃，佟妃几个都先后来过咸福宫打听消息，就连太后都把文珊叫过去问过。
胤禩也是在太后跟前长大的孩子太后自然也担心。
文珊把各方都应付地差不多了私下里也是控制不住地为胤禩担忧。
京城里波云诡谲，直到两个月之后康熙回京才正式拉开了序幕。
胤禩是单独被押送回京的，比康熙的圣驾要早上几天回来，看守的都是康熙的亲信侍卫，一回宫胤禩就进了宗人府而且严密看管不许人探望。
原本还有些云里雾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看这架势也明白了胤禩是出了不小的事。
康熙隔了几天回京之后，晌午刚到乾清宫不到午膳时分就召了诸位大臣和几个皇子前去议事，废太子也在其中，这还是他被废之后第一次参与朝政议事。
文珊在咸福宫心不在焉，她心里清楚如今乾清宫里议的就是胤禩的事，等待的过程是最让人痛苦的，文珊是吃不下也坐不好，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好几圈终于等到宝全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主子，不好了，皇上刚刚下旨废黜了八阿哥的郡王爵位关入宗人府，还让把毓庆宫腾出来让八福晋先搬到乾西五所去。”
文珊对这个结果也算是有心理准备现在还算稳得住。
“还有其他消息吗？”
宝全低声说道:“皇上说……说八阿哥陷害太子意图不轨，是不忠不孝之人，还痛骂八阿哥是……是辛者库贱妇所出……”
宝全的声音越来越低，这些话他都难以说出口。
皇上说的属实是太刻薄了。
文珊听地也是火冒三丈，果然康熙还是那个样，再来多少次也不会变。
“胤禛和胤祥呢？”文珊硬压下心里的怒气问道。
宝全说道:“两位阿哥没有受到牵连，待会散了想来就会过来。”
胤禛和胤祥明面上一直和胤禩是两派的，康熙自然不会找他们俩的麻烦但还是私下敲打了一番让这俩人别想着给胤禩求情。
康熙这次是生了大气，他对太子本就期待颇深又是拳拳爱子之情，太子谋反是他心里过不去的坎，如今知道了胤禩在背后动了手脚怒不可遏的同时还有些缓了口气。
如此看来太子也不过是中了别人的圈套，也不是不可救药。
康熙的想法不止胤禛几个皇子很多大臣也都体会到了。
皇上怕不是想借机复立太子。
胤禛八面不动，看起来依旧是稳扎稳打按部就班地做自己的事，佟国维及其他跟随胤禩的人如今都是热锅上的蚂蚁了，胤禩这眼看是没有回天之力了那他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偏偏佟国维这时候称病告假不上朝也不见客了。
佟国维心里门清如今他就是康熙心里头一个要提防的人，防止他和当年的索额图一样狗急跳墙殊死一搏，所以这个时候得以静制动暗中联络。
而当年太子的一些旧部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开始联络着上书请求重新复立太子。
郭络罗氏得到消息之后便开始平静地让宫人们开始收拾东西，富察氏担心她还特意去了一趟。
“四嫂怎么来了，如今宫里头乱糟糟的。”郭络罗氏把富察氏迎进来带着笑意说道。
富察氏见她神色如常暗暗松了口气:“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乾西五所那边我和额娘都收拾好了，是八弟从前住的那处，你安心住过去好好养胎。”
“四爷让我给你带句话。”富察氏拍了拍郭络罗氏的手，说道:“安心就是。”
胤禩只是被废去了爵位并没有革去宗籍贬为庶人所以郭络罗氏也还是皇子福晋，康熙看在她身怀有孕的份上也没有为难她，文珊布置乾西五所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郭络罗氏如今也有孕五个多月了，小腹已经微微隆起，她听完富察氏的话微微点了点头说:“八爷平安就好，我和孩子都会等他出来。”
胤禩在宫里的人手和心腹不少又有胤禛和文珊照看着郭络罗氏自然不会受到什么苛待，搬到乾西五所之后也是一直足不出户安心养胎。
她相信胤禩，绝对不会有事。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他们的孩子好好地来到人世间。
康熙自从回宫之后也没有来过咸福宫，现如今最得宠的还是密妃和和嫔，文珊乐得清静也懒得搭理康熙。
最让文珊恼火的就是康熙依旧说出了那句“辛者库贱妇所出”，简直是渣到没边了。
良嫔知道了之后郁郁了良久，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自己的出身依旧给儿子带来了这么大的羞辱。
直到康熙生辰前几日他才来了一趟，这时候距离康熙南巡回来也已经一个多月了。
那时文珊正在小厨房里做些吃食准备让人暗中带去宗人府给胤禩，胤禩虽然说是被看管但是回了宫里可操作性就比在洛阳行宫大多了，所以能送进些东西去，甚至胤禛和胤祥还悄悄去看过胤禩。
文珊听到康熙来了有些讶异，自从胤禩出事之后她在康熙眼里就是透明人了，一个多月别说见了提都没提过，这时候突然过来很难不怀疑是又有什么坑准备让她跳。
文珊换了件衣裳才慢吞吞地往正殿去，康熙已经在塌上盘腿坐着一边喝茶一边拿着本书翻着。
文珊问过安后康熙便随意地抬了抬手让她坐下。
“南巡回来后朝中事务繁忙朕一直不得空来看你，别怪朕。”
假惺惺。
文珊暗暗骂了几句。
“皇上严重了，自然是朝政要紧。”
康熙眯着眼睛打量了文珊一会说道:“朕还以为你会去养心殿为胤禩求情。”
文珊:“那皇上会同意吗？”
“不会。”
文珊笑了笑:“所以臣妾也没去。”
两人之间的气氛陡然变地有些险峻起来。
