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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来看穿了他的掩饰,却也不揭穿,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顾云来低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像一阵从胸腔里溢出的愉悦:“……我发现啊,许医生,你这人,其实挺会撩的。”

许天星听了,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被撩起了小小的坏心思。

他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撑着下巴,懒懒地开口:“我会的可多了呢,”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不只这个。”

顾云来听出了他话语里若有似无的挑逗,呼吸微微一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桌下悄悄扣了扣,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冲动。

下一秒,他轻笑了一声,声音低哑而温柔,带着点被撩拨后压着火气的意味:“那……”他拖长了尾音,声音懒洋洋的,低沉得像一阵温柔的潮水慢慢拍打着岸边,“你要不要,看看我会的东西,你喜不喜欢?”

许天星原本撑着下巴的手一顿,睫毛轻轻颤了颤,他慢慢地转过头,眼神里掠过一丝警惕,又很快被一抹藏不住的笑意替代。

“……顾总,怎么一开口就想带坏我?”他似笑非笑地说着,声音轻得像夏天午后吹过窗沿的风,懒懒的,却在无形中挑起了火。

顾云来挑了挑眉,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看,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我不是教坏你,我是让你,开开眼界。”他语气轻松,眼神却深得像要把人整个卷进去。

许天星咬了咬后槽牙,感觉自己被这人一句话轻易撩得耳后发热,却还死撑着,半开玩笑地冷哼了一声:“……谁稀罕啊。”

顾云来懒洋洋地靠回座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像是明知他嘴硬,却偏要逗他急,“这个好吃,尝尝。”

顾云来把一只剥好壳的大虾送到许天星面前,那虾肉饱满晶莹,散发着蒜香和黄油的诱人气息。

许天星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头咬住了那只虾,入口的瞬间,鲜甜的滋味在口腔中炸开,让他忍不住发出满足的轻叹。

顾云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反应,眼中闪烁着愉悦的光芒。

顾云来因为开车没点酒,他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许天星身上,后者正悠然自得地啜饮着一杯琥珀色的顶级长岛冰茶,酒液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暖的光芒。

许天星喝完最后一口,冰块在杯底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手示意服务员,声音因为酒精的作用而显得格外慵懒:“再来一杯蓝色夏威夷。”

顾云来挑了挑眉,端起面前的气泡水抿了一口,眼神中带着若有若无的审视:“你挺喜欢喝酒啊?”问话的语气平静,却隐含着一丝探究。

许天星抬眼,目光与顾云来交汇。那双被酒精微微浸润的眼睛多了几分水光,显得格外明亮,他含着吸管,唇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轻声应道:“嗯,偶尔喝点。”

他的指尖轻轻在杯壁上滑动,留下一道水痕,动作随意却引人注目。

顾云来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他的目光缓慢地从许天星的眼睛移到他的唇边,再到那修长的手指:“你是医生啊,烟酒都不忌?”

顿了顿,眼神中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声音放低,带着一点探究:“你是不是……喜欢一点刺激的东西?”

许天星正吸着吸管,听到这话时,杯中的气泡突然咕噜一声炸开,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杯子,抬眼直视顾云来,眼睛里闪烁着酒精和灯光交织的微光。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声音带着微微的沙哑和一丝挑衅:“怎么,顾总想给我一点刺激?”

这句话像是一把无形的火,瞬间点燃了两人之间的空气,餐厅的嘈杂声仿佛在一瞬间被隔绝,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和目光中的探寻与挑战。

顾云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更深的兴趣所取代,他微微前倾身体,那种掌控感更加明显了:“今天玩枪还没玩够?还是……”

他故意拉长了声调,每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落在许天星心上,“你想试试更刺激的?”

他的语调不紧不慢,每个字尾都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又像是真有那么点深意。桌底下,他的腿漫不经心地向前伸展,脚尖若有似无地碰触着许天星的小腿,像是无声的邀请,又像是某种挑衅。

许天星察觉到了这个微妙的触碰,却没有躲开。他的表情依然从容,眼睛却微微眯起,像是在评估眼前这个男人的意图。

他不动声色地又喝了一口酒,冰块与牙齿相碰发出轻微的声响,眼神却带着一种慵懒而危险的光芒。

“比如?”许天星咬着吸管,声音因为酒精的作用而变得微哑,却意外地好听,像是某种无意识的诱惑。

顾云来笑得愈发慵懒,那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叩击桌面,敲出一段无声的节奏。他的目光直视许天星,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比如……”

他故意停顿,让这个词在空气中悬浮片刻,仿佛在品味对方眼中闪过的期待,然后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几乎是贴着许天星的耳朵:“你等着。”

许天星轻轻偏头,嘴角挂着一丝笑,却没有继续追问,他垂下眼睫,修长的指尖在玻璃杯壁上轻敲两下,冰块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云来的目光如有实质,缓缓描摹着许天星的轮廓,从微微泛红的耳尖,到因酒精而显得更加饱满的唇,心底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仿佛有一团火在缓慢燃烧。

这顿晚餐,忽然变得比他原本预想的,还要令人期待许多。

顾云来率先打破沉默,他伸手拿过许天星面前那杯蓝色夏威夷,不顾对方略带惊讶的目光,轻轻啜了一口,正好吻在许天星刚刚唇碰过的位置。

“甜得过头。”他评价道,眼神却一直没离开许天星,“不过,我猜你就喜欢这一口。”

许天星没有立即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顾云来将杯子推回自己面前,然后,他拿起杯子,故意对着顾云来刚才喝过的位置,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还行,”他舔了舔唇,声音轻柔,“不过我更喜欢……有点苦涩的东西。”

顾云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了然的笑意取代。

吃完饭,顾云来死活要拉着许天星去海滩漫步,许天星犹豫了一下,就随着他去了。

两个人脱了鞋子,赤脚踩在细软的沙滩上,每一步都陷入那温暖的触感中,沙子从脚趾间流过,带着白天积蓄的阳光热度。

海浪规律地一波又一波推上岸来,在他脚边碎成白色的泡沫,又迅速退去,卷走他留下的每一个脚印,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顾云来总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一两步远的地方,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过他,许天星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傍晚的海风轻轻拂过,带着微咸的味道和一丝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热气。

太阳正缓缓下沉,整片天空被染成了壮丽的橙红色,几缕薄云被镀上了金边。海面仿佛被撒了一层金粉,随着波浪的起伏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许天星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微微眯起眼睛,凝视着那片如火如荼的晚霞。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几缕发丝轻轻拂过额头,在夕阳的镀金下显得格外柔软。

就在这时,顾云来走近了,他的脚步声被沙滩吸收,几乎没有任何声响。他站在许天星身旁,微微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唤道:“许天星。”

这声呼唤低沉而温柔,带着海风的轻哑和不可名状的情感,像是一个秘密的咒语,直接落入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许天星没有回头,沙滩上的人渐渐散去,远处传来几声海鸥的鸣叫,天边的火烧云一层层向四周晕开,像是被打翻的颜料,从橙红到紫粉,再到深蓝,层次分明又和谐交融。

许天星侧过头看向顾云来。这一回头,他正好对上了顾云来的目光,那人眸子深邃如夜,静静地落在他脸上,仿佛世界上再无其他值得关注的东西。

那眼神太过专注,太过深情,像是要看穿他所有的伪装,直达心灵最深处的渴望。

许天星感到一阵不自然的悸动,他偏开脸,抬手假装漫不经心地抹了抹鼻尖,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别扭:“干嘛一直看我?”

