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晚饭收尾得很安静。许天星默默收拾碗筷, 水声和碗盘轻碰的声音在厨房里回荡,像是细雨落进夜色。
他动作利落,仿佛专心致志, 不容别人插手。顾云来站在厨房门口,看了片刻, 也想上前搭把手,刚走两步, 就被许天星抬手拦住。
“你肩膀还没好。”他说, 语气平稳不带情绪,“别进来添乱。”
顾云来一愣, 眼里却带上了笑意。他没再坚持,只是靠在门边, 安静地看着许天星把所有事做完。
整理完厨房,他正打算开口道别, 手臂就被人轻轻拉住,温热的触感透过衬衫袖子传来。
隔着衬衫布料传来的温度不高, 但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微微一滞, 像是被什么突如其来的情绪抓住。
“别急着走嘛。”顾云来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刻意放轻的温柔。他指了指吧台上的一瓶酒和两只酒杯,嘴角轻轻一挑:“陪我坐会儿呗, 这才几点。”
他说得很轻松,可眼神却异常认真, 像是在等待某种回应。那双眼睛, 藏着他一贯的自信,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像是一个终于走到门前的人, 等着对方愿不愿意开门。
“坐会儿?”许天星微微皱了下眉,他重复了一遍,嗓音里带着一点不明的迟疑。
“喏。”顾云来抬了抬下巴,指向客厅落地窗前的位置,“这么好的景色,自己一个人看,多没意思啊。”
落地窗前,摆着一排低矮的沙发,昏暖的壁灯低低洒落,将那片区域染出一种温柔的静谧。像是为了某个夜晚,特意保留下的一点孤岛。
窗外是燕州夜景,万家灯火如碎金闪耀,星星点点,倒映在河水里,流光潋滟,远处的高楼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车灯的光束在远处的桥上来来往往,像是流动的光河。
顾云来没再多说什么,自顾自走了过去,他动作不急,脚步声几乎听不见,在沙发前坐下,打开瓶塞,轻轻倒出两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晃动,折射出灯光,像某种不动声色的邀请,
他回头朝许天星笑了笑,眼里是玩笑,也是认真:“放心,不是罗曼尼康帝,但味道也不差。”
许天星站在原地,眼神在玄关与沙发之间短暂停留,像是心里短暂地做了一场拉锯。他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过去,像是终于下定决心。
他坐下时,沙发轻轻塌陷了一寸,身体微沉进去,和顾云来只隔着一杯酒的距离,他随口问:“你就一个人住?”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这片空间:抽象画、钢琴、整齐有序的摆设,都很好,却冷得像样板房,干净得几乎没有生活气息,也没有第二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顾云来递过酒杯,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许天星的手背,指腹温热,留下浅浅的一道余温,“你是第一个来我家的人。”他说着,笑意慢慢勾起来,“怎么?嫌太大?那下次换小点的,你会常来吗?”
许天星没理他,只低头接过酒杯,目光却落在窗外灯火处,神色若有所思,“我只是觉得……”他说,“有点寂寞啊。”
那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息,像是从骨缝里漏出来的一点真实情绪,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那句有多坦白,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静了下来,连酒杯中轻轻摇晃的液体都悄无声息。
顾云来看着他,神情怔了半秒,然后靠进沙发,低低地笑了一声,“是啊……”他语气轻到几乎听不清,“是挺寂寞的。”
两人都没说话了,只有夜色、酒香和城市的灯光,把他们包围在某种脆弱却温柔的边界里。
许天星轻轻抿了一口酒,酒液滑入喉咙,烧得他眼底泛出一点光。他眼神沉静,唇线紧抿,却不再像刚来时那样带刺。
顾云来忽然开口,声音里原本那点慵懒尽数褪去,只剩下压着的认真和决绝:“你知道吗,六年前你就欠我一顿饭。”
这颗小石子,轻轻投入他们之间平静的水面,却在心湖深处激起了一圈又一圈无法掩饰的涟漪。
许天星指尖一顿,低头望着杯中微晃的酒液,语气平稳到近乎冷淡:“我知道。”他说得太平静,仿佛那段过往早已尘封、不值一提。
可顾云来偏过头看他,眼神深沉,带着毫不退让的坚定,“那天你为什么没去?”
这句话像一道暗流,从桌边静静袭来,毫无预警地切进来,斩断了两人之间原本脆弱而温吞的平衡。连空气都骤然凝住,连夜色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许天星的手轻轻一抖,酒杯里的琥珀色液体晃出一道几不可见的弧。他终于转头看他,眉眼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和防备,像是某个深埋的记忆被硬生生剥开。
“我去了,”他低声开口,像是从喉咙深处慢慢挤出来的,“只是……又走了。”
顾云来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看着他,眸光沉沉,藏着试探,也藏着忐忑,更藏着六年来始终咽不下去的那句话。
他的呼吸轻颤了一下,像是终于鼓起勇气踏入一块早已失温的回忆:“为什么?”他声音低哑,“为什么你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就走了?”
他没有等答案,身体已不自觉地前倾,那一瞬间,酒意、夜色、远处的灯火与喧嚣都沉下去了,只剩两人的呼吸,悄无声息地靠近,像两条平行线终于在一个点上交汇。
许天星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惊慌,也没有迎合,只是沉沉地望着他,像是在思考是否该再次退回那条早已划好的边界。
然后,他闭上了眼,顾云来心头一震,几乎不敢相信他没有推开,他极尽温柔地俯身,唇贴了上去。
那个吻轻得不能再轻,像是风拂过湖面,像是夜里不敢惊扰梦境的低语。带着迟来的告白、长久的等待,还有太多说不出口的遗憾。
他控制着自己,不敢太近,不敢太深,生怕一用力,就会把这场得来不易的靠近逼退回原点,许天星没有动,没有回应,也没有逃开,只是静静坐着,像是一尊石雕,被情绪困在某个缄默的瞬间。
顾云来终于退了半寸,呼吸微乱。他看着许天星的侧脸,眼神复像一团燃烧却不肯熄灭的火,他低声开口,像是自嘲,也像是一句迟来的告白:“没想到,这顿饭,这个吻……隔了六年了。”
他嘴角带着笑,却笑得极轻极淡,像是一个人终于将压在心口的沉重缓缓吐出,换来一口久违的喘息。
许天星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唇角轻轻抿起,仿佛那个吻还残留着余温,悄悄嵌在他肌肤的边缘。
可他抬眸与他对视时,眼神却已重新沉入一片清冷,声音低哑,却锋利如刀:“顾云来,你喝多了。”
他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将这句话说出口,他没有否认这个吻,却把一切都推给了醉意。
顾云来看着他,仰头喝了一口酒,那酒烈得刺喉,但他却像喝进一口沉默,“没有。”顾云来缓缓放下酒杯,指尖轻轻触着杯身,眼神却清明得惊人,没有一丝醉意。
他靠回沙发,身体看似放松,却始终保持着与许天星的对视,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脸上,执着而安静:“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清醒的。”
许天星移开视线,像是躲避那双目光太过炙热的注视,他没说话,只是重新拿起酒瓶,将自己的杯子倒满,然后一饮而尽。
“要是六年前那晚上,”他的语气平淡到近乎冷漠,仿佛只是陈述事实,“我肯定不会让你亲我。”
顾云来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心疼,“现在呢?”
他抬起眼,目光专注地望向许天星,直白而坦诚,像是在等待一个其实早已明白的答案,只差你亲口说出。
“现在……”许天星的声音低了下去,话只说了一半,却停住了,仿佛那两个字是某种界碑,迈过去,就回不了头。
顾云来看着他,目光比刚才更深了一分。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语气却柔和得出奇:“许天星,你还真是难搞。”
许天星终于抬眼,望向他,声音依旧淡:“你现在才知道?”眼底那道光,却透着锋利,像是一道无声的警告:这条路不好走,你确定吗?
顾云来没笑,也没接话,只是转头望向窗外,那声音像一颗火星,烧进他胸口深处,把那些被他反复压下去的记忆,又一寸一寸拉出来重演。
六年前的夜晚,那个未兑现的赴约,那个他转身离开的决定,像幽灵一样困住他至今。
他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紧,睫毛低垂,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六年来他用尽力气筑起的防线,在这一刻,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他的呼吸有些不稳,胸口轻轻起伏,像是在与内心某种冲动抗争,很久,他才抬起头,目光透过那层情绪的水雾,落向顾云来,恰好,对上他的眼睛。
那眼神里,藏着熟悉的东西:一点调笑的试探,一点小心翼翼的认真,还有一丝不敢说得太明白的等待,像是伸出手来,却不敢太用力抓住,“我们都不年轻了。”
顾云来轻声说,语气带着不容辩驳的温柔,“还能有多少个六年。”
空气像被瞬间静音,连杯中的酒液都安静下来,仿佛在等待下一句话的落地。
许天星没答,只是慢慢放下了酒杯,玻璃与木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声音,他站起身,动作从容而干脆,绕过茶几,走向顾云来。
顾云来原本还有些懒散的神情在那一刻微微一顿,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同。他本能地扬起嘴角,笑得吊儿郎当:“怎么?许医生是打算给我讲讲道理?”