在康熙的印象里文珊这样外露地顶撞的次数不多，次次都几乎和胤禩相关。
“朕从前叮嘱过你数次要看管好胤禩，看来也都成了些废话。”康熙淡淡地说道。
怎么这还是来兴师问罪的？
文珊也冷着脸当即跪下说道:“臣妾有罪还请皇上责罚。”
康熙:“……”
良嫔是胤禩的生母康熙都没有追究她的过失更不用说如今是皇贵妃的文珊了，怎么可能事情尘埃落定了又来责罚她管教不严。
康熙此次过来也是觉得这些日子太过冷落文珊想稍稍示好安抚一下她，结果文珊就这么直愣愣地顶回来让他心里也是一股无名火，没再说什么就拂袖而去了。
珍珠看着康熙气冲冲离开的背影担忧道:“主子，皇上像是生气了。”
“生气就生气吧。”
都这个时候了谁怕谁啊。
“下个月就是万寿节，主子您给皇上的寿礼还没准备呢。”琥珀提醒道。
文珊现在哪有心情给他准备什么寿礼。
“你们看着准备点不出错的就是了。”
康熙这莫名其妙地过来一趟发了顿火都耽误她给胤禩做吃的了。
珍珠和琥珀对视一眼也只能无奈地去准备给康熙的寿礼。
康熙此次过地是五十岁的整寿，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康熙的意思是这次万寿节要办地隆重些，特指了佟佳贵妃来操办，荣妃和惠妃从旁协理。
到了万寿节这天文珊还有些恹恹的，珍珠给她梳妆时还担忧地问文珊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是啊，梦见胤禩了。”文珊苦着脸说道:“胤禛和胤祥这两个孩子怎么说都不让我去宗人府看胤禩一眼，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是不能放心。”
珍珠:“两位阿哥也是为了您好，您若是往宗人府去见了八阿哥回来指不定又要难受成什么样。”
虽然有胤禛和胤祥照料着但是想来胤禩在宗人府里过地也谈不上多惬意。
所以胤禛和胤祥一直都拦着文珊不让她去看。
到了时辰文珊便往太和殿去了，路上还碰上了密妃两人便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过去，到的时候太和殿里已经有不少人了，文珊如今是皇贵妃位同副后所以她的位置被安排在了康熙的左侧稍稍靠下的地方，她不是皇后所以不能和康熙并坐。
富察氏也是和郭络罗氏一起过来的，郭络罗氏如今已经有七个月的身孕了，身子已经有些笨重，富察氏扶着她说道:“你如今有孕在身告假就是了，皇阿玛也不会为难你的。”
如今胤禩的情形郭络罗氏来了免不得又要被一些小人嘲讽，还不如把礼送到在乾西五所休养。
反正她确实身怀有孕还月份不小了，不来也没什么。
“皇阿玛五十岁的整寿我自然是要亲自来恭贺的。”郭络罗氏扶着肚子说道:“八爷并未被革去宗籍我也还是皇阿玛的儿媳，自然要来。”
富察氏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郭络罗氏的到来确实引地很多人侧目，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之后郭络罗氏也目不斜视，端端正正地坐着，皇家的气度是挑不出毛病来。
几位皇子福晋里头富察氏本应是坐在首位的，胤禛是现在唯一的亲王身份最尊贵，富察氏自然也是，可是这次寿宴康熙特意知会了佟佳贵妃，说是寿宴本就是以孝为先应长幼有序嫡庶有别，所以把理郡王的位置排在了胤禛前面，同样瓜尔佳氏也坐在富察氏的上首。
瓜尔佳氏此时也已经落座了，比起几个月前她和富察氏相见时还略有局促的模样如今已经是颇有些志得意满的味道了。
“四弟妹来了。”瓜尔佳氏笑着说。
富察氏也面带笑意:“许久没见二嫂了，二嫂的气色好了不少。”
瓜尔佳氏扶了扶鬓边说道:“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果然是有点道理。”
“皇阿玛大寿自然是喜事。”富察氏滴水不漏地回道。
瓜尔佳氏被她噎了一下转而又问道:“今儿怎么没带弘晞和宜安来？”
富察氏说道:“这两个孩子前几日调皮着了风寒今日来不了了，已经同皇阿玛告过罪了。”
“那倒是可惜了，谁不知道皇阿玛在孙辈里最喜欢的就是弘晞。”瓜尔佳氏意有所指，富察氏权当听不明白她的话，敷衍了两句康熙就来了。
理郡王是和康熙一起进来的，似乎是在寿宴之前父子二人刚刚交谈过。
看到这一幕王公大臣和阿哥们都面面相觑，今日本来就隐隐给了废太子从前的待遇规格如今又和康熙一同进来，这康熙的意思真是昭然若揭了。
众人按着规矩给康熙问礼贺寿之后康熙便十分高兴地让众人都起身了。
接下去便是众位阿哥们先献礼，随后便是后宫妃嫔和王公大臣。
理郡王自然也是第一个，进献了一块说是浑然天成的一块寿字湖石，又说了一堆的吉祥话，康熙显然满意地不得了，直夸理郡王仁孝有加。
文珊看着都觉得无趣，这种东西都快成批发的了有什么好高兴的。
接下去的几位阿哥的寿礼也都是中规中矩不会出错，七阿哥进献完该轮到胤禩时殿中的气氛就有些微妙了。
胤禩被关在宗人府自然是没办法献礼的，可各位皇子和福晋都是送一份礼，胤禩虽然不在郭络罗氏确是在席上，只是没人知道她要不要献礼。
献或不献都是麻烦。
就在众人的或明中或暗中的窥探之下郭络罗氏起身上前行了个礼。
“儿媳郭络罗氏代八阿哥向皇阿玛问安，祝皇阿玛福寿安康，洪福齐天。”
第106章
郭络罗氏既然来了这个礼就一定得献的, 也不得不提胤禩，文珊侧头看向康熙，康熙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但是没叫起。
一旁的宫女递上了一个长条形状的贺礼, 看着像是字画之类的。
