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星毫不迟疑,声音坚定、利落、透着一种紧急中的自持:“我是许天星,我被非法拘禁在一艘船上, 位置不明,但我能提供现场信息。”
他迅速报出自己身份, 同时目光始终警惕地扫着周围, 一边飞快思索接下来要说的细节。
“船体老旧,有锈蚀味,我判断目前仍停泊在港口, 不远处有作业船声,附近可能是北区货运港或者近岸渔船码头,舱内有铁桶、旧设备,空间不大,隔音强。”
他语速平稳,字字清晰,没有一句废话,电话那头沉默一瞬,接着传来迅速的回应:“我们已收到信息,请保持通话,尝试寻找可视信标或发出信号。你是否安全?是否有攻击性人员?”
许天星低头,看了一眼昏迷在地的看守,语气毫不犹豫:“暂时安全,但不确定是否有同伙。”
许天星随即挂断报警电话,指尖飞快在屏幕上滑动,拨出了顾云来的号码,无人接听。
他心头一紧,眉峰狠狠蹙起,隐隐有种不安攀上胸口,顾云来一旦不接电话,说明他可能已经行动,甚至……已经踏进了陷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下一秒便果断调出另一个号码,沈放。
三声响起后,电话那头接通,沈放的声音透着警觉与急促:“谁?”
“我许天星。”许天星低声回道,声音里带着喘息后的冷静和警惕,“我已经解决了守我的人,现在藏在船舱里,还没人发现我。”
那头沉默了一拍,接着传来一声压抑的呼气声,像是一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沈放的声音低下去:“你在那躲好了别动,我们还有十几分钟就能赶到,保持通话,我让子墨定位你手机。”
“顾云来呢?”许天星开口,眼神锐利地看向舱门,“他在哪?”
沈放稍顿,语气微微一沉:“他去找你了。”
“他一个人?”许天星猛地直起身,语气陡然转冷。
沈放没有正面回应,而是声音一沉:“天星,绑你的人,不只是顾云来的仇人。他们……也威胁了方文恒。”
“方文恒?”许天星喃喃重复,整个人像被一桶冷水泼下。他原本微前倾的动作倏然一僵,整个人像被定在了原地。
“他同意付钱,换你出来。”沈放的声音缓慢而冷静,却带着一点复杂情绪,“我想,他是真的怕你出事。”
船舱里一片潮湿的寂静,连船体的晃动都在耳边无限放大。
许天星垂着眼,手机贴在耳侧,却久久没有说话,他不是震惊于那笔钱,而是从未想过,那个用权力和边界将他一层层推开的男人,会在这个节点,向命运低头。
他低声开口,语气有些涩:“我得去找顾云来,他现在很可能一个人,没人接电话……他有危险。”
许天星已经撑着舱壁起身,沈放那句后半截的话却狠狠压了过来:“我知道你能打,我知道你敢拼。”他低声道,嗓音中带着经验者的判断与兄长般的警告,“但我怕你会伤人。甚至……伤到你自己。”
许天星微微一怔,嘴角却慢慢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笑意冰凉,带着某种无法掩饰的冷漠与自嘲:“你放心吧,我不会轻易伤……”
铁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风猛地灌了进来,潮湿刺鼻的海腥味混着未融尽的雪气,带着浓重的冷意扑面而来。他站在门槛上,眼前骤然一亮——是一望无际的海面。
刹那间,许天星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收紧,整个人像被击中要害般定在原地。
灰蓝的天,浮动的海面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冰冷、翻滚、死寂,仿佛藏着无数幽灵低声呢喃。
他的脑中如同被人猛然砸了一棍,耳膜嗡鸣,胸腔像被灌进一桶冰水,猛地收缩,呼吸失控。
那熟悉的湿冷、咸味、呜咽的风声,与记忆深处那个冬夜几乎无缝重合,雪夜、母亲、冰冷的水面、挣扎着呼喊的声音、刺骨的血。
一帧帧画面轰然炸裂在脑海中,把他拽回那个他最不愿回忆的瞬间。
他死死抓住门框,指节发白,额角冷汗滚落,喉咙像被水灌满,发不出声。
电话那头的沈放察觉出异样,语气倏地沉下来:“天星?你还在吗?你没事吧?”