“这个时候,你应该安静一点。”许天星的声音低冷,像是霜刃擦过夜色,打断了他所有的调侃。
话音刚落,他抬手摘下眼镜,俯下身来,双手撑在沙发两侧,将顾云来困在座位之间,两人的距离近到呼吸相撞,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酒香和一种令人心跳加快的紧张。
他眼神沉静如水,波澜不惊,却在那表面的冷意下,压着不容拒绝的情绪暗涌,像深海底层翻涌的火山,无声,却致命。
然后,他低头,吻了下去,这个吻,没有试探,没有犹豫,更没有先前那种温柔的探路,而是一个决绝的、笃定的、毫无保留的吻。
像是突如其来的风暴,将六年的等待、六年的愤怒、六年的思念和沉默一并卷入其中。
他所有曾努力压抑、反复否认、甚至想要遗忘的情绪,在这一刻被撕开一道缺口,洪水般倾泻而出,淹没理智,吞没克制,淹没他曾用来保护自己的所有伪装。
这是他的坦白,不带任何技巧的,近乎粗暴的情感表达。
顾云来先是一愣,他没想到,真的没想到,许天星会亲回来。所有设想过的结局中,他不曾奢望过这样的回应,就连最勇敢的幻想,也止步于对方沉默地坐在沙发另一头,静静听他说完、然后转身离开。
这个吻太真了,反而不像现实,他连呼吸都慢了一拍,生怕惊扰了梦境,又怕一眨眼,这一切便会从指缝中溜走。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环住许天星的背,反复确认这个人真的在他怀里,触碰到那真实的温度,他才终于放下所有犹疑。
手掌收紧,把他拉得更近,他回吻,像是终于找到归处,像是要把六年的遗憾一寸寸补回来。
许天星最终退开了半寸,双手仍撑在沙发两侧,眼神还停留在那段亲密距离之内,近得能听清彼此不稳的呼吸。
眉眼间没有一丝迷乱,却写满了某种卸下防线之后的冷静与清明,像是终于完成了一场艰难却不可避免的交战。
“你……”顾云来嗓音发哑,唇瓣微张,却一时说不出话来,太多话堵在喉咙里,翻涌着、挣扎着,最后全化成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像是某种情绪的投降。
气氛一时间炙热又安静,沉重却真切。他们之间的空气被这个吻烘热,六年的时光被压缩在这短短数秒中。
所有未曾说出口的歉意、等待、抗拒与渴望,都在那双对视的眼神里交汇,像两条曾经平行的河流,终于找到了汇合的入口。
“你也想要我,不是吗?”许天星的声音低沉,却像刀锋贴着皮肤,一寸寸划开他们之间那层薄而冷的防线。
一句话,直白得近乎残忍,却又坦诚得无处可逃。没有花哨的修饰,没有情话,只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彼此之间最后一道锁。
顾云来怔了一瞬,他瞳孔轻轻收缩,仿佛还没从那个吻的回响中完全走出来。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抓住沙发的边缘,像是在抓住某种突如其来的真实感,怕再松开就会再次失去。
片刻后,他终于笑了,笑容温柔又苦涩,唇角扬起的那点弧度里,藏着一点自嘲,却也藏着怎么都掩不住的欢喜。
“许天星……”他低声叫出那个名字,声音沙哑,像是从六年漫长沉默的尽头走来,“你可真是个意外。”
意外,是命运最好的赠礼,也是最残忍的玩笑,六年前的告别是意外,六年后的重逢也是意外,而此刻,这个吻,更是所有意外中最美好的那一个。
顾云来永远记得他们第一次同床共枕的那个夜晚。
月光惨淡,Downtown的整条街道冷清得近乎诡异,路灯坏了大半,街道像是被谁覆上了一层灰色滤镜。每一道阴影都格外深沉,每一丝风吹过都带着不祥的低语,像死水上掠过的指尖,冰冷、潜伏。
一辆黑色的路虎静静停靠在路边,孤零零地打破这份死寂,倒映着稀薄的月光。副驾驶车窗碎裂了一地,玻璃碴子散在水泥地上,泛着微弱寒光。
顾云来刚从24小时便利店走出来,手里还握着一瓶没来得及喝的水。他停住脚步,看到那一幕时,眉头倏地拧起,整个人沉了下来。
他快步走近两步,声音冷下去:“Hey. Step away from my car!(离我的车远一点)”
那人正弯腰往车里探,听见动静猛地站起,手里攥着他车里的一份文件袋,口罩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紧张而不安的眼。
“Im talking to you!”(我在跟你说话!)顾云来语气更沉了一分,快步上前,就在他靠近到一步距离的时候。
“Dont move. Wallet. Now.”(别动,钱包给我!)声音突兀地响起,从他右后侧冒出,低哑粗粝,带着不稳定的紧张。
顾云来整个人顿住了。冰冷的枪口顶上他后腰的瞬间,他的脊椎像是被冷水瞬间浇透,一股寒意从尾椎窜到后颈,他咬了咬牙,低声道:“Easy.”(别激动)声音稳,但明显低了半度,像是一瞬间收敛了锋芒,切换到应对模式,“Take it easy.”(放轻松)
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下,身上那种平日轻松从容的气质全数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训练有素的危机感,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判断周围环境、枪支型号、逃脱路线,甚至那人嗓音里的细微颤抖,最危险的不是冷血,是失控。
“Drop it. Now.”(把钱包扔给我)身后那人再次低吼,语气更急促,像是在勉强压住某种将要崩溃的神经,顾云来的心跳开始加速,但脸上却看不出慌张。他缓缓举起一只手,语气放软了一些:“Alright, take it easy. Im handing it over。”(好好好,别激动。我这就给你)
他缓慢地侧身,右手去摸副驾驶门边的钱包,眼角余光扫过街道,黑得像吞了光一样,连个鬼影都没有,这路段,没人会路过,没人来得及帮他。
第22章
“Drop the gun。(把枪扔了!)”微微有些沙哑却冷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如同黑夜中劈下的一道闪电,瞬间撕裂死寂,劫匪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男人从路灯死角缓步走出,许天星。
黑色T恤裹着挺拔的身形, 目光冷峻如刀,语气毫无情绪波动:“Last warning. Drop the gun.”(最后一次警告你, 把枪扔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几乎不带人味, 仿佛面对的不是持枪歹徒,而是一场例行公事的术前准备。
“What the fuck Who the hell are you! You wanna die!”(你他妈谁啊, 你找死?)劫匪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激怒,转身举枪对准来人, 眼神里闪着不稳定的凶光与狂躁。
但下一秒,许天星动了, 动作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一记手肘精准砸上枪腕, 像是经过上千次演练后的本能反应,“砰!”枪落地, 撞击声脆响在街道上。
劫匪怒吼一声刚欲反扑,已被许天星一脚扫中腹部,踉跄后退, 撞上车门,那一脚的力道恰到好处, 既能制服对方, 又不至于造成过度伤害,然而劫匪高大如牛,怒意上涌, 扑上来的动作粗野而带血性。
许天星不闪不避,反而顺势贴近,一手穿过对方肩下,另一手迅速绕到脖后,瞬间成型的裸绞锁喉,一气呵成,干净、狠、稳,没有一丝多余动作,也没有一丝犹豫。
劫匪脸色发紫,眼白上翻,喉咙咯咯作响,双腿本能地蹬地挣扎。但挣得越狠,氧气流失得越快。他的庞大体型此刻成了累赘,在精准的控制下迅速瓦解。
“Dont move.”(别动)许天星低声开口,像是在对手术台上的病人发出指令,“Keep struggling,”(你再动?)他语气毫无波澜,“and I promise you’ll pass out in ten seds.”(我保证我可以十秒内弄死你)
他原以为自己早已看透了这个医生。顶着一张足以迷倒众生的脸,冷静又拒人于千里之外,像一座雪山。
而现在,他才知道,那座雪山之下,藏着一把干净、锋利、致命的刀,而那把刀,会毫不犹豫地出鞘,冷静得叫人无法移开目光。
劫匪终于昏厥,被丢在地上,一地狼藉,玻璃碎片四散,许天星直起身,擦了擦掌心,准备报案处理,却发现顾云来正默默绕到那把掉落的枪边。
顾云来俯身,将枪捡起来,动作干脆利落,他低头检查了一眼,单手卸下弹匣,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将子弹一颗颗拔出,扔进旁边便利店门口的垃圾桶里。
“啪、啪、啪。”金属坠落的声音短促而清脆,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扎耳。
确认弹匣清空后,他才将那支空壳的手枪重新合上,顺手塞进了自己的牛仔裤兜里,一气呵成,没有一丝迟疑,动作娴熟,一看就是很熟悉枪的人。
许天星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切,眼神微顿,“你……很熟练啊。”
顾云来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地回了句:“总不能留着让人拿来继续抢劫用吧。”
顾云来靠在破掉的副驾车门上,月光斜斜照在碎玻璃上,像是散落的星辰,许天星就在这散落的星辰旁,低头擦着手,神色如常。
那双刚刚锁住对方喉骨的手,骨节分明,指节泛着红,事手术室里处理伤口的工具,也是训练场上反复打磨的武器,医生的手和武者的手,在这一刻,完美重叠。
顾云来的心跳还没缓过来,却分不清是惊魂未定,还是眼前这个人的存在太过冲击。
他原以为,自己早已将许天星摸得透彻,冷静又疏离,有时候像一面镜子,映出别人的热烈,却从不让人靠近。
但今晚,这面镜子忽然碎了。碎得干脆,碎得带着锋芒。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人身上,有他根本不了解的另一面,而那一面,叫人不舍得放手。
“……你这功夫,在哪儿学的?”他开口,语气吊儿郎当,却压不住字里行间那点被挑起的认真。
许天星没抬头,只是检查着那名被制服者的伤势,动作一丝不苟,声音却冷淡得像在读体温报告:“家学渊源。我姥爷开武馆的,杂七杂八都学了点,想着对付医闹也方便。”
说得轻描淡写,像刚才制服一个持枪劫匪,只是顺手处理个不听话的病号。
顾云来怔了怔,忽然就明白了许多之前不解的细节,他出手又准又狠,动作却不循套路,那种狠,是家里代代传下来的,是骨子里的东西。
他看着许天星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眼神渐深,像盯上了什么禁忌又令人上瘾的东西,低声开口:“……你有这身功夫,怎么不早说?”