“儿臣代八阿哥给皇阿玛献上寿礼，愿皇阿玛万寿无疆。”
康熙看了一眼梁九功, 梁九功微微点头随后便转身下去接过了这份贺礼双手捧着上前到了康熙跟前。
刚想要打开结果康熙摆了摆手说道:“不必打开了, 胤禩是戴罪之身，不仁不孝之人, 他的礼朕也懒得看。”
梁九功都有些愣住了，刚刚康熙的意思显然是让他把贺礼拿上来，他自然而然地便以为康熙是要打开看看, 结果没想到只是想羞辱一番八阿哥和八福晋。
郭络罗氏眼睫微动, 俯身行了个大礼说道:“儿臣有罪，今日是皇阿玛万寿, 若是因儿臣夫妇扰了皇阿玛的兴致实乃大罪。”
九阿哥和十阿哥今日自然也在太和殿，看到康熙这么贬斥胤禩也是心中窝火, 只是如今他们也不好替胤禩说什么。
胤禛和胤祥对视一眼眼底都有些愤恨, 文珊更是差点没坐住，郭络罗氏如今月份都已经这么大了，大庭广众羞辱一个孕妇算什么？
文珊刚想说话康熙便叹了口气说道:“罢了，你起来吧, 怀着身孕就别行如此大礼了。”
郭络罗氏到底是有孕在身又是女眷, 康熙也没想把她怎么样，讽刺了两句便让她回去坐着了。
瓜尔佳氏在一旁冷眼看着悄声说道:“四弟妹你怎么也不劝着八弟妹一点，如今月份都已经大了何苦来这一趟呢？”
说罢举起了酒杯遮掩了一二。
富察氏也随之举杯, 两人看着像是言笑晏晏地互相敬酒。
“八阿哥如今还是皇子，八弟妹自然也是皇阿玛的儿媳，哪有不来的道理？”
瓜尔佳氏没再说什么，富察氏说话谨慎滴水不漏，从她身上讨不到什么好处，说了几句她也没什么兴致了。
除开郭络罗氏这个小插曲之外这次的寿宴也算是按部就班和往年的没什么差别，只是在最后快要散的时候康熙突然点了理郡王的名，说他这几年躲懒地也差不多了，自明日起让他接管吏部，入朝议政。
佟国维和隆科多作为皇亲自然今日也在，方才郭络罗氏献礼的时候两人眼观鼻鼻观心已经有数，皇上如今对八阿哥确实成见颇深，想要用普通手段翻身是不可能的了。
“阿玛，皇上这可真是图穷匕见了。”隆科多小声说道。
佟国维冷哼了一声:“吏部……是个好地方啊。”
佟国维号称佟半朝，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吏部自然就是他的核心，让理郡王接管吏部，这心思昭然若揭了。
想要一步步复立太子的同时连敲带打地消除他佟家的势力。
“宗人府那边安排妥当了吗？”佟国维喝了口酒低声问道。
隆科多有些犹豫:“阿玛，如今去见八阿哥有些冒险了吧，要不咱们再等上一阵？”
“哪有那么多时间让我们等。”
佟国维话音刚落吏部尚书就拿着酒杯过来了。
“佟大人，前些日子一直抱病，如今可大好了？”
吏部尚书也是八爷党一员，胤禩出事之后找了佟国维好几趟一直都没见上面。
佟国维和他打太极说着话，隆科多在一边闷闷地喝了两杯酒。
从前阿玛总说他做事冲动，如今却变成了阿玛他老人家做事不顾后果了。
干嘛非要在八阿哥这一棵树上吊死啊？
康熙在寿宴上还特意让人把理郡王的嫡子弘昭抱了上去，康熙抱着这个孙子仔细打量了一阵说道:“确实是生地有几分像你祖母。”
弘昭今年两岁多，正是玉雪可爱的时候，他虽没见过康熙但还是乖巧的坐在康熙怀里，眨巴着大眼睛很是可爱。
文珊在一边看了几眼，许是她的滤镜太重还是觉得弘晞和宜安生地更漂亮。
瓜尔佳氏起身说道:“弘昭能有几分像孝诚皇后也是这孩子的福气。”
“赫舍里是弘昭的嫡亲祖母，血脉相连自然是不同的。”康熙笑着说:“你也给朕生了个好孙子。”
瓜尔佳氏赶忙说不敢当。
“朕看着弘昭颇为亲切，你和胤礽若是舍得便把弘昭留在宫里朕来教养他一段日子。”
理郡王自然是喜不自胜:“弘昭能得皇阿玛亲自教养自然是天大的恩典。”
康熙挥了挥手:“得了，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的，你小的时候在朕跟前可没这么守规矩。”
理郡王颇为感动:“皇阿玛……”
文珊:“……”
这父子情深演给谁看呢？
好不容易熬到寿宴结束文珊是一刻没停地就回咸福宫了。
“这宴席参加的让我恶心。”文珊搭着珍珠的手吐槽道。
珍珠:“主子宽心，四阿哥和十三阿哥方才让人传了话说晚些时候去咸福宫陪您说话。”
文珊点了点头，又想到了什么:“那咱们先不回咸福宫了，去乾西五所看看郭络罗氏吧，这孩子今日也是受委屈了。”
没成想郭络罗氏的脚程比她们还快，文珊到乾西五所的时候说郭络罗氏方才回来了一趟换了身衣裳就又出去了。
只是宫人们都不知道郭络罗氏去哪了。
文珊有些担心刚想让人去和胤禛胤祥说一声这两人就赶过来了。
“额娘，我和四哥听说您来八嫂这边了就顺路过来看看。”胤祥上前挽过文珊的胳膊小声道:“八嫂去看八哥了。”
文珊诧异地看了他们俩一眼很快又调整好情绪。
“想来看看你八嫂，结果你八嫂出去了，也罢，先回咸福宫吧。”
到了咸福宫文珊才忍不住问道:“怎么这个时候让你八嫂去见胤禩了？”
“就是这个时候才合适。”胤祥说道:“宫宴过后正是松懈的时候，皇阿玛和理郡王还有弘昭在一处共享天伦之乐呢，更没空管咱们了。”
胤禛喝了口茶说道:“额娘您不用担心，宗人府那边都已经安排好了，不让他们俩见一面八弟也不会安心。”
文珊知道都安排妥当了才松了口气:“是该让他们夫妻俩见一面，算起来都有小半年未曾见上面了。”
尤其是在郭络罗氏还身怀有孕的时候，这一对小夫妻也算是历经艰难险阻了。
“佟国维也想私下里去见八哥一面。”胤祥把玩着手里的茶杯说道:“他找门路找到咱们的人身上了。”
看来都是想趁着今天这个机会浑水摸鱼。
胤禛想了想说道:“让他去吧，咱们也看看佟国维是什么打算。”
文珊听了半晌才开口问道:“如今……有几分把握？”
到底是险事，就算再相信胤禛几个说她不惴惴不安也是不可能的。
“之前是七分如今不说十分也有九分了吧。”胤祥说道。