许天星没有立刻回应,几秒后,他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没事。”
他停顿了一下,喉咙滚动,像是下意识地试图逼回涌上的恶心与晕眩,语气依旧平静,却掩不住微微颤抖:“就是在海上……我有点……不适应。”那最后一个词几乎是咬牙吐出的。
他说得轻,却沉重得像是整个过去的重量。
电话那头沈放沉默了两秒,声音压得更低,冷静中带着极稳的安抚:“我们就在附近了,,最多十分钟就能到。”
许天星闭了闭眼,像是用尽全力将那汹涌的潮水死死压进胸腔深处。他握紧拳头,声音低哑却坚定:“我没事。该做的……我会做。”
说完,他挂断电话,一步步走过去,动作仍有些僵硬,但脚下却再没停顿,那片阴影和海水,仍在他心底翻滚。
但比起恐惧,他更不能接受顾云来独自面对危险。
港口在阴沉的天色下愈发显得压抑,灰蓝色的云层低垂在海面之上,仿佛随时要塌陷下来。雨夹雪无声地落着,湿冷的风拂过积水斑驳的甲板。
顾云来跪在湿滑的甲板上,双手被粗糙的绳索反扣身后,绳结勒得手腕发麻。他脸颊左侧有一道擦伤,从太阳穴延伸到嘴角,嘴唇破了个小口,血丝顺着唇角缓缓渗出。右侧肋骨深处传来一阵阵如电流般的尖锐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人在用刀子剜着骨头,但他的眉头却纹丝不动,仿佛这疼痛与他无关。
他一寸寸掠过身旁那几个看守他的人,眼神冷静得近乎漠然,不是□□出身,也不是专业人士,他很快得出了判断。
这些人下手虽然狠,却毫无章法可言,拳头挥舞得像是在发泄私愤,踢腿也不知轻重分寸,照着他身上毫无目的地乱砸一通,不分要害,只图一时快意。那不是训练有素的酷刑,更像是一群情绪失控的门外汉在硬撑门面。
甚至其中一个年轻的,刚才打到一半时还差点扭了手腕,疼得龇牙咧嘴,动作瞬间变了形,连后续的几拳都软绵绵的没了力道。
“业余”,顾云来在心中默默吐出这个词,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讽。
可就是这样的“业余选手”,却足够制造真实的疼痛,他腹部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灼烧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胃里翻腾着灼热的酸气,如岩浆般在五脏六腑间肆意流淌。
他知道这些人的拳头既不准也不稳,但每一记重击却都实实在在地落在他的血肉之躯上,砸得骨头生疼,震得五脏六腑都在颤抖,仿佛内脏都要被震散了架。
打他的人早已退到了一旁,留在他面前的,是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动手的男人。
顾云来微微偏头,舌尖轻抵过唇角的伤口,咸涩的血味在口腔里蔓延。他缓缓抬起眼,透过湿漉漉的刘海凝视着那个人,声音因为喉咙的干涩而带着沙哑,却异常平稳:“你不是来勒索的,对吧。”
那人没有应声。
顾云来继续以一种近乎闲聊的语调说道:“你这帮人手下虽然下手够狠,但不够毒辣。”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真正的亡命徒,不会在这种时候还顾忌分寸。”
那人终于转动了脖颈,帽檐下露出的半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轮廓分明,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顾云来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顾云来目光沉静地望着他,他说得慢条斯理,又像是早就洞察一切:“你这种人,不是来立威的,也不是主事的。你是来传话的,或者……”
他微微顿了顿,眼神忽地凌厉了一瞬,“替人,看看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对方没有回应,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缓缓迈前一步,皮鞋踏入积水,溅起细微水花,然后他缓缓蹲下,视线与顾云来平齐,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清彼此鼻息。
他语调不急不缓,仿佛兴致初起的猎人:“你猜得很快,也很准。但你还没猜出,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顾云来盯着那双藏在阴影中的眼睛,忽然轻笑,笑声带着一点刻意的松弛,也藏着一丝挑衅:“你很恨他,对吧?”