他靠近一步,嗓音含着笑意:“我之前要是真对你动手动脚了,是不是会被你打死?”
许天星这才抬眼看他一眼,表情淡淡的,眼里却有一点难以察觉的光:“打不死你。但让你三五天上不了床,应该没问题。”那句话像钩子,勾着顾云来神经一跳。
他轻轻“啧”了一声,像是嗅到了什么危险又让人上瘾的味道,低头笑了,笑里带着几分烧灼:“操……我现在有点想试试。”
他说着,忽然又靠近半步,呼吸贴在许天星的耳侧,热气带着一点点电流,从皮肤渗进去,直击心脏。
许天星微一偏头,躲开,动作不大,只是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过分的亲近。
他没有推开顾云来,只是偏头、侧身,目光清冷:“试试前记得签免责声明。”顿了顿,他补了一句,语气平稳:“我可不想急诊室抢自己人。”
夜风吹过,带走了一丝紧张的气息,却留下了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带着火药味的吸引力,像是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的前奏。
雨是在两人快贴到一起时落下来的,没打雷,也没预兆。
只是那种洛杉矶罕见的春夜雨,悄无声息地,从云层边缘倒了整桶水下来,雨滴密集地撞击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街道上的灯光在水幕中变得模糊而朦胧。
顾云来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车,副驾玻璃碎得干净,座椅全是玻璃渣和雨水,雨水毫不留情地灌进车内,浸湿了座椅和地毯。
他扶额笑了下,带着点狼狈的自嘲:“行了,今天是完美大结局。”
许天星站在他旁边,头发被雨丝打湿,眼神还是那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冷静。他的姿态依然挺拔,仿佛雨水和风都无法撼动他分毫,“你住哪儿?”他说,低头看了眼时间。
“Beverly Hills。”顾云来回答道,他耸耸肩,无奈笑道:“哥今天是真倒霉透顶了。”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衬衫已经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手臂的线条。
“真是,有钱人。”许天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那身已经淋湿的衬衫、绑着纱布的手,还有脚边那只装着实验资料的塑料袋,资料袋上已经沾满了水珠,显然再这样下去,里面的文件就要报废了。
他沉默了一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复杂的决定,他语气淡淡却果决:“算了,跟我走吧。”
“去哪儿?”顾云来抬手挡雨,雨水从他的指缝间流过,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我家,宿舍。”许天星头也不回,迈步往前,语气不容置疑,他的步伐稳健而坚定,像是已经做好了决定,不容更改。
顾云来一愣,随即挑了下眉,笑出声:”这是在邀请我共度雨夜?“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贯的调侃,但眼神却变得柔和。
“别废话。”许天星回头冷睨他一眼,眼神冷冽,继续往前走,“给拖车打电话把你车拖走!”
他的背影在雨中显得格外挺拔,像是一道不容侵犯的界限,许天星就住在UCLA最便宜的Apartment。
“你室友呢?”顾云来换鞋时扫了一圈四下无人的屋子,目光扫过简单的家具和空荡的墙面,几乎找不到任何生活气息。
“体育生,去比赛了。”许天星的回答简短而精准,不含任何多余信息。
雨声敲在玻璃上,昏黄的灯光将整个空间罩上一层柔软的湿意。屋内安静得只能听见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形成一种奇妙的氛围。
顾云来环顾四周,雨水沿着他衣角滴落成一小滩,唇角微勾:“果然,一尘不染。跟你这个人一样。“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探究,目光在许天星身上短暂停留。
许天星没搭话,只丢过来一条干毛巾,语气淡得不含情绪:“去洗澡,别滴得到处都是。”
顾云来接住,笑得意味不明:“许医生,这么关心我?”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像是在测试对方的底线。
“快点,我一会还要洗澡“许天星扭头去翻衣柜,声音冷淡,但他的背影却透露出一丝微妙的紧绷,像是在掩饰什么。
浴室里水声哗哗,热气蒸腾,模糊了镜面,顾云来闭着眼,让热水冲刷着身上的疲惫与残留的惊魂。
他脑子里一直重复着一个画面,那一瞬,许天星从街灯死角冲出来,动作利落如风,毫不犹豫地把他护在身后,那个瞬间的决断,没有犹豫迟疑,却又带着令人心动的意义。
他从没想过,这个平时惜字如金、对谁都冷淡的男人,会在他最没防备的时候,成为挡枪的那个人。
那个总是把所有人隔绝在三米之外的许天星,却在危险降临时,没有半秒犹豫地迈过那道界限。
“……真是个意外。”他低声说,眼角微弯,嘴角浮起一点久违的温意,那是发自内心的柔软,等他出来,头发还滴着水,T恤是许天星的。
许天星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湿漉漉的发梢短暂停留,语气冷淡:“头发擦干,别感冒。”
顾云来失笑:“你说话越来越像个老妈子了。”
许天星没搭理,进了浴室,几分钟后他出来,毛巾搭在肩上,一边走一边擦头发,刚洗完澡的水汽混着薄荷沐浴露的清冽味道,整个人像从夜雨后走出的冷色剪影。
顾云来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没移开,他的视线描绘着许天星修长的身形,从湿润的头发,到微微泛红的脖颈,再到被家居服遮掩的锁骨,那种打量不带任何掩饰,坦荡而直接。
许天星走到他面前:“擦完了?毛巾给我。”他的声音平静,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请求。
顾云来把毛巾递给他,两人指尖不经意地触碰上,指腹一热,那一瞬间的触碰,短暂却带着微妙的电流感,让两人都微不可察地一顿。
空气像是忽然被静音,卡住了呼吸的缝,顾云来的眼神一寸寸沉下去,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压低嗓音:“许天星,你刚才冲出来救我的时候,在在想什么?”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执着的探究,像是终于抓住了一个破绽。
许天星怔了一下,眉微蹙,声音轻淡得像是在否定情绪本身:“在想什么人这么蠢,大晚上去Downtown还开那么好的车,这不是等着被人砸车?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太长……”
顾云来听着许天星絮絮叨叨却带着关心的话,他低头,唇轻轻贴上许天星唇角。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吻,只是短暂地触碰,像是对一道结冰湖面的试探,轻轻的、温热的,不带侵略,却足以搅乱心跳……
许天星僵了一秒,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他能感受到那人的气息贴着颈侧,灼得人心浮动,那一刻,他平日里的冷静似乎被短暂地打破。
顾云来退开一点,看着他,琥珀色的眼中透着难得的认真:“你会揍我吗?”语调带着一点胜利者的满足,又掺着一丝真心实意的柔软,像个明知自己越界却仍带着诚意的小孩。
许天星终于动了,抬手将他轻轻推开一步,声音恢复一贯的冷静:“你是不是发烧了?”他的语气依然波澜不惊,但耳尖却悄悄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红晕。
顾云来耸耸肩,一脸理直气壮:“我只是在说实话。你心里明白。”他的眼神直视着许天星,像是在剥开那层冷静的外壳,寻找隐藏在深处的真相。
他们之间沉默了一会儿,窗外雨声继续,滴答滴答地打在玻璃上,把这个夜晚隔成两半。雨滴在玻璃上勾勒出蜿蜒的痕迹,像是无言的见证者。
空气的温度,悄无声息地升高,暧昧在不动声色之间,悄然渗透进每一个呼吸,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界限,似乎在这个雨夜里变得模糊而不再分明。
顾云来窝在沙发里,穿着许天星的T恤和外套,一缕淡淡的薄荷沐浴露香气萦绕在他周围。
那件素灰色的T恤略显宽大,衣领松松垮垮地露出一小片锁骨,整个人与平日里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精英形象判若两人,活像个“流落街头的富家少爷”。