顾云来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温暖得令人心颤,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许天星的发顶,动作中带着难以言喻的珍视。

许天星皱了皱眉,伸手做出要挡开的姿势,却最终没有真正躲开那温柔的触碰。

他的心跳加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蓄势待发,再也无法压抑,一个决定在那一刻成形。

他突然伸手抓住顾云来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留下指痕,将对方往自己这边拉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我……”话至一半,许天星咬了咬牙,仿佛在与自己最后的犹豫抗争,然后,他仰头猛地吻了上去。

顾云来明显怔住了,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惊讶,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反手扣住了许天星的后脑勺,手指插入那柔软的发丝间。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金红色的落日余晖中,紧紧相拥,唇齿相依,许天星的吻带着几分生疏的莽撞,又夹杂着说不清的倔强和委屈,仿佛是在用这种方式宣泄长久以来积压的复杂情绪。

他几乎是半推半撞地跌进顾云来的怀抱,舌尖急切地探过去,卷住对方的舌尖,带着一丝不顾一切的渴望。

顾云来的掌心紧紧扣在许天星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衬衫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和脊背的曲线。他的回应既克制又热烈,像是害怕吓到对方,又忍不住想要索取更多。

海风拂过,吹动他们的衣角和发丝,沙滩边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细长。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交缠的呼吸和彼此共鸣的心跳声。

许天星亲到一半,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微微僵住,双手抵在顾云来的胸口,试图推开一点距离,突如其来的不安,那个主动的吻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现在他开始本能地想要后退。

顾云来顺势一揽,手臂环住许天星的腰,将人抱得更紧,不给他任何退缩的空间。

他低低笑了一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许天星耳畔:“别躲了。”他轻声说,嗓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我找了你这么久。”

夕阳终于完全沉入海平线,只在天边留下一抹绯红的余晖。暮色渐浓,远处的灯塔亮起了温暖的光芒。

许天星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被困在笼中的蝴蝶。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

他微微垂下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低得几乎融入海浪声中:“……再亲一次就放开我。”

顾云来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无法掩饰的幸福和满足,他低头,再次吻上那双唇。

这次的吻不再急切,缓慢而深情,要细细品尝多年的等待终于得到回报的甜美,许天星闭上眼睛,双手不自觉地攀上顾云来的肩膀,不再挣扎,也不再逃避。

在这个吻中,他终于放下所有的防备,沉溺在这来之不易的温柔里。

落日的最后一缕金光沉入海平线,海滩上的摩天轮就已亮起了灯,五光十色的灯光在湿润的沙滩上投下流动的倒影,像是这座城市呼吸出的温柔幻觉。

缥缈而不真实,暮色渐浓,天空从深蓝渐变成墨色,几颗早星已经迫不及待地闪烁起来。

第27章

顾云来站一只手轻轻牵着许天星的指尖, 感受着那微凉的温度,这个人看着冷,体温也低,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的人,那人的轮廓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柔和。

顾云来声音也随之低沉下来, 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有时候,我觉得……能一起看场日落, 就已经很好了, 我也长时间没有看了。”

许天星轻轻点了点头,眼神却飘向远方, 不知落在何处。他望着那条即将被夜色吞没的海平线,神情出奇地安静, 仿佛整个人失去了焦距,沉入某种遥远的回忆。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风也随之凉了,潮湿的咸味裹着海风扑面而来, 比白日更加浓烈。

海浪一遍遍冲刷着岸边,声音由白天的轻快逐渐变得低沉而有力, 仿佛随着夜的降临,大海也脱去了它温顺的面具,露出另一种深不可测的面目。

顾云来仰头看了眼天色, 轻声笑着开口:“天要黑了。”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抬手去碰许天星, 却在触碰到他的那一瞬, 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惊动的小鹿。

顾云来的动作顿时停滞在半空,指尖停在离他半寸之遥的位置, 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与担忧。

“冷吗?”他皱眉低问,声音轻得像风,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关切。

许天星摇了摇头,没出声。他的侧脸被天边最后一缕残光照亮,风吹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带着些许海腥味,像一只无形的手,拂过他耳边、颈侧,又像是要将人卷进更深的夜里。

他的呼吸变得浅而急促,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紧握着手里的纸杯,像是在竭力克制着什么情绪的崩塌。

顾云来心头一紧,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他缓缓收起眼中的笑意,声音低下来,试图稳住对方:“许天星?”

许天星闭了闭眼,睫毛投下细密的阴影。他像是终于撑不住了,喉咙里挤出一句近乎压抑的低哑:“回去吧。”

顾云来一怔,话还没出口,就感到手腕被人猛地抓住。

那是一种带着慌乱的用力,指节因过度紧绷而泛白,像是要把他从某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中拽回来。

“我……有点怕这种……会动的水。”许天星开口了,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那一刻,他的眼神失了神,瞳孔里是一片死寂般的空白,像结了一层薄冰。

他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把某个深藏多年的梦魇从身体里一点一点逼出来。

他的手在颤,语气却极力压抑,带着某种近乎倔强的抗拒与羞耻:“尤其是……夜里的水。”

顾云来一瞬间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仿佛停顿了。

夜色沉沉,潮声一重重拍击着岸线,像无形的海水,一点点漫过胸口,将人缓缓淹没在一种无法言说的窒息感里。

他看着许天星的指尖在风中轻颤,那双一向干净、冷静、沉稳的眼,此刻却空洞一片,像结了冰,又像失了魂。

那种孤独和痛苦,不是此刻才出现的,而是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在他身体深处生根发芽,穿透血肉,攀附着骨头,日复一日地生长、勒紧、溃烂。

顾云来没有动。

他甚至不敢出声,只是极缓地收起了所有笑意,表情慢慢沉下去,像风平浪静的海面下藏着剧烈的涌动。他害怕自己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惊扰到此刻濒临崩溃边缘的许天星。

夜风从海面卷来,凉得像刀子,带着潮湿的咸味,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无形的割痕。

在这片破碎的潮声中,许天星的声音低哑而倔强,几乎被风吹散,却仍执拗地不肯消失:“我妈就是在夜里救人去世的。”

他缓缓抬起头,侧脸在远处摩天轮交错变幻的光影下显得苍白如纸。嘴唇紧抿,已经褪去了血色,眼尾却倔强地扬着。

哪怕那个词语在喉咙口哽住了,他也硬生生逼着自己把话说完:“我跟她一起在大巴车上,出车祸了。她去救人……没回来。”

那最后三个字,像从骨缝里剜出来的,轻飘飘,却砸在顾云来的心口,钝痛得几乎叫人站不稳。

顾云来怔在那里,指尖悬在半空,手掌微微颤抖,心脏像是被什么一下一下地锤着,每一下都敲在他最脆弱的地方。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那些许天星刻意隐藏的、不肯触碰的脆弱,那些疏离、那些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那些精致的外壳之下,其实藏着一道道早已缝合却反复裂开的伤痕。

许天星忽然轻笑了一声,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点无法掩饰的苦涩与自嘲:“后来一看到夜里的海,我就觉得……它能把所有人都吞掉。连影子都不会剩下。”

风吹起他鬓边凌乱的发,沙粒刮过脸颊,冰冷刺骨。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弦,细细颤着,仿佛随时都会断裂成声。

那一刻,顾云来几乎听见了自己心脏裂开的声音。

他抬起手,想去触碰他,想把这个把所有痛苦都压进骨头里的人狠狠地抱进怀里,告诉他:“你不用害怕,我在。”

可手伸到一半,却又生生停下了。

因为他怕,怕自己的靠近,会变成另一次误伤,怕自己的一点用力,会将许天星仅剩的那点尊严逼得粉碎。

他从未如此小心过,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像对待一个,在暴风海面上独自漂浮太久,随时可能沉入深渊的人。

于是他只是站着,眼神一寸寸变得温柔又痛苦,像一片潮湿而沉默的海,盛满了说不出口的心疼与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许天星猛地伸手,攥住了顾云来的衣领。

动作带着一股几乎粗暴的狠劲,像是要把所有藏着的情绪、所有刻意隐藏的痛苦,一下撕开,连同那些陈年累月的伤口,一起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他抬起头,眼神里裹着一股近乎绝望的疯狂。下一秒,他狠狠地吻了上去。

那是一个带着海风咸味的吻,带着一点突如其来的慌乱和几乎绝望的急促,生怕再晚一秒,就什么都抓不住了,生怕所有的勇气都会在黑暗中溃散殆尽。

顾云来整个人一怔,下一秒,他回神过来,一手扣住许天星的后颈,一手环住他的腰,深深地还了回去,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力量和所有的承诺都通过这个吻传递给他。