那人动作微不可察地一僵,尽管很快恢复了镇定,眼神却下意识地往某个方向瞥了一眼,“你在说什么?”他语气带着一点勉强的防备。
“许天星,我还真想知道,我老婆到底做了什么,让你不惜大动干戈,把我们全绑上这艘破船。”
顾云来静静看着他,仿佛捕捉到了什么极其细微的缝隙,忽而低声开口:“那你是不是也恨方映辰?她才是把那张多米诺骨牌推倒的手。”
对方终于有了情绪起伏,冷哼一声,像是恼羞:“要不是你们家那个多事的去找她……”话音未落,他就意识到失言,猛地收声。
而顾云来的眼神,已彻底冷了下去。
自从接到方文恒那通出乎意料的电话,他心里就埋下一个念头:这起绑架,不像是单纯的仇杀,更像是精心挑动的局。
他一直在等,一个能让那条线浮出水面的破绽,而现在,他终于抓住了。
能知道“顾云峥曾去找方映辰”的,不多,这个消息被藏得极紧,除了他和顾云峥,还有一个人。
顾云来眸色一点点沉下去,唇角那抹淡笑慢慢收拢,“……原来如此啊。”
他靠回身后的铁皮舱壁,低低吐出一口气,像在笑,又像在叹。声音不高,却透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们以为是在替自己出气,其实不过是给人当狗使唤。”
那人面色微变,眼底闪过不甘,似是被戳中要害,却又无从反驳。
而顾云来忽然抬起头,那一瞬间,仿佛从冰冷的静默中抽身而出,一点点挺直脊背。
他浑身湿透,发梢滴着雨雪,嘴角带血,却像有一道骨子里的傲气,从他骨缝里一点点撑起,逼得空气都凉了几分。
他缓慢地站起来,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语气恢复了他在董事会上惯有的那种风度与从容,像风暴即将来临:“叫顾云庭滚出来见我!”
第126章
那人脸色隐约变了几分, 却仍强撑着镇定,冷声回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顾云来半眯着眼,眉眼间却带着漫不经心的讥诮, 却寒意逼人:“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演?你是真觉得自己聪明?”
他缓缓俯下身, 视线一寸寸压迫过去:“你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但前提是, 让顾云庭, 亲自来见我。”
对方的瞳孔轻微一缩,那一瞬的破绽藏得不算深, 却足够敏锐的人捕捉。
他咬牙,强装不屑:“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你再说一句不知道?”顾云来轻轻一笑, “你是傻逼吗?”
顾云来盯着他:“你以为他把你当人?你是他手里一把刀,能用就用, 出事了就扔。他连我这种血亲都能绑来,换取他要的利益, 你觉得你算什么?”
那人喉结动了动,却没有再开口, 眼神中的冷意被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撕开了缝隙。
顾云来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你是不是以为,他许了你什么条件, 你就能全身而退?醒醒吧。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知道太多的人,尤其是你们。”
对方僵立着, 眼神一动不动, 却再也说不出半句像样的反驳,冷汗悄然从他鬓角滑下,滴落在锈蚀的铁板上, 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嗒”声。
“咚——”船舱尽头,一阵沉缓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踩在潮湿的铁板上,每一步都沉得像锤子砸在心口。
顾云庭站在昏黄的灯光下,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风衣,领口一丝不乱,眉眼看上去温文尔雅,唇边甚至带着一点点浅淡的微笑。
“你怎么会有空,亲自来这种地方?”顾云来语气平静,唇角却微扬出一抹近乎冷意的讽刺,“不怕脏了你鞋?”
顾云庭笑意未减,淡淡地道:“家事嘛,总得有人收拾残局。”
他走近两步,目光从容地掠过顾云来的狼狈:被反绑的手腕,湿透的外套,嘴角未干的血,他忽然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点无奈:“哥,你怎么还是这么不听话?”从西装内袋中拿出一方干净的手帕,细心的帮顾云来擦着他嘴角的血迹。
“你总是不肯安分呐,哥。”他说,语气平静得近乎慈父,“我们是亲人,真走到这一步,何必呢?”