“皇阿玛糊涂了想要复立太子，这可给了我们不可多得的清君侧由头。”
不论胤禩在背后如何鼓动，太子造反是板上钉钉的事，甚至还擅动了大军粮草，当时可是杀了不少人，索额图和托合齐等人可都是被处死的。
所以哪怕是朝廷里无党无派的官员都是反对太子复立的，像张廷玉，施琅等人都是如此。
康熙一时被冲昏了头可就给他们留下口子了。
胤禛和胤祥在这种事情上向来不会夸大，他们这么说那就是相当有把握了，文珊的心也放下来了一些，看到胤禛又想起了弘晞和宜安。
“弘晞和宜安的风寒如何了，你这个做阿玛的可去看过了？”
胤禛无奈地说道:“这两个孩子自然是日日都得去见的，否则宜安非得把重华宫闹翻天了不可。”
“乌拉那拉氏如今也五个多月了，你也抽空多陪陪她。”文珊叮嘱道。
到底是给胤禛怀着孩子，是得多照顾的。
“额娘放心，福晋照顾地很周到。”胤禛点头说道。
母子三人说了会话胤禛的贴身太监进来了，在胤禛耳边说了几句话便退下去了。
“方才皇阿玛下了旨让佟佳贵妃把毓庆宫翻新一番。”胤禛沉声说道。
文珊毫不意外:“你们皇阿玛想复立太子的心思是藏也藏不住了啊。”
现在但凡是个脑子好使的都能看得明白康熙想要干什么。
只不过废太子一党的核心人物当初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已然是没多少人了，所以康熙才会有所顾忌想要徐徐图之慢慢给太子培养势力没有直接复立太子。
“毓庆宫额娘本来也不想胤禩住在那。”文珊皱着眉头说道:“当时皇上让胤禩搬进去我就觉得那是个晦气地方。”
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胤禛微微笑着点头说道:“额娘说的是，日后一定给八弟择一处好府邸居住。”
“行了，想来你们两个在宫宴上也没怎么吃好，留下来一起用晚膳吧。”文珊说道。
胤禛和胤祥知道文珊也是想要等等宗人府那边的消息看顺不顺利所以自然也从善如流地留下来了。
宗人府那边早就已经打点妥当了，有人在专门等着带郭络罗氏进去。
“福晋，您待会低着头别出声，奴才领着您去八阿哥那。”
郭络罗氏怀着孕太过于明显，无奈之下只能让她扮做是来送东西的宫人，怀里抱着一个筐篓稍稍遮掩一二。
宗人府里有几个康熙的亲信特意来看管胤禩，这几个人有些麻烦，好在今日是康熙寿辰宫人们也都得了赏可以去领一份饭菜和赏赐，所以才有了个轮班的空缺让郭络罗氏可以进去。
那人领着郭络罗氏进了一个小院，院子又小又空荡也没什么人，前头的屋子也是门窗紧锁。
看管的人已经换成了他们的自己人，见郭络罗氏来了赶忙上前把锁打开。
“福晋，最多半个时辰您就得出来。”
郭络罗氏点了点头:“多谢。”
那人躬了躬身子说道:“福晋您客气了，八阿哥是奴才的救命恩人，实在担不得您一句谢。”
郭络罗氏抿抿唇推门进去，迎面便是一股老旧的朽木味道，这房子里空空荡荡，看着很是破旧好在收拾地还算整洁。
胤禩正在窗前写着什么，听到开门声抬头看到是郭络罗氏吃了一惊随后便是欣喜万分。
“你怎么来了？”胤禩惊喜过后便是蹙起了眉头赶忙扶她坐下。
胤禛和胤祥也是想给胤禩一个惊喜所以没有提前通知他。
郭络罗氏反手握住胤禩的手说:“怎么瘦了这么多。”
胤禩微微一笑说道:“没办法，在这里总得过地清苦些。”
胤禩摸了摸郭络罗氏的小腹，一片慈爱之情。
“这都七个多月了你还来这个地方做什么？”
郭络罗氏亲眼见到胤禩才算安心了些，此时也是双眼含泪但还是强忍着没有落泪。
“妾身和孩子都思念爷了，得看一眼才行。”
郭络罗氏说道:“多亏了四哥和十三弟从中周旋。”
胤禩点了点头:“有四哥和十三弟在外我才能放心你和孩子。”
“这段日子，有没有什么人欺负你了？”胤禩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宫里的人最是拜高踩低，免不得有些不长眼的欺负到郭络罗氏头上来。
“都是些宵小之徒不妨事的。”郭络罗氏紧紧握住胤禩的手说道:“还有额娘和四嫂照顾着，咱们宫里头都很好。”
胤禩慢慢摩挲着郭络罗氏的手背说道:“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你都不必放在心上，我自然会为你一一都讨回来。”
郭络罗氏嗯了一声，听胤禩这么说心里深处的委屈才有一些翻涌上来。
郭络罗氏平复了片刻又说道:“只是皇阿玛让搬出毓庆宫，如今正住在乾西五所，额娘特意收拾了爷您从前住的地方。”
胤禩有些心疼:“跟着我，你受苦了。”
“这有什么苦的，妾身本来也不喜欢毓庆宫，待着也是心惊胆战，如今挺好的。”郭络罗氏浅浅一笑说道:“若是咱们的孩子能在爷您年少时住过的地方降生也是好事。”
胤禛和胤祥私下已经和胤禩商量过接下来的应对所以胤禩如今也心中有数。
他握着郭络罗氏的手安抚地拍了拍笑着说:“不出两个月我应当就能出去了，希望能赶得上咱们孩子出世。”
郭络罗氏那时也九个月了，应该也是随时都能发动的时候，胤禩这么说也是担心到时候动静太大惊吓着她。
郭络罗氏心领神会，看着窗外有些萧瑟的风景微微笑着说:“妾身和孩子定然都会好好的等爷出来。”
郭络罗氏在里头和胤禩待了半个多时辰就推开门出来了，带着郭络罗氏来的那人一直在门外候着，见郭络罗氏出来了赶忙带着她离开宗人府。
咸福宫这边也随之得到了消息。
文珊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平安无事。
文珊刚想让胤禛和胤祥也赶紧各自回去休息宝全就又带来了一条消息。
康熙留理郡王说话到现在说是天色太晚所以就留了理郡王在宫中休息，如今人已经在毓庆宫了。
文珊:“……”
麻了，随他去吧。
真是懒得理。