他的目光不时飘外面,许天星把他俩的衣服拿去洗了,犹豫片刻后,他终于抵不住饥饿的折磨,站起身,光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轻手轻脚地走到冰箱前。拉开冰箱门的瞬间,冷气扑面而来,让他不由得眯了眯眼。
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冷淡得像医学教科书的图解:右侧是五瓶等距排开的矿泉水,左侧是四盒同样品牌的速食餐盒,冷冻室贴着标签“紧急预备”。
而在最下层的角落里,一瓶孤零零的酸奶,看起来像是被主人遗忘了很久,这冰箱的内部布局,就像许天星本人一样,克制、理性、不留任何随性的痕迹。
顾云来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宝藏。他迅速伸手拿出那瓶酸奶,手指因接触冰凉表面而微微一缩。
他毫不犹豫地拧开盖子,顾不上找杯子,仰头就“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口。冰凉微甜的液体滑过干渴的喉咙,带来瞬间的满足感,让他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嗯……勉强还能喝。”他咕哝着,舌尖舔了舔唇边残留的一点白色液体,眉头却因为那丝若有若无的怪味微微皱起。
他随手翻转瓶身,完全没注意到背面那个已经被冰箱冷凝水浸泡得模糊不清的保质期标签。
客厅的门推开,许天星打着伞回来,身上是单薄的白色T恤,水珠顺着发尾滴在锁骨上,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泽。
整个人还带着洗完澡的水汽,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薄荷香气,冷而不生硬,像他这个人:清冽、克制,却叫人忍不住靠近。
刚到客厅,他还来不及说话,就被人从沙发边一把拉住,那力道出乎意料,让他一个踉跄,几乎撞进对方怀里。
“顾云来?”他下意识低喝,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惊讶和一丝不稳,下一秒,话音未落,又被吻住了。
那个吻有点急,有点胡闹,吻来得太快,太近,温热的气息打在他唇边,带着顾云来惯有的随性和不讲理,又混着某种不自觉的撩人语气。
许天星呼吸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按下暂停键。
顾云来却越吻越狠,一边吻一边笑着含糊开口,气息擦着他耳侧,轻得像挑衅:“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揍我。”
他说着,手已经不安分地游走上去,顺着许天星腰线一路往上,像是早就把对方的节奏吃得死死的
而许天星,还在原地没动,没回应,也没拒绝,顾云来几乎是贴着他耳侧开口,声音带着点醉意似的笑意,低低地拂在耳廓上,热气掠过的那一瞬,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你的嘴唇,”他低喃,声音沙哑得像刚刚醒来的梦,“跟我想象的一样软。”那句一样软咬字故意放慢,尾音压得低,像一颗糖浆裹着的火星,温热又致命。
许天星皱眉,脸色微沉,刚要抬手将他推开,指尖已经贴上了顾云来胸口,那儿的心跳跳得快,强有力,像是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热度。
然而就在下一秒,顾云来动作忽然一滞,整个人像是被突然拔了电源。原本还带笑的眉眼一下子僵住,笑意褪得干干净净。
他眉头皱起,抬手捂住腹部,脸色在一瞬间从微红迅速转为惨白,“卧槽,你……你家酸奶是不是有毒?”
说完他猛地转身,踉跄着冲向洗手间,动作之快几乎带起一阵风,“砰!”门一声巨响关上,震得墙上的挂画都颤了一下。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不堪入耳的呕吐声,断断续续,掺着几声压抑不住的呻吟,透过门板听得一清二楚,仿佛刚才那个半夜偷亲人的人已经被打回原形,彻底变成了个在厕所里翻江倒海的落汤鸡。
许天星站在客厅,手还悬在空中,刚才那点被撩起的情绪像被泼了盆凉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有点无奈,有点好笑,甚至,还有那么一丝微不可察的关切。
他缓缓扶额,叹了口气,语气像在数落一个不省心的小孩,平静中带着一点宠溺的败给现实感:“那酸奶,过期很长时间了,我还没来得及扔。”
洗手间里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顾云来咬牙切齿的声音,虚弱,却不甘示弱:“你是不是早就想毒死我,防止我乱亲你?”
许天星靠在沙发背上,轻轻翻了个白眼,淡淡道:“我还想顺便申请你器官捐献。”
第23章
门内传来呕吐声再次高涨, 像是对这句话的回应。
许天星翻了个白眼,走去柜子里取出药箱,动作熟练地找出胃药, 又倒了杯热水,水温恰到好处, 不烫嘴却足够温暖胃部。他走到洗手间门口敲了敲,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权威:“出来, 吃药。”
门开了一条缝, 顾云来扶着门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 额头上还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神里满是委屈, 活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你不会真是故意留那瓶酸奶等我踩雷的吧?”
许天星将药递到他手里,语气像在查房, 专业而冷静:“你自己手欠喝的,怪我?”
话虽如此, 他动作却轻得过分,把药片放进顾云来掌心, 生怕碰到对方似的,又不自觉地叮嘱:“慢点喝,别呛着, 吐出来就好了,问题不大。”他的眼神下意识地扫过顾云来苍白的面色。
顾云来看着他, 眼神里那点窃喜差点藏不住, 唇角轻轻翘起,即使是这种狼狈状态,也掩不住他眼中的光芒:“许医生……你这语气, 是不是在担心我?”
许天星懒得搭理,只淡淡来一句:“你死在我家,我还得写报告。”他转身走开,假装整理茶几上的杂物,避开顾云来探究的目光。
“嘴硬心软。”顾云来笑着靠进沙发,裹紧身上的毯子,缓缓喝下那杯水,喉结上下滚动。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含着点调笑的温柔,“这份关怀,我只能说……许医生,独一份。”
顾云来窝在沙发里,裹着毛毯,脸色还没完全恢复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狼狈,但眼神却明亮得出奇,注视着许天星的背影,像是发现了什么珍贵的宝藏。
即使是这种尴尬处境,也无法掩盖他内心那种奇妙的满足感,或许因为他终于看到了那个完美克制的许天星,流露出一丝真实的关心。
客厅的灯光温柔,暖黄的光晕洒在茶几上,把整个空间勾勒得静谧又温暖。那种光线让所有的棱角都变得柔和,连许天星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也显得不那么冷峻,窗外的雨还在下。
顾云来本来靠在沙发上,看到许天星坐过来,立刻调转头,不依不饶的躺在他腿上,许天星本来想推开他,可看到他整个人看起来既虚弱……又意外地有点可爱,完全没了平日里那种游刃有余的精英气质,倒像个生病的大男孩,到底还是没下手。
顾云来抬头看着他,眼神在昏黄灯光下柔了几分,忽然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病娇”味道,但更多的是一种罕见的真诚:“哎……能享受许医生的私人护理服务,这种待遇可不是谁都有的……我是不是捡了大便宜?”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掩盖不住其中的满足。
许天星看了看表:“睡觉吧。”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床给你睡。”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像是早就做好了决定。
顾云来一愣,明显没料到这个回答,眼睛微微睁大:“……啊?”
“我睡沙发。”许天星起身。
顾云来看他要走,立刻伸手一把拉住他衣角,指尖隔着布料,传来一丝温热,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软得不行,像是故意放轻了所有尖锐的棱角:“别走嘛……许医生,我现在不光胃疼,浑身都疼……”
语气带着一点撒娇的委屈,还有那种闻所未闻的主动示弱,简直不像他。
“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没人陪我……我怎么好得快啊?”