他的吻带着炽热的温度,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温柔、力量,所有想护着他、陪着他的决心,统统塞进许天星的怀里。

他们在空荡荡的沙滩上紧紧相拥,唇齿交缠,呼吸纠缠。潮声在夜色里一遍遍翻涌,拍打着岸线,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彼此。

他们谁也没说话,只是一遍又一遍,用力地亲吻着,像是要把那些曾经失去过的、错过的、来不及说出口的,都统统夺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天星才轻轻推开了他,动作很轻,却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张和无措。

他抬起头,脸颊因为情绪起伏微微发烫,眼神里还残留着些许混乱,而亲吻过后的嘴唇,红得惊心动魄,在月光下微微闪着湿润的光。

顾云来额头抵着他的,喘息还带着细碎的颤,却低低地笑了,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的:“以后你怕的地方,我都陪你。”

他们沿着海滨步道走回停车场时,夜已经彻底沉下来,沙滩上一片寂静,只剩下远处摩天轮的灯光还柔和地亮着,像是夜色里最后的一点温柔和希望。

“跟我回家吧。”顾云来说,声音低而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是真的准备回去了,把许天星带回他那栋洛杉矶的家,哪怕只是坐一会儿、看一部电影、甚至只是一起喝杯水。

他想让许天星留下来,哪怕只是今晚。哪怕只是静静地待一晚。他想让许天星知道:无论他走到哪里,黑夜和深海也再也吞不掉他了,因为他会在那里,会成为他的依靠和避风港。

但就在他要启动车子的那一刻,手机震动了两下,屏幕亮起,打破了车内宁静而温情的氛围。

顾云来扫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变,眉头不易察觉地皱起。

“怎么了?”许天星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犹豫和变化。

顾云来看着短信,眼神飞快扫过那些紧急的文字,随后迅速放下手机,启动导航。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带着明显的焦虑和不情愿:“研究中心的实验主控出问题了,自动冷却系统短暂宕机,他们控制不了热反应,需要我过去。”

“现在?”许天星眉头微蹙,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顾云来转头看他,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语气里带着不甘心的歉意:“我本来想带你回家的。”

他是真的不想走。他能感觉到,刚刚他们之间有了那么一点珍贵的进展,坦白,亲密,甚至是那个主动的吻。

他想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继续往前走一小步,再靠近一点,但现实,总是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把他从情绪里抽离,强行拉回冰冷的责任中。

许天星安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和疏离,“没关系,你直接到学校,我自己回家就行。”

顾云来下意识伸手去按住他的手腕:“你等等我……”

“没事的。”许天星摇头打断他,声音不轻不重,平静得近乎冷漠,“离我那儿不远,我走回去就行。”话虽如此,那微微紧绷的下颌和刻意避开的眼神却暴露了内心的失落和失望。

顾云来看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能感觉到那种“眼看要靠近,却又被拉开的距离感”,带着某种令人难受的无力感和挫败。

可他此刻真的不能不走,无论他有多想留下,有多想和许天星继续今晚的温情时刻。

“许天星。”他喊了他一声,声音低哑,带着恳求和解释,“今晚……我不是在逃。”

许天星听着顾云来的话,嘴角轻轻扬起,眼中带着一丝幽默,“谁都有忙得时候,我理解你。”

他说得平淡,却不失一丝淡淡的调侃,仿佛在轻描淡写地为自己辩解,既不冷漠也不热情。

顾云来看着他,语气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那你答应我,下次跟我回家。”

他的声音有些低,带着几分迫切,那是一种想要靠近、想要分享的渴望,似乎也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

许天星愣了一下,抬眼看了看他,眼神里没有过多的反应,仿佛在思考这个提议是否可行。

片刻后,他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却透着些许的玩笑:“好,你都在我家睡过了,我不去你家,好像也说不过去。”

顾云来听到这话,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那是从心底升起的愉悦。“那就这么定了,”

他说,语气轻松,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温暖,他的眼神里闪烁着深情,仿佛已经想象了和许天星一同度过更多时光的样子。

许天星透过车窗,看着熟悉的校区景象,心中一阵复杂的情感交织。

他明知道自己不该把这些感情当作什么,但又禁不住开始期待,期待某个特别的瞬间,期待自己可能会改变什么,或者,某些事情会因某个人而变得不再那么遥远。

顾云来将车停在许天星宿舍楼下,转头看了一眼他,眼中带着深深的注视。

许天星也看回去,那双眼睛清澈又安静,仿佛藏着千言万语,但又什么都没有说。

他们之间的空气有些安静,却并不沉重,反而有着一种奇妙的默契。

“到了。”顾云来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

许天星点了点头,伸手打开车门,正准备下车,却听见顾云来轻声唤他:“许天星……”

那声音低沉温柔,在夜色中被风一吹,竟带着一种不自觉的克制与不舍。

他微微一顿,回头望去,眼神里有一瞬的错愕。

顾云来似乎犹豫了一下,薄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早点休息,明天见。”

一句极其平常的话,却在静谧的车厢里投下温热的回声,像是夜色里飘落的一滴水,悄无声息,却在心上泛开了涟漪。

许天星低声“嗯”了一句,声音轻到几乎听不清,随即关上车门,步入夜色之中。

走到宿舍楼前,他停下脚步,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那辆车已经缓缓驶远,尾灯在路的尽头拖出一条细长的红光,像是夜幕中不舍的目光,又像某种遥不可及的温暖,正被风一点点带走。

他的发梢被风轻轻撩起,夜色寂静,只有树叶在高处沙沙作响。他望着那条光轨,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点点,浅浅的,几乎察觉不到,却真实地存在着。

许天星想,或许这就是心动吧。

既有心跳加速的剧烈冲击,又有那种悄无声息地、温柔地,在心里生出一枝浅绿的芽,带着他从未真正拥有过的悸动和安宁。

可笑的是,他竟然在这样疲惫的一天、这样孤独的夜里,不设防地……动了心。

然而清醒,总比心动快。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收回视线,像是怕多看一眼,就真的会失控地沉进去。他始终明白,这种感觉是奢侈的,是不该属于他的。

顾云来,是那种从小就生活在光亮里的人,可以热烈地爱,坦荡地给,永远相信未来。

而他呢?

许天星垂下眼,眼睫在昏黄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想起那些少年时光,那个在寂静夜里缩成一团、不许自己哭的自己。

想起无数个没有尽头的黑夜,想起靠墙坐着熬到天亮的清晨。

那时他就学会了:不要期待太多,也不要信任任何人。

爱,是一件代价太高的事。

他付不起。

即使此刻心动了又怎样?那不过是幻觉,是风起时不小心扬起的某一片尘埃。

他们之间隔着的,从来不只是时间和距离。

还有那种根植在骨子里的不同,一种就算奋力靠近,也未必能真正并肩的裂痕,一种走过去,就会坠落的深渊。

他本就不该靠近那样的人,那个温柔、坦率、仿佛天生就会爱人的顾云来。

许天星轻轻吸了口气,收回最后一丝留恋。他眼角那抹笑意无声褪去,眉宇间重新覆上一层克制的冷淡,像什么都不曾发生。

他转过身,走进宿舍楼,身影被昏黄灯光拉得细长而孤单。风吹过,像是把他心底那点不甘心的温柔也一并卷走了。

只留下夜色静得仿佛无波的湖面,和一个终于想起要清醒的人。

清醒得像从未动心过。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点悸动,藏在心里,怎么也挥不掉。

第28章

傍晚, UCLA校园的天边烧着绯红的云,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泼了一抹浓烈的颜料,风带着微咸的海气, 掠过棕榈树的枝叶,带着加州特有的那种浪漫与惬意。