胤禛和胤祥显然也对这事反应平平。
“额娘，那我和四哥先走了。”胤祥嘱咐道:“往后宫里可能会越来越乱，您就照常过自己的日子就是了，不用搭理他们。”
文珊点头:“额娘知道，你们自己做自己的事不用担心额娘。”
她在咸福宫里窝着是最安全的了，还是胤禛几个做的事更危险。
胤禛和胤祥从咸福宫离开之后也没歇下，径直到了重华宫等下一个消息。
胤禩和佟国维见面后的消息。
两人等到戌时才收到佟国维从宗人府离开的消息，又过了半个时辰胤禩写的信就被送了出来。
两人看完之后胤祥啧啧称奇:“都说明珠和索额图是老对手，原来佟国维也是不遑多让啊。”
竟然选了和明珠一模一样的路，想要起兵谋反，力推胤禩上位。
“不应该啊，这不像是佟国维的作风啊。”胤祥摸着下巴仔细回忆上一世的佟国维，“这老家伙一向狡诈圆滑，做事谨慎，把佟佳氏的传承看地比什么都重要，上一世他也押宝了八哥，失败之后也不过是自请辞官把佟佳氏交接给了隆科多罢了，这么殊死一搏不像是他的作风啊。”
不会里头有什么诈吧。
不过胤禩的信里倒是写明了佟国维此次不似作伪是真的想一搏。
胤祥思索了一会突然一拍脑门说道:“从前佟国维和隆科多两头押注这老家伙才坐得住，他不行了也还有跟着四哥你的隆科多顶上，可是如今这父子俩可都是八哥眼前的人。”
佟国维此时已经没有退路了。
“而且八弟的罪名和上一世可是大不相同。”胤禛把手里的信放到一旁说道:“从前只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事，不过是由于众臣推举八弟为新太子才让皇阿玛忌惮厌弃，说到底也没有实质性的过错，所以八弟也没有被圈禁依旧做着他的郡王，可如今形势可是大不相同了。”
“构陷太子，谋反之罪。”胤禛缓缓地说道:“皇阿玛是一定会清理佟家的，赫舍里氏的前车之鉴不就在跟前摆着呢吗？”
佟国维看看赫舍里氏如今的惨状想必晚上都要睡不着觉了。
“八哥的意思是让咱们装作不知道让佟国维起兵，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胤祥托着下巴说:“到时咱们就以勤王救驾的名义接管皇宫，让皇阿玛写下退位诏书，倒是也名正言顺。”
胤禛点了点头:“也算是帮了咱们的忙了。”
“只是，八哥说让咱们小心隆科多。”胤祥迟疑了一会，“难道这小子会想反水？”
“八弟比咱们都要了解这父子俩，他既然这么说了必然有他的道理。”胤禛说道:“派人盯住他，别让他坏事。”
只能说胤禩对隆科多真的是把准了脉，他果然正想着该如何从佟家和他阿玛这眼看岌岌可危要翻船的船上下来，而且投诚的对象他还选了废太子。
隆科多基本的政治嗅觉还是有的，康熙现在是明牌支持废太子，哪怕是朝堂上依旧有许多朝臣明里暗里反对太子复立但是康熙依旧我行我素，一手推着废太子接管一些重要的政务，风头都压过了胤禛。
而且康熙现在显然急着给废太子找一些政治倚靠，这个时候是上皇上和太子这条船最好的机会。
然后隆科多就被逮住了押到了佟国维面前。
“你这是准备出门去哪呢？”佟国维冷冷地说道:“我不是嘱咐过了这段日子不让你出门吗？”
隆科多腆着笑脸说道:“只不过是在家久了出门逛逛而已，阿玛您这怎么把儿子给锁了？”
两个家丁制住了隆科多，隆科多挣扎了几下也没挣扎开。
佟国维挥了挥手让家丁先下去，隆科多活动活动了臂膀心中思索着佟国维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行了，如今屋子里就咱们父子二人，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佟国维紧紧盯着他说道:“你想去投靠理郡王？”
“……阿玛，您这话是从何而来？”
佟国维:“趁现在我还有心思跟你好好说你别耍这些小心思。”
隆科多知道瞒不住了便也摊牌了。
“对，您说的没错我是想投靠太子，阿玛，儿子已经劝了您多回不要起兵谋反，您就是不听。”隆科多梗着脖子说道:“您这非得要把佟佳氏一族全都拖下水才甘心吗？日后您该如何面对佟佳氏的列祖列宗！”
佟国维怒火上涌直接给了隆科多一巴掌。
“逆子！你这才是毁了佟佳氏！”
“为父跟你说过多回咱们已经没有其他路了，即使苟延残喘待到皇上正式复立废太子之时就是咱们佟家的灭亡之日，你以为投靠废太子就能有活路吗？到时一样要杀你祭旗！”
隆科多显然还是不服气，佟国维却懒得再和他说些什么了，直接让人把他押下去看管好，不许他出房间一步。
“老爷，二少爷也不好一直关着，怎么说二少爷也是九门提督，长久不露面……”管家在一旁为难地说道。
佟国维:“时间也差不多了，迟则生变，让雅尔善几人来见我。”
佟国维的动作很快，隔天胤禛和胤祥就收到了消息，佟国维要动手了，就在今晚。
“他倒是会选时候。今天也确实是天赐良机。”胤祥说道。
今日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康熙正式在朝堂上提出要立新太子让众臣推举而且装都不装地夸赞了废太子好一通来暗示群臣。
结果被几个直肠子的大臣一通好怼，直言废太子当初起兵谋反损毁大军粮草，德行有亏不可立为太子，还拐弯抹角地骂了康熙一顿，把康熙这个好面子的气地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就有些头晕，回了养心殿就病倒了。
如今宫里乱作一团，确实是好时机。
第107章
康熙晕过去纯属是气急攻心, 虽说那些大臣们说话有些难听但是最主要的还是康熙自己心里也有点打鼓。
复立胤礽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决定？