“亲人?”顾云来冷笑一声,像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从你动许天星的时候开始,我们之间就再没有‘亲人’这两个字了。”
顾云庭眼中终于浮现一抹冷色,笑意淡了几分,却仍竭力保持克制:“我给了你足够多的机会。”
“你给的是什么?”顾云来猛地直起身子,手腕被反拷在身后,但那动作却有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陷阱、监控、债务、收购,还是你那些蠢得要命的狗?”
顾云庭终于抬起头,盯着顾云来那双灼灼的眼,忽然缓声道:“你知道吗哥。”他轻轻开口,语气几乎温柔,“我小时候……真的很崇拜你。”
顾云来怔住了一瞬,随即冷笑蔓延,“是啊,”他喃喃开口,嗓音带着森冷的刺意,“所以你长大以后,想方设法把你崇拜的人弄死,然后告诉自己,你赢了。”
顾云庭自顾自地笑了,低低地,一开始像在回忆,笑声止住,他抬起头,眼神阴郁,语调却猛地拔高:“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夸你。”
他像是终于压不住积年的愤怒,眼中燃起几乎偏执的火光:“可我呢?我才是顾家堂堂正正的继承人!”
他猛地抬手指向顾云来,指尖几乎要戳穿对方的脸:“而你呢?你甚至不该姓顾!你妈早就嫁出去了,你一个高调张扬的同性恋,凭什么?”
他嗓音颤抖,面部因情绪过度而扭曲:“凭什么所有人都看着你?连你根本不在意的东西,他们都抢着塞到你手里?你不屑的荣誉、你不要的位置,全部都留给我收拾残羹冷炙!”
他咬紧后槽牙,一字一句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活得那么肆意张扬,却没有人敢说你不是;而我,拼命扮演好儿子、好继承人、好顾家的未来——到头来,还是你顾云来的替代品!”
顾云来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动,眼中却浮出一种冷漠的悲悯。他像是早就预料到这场控诉,只是懒得回应。
直到顾云庭气息渐乱,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水:“你姐姐还没死呢,大清都亡国一百多年了,哪有那么多应该?”
顾云庭神色一滞,随即咬牙切齿地吼道:“你还是这么不怕死,都到这时候了,还在说什么笑话?”
顾云来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却冷得像锋刃,“你真的很可怜,顾云庭。”他缓缓起身,手腕依旧被反绑,整个人锋芒逼人:“你以为你踩在我头上了,其实,你连和我并肩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顾云庭眼角狠狠一抽,脚步下意识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发作,只是死死咬紧牙关,呼吸急促。
顾云来却不急不缓地继续,语气中充满了戏谑与挑衅:“你不是才回港大没多久吗?怎么突然又回来了?是被人嘲笑了?”
顾云庭的神情愣了一下,眼底涌上无法抑制的火焰,但他强行压下,嘴角却勾起一抹嘲弄的笑:“你很了解我,顾云来。你以为你说什么我会在乎?”
顾云来轻轻一笑,眼神透着冷冽的嘲讽:“你一辈子都活在我的阴影里,不是吗?你看着我做你永远做不到的事,心里满是恨意、满是不甘。你以为把我弄到这里,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吗?”
他每一个字都压得沉重,如同钉子砸在顾云庭的心口,让他忍不住抽了口气。顾云庭眼中的冷意瞬间加深,拳头微微握紧,脸上的伪装开始裂开。
“你说得很对,”顾云庭的声音低沉,愈发冰冷,“你总是那么高高在上,所有人都把你捧在手心里。”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你为什么不问问自己,为什么我不敢去面对你?不敢看你成为顾家的宠儿、顾父的唯一儿子,为什么我得一直在暗处看着你得到所有。”
顾云来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中的寒意愈发浓重:“所以,你做这一切,不是为了你自己,而是为了证明自己比我更强、比我更有价值,对吗?”