顾云来原本计划定一家海边的私厨餐厅, 但他想到许天星对夜晚海水的恐惧,便临时决定换了一个地方。

最终, 他定了一家位于市中心高层的餐厅, 拥有宽敞的视野,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 璀璨的灯火与深邃的夜空交织,氛围依旧浪漫。

他习惯提前到, 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色亚麻衬衫,藏蓝色的长裤, 线条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没有平日里那种随意散漫的气息,平日里总是支棱的头发也比平时梳得更加一丝不苟,

一举一动,都透着一种收敛而隐秘的紧张感。

像是用尽全身力气, 把自己打磨成最好的模样,只为等待那一个人……

他时而望向窗外绚烂的晚霞,时而下意识地扫一眼餐厅的门口。

眉眼间带着克制又藏不住的期待, 像是害怕错过,又怕自己太过显眼。桌上摆着两份精致的菜单, 烫金的字体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桌中央, 一盏低矮的烛灯静静燃着,火苗映在他眼底,让那双平日里带着调侃和不羁的眼睛, 此刻柔得一塌糊涂。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没有催,只是低头翻着菜单,目光在每一道菜上细细扫过。

想象着许天星坐在对面,皱着眉挑食,或者别别扭扭地尝一口甜点,然后在他轻哄下,露出一点微不可见的笑。

许天星说他会来,哪怕晚一点,也会来,顾云来看了看手机上的消息【实验室临时出点状况,完事我就来。】

再次望向门口,他的神情平静而坚定,像是能等到地老天荒,只为那一个人的到来。

今天,他想正式表白,从许天星进实验室第一天,顾云来就被那双清冷的眼睛吸住了。那双眼睛像是冬日的湖水,表面结着一层薄冰,却又在阳光下泛着微光,让人忍不住想探寻水下的温度。

不是没犹豫过,也不是没怕过自己这一腔情绪会在“他太冷”“我太疯”之间被消磨殆尽。

他知道,自己的感情来得太快太烈,像一团无法驯服的火,而许天星则是一座冰山,表面光滑坚硬,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样的组合,在常理看来几乎不可能产生交集。

但许天星这些天的回应让他确定,他有戏。

那些不经意的眼神交汇,偶尔的松懈与靠近,还有射击场上那一瞬的依靠,海边的拥吻和坦白,都在告诉他:冰层之下,或许也有暗流涌动,只要他再迈一步,再勇敢一点。

许天星忙完检查、重新校准设备、确保数据稳定,已经七点半……

他匆匆洗了把脸,甚至没来得及换掉那件沾了药水的衬衫,就直接奔向餐厅,路上,他几乎是一路小跑,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向顾云来道歉。

电梯门在轻微的“叮”声中打开,许天星走出来,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和深灰裤子,风尘仆仆,额头上还有细微的汗珠,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闪着微光。

他站在餐厅门口,一只手轻扶着门框,微微喘息,眼睛快速地扫视着整个餐厅,抬眼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桌穿着光鲜的男女,看得出都是出身不凡的人,举止间透着与生俱来的轻松与骄矜。

女生穿着精致的连衣裙,笑容明艳,男生西装笔挺,言语间带着一种旁人难以融入的默契与张扬。

而顾云来,坐在其中,穿着那件白色亚麻衬衫,在灯光下耀眼得几乎刺眼,他低头听着什么,笑着,眉眼弯弯,和他们一样自然,一样风光。

整片落地窗外,城市灯火通明,像一个永不停歇的世界在他眼前顺利运转,那个世界明亮、体面、属于人生赢家。

霓虹灯闪烁着各种颜色,高楼大厦矗立在夜空下,车流像血液一样在城市的动脉中流动。

那是一个他熟悉却又陌生的世界,一个他努力融入却总觉得格格不入的世界,而他,只能站在玻璃外,像个局外人,透过那层透明的屏障,看着里面光鲜亮丽的一切。

那一瞬间,许天星忽然像被什么狠狠击中,他停在门口,呼吸滞了一下,指尖微微颤抖。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张原本烫着自己名字的座位,现在被一群光鲜亮丽的人围绕着,而他,站在门外,像个误闯了宴会的小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皱巴巴的白T恤,来的路上车溅起积水,深灰色的裤子上留下了一道难看的痕迹。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掌心是冷汗未干的潮热感,那种不舒适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狼狈。

他忽然感到一种彻底的、不体面的自卑,不是觉得配不上顾云来,是,配不上拥有一个完整的未来,他太清楚了,顾云来是什么人?

他是云来集团的继承人,出身名门,从小就被精心培养,是星来医疗的创始人,不到三十岁就拥有了让许多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成就。

永远从容自信、走进哪里都自带光芒的男人,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与自信,那是家教与成长环境赋予他的无形资产。

他有父母疼爱,有丰厚的资源,有一个被铺好的未来,哪怕说“喜欢你”,也还有无数可以选择的方向,他的世界够大,足以容纳任何一种可能性。

而他自己呢?早已不联系的父亲,早逝的母亲,靠着奖学金一路拼搏到现在,没有家庭的温暖,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肩膀,他连自己都从未被好好爱过。

从小到大,他都在证明自己足够好、足够坚强、足够独立,他以为这样就能得到认可,就能融入这个世界。

他开始恐惧,不是恐惧爱上顾云来,他早已接受这个事实,而是恐惧自己,根本不配谈爱,他一直以为,自己不会喜欢任何人,过去的关系,对他而言,从来是可控、冷静、可以结束、可以擦掉的流程。

他从不让任何人靠近自己的内心,因为那里有太多不堪的回忆和无法愈合的伤口,他以为,这就是成年人的方式。这就是他能够接受的距离。

直到顾云来走进来,带着他招牌式的笑容和不容拒绝的热情,一点一点地撬开他的防线。

他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不敢说谎、不敢退、不敢碰,甚至连看一眼顾云来的眼睛,都要克制住本能的逃避。

因为他害怕那一瞬就被看穿,那些藏在水底太久的狼狈与渴望,那些不想被人发现的软弱与孤独。

他不知道怎么回应喜欢,没有人教他什么是爱,什么是正常的情感表达,他只知道努力变得更好,只知道把所有情绪都埋在心底,才能不让人失望。

不知道“亲吻”除了挑逗,还有什么意义,不知道“陪伴”是不是真的能穿越时限,还是只是一种美好的错觉,终将在现实的冲刷下消失殆尽。

在顾云来之前,他从来没有,被人拥抱着、爱着、坚持着走到天亮。

所有的关系都是暂时的,所有的善意都有代价,所有的温暖最终都会冷却,这是他从小到大学到的人生法则,所以此刻,他只能如释重负地死心。

这种“如释重负”,是最痛苦的自我保护。就像一个人明知道自己渴望阳光,却因为害怕被烫伤而主动退回阴影;明知道自己想要被爱,却因为害怕失去而拒绝尝试。

他不能赌,因为如果这段关系的最终,是“失去”,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站得起来。

他撑了太多年,习惯了所有人来来去去,他们都在他的生命中留下痕迹,然后离开。他已经练就了一身本领,能够在人离开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

可唯独顾云来……他不能失去,那比从未拥有,更疼,一旦尝过被真心爱着的滋味,再回到那个冰冷孤独的世界,将是怎样的痛苦。

就像一个从未见过阳光的人,不会为黑暗而哭泣;但如果让他先看见阳光,再把他推回永恒的黑暗,那将是多么残忍的惩罚。

他甚至设想过他们真的在一起,顾云来会一直陪他吗?会瞒着家族吗?会为了他拒绝婚姻吗?还是会有一天,西装笔挺地走入另一个家庭。

而他,只是过往偷偷藏起来的例外?这些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像是一群不肯离去的乌鸦,啄食着他仅存的那一点勇气和希望。

窒息,那一刻,许天星感到一种彻底的窒息,仿佛整个世界的空气都在他肺里凝固。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僵硬而沉默,只有眼睛里闪烁着无法言说的痛楚。

他不是不爱,是太爱了,才不敢要,这份感情像一颗埋在心底太久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蔓延到他生命的每一个角落。