他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期待和脆弱,连眼角都微微下垂,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小狗,不吵不闹,只眼巴巴地看着你,一动不动地等你回头。
许天星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但停在原地,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看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能不能别演了“的无语。
但眉眼之间那一贯的冷峻,却在那一刻悄悄松动了几分,“顾云来,你能别这么假?“他说这话时,语气已经不是责备了,更像是一种无奈得快要笑出来的宠溺。
顾云来看着他,眨了眨眼,认真叹了一口气,语气忽然低了些:“我真挺疼的。”
他说得不像撒娇了,像在翻出一点旧账,又怕太明显,“要不你摸摸?我这胃……一直不太好。刚创业那会儿,天天喝咖啡,饿,最穷的时候,俩人吃一份subway,我合作伙伴还非要多掰给我一点,说我脑袋值钱。”
他说着说着,语气慢慢低下去,像是突然泄了气的风筝,连手都松了些。“……我那时候就觉得,有人愿意陪着我吃顿饭,都挺不容易的。”
这一句轻飘飘地落下,没什么铺垫,也没什么情绪渲染,反而叫人听得心里微微发涩,他一向擅长说得漂亮,可真正情绪露出来的时候,却反而平静得不像他。
许天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叹口气,妥协得毫无波澜,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无谓的抗争:“行了,别演了,床上睡,别吵我。”
他的声音依然冷静,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柔软,像是夜色中短暂的星光,转瞬即逝却足以照亮黑暗。
许天星的卧室不大,普通Queen Size的床,两个成年男人躺进去,几乎没有多余的缝隙。
床垫微微凹陷,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宿舍的简单布置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书桌上的医学书籍整齐地排列着,墙上挂着的日历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顾云来先躺进去,往靠墙那边蜷了蜷,侧头看着还在拉窗帘的许天星,嘴角悄悄扬起一抹笑:“许医生,今晚真是……破天荒。”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愉悦,像个偷到糖果的孩子,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许天星没理他,拉好窗帘,关了灯,躺进床的另一边,动作干脆利落,却掩饰不住那一刻的犹豫和紧绷,他的手指在关灯开关上停留了半秒,深呼吸后才躺下。
黑暗中,两人肩膀贴着肩膀,许天星能感觉到顾云来身上散发出的热度,那种温暖的存在感比任何语言都更具侵略性,他的肌肉下意识地绷紧,像是在抵抗某种无形的诱惑。
屋里安静得出奇,只剩窗外的雨滴,滴答滴答敲在玻璃上,像在替他们的沉默配乐。
雨水顺着窗沿流下,在玻璃上勾勒出蜿蜒的痕迹,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这种安静让每一次呼吸和心跳都显得格外清晰,几乎让人无处遁形。
顾云来看着天花板,忍了几秒,还是低声开口:“许医生……你这床,好像有点挤啊。”语气轻松,却带着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紧张。
“你好好睡觉行不行。”许天星的声音照例冷,但身体却在那一刻,不自觉地僵了一下,像是被电流击中。
顾云来轻轻一笑,顺势转身往他这边靠了点,手,假装不小心似的落在许天星的腰侧,又轻轻地抚摸着他,那种触感让他指尖微微发烫,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哎呀,不小心了。”他低声笑着,一边试探,一边撩拨,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天真。
许天星猛地睁眼,咬牙低声:“顾云来,你再乱动试试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警告,却掩饰不住其中的紧张,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血液在耳边轰鸣。
“我没乱动啊。”顾云来一边笑一边缓缓收回手,却忽然顿住,轻轻一个动作,顺势把人圈进了怀里。
他抱得不紧,却刚刚好让两人之间没有一点缝隙,手臂环绕着许天星的腰,形成一个温暖的禁锢。
他能感觉到许天星的身体在他怀里瞬间绷紧,却又在片刻后微微放松,那种细微的变化让他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你这床太小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疲惫的撒娇,“不抱着睡,我真怕掉下去。”他的呼吸拂过许天星的发梢,带来一阵轻微的颤抖。
“你……”许天星刚想开口,却被那只手稳稳扣住了腰,动也不是,推也不是。
他能感觉到顾云来的呼吸拂过他的后颈,温热而均匀,那种亲密接触让他的思绪变得混乱,理智与情感在脑海中激烈交战。
顾云来的声音贴着他耳侧,带着一点发热后的轻哑:“别动,许医生……让我报一会儿,我真的挺难受的。”
许天星没说话,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心跳莫名跳快了一拍。他感受着背后那个人的体温和呼吸,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
最终,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声音淡淡的:“……再乱动,我就把你踹下去。”这句话里的妥协几乎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顾云来没再说话,只是悄悄把怀里的人又抱紧了一点,像是抱住了这个夜晚所有的温度和安稳,终于在一场长久的征途中赢得了一次小小的胜利。
卧室里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窗外的雨还在滴滴答答地下着,像是夜晚特意放低了音量,只为不打扰这间屋子里悄声生长的暧昧。
床很小,两人贴得过近,呼吸交错,身体的每一寸距离都充满了试探与悸动。时间在这样的静谧中缓缓流淌,像是被拉长的蜜糖。
顾云来窝在许天星背后,手圈在他腰上,额贴着他的后颈,感受着发丝间的湿润和温度。
顾云来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戏谑的漫不经心,却又藏着试探的锋芒:“许医生……如果我没喝那瓶过期酸奶,你会不会跟我上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自己都能感觉到心跳骤然加快,一下一下,带着不确定的紧张。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掌心微微出汗。
许天星闭着眼,仿佛并未被扰乱,可在那片沉默中,他的呼吸却短暂地停滞了一拍。良久,他才低声反问:“你说呢?”
声音淡淡的,像是在反将他一军,却又隐隐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意,如同一道缝隙,从冰冷的外壳中透出光,显出他刻意掩饰的动摇。
顾云来看着他,唇角缓缓扬起,笑意仿佛浮在水面,轻轻一晃就能碎:“你不否认,我就当默认了。”
语气一如既往地轻浮,带着调侃,但他自己知道,这句话背后,是压着呼吸说出的真心,是想靠近、又怕被拒绝的试探。
他不敢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个靠得太近的梦。
可下一秒,许天星忽然动了。他缓缓翻过身来,和他面对面,那双清亮的眼睛在月光下睁开,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窗外的雨仍未停,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窗台,月光从窗帘缝隙斜斜落下,恰好铺在许天星的侧脸上,为他清冷的轮廓勾出一层柔光。
那张总是带着防备的脸,此刻近在咫尺,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温柔。
顾云来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人扣住了脖颈,随之而来的,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吻。
没有预兆,没有铺垫,却异常坚定。唇与唇相贴,是一种沉默的宣告,把心底压抑太久的情绪,一点点烧透。他尝到对方呼吸中掺着夜雨的湿意,也尝到了那种藏不住的倔强。
这个吻,与顾云来以往经历的所有都不同。
它没有半点玩笑的余地,没有欲望的诱引,有的只是某种近乎固执的认真,那种几乎要把所有委屈与渴望一并塞进唇齿之间的认真。
那是一种极端克制下的炽热,热烈得安静,沉默得震耳欲聋。
顾云来怔在原地,一秒、两秒……终于,他的眼神一点点柔下来。他缓缓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回抱住许天星,手掌贴上他的后背,轻轻收紧,去回应,也在承诺。
这个拥抱太慢,太轻,像是生怕一用力,就把眼前这份温柔惊走。
他们就这样静静吻着,唇瓣之间的温度缓慢交融,一点点延长,又延长。
不知过了多久,许天星才轻轻退开。他的唇泛着微红,呼吸仍旧不稳,眼尾微红。他看着顾云来,嗓音低哑:“你闭嘴的时候……稍微好看点。”
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在空气中泛起了一圈圈细碎的涟漪。顾云来愣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那笑意不同于往常的调侃,更像是一种被撬开的喜悦与难以置信的心动。
无异于某种隐秘的坦白,太真,也太直接,两人都被这句话噎住了片刻。
顾云来看着许天星,眼中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静。他抬手,指尖轻轻描摹着他侧脸的弧度,从眉骨到颧骨,动作缓慢而虔诚,仿佛要将这份真实深深刻进心底。
“许天星。”他低声唤他名字,嗓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拽出来的。
简单的一个名字,却像是他在漫长岁月里一遍一遍练习过无数次的情话,此刻终于说出口,却又什么都没说。
许天星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搭上他的肩膀,轻轻将额头抵了上去,闭上眼,低声道:“晚安,顾少爷。”
语气很轻,却带着一股细微的、无法掩饰的温柔。
顾云来没再说话,只是将他搂得更紧了一些,像是要把这人牢牢锁在怀里。心跳一下一下地落进耳廓,暖意悄悄从胸腔漫开,拂过每一寸骨血。
这是许天星的方式,不动声色,却比千言万语更动人心魄。
而在这个雨夜,窗外风声细碎,那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看不见的墙,终于悄然倒塌。
“天星。”顾云来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这一次,他没有再等回应,只是继续开口,声音低低地,仿佛怕吵醒夜色:“你知道吗,刚才你亲我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是在做梦。”
许天星闭着眼,听他的话,心口微微一缩。
“你不说话也没关系,”顾云来笑了笑,声音有点哑,“反正我都打算赖上你了。你不说爱我,我也照样黏着你。你只要不推开我,怎么样都行。”
那声音听着像是开玩笑,可许天星却听得出,那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真心实意的胆怯和慎重——就像是一个已经在门外等了太久的人,小心翼翼地探头问一句:“我还能不能进来?”