顾云庭猛地一愣,随即笑得更加尖锐:“你不懂,云来。我不需要证明给你看。你从来就不明白,我从小到大,得不到的永远是你手中轻松抓住的东西。那份荣耀,那份认同,那个从小在你面前黯淡的影子,才是我真正需要的。”
顾云来站直身子,目光直视着顾云庭,仿佛看透了一切:“你所谓的需要,不过是你无法从我这里得到的东西,你恨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他声音低沉却极为有力:“你无法超越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的内心。”
顾云庭的眼中闪过一丝震动,但随即被愤怒替代,他低声咆哮:“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你怎么敢对我说这些话!”
顾云来在沉默中突然发出一阵轻蔑的笑声,语气中带着彻底的讥诮:“你看,你就会干这种下三滥的事,真是越来越像个□□了。我都不知道你是跟谁学的,之前好歹还是在商场上打拼,现在搞这些低级手段,你是□□片看多了?”
顾云庭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股久压不发的愤怒再也无法抑制,眼中的火焰几乎要吞噬一切,他低声咆哮:“你知道什么?”
顾云来冷眼看着他,声音却依旧带着那份无所谓的轻松:“你不过是想用肮脏的手段来掩饰自己的无能罢了。”
“你以为你夺了权,就能成为顾家真正的掌舵人?你甚至不知道,这艘船上,现在可能已经不止我们两个。”
顾云来的眼神骤然锐利,带着一种比愤怒更冷的克制:“你看,疯子总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但往往是第一个被反噬的人。”
“你这么想见他?”他的声音变得轻柔,“那你就等着吧。等你再见到他的时候,就是他临死前了。”
他说着,缓缓走近,俯下身,靠得极近,眼里满是恶意与快意:“放心,我不会杀你。”
他语气温吞得像在讲述一个童话,却每个字都像毒刺:“你是我敬爱的哥哥,我怎么舍得让你死?”
顾云庭的话如同冰冷的刀刃,狠狠切割着空气。顾云来依然坐在那里,身形笔直,脸上没有一丝恐惧,反而带着一抹讥讽的笑意。
“我要你活着,带着愧疚和悔恨,一天一天熬下去。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最爱的人,为你中刀、为你挡枪、为你流尽最后一滴血。”
顾云庭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充满了恶意与快感,仿佛在享受这场属于他自己的悲剧上演。
“等你老了,眼神模糊、夜里失眠,脑子里只剩下他临死前的样子。”
顾云庭的嘴角勾起一丝阴险的笑容,他的手指捏着顾云来的下巴,动作极其轻佻,却又充满挑衅,像是完全掌控了局面:“一辈子愧疚,顾云来。你爱他,对吧?”
顾云来猛地一甩头,甩开了那只轻蔑的手,仿佛在听一个笑话,脸上不再有一丝沉重,反而笑得前仰后合,眼中闪烁着某种不可言喻的戏谑。
“你可太小看他了。”顾云来的话语低沉而冷静,却带着一种无所畏惧的轻松,“你现在这样对我,说不定待会他来了,把你拧下来。”
顾云庭眼中浮现出几分难堪,强撑着笑了一声:“你说完了没?”
“没。”顾云来轻轻地叹了口气,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痛:“你以为你能通过这些手段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的代价是什么?你真以为你能控制局面吗?真以为你能逃避那些你亲手制造的后果吗?”
顾云庭的表情开始变得微妙,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但他仍不敢直接回应,只是死死盯着顾云来,似乎想从对方的眼中找到某种脆弱。
那一瞬间,顾云庭猛地抬手,仿佛要冲上去,却在门外传来一阵异响的同时,僵住了动作。
“什么声音?!”
顾云来的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冷酷的笑意,声音平静却充满挑衅:“你猜,是警察——还是许天星?”
第127章
舱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骤然的撞击声在昏暗的船舱里炸响,空气瞬间凝固。
几个人尚未来得及反应,门口那道人影已经冲了进来, 动作迅捷如电,是许天星。
他的目光冷冽, 动作干净利落,毫不犹豫地展开攻击, 那几个人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 便被他反手一击摔倒在地。另一个试图拔刀的人,只见他横扫一脚, 刀刃碰撞金属栏杆,发出刺耳的响声, 立刻失去了战斗力。
不过几分钟,场面彻底逆转。
顾云庭的脸色骤然一变, 从腰间抽出手枪,手指微微颤抖, 将枪口紧紧对准顾云来太阳穴,低吼:“别动!你再往前一步, 我就杀了他!”