但他不敢让它开花,因为他知道,一旦绽放,就再也无法收回。

那样赤裸的情感,会让他变得脆弱,变得不堪一击。而许天星,从来不允许自己脆弱,心跳越来越快,直到像一种濒临崩溃的警报,震耳欲聋地在他胸腔内回荡。

每一下心跳都在提醒他:你不属于那里,你永远不会属于那里,退吧,趁你还没走进去,趁你还没说出那句“我来了”。

趁你还能假装,这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那些眼神交汇,那些不经意的触碰,,都可以当作一场意外,一个错觉,一段不曾存在的插曲。

转身时,他的手紧紧捏在一起,指尖死死扣住掌心,手指上的痕迹是多年医生工作的证明,是他拼命抓住这个世界的痕迹。

他的背影在餐厅门口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单,像是一个永远无法融入灯火辉煌的影子。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栋大楼的。电梯下行的过程像是一场梦,机械的声音报着楼层,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次倒计时,从希望到绝望,从温暖到寒冷。

城市的风灌进胸口,像是替他把心一点点刮碎,那些被小心翼翼收藏的感情,那些不敢言说的渴望,那些偷偷滋长的希望,都在这冰冷的风中碎成细小的尘埃,散落在这座无人在意的城市角落。

顾云来总是那么耀眼,那么充满活力,像是永不熄灭的火焰,照亮周围的一切。

而许天星则习惯了黑暗和孤独,习惯了在角落里观察世界,习惯了保持距离。不是我不想走过去,是我不敢看见你为别人洒光时,我只能站在背后偷偷看。

这是他给自己的判决,是他对这段感情的最终裁决。他会将这份情感深埋心底,像珍藏一件永远不会展示的珍宝,只在最孤独的夜晚偷偷取出,轻轻抚摸,然后再次锁起。

他的脚步逐渐加快,像是要逃离什么,街道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风暴。

城市依旧喧嚣,灯火依旧璀璨,只有许天星自己明白,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黑暗。

远处的餐厅,顾云来还在等待,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卡片,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人。

而许天星已经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每一步都像是在与自己的心一点点告别,夜风依旧吹着,带走了最后一丝暖意,只留下一片冰冷和决绝。

餐厅里,顾云来看着窗外夜色,又看了眼桌上的表盘,晚上10点03分。

时间已经悄然流逝了三个小时,从满怀期待到逐渐冷却。

他终于低头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桌面上那张写了一半的卡片,指尖在纸张边缘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收回,起身准备离开。

他原本以为许天星会来,会推开门、皱着眉说“我迟到了”,眼睛里带着那种罕见的歉意和羞赧。

然后他就能笑着说“那你得罚我请你吃甜点”,看着对方因为这句话而微微红了耳根,又强装镇定的样子。

窗外似乎要下雨,城市的灯光映得模糊不清,像是一幅被水打湿的水彩画,色彩晕染开来,边界不再分明。

他点的那瓶红酒喝了一杯,留了一杯,酒液在高脚杯中静静地躺着,映着柔和的烛光,像是凝固的时间。对面的那杯始终没动,杯壁上甚至凝结了一层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许天星没有来,也没有发消息,他给对方打了电话,一遍又一遍,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这声音像是某种无情的宣告,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耐着性子又等了半小时,期间有服务员小心翼翼地过来几次,看他杯里的酒没动、桌上的第二套餐具仍在原位,干净得像是从未被触碰过。

服务员欲言又止,眼神中带着善意的询问和一丝同情,他只是笑着说:“再等一会儿,我朋友会来。”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不信的坚定。

但到了九点半,周围的桌子一桌桌地空了下来,灯光一点点收暗,像是舞台上慢慢落下的幕布,提醒着这场戏该结束了。

许天星依旧没出现,手机还是无人接听,顾云来把最后一口微凉的红酒喝掉,酒精的刺激已经消失,只剩下一丝淡淡的苦涩。

他低头看着手机上的聊天界面,沉默了几秒,自嘲似地笑了一下,眼角的弧度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

“许医生,不想来了,也该说一声吧。”他轻声自语,声音淹没在空荡荡的餐厅里,他站起身准备离开,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缓慢,像是还在给某个可能性留最后的机会。

外头的雨下了起来,滑落在这个被辜负的夜晚,就在他走到门口时,手机突然响了。

第29章

那一刻,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几乎是本能地伸向口袋,也许是许天星, 也许他只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也许他还有机会挽回这个夜晚。

当他看清屏幕上的名字时, 笑容凝固在脸上,是管家打来的。

“少爷, 夫人突发心律不齐, 目前已经在医院,医生建议尽快做手术……”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而焦虑,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他的心上。

话音落下那一刻, 他脸色骤变,所有的失落和等待都在这一刻变得微不足道, 生命的脆弱和亲情的牵绊,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

连衣服都没换, 顾云来直接订了最近的一班机票飞往纽约。

他没再给许天星发消息,没有质问, 没有抱怨,甚至没有告知自己即将离开的讯息,仿佛那个等了一晚上的人不是他, 那个被放鸽子的人也与他无关。

飞机起飞前最后几分钟,他在冰冷的候机厅坐下, 周围是匆匆赶路的旅客和昏暗的灯光, 他盯着手机屏幕,目光停留在那个熟悉的聊天界面上。

聊天框里只有一条气泡,是他发的:【我在27楼, 靠窗的位置,慢慢来。】那个“慢慢来”在此刻显得格外讽刺,像是一个永远不会得到回应的承诺。

他想,也许他赌得太满了,以为人到了就好,以为等够了就会有回应,以为那道玻璃门总有人会推开,以为时间和耐心能换来一个人的心,以为坚持和不放弃就是爱情最好的答案。

但那场等待,从那一晚起,就已经输了。

许多年后,他偶尔还会梦到那晚的餐厅,梦里的场景总是相似的:落地窗外雾气氤氲,红酒未动,钢笔未拆,城市的灯一闪一闪,像极了某人迟到的脚步声。

他坐在那里,等待着那扇门被推开,等待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带着歉意和真心,只是那人,终究没有推开门。

每次从梦中醒来,他都会想,或许那晚,他们两个人都输了。

顾云来坐在母亲病房外的长椅上,纽约凌晨三点的医院安静得令人窒息,走廊尽头的应急灯投下惨白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着工作群里弹出的消息,屏幕的光映在他疲惫的眼睛里,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项目组研究助理发了一张学生名单更新截图,他原本只是随意扫了一眼,没怎么在意,直到目光落在最后一栏,那处不起眼的备注写着: 【许天星,交换结束,已办理回国手续。】

他盯着那一行字,半分钟没动,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手指僵在屏幕上方,不知该往哪里移动。

那个熟悉的名字在一片公式化的文字中显得格外刺眼,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刀,轻轻地划过心脏。

他反复确认了三遍日期,是他刚到纽约陪母亲住院的第二天。

那个时间点,他甚至还未从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整个人都沉浸在对母亲健康状况的担忧中,而就在那时,这片大陆的另一端,许天星已经悄无声息地做出了离开的决定。

他没来得及思考,甚至没有考虑时差问题,直接拨了电话过去,手指在拨号键上停留了一秒,像是在做最后的犹豫,然后坚定地按了下去。

信号穿过半个地球,穿过云层和海洋,穿过时区和边界,拨通时,他手都在抖,医院走廊的灯光照在他紧绷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锋利的轮廓。

许天星接得很快,几乎是铃声刚响起就接通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压着的疲倦:“喂。”只是简单的一个字,却夹杂着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

顾云来盯着窗外,纽约的夜色被医院的灯光切割成一块块暗沉的拼图。

他一字一句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回国为什么不告诉我?”声音里是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颤抖和不安。

对面沉默了两秒,那两秒漫长得像是两个世纪,只有微弱的呼吸声证明通话还在继续,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对不起”。

这个简短的音节里蕴含着太多不愿说出口的话,太多无法分享的挣扎和决定。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顾云来攥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祈求,希望对方能给出一个他可以接受的答案。

“……没打算告诉。”许天星的回答简短而直接,像是一把利器,轻轻地、精准地刺入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许天星。”顾云来的嗓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一种咬牙切齿的克制。

“你就打算,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显而易见的痛楚和不解。

“我们之间也没什么需要交代的吧。”许天星回答得很平静,声音里没有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非一段感情的终结。

他的语气太平静,平静到近乎冷淡,像是那个在射击场靠在他怀里的人从未存在过,像是那个在雨中与他同床共枕的人只是一场幻觉。

顾云来听见自己的呼吸都变得不稳,胸腔里的空气似乎一瞬间被抽空,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所以,这就是你想要的?”