他顶着这满朝文武的压力一手把胤礽推到太子之位上真的是为大清基业着想吗？
胤礽……真的担得起这个位置吗？
正是因为康熙自己也有些犹疑才会在大臣们据理力争之时被戳中了短处一时气急便晕了过去。
文珊赶到养心殿的时候佟佳贵妃正在里头守着，最近这段日子康熙也不知道是转了什么性还是另有打算把密妃和和嫔这几个宠妃都扔到了一边，反而多宠幸于佟佳贵妃。
佟佳贵妃听闻文珊来了也赶忙出来迎接。
“皇上如何了？”
文珊进了养心殿的偏殿，没有急着去寝殿探望康熙而是先和佟佳贵妃说了会话。
佟佳贵妃让贴身宫女把殿里的太监宫女都带了下去, 文珊一看这架势觉得有些不对劲。
佟佳贵妃这是要干什么大事啊。
“太医已经来看过了说是怒火攻心不是什么大事, 已经施了针再过一刻钟皇上应当就能转醒。”佟佳贵妃说道。
文珊点了点头:“有劳你在这照料了。”
康熙一出事佟佳贵妃就赶了过来，她是贵妃最近又极为受宠过来侍疾自然是名正言顺, 自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如今比她高一级的文珊没管这事。
康熙是晌午早朝时晕倒的, 如今已然快到黄昏，有不少妃嫔也赶来养心殿想要探望都被佟佳贵妃以皇上需要静养为由给挡了回去。
只有文珊被佟佳贵妃亲自迎了进来。
所以现在宫内还有很多人都不知道康熙如今情况如何。
“皇贵妃娘娘, 您是八阿哥的养母自小抚养他长大想来这母子之情怕是不亚于亲生吧？”佟佳贵妃突然说道。
皇贵妃疼爱八阿哥是宫里头出了名的，八阿哥出事之后皇贵妃虽然没去向皇上求情可当皇上先低头去咸福宫的时候被皇贵妃给堵了出来，怒气冲冲地离开也是整个紫禁城都知道的。
文珊眉心一动:“突然提到胤禩做什么？”
都到这个时候了佟佳贵妃也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了, 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皇贵妃娘娘, 佟佳氏一族可都是绑在了八阿哥这条船上的，臣妾没有子嗣自然也是仰仗着八阿哥日后登基能够颐养天年, 入宫这么多年来臣妾对您敬重有加从不曾逾越过一星半点，自然也是因为这个。”
佟佳贵妃这说的倒是实话, 虽然文珊名义上是皇贵妃可实际上执掌六宫的是佟佳贵妃, 从前温僖贵妃在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样什么事都先来请示一下文珊再行施行。
“所以，今天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文珊静静听了半晌突然问道。
佟佳贵妃叹了口气:“臣妾和您都知道八阿哥只是遭人陷害，理郡王这样一个德行有亏之人却被皇上百般宠爱甚至想要复立太子，就算百官阻挠皇上都不为所动。”
“可见是理郡王行了什么巫蛊之术, 蛊惑了皇上, 否则皇上如此天纵英明怎么会犯下这种大错？”
文珊侧眼看过去，原来这就是佟国维找的理由，废太子魇镇康熙。
硬说起来也算说得通。
毕竟康熙这段时间很多行为确实挺癫狂的。
而且如今病倒更是印证了遭到魇镇之术了。
“那这样看来, 皇上今夜应该是醒不过来了吧？”文珊抬头淡淡地说道。
这种情形下怎么可能让康熙醒过来。
事到如今佟佳贵妃也是和盘托出。
“娘娘，咱们都是为了八阿哥，您也不想看着八阿哥在宗人府里被圈禁一生吧？待到来日废太子登基八阿哥更是永无翻身之日，说不准连命也保不住，就连八福晋肚子里的孩子恐怕也是难逃一死。”佟佳贵妃继续劝道。
文珊缓缓地说道:“所以，你们想要做什么？”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今晚臣妾阿玛便会以清君侧的名义捉拿理郡王一党，到时自然八阿哥的冤屈就能昭雪了，皇上今日本就怒火攻心昏迷不醒，乍一听闻废太子行巫蛊之术想必更是肝肠寸断一病不起了。”
佟佳贵妃往外看了一眼，养心殿的侍卫如今已经被佟国维以隆科多九门提督的名义撤去了一半，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本宫为什么要帮你们。”文珊问道:“这可是大逆，而且……”
“而且若是来日雍亲王登基自然也会善待八阿哥是吗，皇贵妃娘娘？”佟佳贵妃今晚的任务显然就是要做一个说客。
文珊是皇贵妃在宫里的地位举足轻重，一定要稳住她，甚至待会还要靠她去稳住太后。
佟国维的意思是让佟佳贵妃一定要说服文珊，这样也可以从中牵制胤禛和胤祥。
“娘娘，四阿哥和八阿哥都是自小养在您膝下的，他们二人的脾性您是最清楚不过的了，他们虽是兄弟可如今也是政敌，八阿哥出事后四阿哥可曾求过一次情？”
“就算是四阿哥日后斗赢了废太子登上了皇位以四阿哥冷血无情的性子也绝不会把八阿哥放出来的。”佟佳贵妃说道:“八阿哥就不同了，您是最了解他的，八阿哥为人宽和良善四阿哥又没有犯下什么大错，八阿哥自然会善待于他。”
“这样一来您作为额娘也不必两面为难，这不是最好的安排吗？”
文珊从前一直觉得佟佳贵妃不是什么会说话的人，今日才知道她这嘴皮子还挺利索，这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功夫还真的挺能把人说动。
文珊也佯装出一副被说中了心事的模样，叹了口气说道:“这两个孩子确实让本宫头痛。”
佟佳贵妃松了一口气，阿玛说的果然没错，皇贵妃心软疼爱孩子，从这个角度出发准能说动她。
“娘娘，皇上醒了。”说话间佟佳贵妃的贴身宫女进来通禀。
“知道了。”
佟佳贵妃从一旁的一个檀木小盒子中拿出了一个瓷瓶。
文珊眼皮一跳，这不会是毒药吧？