许天星只得停下了脚步,目光冷静,全身肌肉紧绷, 准备应变。
顾云来却显得冷静至极,嘴角带血, 讽刺地笑了笑:“哟, 云庭,没想到你连枪都弄到手了,真是长本事了。”
顾云庭紧握着枪, 眼中充满了疯狂的焦虑,他拖着顾云来往后走,每一步都显得急促且不安。
顾云来身形高大,每次被他硬生生地往后拉时,顾云庭的动作就显得更加吃力,仿佛背负着一座大山。
“别想跑!”顾云庭低吼着,声音沙哑,那张扭曲的脸上写满了愤怒与恐惧,他的手几乎是死死抓住顾云来的衣领,艰难地拖拽着他向舱门口挪动。
顾云来被拷得双手在背后,他的脚步拖沓而沉重,仿佛完全不在乎自己即将面对的困境。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反倒是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冷静,眼神中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轻蔑与嘲讽。
许天星步伐紧跟,目光始终锁定在顾云庭和顾云来身上,只能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们,每一步,心中的紧张与不安便更加沉重。
忽然,顾云来低低地笑了,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别怕,许天星。又不是第一次被人用枪指着脑袋了。”
他的语气轻松、戏谑,仿佛只是随意的一句调侃,而这样的态度却让许天星的心里一紧。顾云来随口的冷笑,如同锋利的刀刃,割开了他心底那一丝不安。
许天星听着,目光未曾离开顾云来的身影。他的心跳加速,手紧紧握拳,几次试图靠近顾云庭,想要夺下那把枪,但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顾云庭一路小心谨慎,手指死死扣住扳机的紧张感,顾云来被拖着倒退,一步步走向舱门的方向,他的身影在昏暗的船舱中拉得长长的。
顾云庭的眼神越来越狂乱,仿佛有一种无法遏制的愤怒在体内翻腾,暴风雨般的情绪几乎要将他吞噬,他一边拖着顾云来,一边回头警惕地看向许天星。
“站着别动。”顾云庭的声音有些颤抖,急促的呼吸让他显得格外狼狈。
顾云来冷笑着瞥了他一眼:“云庭,你这么急,是不是在怕了?”他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但眼中却不带一丝害怕。
许天星终于忍不住,低声说道:“你别激他,云庭现在已经失控了。”
顾云来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冷电划过,带着些许诧异:“你说得对,可这就是他的问题。”
顾云庭迈步出了舱门,对着许天星说:“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别轻举妄动,你的手不一定有我的枪快。”
顾云来却仿佛没受到任何威胁,他侧过头,看向许天星,那眼神依旧沉稳而带着一丝戏谑:“这不是洛杉矶街头,天星,我跟他走,我答应了我舅舅,一定要把他带回来。”
许天星站在原地,眼神死死锁定着顾云来,嘴唇微微颤动,声音低哑却坚定:“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警笛声,随之而来的是沉重的脚步声和灯光闪烁的亮光,警察终于赶到了。
沈放站在队伍前方,迅速指挥着队员们布阵,紧接着,他大声吼道:“顾云庭,放下武器,放人,不要轻举妄动!”
顾云庭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枪口依旧死死指向顾云来:“你报警了?”
顾云来轻轻一笑,那笑容带着一抹无所谓的挑衅“多新鲜,早在你们逼我上车的时候,警察就已经知道了。”
顾云庭愣了愣,脑海中突然闪过他和林星澈打电话的那个瞬间,声音几乎是咬牙吐出来的:“你那时候是在给警察报信?”