这个问题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他希望听到的是否认,希望对方能给他一个解释,一个挽回的机会。

电话那头没再说话,只有微弱的呼吸声证明对方还在线上,他听到对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做准备。

然后,“顾云来,到此为止吧。”干脆利落,像刀子划过纸面,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留不下任何挽回的可能。这个句子简短得残忍,却又明确得不容置疑。

顾云来怔住了,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走廊尽头,一位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车轮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中格外刺耳。

他没想到,这句话会以这么轻的声音、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被扔到自己头上,不是在争吵的高潮,不是在情绪失控的瞬间,甚至不是面对面地说出来的。

不是争吵,不是情绪失控,没有愧疚,没有解释,没有任何情感的起伏,仿佛这只是一个早已确定的结局。

只是等待着宣判的那一刻,像是他根本没有被允许参与这个“结束”的决定,像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他所有的挣扎和等待都成了徒劳。

“理由呢?”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近乎沙哑的喘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让每一个字都变得艰难。

“我在纽约照顾我妈,手机都不敢关机,你却一个人决定了到此为止?”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委屈和不解,太多想要争取却无力挽回的无奈。

“没有理由,如果你非要问……”许天星低声道,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像是冰面下的暗流,“是我早就知道,我们走不到最后,所以干脆就别开始。”

这句话里藏着太多的故事,太多的自卑和恐惧,太多许天星从未对顾云来说过的心事。

那些站在餐厅门外不敢进入的犹豫,那些看着顾云来光芒万丈而自己却站在阴影中的自卑,那些对未来无法确定的恐惧,都浓缩在这简短的一句话里。

他说完这句,就挂断了电话,干脆利落,不给顾云来任何反驳或挽留的机会。

顾云来看着屏幕黑掉,手机还紧紧握在手中,屏幕上映出他苍白的脸和充血的眼睛,他的母亲还在病房里昏睡,输液管连着她苍白的手臂,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提醒着生命的脆弱和无常。

他自己连呼吸都不敢太响,怕打扰病房的平静,怕惊醒那个他唯一能依靠的亲人。

可他从没像此刻这么想摔碎手里的手机,想大吼大叫,想把所有的痛苦和不甘都发泄出来。但他只是坐在那里,任由痛苦像潮水一般淹没自己,却不发出一丝声音。

那一晚,纽约的风格外冷,从医院的窗缝中钻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和寒意。他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打开聊天记录,把自己之前发的那句话翻出来: 【我妈妈住院了,你等我,好吗?】

那时他在机场,急着赶往母亲的病床前,手指在键盘上匆忙地敲打,来不及多说一句,来不及解释清楚,只能留下这简短的一句请求。

那时的他以为这只是一次短暂的分离,以为等自己处理完这些,回头还能把人拉回来,还能继续那场未完的表白,还能有无数个共同的未来。

顾云来抬头看向窗外,纽约的夜空被城市的灯光染成了深紫色,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偶尔闪过的飞机灯光。

顾云来的母亲醒来那天,是清晨六点,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病房,在白色的床单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窗帘边缘,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边。

病床上的女人睁开眼时,顾云来正坐在床边,整夜未眠,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下是厚重的青黑,脸颊因为缺乏睡眠而微微凹陷,但依然保持着挺直的坐姿,像是怕一松懈就会倒下。

她眨了眨眼,目光慢慢聚焦,辨认出儿子疲惫的面容,虚弱地笑了一下:“云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顾云来点头,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只曾经柔软温暖的手,如今因为病痛和年龄而变得干枯而脆弱,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妈,你醒了,我一直在。”

他声音哑得厉害,但仍旧努力让自己笑起来,在这个笑容背后,藏着的是连日来的焦虑、疲惫,还有那通电话带来的心碎,但这些他都没有说,也不会说。

医生过来检查,确认病情稳定,心律已经恢复正常,可以在几天后出院,顾云来站在一旁,认真地听着每一项指标,每一个数据,仿佛这些冰冷的数字是他唯一能够抓住的确定性。

医生离开后,他站起身,走出病房,仿佛整个人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但没人知道,他走进休息室的那一刻,几乎是撑着墙壁才稳住脚,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像是一棵被风吹得太久的树,终于支撑不住了。

他靠在墙上,深深地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那种透支的疲惫感像潮水一般涌来,淹没了他所有的力气。

林星澈拎着食物回来,这段时间,她和顾云来一起陪着顾云来的妈妈,帮着他处理公司的事情。

一切都有条不紊,医生的嘱咐被记录下来,药物被整齐地分类放好,康复计划被详细地安排在日历上。

唯一不对劲的,是顾云来,他本来就瘦,这几天几乎没怎么睡,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眼睛深深地陷在眼窝里,眼下是化不开的青黑。

林星澈她看着顾云来机械地完成每一项任务,看着他对母亲露出那种勉强的笑容,看着他在以为没人注意时,眼神放空,陷入某种无法言说的痛苦中。

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安静地承担起更多的责任,给他留出喘息的空间。

直到出院第三天,他终于病倒了,那天早上,林星澈去顾云来的房间叫他吃早餐,却发现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滚烫,她慌忙叫来医生,检查后确认是身体因为长期透支而崩溃。

高烧,脱力,整个人陷进病床里不醒人事,医生留下了药物和注意事项,林星澈不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看得到,这不仅仅是身体的疾病,更是心灵的透支。

在那些昏迷的时刻,顾云来偶尔会说些模糊不清的梦话,有时候是工作上的事,有时候是对母亲的担忧,但更多的时候,是一个名字,一个林星澈听着有些熟悉,却又说不上来是谁的名字。

等他醒过来时,天色微暗,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柔和的橙红色,为房间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他微微动了一下,床单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林星澈立刻回头,目光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你终于醒了。”她轻声说,“烧了整整两天。”她的眼睛里带着心疼和担忧,递过来一杯温水,轻轻扶着他坐起来。

顾云来闭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要扯出一个笑容,却没有成功:“我没事,就是太累了。”他的声音干涩而虚弱,却仍然试图维持那种一贯的从容。

林星澈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该不该问出那个问题。最终,她还是忍不住问:“你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顾云来不是那种会被工作压垮的人,也不是会被家庭责任击倒的人,一定有什么别的事情,某种更深层次的痛苦,在折磨着他。

顾云来没有睁眼,仿佛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他的嗓子像被烧过,声音干哑到几乎听不清: “……没什么。”

林星澈低头,轻轻把水杯放回桌上,水面微微晃动,反射着窗外的暮色。她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你要是不想说,就别说,但云来……别一个人扛着。”

再后来,时间将一切悄悄归还原处,聊天记录被清空,微信好友删除,社交媒体上的互动消失,仿佛他们从未相遇,从未靠近,从未在彼此的生命中留下任何痕迹。

他们谁都没再提起彼此,但也谁都没真正忘记,那些共同的时刻,那些眼神交汇,那些心跳加速,那些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瞬间,都成为了埋藏在心底的秘密。

只在某个特定的时刻,某个特殊的场景,才会悄悄浮现,然后又迅速隐没。

那段时间像是人生里按下过的一场快进,浓烈、急促、真挚,最后却只留下一场安静的沉默。

像是一场盛大的烟火,绽放得耀眼夺目,却也消逝得迅速彻底,只留下夜空中一点点残存的余烬,心中那份难以言说的失落与怅惘。

第30章

“六年前你什么都不说就跑了, ”顾云来低声开口,语气中掺着一点没能藏住的委屈和试探,“这次……不会还想跑吧?”