他没有回答,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他一点。
良久,顾云来察觉到怀里那人微微动了动,像是要说话。他低头去看,许天星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声音像是落在雨里:“我以前……从来没试过这样。”
“什么?”
“和一个人靠得这么近,不去想明天。”
顾云来看着他,心像是被轻轻撕开了一道口子。
第24章
清晨, 天刚微亮,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只剩下路边的积水在晨风中泛起粼粼微光。
卧室里还很安静, 空气中残留着昨晚雨后的凉意,窗帘缝隙透进一束温柔的光, 斜斜地打在床边的木地板上,洇出一圈淡淡的暖色。
许天星醒得早, 他睁开眼时, 发现自己还窝在顾云来的怀里,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 鼻尖贴着鼻尖,甚至能感觉到彼此安稳的呼吸, 温热而轻柔地拂过脸颊。
他原本想悄悄往后挪一点,给两人都留出一点喘息的空间, 但刚一动,顾云来的眉头就皱了一下, 睡梦中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了些,是那种怕失去什么珍贵的东西下意识的保护反应, 不愿松开。
许天星僵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他平时习惯了独自一人的清冷, 此刻却被这毫无防备的亲密触动得不知所措。
他就那么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人,近距离看, 顾云来的睡颜比平时少了些张扬和锋利, 显得沉静而柔和,甚至有点……乖,。
那张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 此刻却像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最真实的一面,嘴角微微下垂,眉头舒展。
许天星盯着他的眉眼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在他的脸上一寸寸游移,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记忆深处。
他的手指微微颤动,几乎要忍不住去触碰那张熟睡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落回被子上,没有说话,也没有别的动作,只有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明显。
顾云来醒得比他晚一点,微微睁开眼,就撞上了许天星专注的目光,四目相对,一瞬间的慌乱,继而归于平静。
他眨了下眼,没有往常那种嘴角上扬的调侃笑容,也没说那些惯常的玩笑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像藏了千言万语,那双总是闪烁着机敏光芒的眼睛此刻却沉静如水,深不见底。
许天星也没闪躲,反而迎上那目光,坦然地接受着目光中的试探和温度,他的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他们就这么对视了几秒,时间像是被拉得很长,又仿佛只是一瞬即逝,然后几乎是默契地同时移开了目光,像是两个人都还没准备好面对这份感情的重量,没有人提起昨晚的事。
没有人问那个吻算什么,但气氛已经变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既是靠近,又是试探。
顾云来伸了个懒腰,被子滑下去,露出一截精瘦的腰线,他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几点了?”声音因为刚睡醒而带着一丝低哑。
许天星掀开被子,坐起来淡淡道:“六点半。”他背对着顾云来,挺直的脊背透过T恤显得格外单薄,肩胛骨的轮廓分明,像是一对未能张开的翅膀。
“卧槽,这么早啊。”顾云来揉了揉额角,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靠在床头,眼睛却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
语气也不再吊儿郎当,而是带了一丝真实的疲惫和温柔:“你是不是每天都起这么早?”这句话里藏着未曾说出口的关心,和想要了解更多的渴望。
“工作习惯。”许天星拉开衣柜拿衣服,动作利落而精准,声音平静如常,但连他自己都知道,这份平静里,藏着的那点心跳微变,根本掩不住。
顾云来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没吻他,也没抱他,甚至没有起身去碰触他,但就是这样的克制,反而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一切。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之间已经不再只是最初的那个关系了,是一句“我还没准备好”,却以另一种方式说了“我也在往你这边走”。
“我去洗漱。”许天星轻声说,脚步声在木地板上敲出轻微的节奏。
顾云来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嘴唇,仿佛还能感受到昨夜那个吻的温度。
他洗完澡穿好衣服,走出卧室,客厅空荡荡的,窗帘被拉开了一半。
阳光柔和地洒在木地板上,勾勒出一片温暖的光晕,晨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带着加州早上特有的那种清新,轻轻掀动茶几上的纸张。
桌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鸡蛋面,细长的面条在清澈的汤里舒展着,几片葱花零星地漂浮在表面,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许天星坐在沙发前,正翻着笔记本,修长的手指在纸页间灵活地穿梭,他穿着灰色的T恤,布料柔软地垂在肩头,显得人更加清瘦。
头发半干,平添了几分生活气息,打破了他一贯的一丝不苟,神色冷静得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眼睛专注地盯着笔记,睫毛在晨光中微微颤动。
“吃吧。”他头也不抬,声音平静,却微妙地带着一丝察觉到顾云来存在的紧绷感。
顾云来慢悠悠走过去,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脚步声。他看了一眼面,语气吊儿郎当却藏着试探:“许医生,今天早餐待遇不错啊。”
“你胃还没好。”许天星淡淡道,目光依然固执地停留在笔记上,似乎那些医学术语比眼前的人更值得关注,“吃点热的吧。”简短的话语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心。
“你也真是……”顾云来坐下,木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一边喝汤一边看他,目光像是要穿透那层刻意设下的冷静屏障,“我就亲你一下,你现在都开始管我一日三餐了?”语气轻佻,却像是在试图打破两人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隔阂。
许天星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黑瞳清澈而深沉,神色淡到极致,却又像是在极力掩饰什么:“只是早餐,吃完了去忙你的吧。”
“我刚查了,”顾云来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全是看破不说破的笑意,“你这属于典型的高投入—情绪回报失衡。”
许天星没吭声,但翻书的动作还是顿了一拍,像被人暗中击中了某个神经点。
“继续发展下去,”顾云来看着他,勺子在指间转了一圈,声音低而温柔,“你可能会爱上我。”
许天星终于合上书,手指扣住封面,冷淡开口:“你是不是脑子还没退烧?”
顾云来不恼,反倒笑了,眼神亮得像夜里那盏刚开的小台灯,温柔又黏人,“我只是好奇,”他慢慢地说,眼神一寸寸往他脸上游过去,“你打算什么时候意识到这事。”
许天星抬头,一双眼睛冷冷望着他:“我现在就意识到了一件事。”
“嗯?”顾云来挑眉。
“你挺能讲冷笑话的。”
顾云来忍笑,半靠在椅背上,长腿一伸,像是在餐桌前坐成了某种故意懒散的姿态:“那你现在这个反应,属于否认阶段,通常说明……就快到接受阶段了。”
许天星合上书,动作干净利落,把水杯往桌面一放,转头看他,把两只手的骨头捏得咔咔响:“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胃不疼了?要不要我帮帮你?”
顾云来忍笑,举起双手,假装投降:“我说的是学术分析,你别动手啊。”他话虽玩笑,眼神却没移开半分,静静望着对面这个一向清醒、却逐渐动摇的人。
他知道,那碗热汤面、那句“吃点热的吧”、还有昨晚的吻,全都是“爱”这件事,在他身上不动声色地发芽了。
两人视线短暂交缠,空气仿佛凝固,谁都没说话,似乎有太多想说的话,却又无从开口。阳光安静地流淌在他们之间,照亮了漂浮的尘埃,也照亮了那些未能宣之于口的情绪。
几秒后,许天星收回目光,继续翻页,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握笔的手指却比刚才更加用力:“吃完收拾干净。”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僵硬,仿佛是在强迫自己回到日常的轨道上。
“你呢?”顾云来看着他,勺子停在碗边,轻声问,声音里少了平日的锋芒,多了几分真实的关切,“回避期准备多久?”这个问题直白得近乎残忍,却又温柔得让人心疼。
许天星停顿了下,手指在纸页上微微颤抖,仿佛那份医学资料突然变得难以理解。
他没有看顾云来,语气极轻,却依旧强撑着冷静: “我只是……不太习惯。”藏着多年来形成的防备,也藏着对未知情感的恐惧。
顾云来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复杂而深沉,没再追问,只低头喝汤,一勺一勺慢慢吃。汤匙轻轻敲击瓷碗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末了,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许天星,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坚定和某种不容拒绝的决心,他语气轻轻的,却透着一贯的锋芒。
“那你慢慢习惯。”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我是不会退缩的”这句话像是一个承诺,更像是一种宣告。
许天星没说话,他的眼睛依然盯着笔记本,却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了。窗外,一只鸟儿轻快地鸣叫了一声,打破了室内微妙的寂静。
顾云来喝了口汤,忽然抬头,像是随口问的一句:“你什么时候休息?”
许天星一愣,没抬头,手指在手机上滑了几下,语气淡淡:“明天。””
“嗯。”顾云来点点头,像是在确认,又像是早有计划,“那你明天多睡一会儿,早上十点我来接你。”
许天星下意识地抬眼:“你又想干什么?”