佟国维玩这么大，准备直接把康熙毒死？
仔细一想这样出其不意好像成功的概率还真的不算小。
“皇贵妃娘娘放心这不是什么毒药，只是让皇上再修养一阵的药罢了。”佟佳贵妃说道。
佟国维现在也不敢轻易让康熙死了，只能说起初他确实考虑过一不做二不休，趁乱直接干一票大的。
就算康熙对他已经有所防备也很难想到他们会这个时候直接动手。
只是思虑再三后佟国维还是觉得不妥，他们不知道康熙还留下了什么后手，这样有些冒进，所以只是换成了让康熙的身体再虚弱一段日子无法起身的药。
文珊听了有些惋惜。
这还不如直接……咳咳。
“方才不是说太医已经诊断过了皇上无碍吗，你现在……”
这岂不是留下把柄了。
佟佳贵妃笑了笑:“娘娘放心，这些事自然已经处置好了。”
隆科多这个九门提督的位子还是很好用的，如今养心殿周围已经慢慢替换成他们的人了，佟国维也没想着把动静搞得太大不好收场，他的计划是佟佳贵妃在养心殿控制住康熙，再把康熙被魇镇昏迷不醒的消息传出来，随后便由宫中安插的人动手抓捕废太子，然后快刀斩乱麻直接了结了他。
理郡王自从康熙昏迷之后就一直在养心殿守着。
自然这也是佟国维刻意想把他留在宫内好方便动手。
至于理由，拒捕妄图挟持皇上就可以。
在这之后再让康熙写下退位诏书，推八阿哥上位。
只是这一系列动作一定要快，不止是废太子的人在盯着更重要的是还有雍亲王和十三阿哥，所以说服文珊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雍亲王虽然对大臣兄弟是冷面王可却极为有孝心，若说谁能牵制住他那就只有皇贵妃娘娘了。
所以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一个快字。
“理郡王在里头，皇上怕是防着臣妾，还得劳烦您跟臣妾一起走一趟。”
宫女把熬好的药端上来，佟佳贵妃打开那瓷白的小瓶往药里倒了些许随后用勺子缓缓地搅匀了。
文珊今日过来本来就是要看康熙一样，随即便同意了。
进了寝殿里头的宫人们都垂着头肃立着，康熙已经醒了如今正靠在床头，理郡王在一旁拿着帕子给康熙仔细地擦着脸。
文珊和佟佳贵妃给康熙问了安，理郡王也很有规矩地给她们行了礼。
梁九功在一旁接过宫女手中的托盘，把药端到了康熙跟前。
“皇上，这是太医开的清热降火的方子，说是您醒来后要喝上一碗才能疏散心中郁气。”佟佳贵妃说道。
康熙看了一眼那碗药没动。
“不急，待会再用。”
康熙自然也不傻，如今的情形自然要防着些佟佳氏的人。
理郡王在一旁才醒过神来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皇贵妃也来了？”康熙抬眼看向文珊。
文珊:“臣妾听闻皇上病了特意来探望。”
康熙显然还有些没缓过劲来他仰躺着喘了口气说道:“你们都出去吧，朕和皇贵妃说会话。”
佟佳贵妃看了文珊一眼，冲着搁在一旁的那碗药使了个眼色，让文珊尽快让康熙喝下。
这一步是万万不能出岔子的。
理郡王有些犹豫，康熙咳了声说道:“胤禩你去偏殿等着，若有事朕自然会传召。”
“是。”
佟佳贵妃和理郡王退了出去，梁九功也带着宫人们下去了，寝殿里只剩下了文珊和康熙两个人。
“你入宫也有三十年了吧。”康熙想了想突然开始和她忆往昔。
文珊没怎么想过这个，康熙一提她算了算还真的有三十多年了。
文珊说道:“如今宫里的老人不多了，皇上不提臣妾都快记不起来已经入宫这么多年了。”
“今日朕在早朝上提了复立胤礽太子之位，朝中大臣们反对的居多。”康熙直了直身子想要坐起来。
文珊上前又给他垫了个软垫，康熙顺势握住她的手问道:“你怎么看？”
“后宫不能干政。”
“朕准你说。”
文珊无奈道:“立不立太子，立谁为太子是前朝的事，臣妾一介后宫妇人实在不懂这些。”
主要是她说了也没用，都到现在这个时候了文珊也懒得揣摩康熙的意思回话。
“你不想让胤禛做太子吗？”康熙紧盯着她的眼睛说道:“这几年朕一直倚重胤禛，你从来都没想过吗？”
“皇上不也一样倚重胤禩吗？”文珊平淡地反问道。
康熙微微叹口气:“朕知道你还在为了胤禩的事怨恨朕。”
文珊:“……”
那倒也谈不上是怨恨，她都有些麻木了。
康熙一向都是这样刻薄寡恩的性子，也习惯了。
“胤礽已经向朕起誓若是日后登基必定会善待他的这几个兄弟，胤禩也会放他出来。”
文珊在心里数着床帐上的如意云纹，闻言抬头看了康熙一眼，这是在给她画饼吗？
“诸位皇子在皇上面前自然都是兄友弟恭的，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若真有那一天皇上也早就魂归九幽，自然都是太子说了算。”
康熙一噎:“……这话也就你能说得出来。”
他年纪渐长也渐渐更在意这些生死之事，像文珊这样在他面前直言不讳的还是头一个。
“皇上还病着就别想这些了。”文珊端过一旁的药:“先把药喝了好好歇息吧。”
康熙看了一眼那碗药:“这真的是宁神的药？”
“是，张太医抓的药就在养心殿熬的。”文珊面不改色地说。
康熙接过，喝之前说了一句:“朕只相信你。”
文珊微笑。
康熙把药喝下，在他心里文珊是最没有心眼的也不会撒谎，他一眼就能看透她，如今他突然病倒很多事来不及布置，不喝药是不行的，他只能选择相信文珊。
文珊把药碗接过搁在一旁，拿出帕子给康熙擦了擦嘴角。
“皇上再睡一会吧，太医说您也得多休息。”
康熙摇了摇头:“把胤礽和梁九功叫进来。”
文珊从善如流地应下，心里想着佟佳贵妃这药什么时候起效，看着康熙还挺精神的。
事实表明佟佳贵妃准备的药还是挺靠谱的，文珊刚刚起身康熙就觉得头有些晕，他单手撑着额头摇了摇脑袋。
“你……”
文珊停住脚步回身歪了歪头看着康熙。
康熙眼前逐渐模糊，话没说出来就昏过去了。