他的下巴搁在许天星肩上, 嗓音透过近距离的肌肤贴合,带着一点点压抑的颤意, 更像是多年压抑后的追问,晚了六年的追问。

可现在, 这个六年前不告而别的人, 就在自己怀里,靠得这样近。

许天星没动, 只是呼吸轻轻一滞,他的眼睫微颤, 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某个软肋。

顾云来抬手握住许天星的手腕,感受着那皮肤下跳动的脉搏, 那动作带着某种胜券在握的从容,像是在打开一扇终于愿意敞开的门。

许天星没反抗, 身体微微一晃,顺势坐在了他腿上, 那个姿势亲密而自然,仿佛他们从未分离,仿佛这六年的时光只是一场漫长的梦。

两人贴得很近, 胸膛几乎相贴,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声, 气息相触, 连彼此说话时的气音都像能穿透骨缝,直达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顾云来抬手,掌心慢慢覆上他的脸, 手指细细的摩挲着他眉眼,他梦中无数次浮现的面容,却也是他小心翼翼藏了六年的执念,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像是怕这一切都是幻觉。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疲惫的压抑,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看到了终点,沙漠中干涸的河床,终于等来了久违的雨水。

许天星目光不闪,没有躲开那直白的注视,也没有避开那温热的触碰。

他的声音平稳,像是终于愿意卸下防备的坦白:“我知道。这次,不用再等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承诺,也像是一个允许,他的眼神平静,却藏着某种决绝,仿佛做出了一个再也不会改变的决定。

顾云来看着他,眼神里既有释然,又像是害怕这一切只是短暂的幻觉,随时会在醒来时消散。

他低低地笑了笑,带着点调侃,也带着点真心的不安:“这点事,想报答我也不用……以身相许吧?”

许天星轻笑了一声,温柔又带着某种讽刺意味的亲密:“你要是还敢说这种话,下次就不是亲,是手术刀伺候了。”

他指尖轻轻一颤,那点害怕被看穿的慌乱,又一点点慢慢沉下来,变成某种释然,原来,所有的伪装都是徒劳,在这个人面前,他始终无处可藏。

“那……”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比刚才还低,带着一丝难得的脆弱:“算什么?”

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却带着赤裸裸的渴望和不安,像是一个孩子,小心翼翼地询问礼物的真实性。

许天星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眼神深邃如海,然后缓缓伸手,勾住了顾云来的脖颈,动作自然而笃定,。

他俯身,轻轻再次吻了下去,顾云来闭上眼,反手扣住他的后颈,手指轻轻穿入发间,回应得愈发缠绵。

窗外,城市灯火如织,星星点点,勾勒出燕州夜晚的轮廓,雪已悄然落下,细细密密地洒在窗沿,白色的雪花在黑夜中飞舞,落地窗上映出两个人交缠的影子,在朦胧灯光中拉长,重叠,模糊,像一幅静止又炙热的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也慢了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在这安静的空间中回荡。

许天星从未遇过像顾云来这样喜欢接吻的人,每一次,他们的唇分开时,仿佛空气都被吸走,等到他快要窒息的那一刻,顾云来才轻轻松开他。

转瞬之间又再次靠近,仿佛从未停歇过。顾云来的额头紧贴着他,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眼神交织,呼吸交融,仿佛世界只剩下彼此。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近乎低语的问,温热的气息拂过许天星的脸颊:“许医生,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带着点试探,似乎是想给两人一个退路,又像是一遍又一遍的确认这一切不是幻觉。

许天星没有回答,只是低头,肌肤相触的温度让人安心,他搂着顾云来的脖子,解开他的家居服,露出左肩上缝合整齐的的伤口。

极尽温柔,虔诚的吻了吻,顾云来的呼吸都乱了节奏,心跳声急促而清晰。

顾云来的手掌收紧几分,指尖轻轻摩挲着许天星的后颈,他的眼神幽深如夜,带着一丝渴求和不确定:“你到底……想要什么?”

问题直白而赤裸,要把所有可能的误会都斩断,只留下最本真的回答。

“要你……”许天星终于低头,再次看向他。

顾云来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窗外雪光,清澈而深邃,也映着自己的轮廓,像是两个世界的交融。

顾云来低头撕开许天星的衬衫,一路吻下去,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占有欲与渴求。

他的皮肤本来就白,唇色也是粉嫩的,顾云来带着些许戏谑笑道:“你真是敏感,碰这儿就受不了了……”

“别说这个……”许天星轻声开口,语气里却带着罕见的温柔和一丝克制,像是害怕多余的言语会打破这一刻的魔咒。

顾云来微微一愣,但随即笑了,终于卸下了某种重负。他低低应了一句:“好,我不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顺从和满足。

许天星的眼眸渐渐低垂,身体微微向前倾,迎接那一刻的触碰。所有的理智悄然退去。

他感觉到自己的防备一点点崩塌,不由自主的去贴近顾云来的身体,怕碰到他肩膀的伤口,只是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后背。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晶莹的雪花在黑夜中飞舞,不时被风吹到窗上,在玻璃上融化成小水珠,缓缓流下。

整座城市被覆盖在一层洁白之下,安静而纯净,像是时间都在这一刻缓慢下来,只为见证这一场迟来的重逢。

许天星的呼吸逐渐急促,脸颊泛起不常见的红晕,映着窗外的雪光,显得格外生动。

他能感受到顾云来的掌心一路滑上来,温热的触感像是在他冷静的外壳上点了一簇火,灼热而不可抗拒。

他闭上眼,没有推拒,反而微微向前倾,迎合那触碰,那一刻,所有理智都悄然退让,所有的防备都瞬间崩塌,仿佛身体比头脑更早明白。

这一次,他不想再退。不想再逃避,不想再错过,不想再让时间磨平这份感情。

顾云来轻拍了拍他的脸,低声说:“等我一下……”然后转身去拿东西。

“我有……”许天星从裤兜里掏出来。

顾云来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操,你TM是早就准备好了是吧?今天就准备来睡我?嗯?”

忽然,他动作停了下来,身体微微后退,顾云来轻轻问,有些疑惑和不安:“怎么了?”

许天星睁开眼,目光清亮如星,不再有往日的犹疑和迷茫,月光从窗外洒进来,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

他站起身来,拉着顾云来的手走到落地窗前。窗外,雪花无声地飘落,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如同散落的星辰。

两人的身影映在玻璃上,与窗外的雪景和灯火交融在一起,形成一幅朦胧而美丽的画面……

“你不是说,喜欢看夜景吗?”依旧低沉,带着一点低哑,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他的眼神透亮,像彻夜未眠后终见朝光,那其中没有戏谑,也没有退路,只有一种被压抑太久的坚定与温柔,“那就站这,一边看夜景,一边上我。”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抬手勾住顾云来的脖子,额头抵着他,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而急促,他低声道,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的真实:“顾云来,不许忘记今晚。”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一并垮塌,又被重新扶正,顾云来抬手,缓缓抚过他的侧脸,指腹在皮肤上游移,每一寸都像是在确认,这是真的,是现在,是他终于触到的许天星。

唇贴上来时,带着微凉的气息,起初只是轻轻的磨蹭,像雪夜窗棂上的雾气,一点点晕开,他们的唇舌交缠,呼吸纠缠在一起,每一次触碰都让彼此战栗。

他们都太熟悉对方的气味,熟悉得像从未分开过,又像是初次相见的陌生与新奇,唇齿纠缠间,低语呢喃,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把压抑多年的渴望抽丝剥茧般释放出来。

许天星配合着他的动作,月光洒在他赤裸的肌肤上,勾勒出优美的线条和起伏,顾云来的目光流连于他的身体,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欣赏和渴望。

顾云来把他压在落地窗前,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紧,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呼。