顾云来看着他,眉峰轻挑,唇角带着一点不动声色的笑意:“说出来就没意思了。”这句话带着点故意吊胃口的意味,却又说得太自然,仿佛“你属于我一天”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语气太熟悉了,许天星听得眉头一动,刚想开口,却偏偏没找到合适的词。
他看着顾云来这副“我计划好了你别多问”的样子,半晌憋出一句:“……你最好别是忽悠我去什么奇怪的地方。”
“放心。”顾云来放下勺子,抬眼看他,神色认真中带着一点调侃,“骗你也不挑工作日,明天我诚心安排了。”
许天星眯了眯眼:“你现在越来越会耍心眼了。”
顾云来笑:“不敢耍你,我这叫,策略性接近。”
“再说下去我就要撤回答应了。”
“太迟了,”顾云来一挑眉,“你刚才已经露出期待的神情了。”
许天星怔了一下,耳尖微不可察地红了,然后沉默地把手机放回去,低头翻开笔记,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而顾云来看着他安静翻书的样子,眼神轻轻一收,唇角的弧度却缓缓加深了几分,“明天十点见。”
第二天早上,阳光像个不请自来的客人,早早溜进窗帘的缝隙,许天星其实早就醒了,他的生物钟简直比闹钟还准,每天六点半。
他翻身下床,套上运动服,跑了五公里,回来冲了澡,随便啃了片全麦吐司配牛奶,站在二楼的窗前,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门口那辆敞篷跑车吸引。
许天星微微皱了皱眉,深蓝色的车身,在晨曦的光线下显得沉稳又锋利,线条硬朗冷冽,似乎与周围的温暖阳光格格不入,反而多了几分冷酷。
而坐在车里的那个人,恰恰与这辆车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顾云来早已坐定,简单的白T恤,墨镜遮住了那双深邃的眼睛,帅气又带着几分神秘。
他一只手轻松搭在方向盘上,姿势随意,却依然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另一只手捏着手机,大拇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显得毫不在乎周围的时间,那种“等多久都无所谓”的从容气质,似乎是天生的。
“你真是……”许天星咬住下唇,话没说完就自嘲地笑了,笑容里藏着无奈,也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他本想立刻下楼,却又鬼使神差地走向穿衣镜,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足足十秒。
“见鬼。”他低声咒骂,一把扯开衣柜门换衣服,他最后抓了把头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下定什么决心,然后快步下楼。
他不太喜欢这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高中时代,心动又惶恐,期待又怯懦,顾云来的出现总能轻易击溃他精心构筑的平静。
顾云来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越过层叠的光影,精准地锁定了门口的人。
许天星站在阳光里,像是被薄雾轻轻勾勒出的剪影,蓝白细条纹的衬衫,领口微敞,映得皮肤越发白皙,白色短裤,配着一双简单的帆布鞋,整个人像极了初夏里刚走出校园的大学生,眉目清俊得近乎不真实,带着一点无意的冷淡、
顾云来看着他,喉结微微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出声,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剩下心跳缓慢而沉稳地敲击着耳膜。
心头忽然泛起一丝隐约的后悔,今天本不该开这辆张扬的法拉利,鲜艳夺目的车身在晨光下刺眼得几乎粗鲁,与许天星身上那份清透克制的气息格格不入,就像一场不合时宜的喧嚣,闯进了一幅本该安静流淌的夏日画卷。
而画卷的中心,那个人像一首还没写完的小诗,带着清晨独有的明净和一丝未竟的克制,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又不敢惊扰。
许天星走近车门,手指轻轻扣了一下车窗,透过敞开的车门,他看见顾云来眼底一圈淡淡的青色,显然一夜未眠。他下意识开口,声音里不自觉带了点关切:“……你昨晚没睡?”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立刻收敛了情绪,换了副冷冷的语气:“你今天打算开这玩意儿带我去哪儿?是准备去飙车,还是想上社会新闻?”
顾云来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许天星话中转瞬即逝的温度。“上车。”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你这种神秘兮兮的行程安排,”许天星边说边拉开车门,动作里带着一丝不情愿,却还是坐了进去,“最好别是什么高空跳伞或者徒步越野。”
座椅比想象中舒适,皮革的触感冰凉,许天星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仿佛早已习惯了顾云来的突然袭击,却又永远无法完全适应。
顾云来没回答,只是神秘地笑了笑,踩下油门,车子平稳的开出校园。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阳光透过车窗,在他们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天星闭上眼,感受着风从指缝间穿过的触感,心底的冰层似乎正一点点融化,又一点点凝结。
等到了地方,许天星站在靶场门口,抬头望着加州那种刺眼的蓝天,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着热度,脚下的水泥地烫得像煎锅,隔着鞋底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温度。
门口挂着一个褪色的英文靶场标牌,“EAGLE SHOOTING CLUB”几个字母有些剥落,显出几分陈旧的沧桑感,边上三三两两有几个穿着专业训练服的人,脸上带着那种老手特有的从容,推门而入。
“你带我来……枪械俱乐部?”许天星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像是听到了今年最荒谬的笑话。
他偏头看向身旁的人,顾云来正盯着他,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那笑容干净得像个恶作剧后等待表扬的小男孩,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星光,又藏着某种深不见底的执念。
“你不是会武功吗?”顾云来眨了下眼,神情里带着点轻快的调侃,“格斗你行,可枪嘛……”
他的目光轻轻扫过许天星的手指,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蛊惑,“总得试一次吧?毕竟医生的手,应该很稳。”
许天星没说话,只是挑了下眉,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里写满了“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的警惕。
顾云来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犹豫,凑近一步,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他独有的体温,一点一点侵入许天星的安全距离。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玩味的轻语:“那天你救我的时候,我卸子弹,你看起来……”他故意顿了顿,目光紧锁着许天星的表情变化,见他一动不动,只微笑着补完下半句:“挺羡慕的。”
那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许天星记得自己确实多看了那把枪一眼,没想到竟被这个男人捕捉到了,他隐约意识到,顾云来这个人,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敏锐得多。
第25章
许天星没说话, 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玻璃后的射击区,里面不时传来一声声沉闷的枪响,他从没碰过枪, 许天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只用来救人, 不用来伤害,而枪, 这种东西太冷, 也太决。
它们的存在只有一个目的:伤害与毁灭,这与他作为医生的本能背道而驰, 像是一种无声的背叛。
“放松,许医生。”顾云来仿佛洞悉了他内心的挣扎, 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掌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衬衫传来。
许天星回头, 顾云来那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却异常认真:“有我在,不会出事。”
进入射击区后,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隔离在外,只剩下耳麦中偶尔传来的枪响和教练平静的指令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的味道, 带着金属的冰冷和火药的灼热,让人莫名紧张。射击位上的灯光明亮而集中,照得每个人面部轮廓都格外分明。
顾云来从教练手中接过一把9mm手枪, 动作熟练得让许天星微微皱眉,顾云来检查了弹匣, 确认保险, 然后将枪柄朝外,轻轻放在许天星掌心。
金属的冰凉触感像一记电流窜上许天星的神经,让他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 却又克制住了这个本能反应,强迫自己接了过来。
“标准握法。”顾云来站在他身侧,声音低沉而专注,他的手覆上许天星的手指,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与枪身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
“大拇指并拢,食指放松,别死扣。”他调整着许天星的握姿,“太紧会影响精度,就像手术刀一样,要稳,但不能僵。”
他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许天星的脸颊,带着薄荷漱口水的清香,混合着他特有的气息,让许天星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对抗枪的陌生感,还是在对抗近在咫尺的那个人。
许天星的手臂有些僵硬,神经绷紧,手指却因为那道莫名安心的温度而微微放松,耳边的心跳声越来越响,像鼓点一样,催促着他,他不确定这躁动究竟来自于手中的危险,还是来自于那个越界的距离。
“准备好了吗?”顾云来的声音在耳麦里格外清晰,拉回了许天星有些涣散的注意力。
许天星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前方十米处的靶纸上。
“对了,”顾云来随口道,声音里带着漫不经心的笃定,“我觉得你应该打得比我准。”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许天星忍不住问,语气中带着点防备,又带着一丝好奇。
顾云来的目光在射击场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是医生,手肯定更稳。”
“那你呢?”这个问题几乎是脱口而出,许天星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竟然会对这个人产生好奇。
顾云来笑着转头看他,那笑容里藏着危险的气息,又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我嘛……”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某种隐秘的告白,“我擅长把人逼到最后一枪。”
许天星看着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半晌不语。顾云来总是这样,把真心藏在玩笑里,让人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他低头抬枪,食指轻扣扳机,动作迅速而利落,仿佛与生俱来。
“砰!”