文珊上前探了探康熙的鼻息。
还活着，应该问题不大。
文珊出了寝殿的门梁九功正在外边侯着。
“皇贵妃娘娘，雍亲王让奴才先派人送您回咸福宫。”
梁九功是何时被胤禛收入麾下的文珊不大清楚但是也并不惊讶。
毕竟前世梁九功也是掺和进了皇子夺嫡之中只不过那时他跟随的是太子。
如今换了胤禛也正常。
佟国维和佟佳贵妃的行动能这么顺利八成也是胤禛在背后帮了不少忙。
“皇上喝了药歇下了，说醒来再见理郡王。”文珊说道:“劳烦梁公公通传一声，让理郡王在偏殿候着吧。”
“娘娘客气了，这本就是奴才应尽之责。”
佟佳贵妃也还在养心殿，看到文珊出来便焦急地看了过来，文珊冲她点了点头便出去了。
接下来的事就是胤禛和胤祥要做的了。
回咸福宫的路上文珊还恰巧碰上了九阿哥和十阿哥，这两位似乎是刚从宫外回来，此时正赶着往养心殿去。
两人见了文珊还是恭恭敬敬地问了安，九阿哥还委婉地暗示了胤禩可能很快就会出来，文珊当做没听懂和两人闲聊了几句就告辞了。
快要入夜风也渐渐起来了，珍珠给文珊系上了披风:“主子，天凉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宫吧。”
文珊紧了紧披风，抬头看了看正圆的月亮。
“走吧，早点回去睡一会，后半夜怕是睡不成了。”
佟国维收到佟佳贵妃已经成功下药的消息之后就开始着手行动了，进宫，到养心殿，控制住理郡王一切都顺利地不可思议，简直像是老天爷都在帮他们一样。
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阻碍，理郡王刚刚返回朝中接触朝政心腹亲信根本没有培养起来，只要康熙被控制住他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十分简单地就被佟国维的人控制住了。
然后就是把早就准备好的一系列巫蛊的证据塞到理郡王身上，这一局就算大功告成了。
“皇上如何了？”
佟国维派人把理郡王严密看管起来后去到内殿询问佟佳贵妃。
“还在睡着，咱们下的剂量只要大夫施针便能醒过来。”
佟国维此次进宫也是带了信得过的大夫来的。
佟佳贵妃往外看了看已然已经多了不少侍卫。
“已经都控制住了吗，阿玛？”
“放心。”佟国维抬脚和佟佳贵妃一起往寝殿走:“九阿哥和十阿哥已经到了，正在外头料理着，这里的事瞒不了多久，大阿哥，四阿哥随时都有可能赶过来，咱们得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拿到皇上的遗诏。”
正说着一个侍卫急匆匆地过来了。
“佟大人，奴才去了宗人府八阿哥已经不在里头了。”
佟国维:“什么？”
他们自然得假借康熙的名义把八阿哥先接出来这样康熙传位给胤禩才名正言顺。
“怎么会不见了？”佟国维顿觉不对，皱起了眉头。
那人回道:“已经派人去寻了，只是还没有消息。”
佟国维咬咬牙:“加派人手但不要声张，先把这边的事结了。”
康熙在里头已经被大夫施针唤醒了。
“咳……果然是你，佟国维，你大胆！”
佟国维撩起衣袍还是先行了一个大礼。
“皇上何出此言，老臣是前来勤王救驾，理郡王在宫中行巫蛊之术魇镇皇上，皇上才会如同着魔一般想要复立理郡王的太子之位。”
康熙被他气笑了:“为了胤禩你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朕还真是小瞧你了。”
“皇上一意孤行要复立废太子，老臣也是不忍看大清基业毁于一旦。”
康熙坐起来冷笑道:“你以为朕真的不知道你的不臣之心吗？隆科多区区一个九门提督就妄图控制紫禁城简直痴人说梦。”
有了索额图这个例子在前康熙怎么可能不防备佟国维。
隆科多手底下的人早就被康熙暗中抽空了不少，现在不足为惧，丰台大营更是早早地就让人递出消息去了。
佟国维暗道不好，怪不得这一路过来这么顺利原来是皇上在有意放行吗？
不可能啊，那皇上怎么会喝下那碗药？
只是现在佟国维来不及思虑这么多了，只能抓紧时间快刀斩乱麻让康熙写下传位诏书。
康熙岿然不动等着安排好的人进来，可两人对峙了一会也没见有动静，康熙皱了皱眉头:“梁九功！”
佟国维也察觉出了不对劲，多年的朝堂经验让他迅速地明白了如今的情形。
恐怕是被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既然如此那就更要马上让康熙写下退位以及册立八阿哥的诏书。
“皇上，事已至此您还是把诏书写了吧。”
佟国维把纸笔铺好，烛光跳动着倒映下一片阴影，康熙透过窗户看出去明明看到了侍卫的身影，却都像是聋了一般一动不动。
佟国维没有这个本事，绝对没有。
一定是哪里出了纰漏。
康熙自然不会写下这封诏书，佟国维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也越发焦躁起来，恨不得摁着康熙的手让他写完。
正在君臣二人僵持之时外头突然有动静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听着像是大队人马的声音。
佟国维暗道不好，自己怕是给人做了嫁衣了。
康熙显然也明白如今的情形，还有心情闲适地和佟国维聊天。
“你猜待会进来的是胤禛还是胤褆，或者是胤禩。”
佟国维咬牙，外头已经传来短兵相接的声音，这是动起手来了。
他推门出去，养心殿已然涌入了一堆兵丁，他的人已经全数被拿下。
九阿哥和十阿哥拦在殿外看着被簇拥上前的胤禛和胤祥暗骂了一声。
“四哥，深夜携重兵闯入养心殿，这是要造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