窗外,雪花依然在无声地飘落,城市的灯火闪烁不息,而他们在这高楼之上,仿佛与世隔绝,只有彼此。

顾云来从背后环抱着他,一手扳过他的脸,与他深深相吻。另一只手则在他身上游走,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不言而喻的温柔与渴望,两人的呼吸在唇齿间交融,热切而急促。

“我真想让所有人都看看,平时看起来性冷淡的许医生,现在这个样子,”顾云来抓着他的头发,贴近耳畔说。

顾云来其实很少在这种时候说话,可在今夜,在这场缠绵与拉扯之中,他很想告诉许天星,他的感受。

那种经年累月的期盼与幻想,在这一刻终于落地为真。那个无数次在梦里出现的人,如今就活生生地在他怀里,亲吻他,回应他,和他纠缠在一起。

那份快感,远远超过他曾经历过的一切。

他们在落地窗前,身后是整座城市沉默的灯火与流淌不息的河水。而他们,像是这城市里最安静、也最炽热的两个影子,在夜色中慢慢燃烧。

这不是简单的Yu望。

是深夜里的灵魂,终于找回了它的身体,是某种长久孤独之后的重逢。

一切来得太迟,迟到到令人几近绝望。

可偏偏,又恰好在今晚,在这一刻,完完整整地落到了现实。

当那波快感袭来时,顾云来几乎忘了怎么呼吸。他将脸埋进许天星的肩窝,手臂死死收紧,抱得用力,像是要把他整个揉进骨血里,不容丝毫空隙。

那是从黑暗深处抓住救赎的动作,是一个终于回到光里的人,不肯再放手的本能。

雪夜的光透过落地窗,轻轻洒在许天星裸露的肩膀上,温暖的光影与寒冷的空气交织在一起,他的肩胛线条流畅,带着一种脆弱却真实的弧度,仿佛每一寸肌肤都在诉说着被压抑太久的故事。

许天星没有说话,指尖却微微颤抖,像是那种压抑的克制终于无法再保持。他不敢用力,仿佛这份亲密对他来说太过珍贵,怕一用力就会将它推得更远。

顾云来低下头,吻着他,温柔得像是想要把那些年所有失去的温度,一点一点地还给他。

每个吻都像是在重新找回失落的时光,在这片刻的宁静中,他们没有言语,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顾云来的手轻抚过许天星的背,温暖而坚定,仿佛在传递着一种不言而喻的承诺,无论过去多么错过,未来依旧可以重新开始。

浴室的门被推开,一缕缕蒸汽顺着门缝逸出,许天星站在镜子前,平静地开口:“顾云来,你就是故意的,属狗的是不是?”

镜子里的他眉眼清冷,带着一点刚沐浴过后的慵懒,皮肤因热水的蒸腾而微微泛红,那几道不算深却分外明显的红痕映在白皙的肌肤上,与他平日里的严谨形象形成鲜明对比,怎么看怎么像“受害者”。

顾云来倚在门边,一只手懒散地抄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靠在门框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餍足的慵懒,他嘴角勾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语气带着三分得意、七分明知故问:“哪儿故意了?我已经挺克制的了,要不然你还能好好站在这?”

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许天星的锁骨上,眼神里透着欣赏和满足的占有欲。

许天星懒得理他,只轻轻“哼”了一声,下一秒,顾云来已经走近,从背后轻轻抱住他,他贴上去的动作很自然,下巴抵在许天星肩膀上,声音低哑却带着笑意:“别躲,好好看着镜子。”

两个人的身影映在镜子里,他比许天星稍高一点点,轮廓却有些许差异,顾云来的轮廓更加锋利,眼神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温柔。

许天星虽然表情依旧平静,眼底却藏着平日里少见的柔软,是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察觉的暖意。

许天星穿着顾云来的睡衣,深蓝色的丝质面料在灯光下泛着微光,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和脖子上的浅痕。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滴落,落在睡衣上,染出深色的痕迹,整个人少了惯常的冷淡,多了一丝罕见的慵懒气息,像是一块坚冰被阳光融化的开始。

顾云来眼神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许天星,目光中带着欣赏和爱恋,似笑非笑:“怎么样,我的衣服你也能穿。”

许天星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语气一贯平静:“我衬衫被你扯坏了。”简单的一句话,却默认了这种亲密关系,像是某种无声的接纳。

“衬衫我那一柜子,随便挑。” 顾云来站起身,拿起一条干毛巾走过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手掌传来的温度透过衣料渗入皮肤。

他将人轻轻按坐回镜子前,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坐下,我帮你擦头发。”

“我自己来。”许天星皱了皱眉,表面上有些不情愿,却没有真的躲开他的动作,反而顺从地坐了下来,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亲密的照顾。

顾云来站在他身后,毛巾落下时动作极轻,像怕惊动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他的指腹穿过湿发,缓慢地来回擦拭,每一下都带着刻意的温柔,动作细致而耐心。

“别把你也传染感冒了。”顾云来声音低哑,贴着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挽留,“这么晚了,外面冷得很。”他的语气看似随意,眼神却泄露了内心的期待。

顾云来看着他微湿的发丝,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来,像是燃起了某种深沉的情感。他俯身,又和他交换一个温柔的吻,声音低沉缱绻,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别走了,好吗?”

许天星微微抬眼,眼神中有短暂的犹豫,就在那一瞬间,像是最后的理智在做着挣扎,顾云来没有等他回答,手指拨开他的一缕湿发。

唇贴上他的颈侧,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酒香拂过肌肤,令他微微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那触感亲密而温暖,打破了最后的防线。

“顾云来……”许天星嗓音微哑,想推开,却又没舍得,那声音里既有警告,又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却被对方轻轻握住手腕,动作坚定而温柔。

顾云来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脉搏,那处皮肤细微跳动,像是终于回应了他漫长等待的某种信号,“我等你六年了。”

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哑,是太久未被诉说的情感,在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他的吻缓缓而下,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每一下都像在问。

“你现在……”他停了一下,低低地问,“还舍得走吗?”

许天星闭了闭眼,眉间一瞬的颤动仿佛压抑着某种挣扎,最终却像松了口气般轻轻吐息。

他缓缓抬起手,搭上顾云来的脖子,动作小心翼翼,刻意避开他受伤的肩头。

那一触温热而坚定,像是终于放下了一场自我惩罚的旅程,他没说话,只是将彼此的距离拉近,主动迎上那一吻。

这一次的吻,比任何一次都要慢,没有急促的喘息,也没有压抑的发泄,只有两颗心在漫长别离之后,小心翼翼地靠拢、贴合,然后在彼此的温度里沉溺。

房间里的温度悄然升高,空气中蔓延着一点点细碎的喘息与被按捺太久的渴望,所有的克制,在这个夜晚被轻轻推倒,所有压抑的爱意、思念、悔意与不甘,都在彼此的指尖与呼吸中找到归处。

他们像两条河流,曾走过各自孤独的峡谷,如今终于在命运的低处交汇,奔向同一片海洋。

顾云来半倚在床头,怀里抱着熟睡的许天星,他安静地望着对方的侧脸,那张平日里总是绷紧的面庞此刻眉眼放松,呼吸绵长,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安然,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面具。

顾云来抬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发丝,在指尖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这一刻的真实。他的目光温柔,带着某种满足和不可思议,仿佛依然无法相信这个人终于在自己身边。

“你就这么睡着了?”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宠溺的抱怨,“真不够意思。”说完,他又笑了一下,低低地叹了口气,卸下了六年来背负的重担,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满足,更有对未来的期待。

他收紧了怀中的手臂,轻轻将许天星往怀里揽了揽,额头贴近许天星的额角,感受着对方均匀的呼吸,他的眼神越过他,看向窗外白雪落满的世界,那片银装素裹的夜景,像是为他们的重逢献上的礼物。

“这么多年了,总算让你留下了。”

窗外,雪还在下,静静覆盖着这座城市,而在这个充满温度的房间里,两个曾经错过的人,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后重新相遇,找到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