第一声枪响震得耳膜发麻,子弹偏了了,许天星轻轻吐了口气,肩膀的紧绷感似乎随着那声枪响而消散了一些,像是把那点莫名的情绪一并留在了枪管后面。
“不错,”顾云来点评道,声音里带着赞许,又带着一丝不满足,“但还可以更好,就是你这样紧绷着是不行的。”顾云来说着,忽然绕到他背后,动作自然得像是行云流水,不容拒绝。
许天星心头警铃大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顾云来从背后半环住,仿佛被拥入一个不设防的怀抱。
顾云来的胸膛紧贴着他的脊背,隔着两层布料传来的体温烫得惊人,让许天星的呼吸不由得一滞,他们闻得到彼此的气息,感受得到彼此的心跳。
“别动,许医生。”顾云来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教你。”
这声音混着耳麦里远处的枪响,低沉得像某种催眠咒语,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耳廓,让许天星感到一阵从尾椎窜上后颈的战栗。
他想推开,想逃离,可身体却像是被施了魔法般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顾云来的手从后面握住许天星的手,像是在引导一支无形的舞,动作精准而不容抗拒。
他调整角度、下压手腕、稳住臂弯,每一个细微的触碰都带着专业的熟练,却又不失一丝难以言说的温柔,像是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
“枪口微抬一点,对”顾云来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深海中的暗流,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却又隐藏着不可忽视的力量,“食指放松,呼气,然后瞄准。”
顾云来这样的人,危险又迷人,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又本能地想要远离。
许天星试图集中注意力在靶心上,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意识到身后那个人的存在,太近了,近得让人窒息,近得让人心慌,近得让所有伪装都无处可藏。
顾云来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慌乱:“许医生,你能不能别那么紧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耳朵说的,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得意,“我还什么都没干呢,再说了,我要真干点什么,你不是两下就能把我撂倒吗?”
“闭嘴。”他咬牙,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恼怒,却又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明明是拒绝的话,说出来却像是欲拒还迎。
顾云来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弦音,奇怪的是,他没有继续调笑,反而收敛了表情,更加认真地调整起姿势来。
他的手掌轻轻包住许天星握枪的手,拇指轻轻摩挲过对方的指节,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这次,放松,”他的声音里少了玩笑,多了几分专注,“把注意力放在靶心上,深呼吸,然后……”他的手掌轻轻包住许天星的食指,轻柔又坚定地引导他稳稳压下扳机。
“砰!”靶心被精准击中,子弹穿透纸靶的声音在耳麦中格外清晰,震得空气微微颤动。烟尘在靶纸上扬起,又缓缓落下,留下一个完美的弹孔,正中红心。
许天星屏住呼吸,他曾经听说过新手往往需要射击几十次才能找到感觉,没想到自己第二枪就能这么精准。
“看,”顾云来的声音仍贴在他耳后,温热而诚恳,“你可以的。”他说这句话时,没有调笑,没有撩拨,只有一种不加修饰的赞赏与信任。
许天星怔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扭头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两人靠得极近,几乎一偏头就能吻上对方。
顾云来的眼睛在昏暗的靶场灯光下依然明亮得惊人,盛满了星光,又像是藏着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倒映着靶场红绿信号灯的微光,神秘而动人。
气氛瞬间凝固,时间像是被拉长到无限,又像是被压缩到只有一瞬,周围的一切,枪声、指令、其他射手的存在,都变得模糊而遥远,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那根微妙的、随时可能绷断的弦。
“要是哪天你真的怕我对你怎么样,”顾云来后退两步,面对着许天星。忽然说,声音低沉而认真,带着某种决绝的温柔,“你就一枪崩了我。”
说着,他竟然慢慢地引导着许天星的手,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额头。
许天星的心跳剧烈地加速,喘不上气来,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到掌心,而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思维变得模糊。
他从未见过顾云来如此轻描淡写地面对生死,甚至在这瞬间,他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对这份他从未真正理解的感情的恐惧。
许天星只感到自己被这种沉默压得喘不过气来,最后他把手中的枪放下,转身稍微走开了一些,声音低沉而几乎听不见:“你疯了。”他几乎是带着愤怒的声音说,话语里满是无法容忍的质问。
顾云来抬眼望向他,嘴角的弧度却依然带着那种半开玩笑的轻松:“你别误会,我不是在找死。”
他笑了笑,目光带着几分玩笑的温柔,但话语却不自觉地带着些许认真:“当然,我也不是说什么后悔之类的,只是,有些事,一旦错过了,真的没得回头。”
许天星的呼吸一滞,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样的人趁早远离,可感情比理智更快一步轰然崩塌。
他应该推开他,他应该拒绝,他应该冷静,可他没有,他只是静静看着顾云来,眼底的光一点点碎裂成细小的涟漪,最后叹了口气,很轻很轻,终于松动了心底一角坚硬的壳。
然后,他走近,抬手扣住了顾云来的后颈,额头抵着额头,闭上了眼,声音低得像叹息:“别闹了,顾云来。”
顾云来没有动,任由他这样靠着自己,像在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他轻声应了句:“好,听你的,不闹。”
那种微妙感觉蔓延开来,一直以来,他总觉得自己能控制一切,无论是情感还是生活的节奏。
可此时此刻,他突然有些理解,那种自己从未真正感受过的东西,顾云来说话的语气、眼里的温柔和关心,无一不在告诉着他这个事实。
他静静站在那里,感受着那份热烈与真诚,仿佛这份情感正在悄悄侵入他内心深处,慢慢填补那些曾经孤独的空白。
射击场的灯光依旧昏暗,远处偶尔传来的枪声似乎也变得遥远而模糊,这一刻,所有的防备和伪装都被击碎,许天星突然意识到,从今天起,他与顾云来之间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许天星还在回味着顾云来教他握枪的触感,那人半个身子几乎贴着自己,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不知不觉间,车子已经驶上了通往圣塔莫尼卡的高速公路,把城市的喧嚣甩在身后。
阳光肆意泼洒,太平洋的海风不请自来,带着咸湿的气息,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宣告着海岸线的临近。顾云来单手握着方向盘,骨节分明的手指随着音乐节奏轻轻敲打,侧脸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格外沉静而深邃。他偶尔转头看向许天星,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又迅速收回目光,车内放着The Beatles的《Here es The Sun》,轻快的旋律与窗外的景色相得益彰。
许天星假装专注地看着窗外,实际上余光却一直偷偷瞟向顾云来,他不愿承认,但内心深处,他享受这一刻的宁静与亲密。
第26章
推门而入Bubba Gump Shrimp餐厅, 迎面扑来的不仅是食物的香气,更是一股令人怀旧的氛围,红蓝相间的木质桌椅, 墙上挂满了电影里的经典台词和复古照片,每张桌上都摆着可翻转的“RUN FORREST RUN”和“STOP FORREST STOP”的小牌子。
许天星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金色的沙滩和湛蓝的太平洋一览无余, 圣塔莫尼卡码头的摩天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海风不时从半开的窗户缝隙中溜进来,抚过脸颊, 惬意得让人想叹息。
许天星轻笑了一声,声音松弛又带点无奈:“没有啊, 以前有几次约好了要来,都因为各种乱七八糟的事临时取消了。”
话说到一半, 他神情微不可察地暗了暗,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落寞, 仿佛那些被打断的约定,背后藏着更多未曾说出口的遗憾。
顾云来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 呼吸微顿,声音下意识放得更温柔了些:“错过了这么多美味,不觉得可惜吗?”
他话里带着笑意, 语气轻松,眼神却认真得不像只是说着玩。
许天星回过头来, 眼神撞上他的, 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眼里的阴霾像被晨光蒸发了一样,慢慢散开。
“现在不就来了吗?”
他顿了顿, 似乎下了什么小小的决心,眼睛微微弯起,认真又轻轻地补了一句:“而且是跟你一起来的,我觉得……应该算是赚到了。”
顾云来明显怔了一瞬,像是被这句不经意的话击中。
下一秒,他眼里的笑意彻底藏不住了,像阳光破开乌云,明亮又炽热。
他的手,在桌下悄悄靠近了许天星的手指,像一只小心翼翼又急切的猫,指尖轻轻一碰,带着克制又止不住的试探。
“是啊,我们都赚到了。”顾云来低声回应,语气中藏着许天星从未听过的柔软,把菜单摊开放在两人中间:“想什么吃的?”
他的手指在菜单上划过,随手点了好几道经典菜品:蒜香奶油虾、卡津香辣虾、天妇罗虾、火烤三文鱼、波旁威士忌腌制的圣马哈鱼、奶油玉米虾汤菜单一滑,那修长的手指几乎没有停顿,仿佛早已胸有成竹。
许天星瞥了他一眼,皱了皱眉,眼中却闪过一点点的喜悦:“点这么多,咱俩可不一定吃的完?”
顾云来轻轻合上菜单,身体不自觉地向许天星靠近了一点,那双深邃的眼睛直视着许天星,声音低沉而温柔:“我就想让你都尝尝,每一种都不该错过。”
许天星感受到两人之间气氛的微妙变化,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他假装若无其事地转开头,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抹红晕。
他拿起桌上的餐巾慢条斯理地展开,掩饰着内心的悸动:“随便你,反正买单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