顾云来轻描淡写地抬起眼,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不然呢?坐以待毙,等着被你耍?”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这种从容不迫的态度却让顾云庭的怒火更加暴涨。
顾云庭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中的枪微微颤抖,几乎无法抑制内心的狂躁。
“你……”顾云庭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显然是想质问,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汇,顾云来的冷静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沈放见状,抓住机会再次加大语气,声音低沉却坚定:“顾云庭,冷静点,事情没到无法解决的地步,放下武器,我们可以谈!”他的目光一直锁定着顾云庭,语气尽量平和,想要缓解紧张的局面。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劝解道:“你出身富贵,不要这样极端,你才20出头,未来有的是好日子,眼前的这一切,不值得你做出这么激烈的选择。”
“你说得轻松。”顾云庭低声咆哮,脸上满是挣扎的痛苦,“我怎么可能就这样放手?你们永远不会懂,我已经被逼到了这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即将溢出的情绪,嘴角扬起一抹愤怒的冷笑:“放我走!”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带着显而易见的威胁,“你们放了我,我答应你,可以后面放了顾云来。”
沈放依旧冷静地注视着他,眉头微微皱起,手下的警员们也都悄悄把枪口指向顾云庭。周围的空气愈发紧张,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那一刻的爆发。
顾云庭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且决绝,他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心头的恐惧与愤怒,低声喝道:“让开!”
他的声音带着不可置疑的冷冽,随即,他猛地一拉顾云来,将他推向快艇,顾云来没有反抗,就算跌倒在快艇上,也依旧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顾云庭一边将顾云来牢牢控制在自己身后,一边快速启动快艇,随着快艇发动,剧烈的浪花四溅,船身急速驶向远方。
许天星的目光在那艘快艇上停留了一秒钟,几乎能感觉到顾云庭和顾云来渐行渐远的背影,他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指尖几乎要刺破皮肤。“我不能就这么看着他跑了。”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急切。
沈放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不容忽视的警告:“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许天星。顾云庭的情况已经不稳定,再冲动下去,你自己也会陷入危险。”
许天星低头咬了咬唇,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急躁,沈放说得对,眼下冲动只会让事情更糟,
沈放一挥手,跳上了另一艘快艇,许天星几乎是下意识地迈步跟上,在沈放还未完全起步之前,他快速跃上了那艘紧随其后的快艇,几乎与沈放一起跳上去。
沈放刚想说什么,却被许天星截住了。
“我不会做傻事的。”许天星的声音低沉而坚决,“让我们跟着你们吧,沈队,我必须去。”
沈放的眼神闪了闪,,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示意队员们加速。
警方的快艇紧紧跟在顾云庭后面,疾风呼啸,海面上掀起阵阵浪花,仿佛整个夜晚都被那股急速的推进力所撕裂。
顾云庭死死握着方向盘,眼神里充满了疯狂与决绝,他的快艇如离弦之箭般疾驰,几乎将黑夜撕开一道深深的裂缝。
引擎的轰鸣声和风的呼啸交织成一曲紧迫的旋律,他全身的每一根神经都在为这一刻而燃烧。逃离的本能让他没有回头的余地,无法再分心去担忧身后的追击。
只要逃出去,就能暂时摆脱这一切,不再被束缚。他的手指几乎钳住了方向盘,恍若生死攸关。
许天星紧紧盯着那艘逐渐远去的快艇,心跳剧烈,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的视线与顾云庭的背影紧紧相连,然而每前进一步,他内心的焦虑便越加沉重。他知道,这不只是追逐一艘快艇,更是在与他内心深处的恐惧作斗争。
海面上的黑暗越发浓重,天色渐晚,周围一片漆黑,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吞噬,除了那道在夜色中疾驰的光影。
心跳如鼓,耳边的风声像是被这股紧张的气氛吞噬,所有的声音都在渐渐消失,只剩下加速的快艇引擎声,几乎把他的思绪拉扯得零散。
每一秒钟,空气都像是更加压抑,迫使他的脑袋陷入那无尽的焦虑与紧张之中。
他咬紧牙关,努力驱散脑海中的阴霾,尽管意识深处的PTSD开始蠢蠢欲动,令人窒息的恐惧感袭来,他依旧拼命告诉自己:不能放弃,不能让那个人,就这样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没过多久,顾云庭的快艇突然慢了下来,那股失去动力的感觉像是突如其来的梦魇,顾云庭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他猛地回头,却只看见一片被夜色吞噬的海面,警方的快艇越来越近,他的心跳剧烈加速。
“怎么回事?”顾云庭低声咆哮,快艇的引擎发出沉闷的响声,无法再维持原本的速度,甚至开始漂移,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试图调整,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加速。
就在这时,沈放的声音后面扩音器传来,冷静且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得意:“顾云庭,你应该知道,逃跑的路线早已被我们预测。你以为,靠这一点速度就能摆脱追捕?”
顾云庭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他猛地一拍方向盘,警方早已悄无声息地对他的快艇做了手脚,引擎已经被巧妙地干预,速度慢了下来,而这一切,顾云庭一开始根本没有察觉。
黑色的枪口紧贴在顾云来的太阳穴上,随着每一步的后退,船身的晃动让顾云庭的脸在微弱的灯光下像是扭曲的面具。
他的眼睛血红,唇角挂着一丝癫狂的笑意,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忽视的疯狂:“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津港的旧码头。”
他把顾云来逼到护栏边,将他强行按向甲板的边缘,顾云庭冷笑着,:“你想想看,现在是冬天,还是晚上,这水够冷了吧?你掉下去之后,四面八方都是漆黑一片,水下漩涡像是魔鬼张着嘴,啃得你连骨头都不剩。”
风扑面而来,海上的寒气混合着咸腥的海味,带着刺骨的冷意扑进鼻腔。
顾云来的衣摆被风掀起,身子却纹丝不动,仿佛对周围的紧张气氛毫不在意。他仰头看向顾云庭,眼中没有一丝恐惧,反而带着一丝讥诮:“所以你现在是想给我做个水葬仪’?真够讲究的。”
顾云庭的眼神骤然变得暴躁,猛地低吼:“闭嘴!”他的声音近乎歇斯底里,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你,许天星,死哪个都可以!”
顾云庭猛地抬头,眼神愈加疯狂,冷冷扫过不远处被警方围住的快艇,目光如利刃般锁定了许天星。
许天星站在那里,身子绷得极直,警用防弹衣下,是破烂的白大褂,警察们围成一圈,顾云庭的笑意更深,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与愤怒,“看见了吗?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能阻止我,你我要让你感受到的,就是这种绝望。”
湿冷的风肆意扑打在许天星脸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黑色的海水,风声、浪声,夜晚的压迫感,混合成一股无形的重压,仿佛在他耳边回荡,每一次回忆起那场梦魇,内心就会被深深地撕裂。
“你怕?”顾云庭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冰冷而带着病态的满足感。“你不是最擅长救人吗?那你倒是来救一个试试啊?你不是连死人都能拉回来?来啊!”他用充满挑衅的眼神盯着许天星,眼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许天星咬紧牙关,眼睛几乎要喷出火,他看着顾云来,却没有一言。
顾云来却忽然轻轻一笑,缓缓回过头,看着顾云庭,语气轻松却充满讥讽:“你真是疯了。但疯得不够聪明。”
“什么?”顾云庭的顾云庭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他的怒火如同烈焰般窜起,整个人都被愤怒包围:“闭嘴!”他怒吼出声,声音中充满了失控的情绪。
“你真的以为,你能控制一切?”顾云来冷静地盯着顾云庭,声音依旧清冷。
顾云庭怒吼着,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冲向顾云来,挥手猛推他,顾云来没有防备,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被狠狠推向船舷边缘。
“顾云来!”许天星突然失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无法控制的恐慌和愤怒。
“扑通——”顾云来的身体被重力拉扯着坠入深海,巨大的水花在黑夜里炸开,转瞬又被潮水吞没。
第128章
许天星的心跳骤然停滞,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成冰,耳畔的世界瞬间剥离,海风的呼啸、远处的警笛、甲板上慌乱的脚步声, 一切都被那记沉重的落水声吞噬,只剩下记忆深处那些破碎的回响, 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那个雪夜,母亲苍白如纸的面容, 河水中漂浮的身影, 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那些被他拼命掩埋的画面, 此刻像被撕开的伤口,血淋淋地暴露在夜色中。
他瘫软在甲板边缘, 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瞳孔放大, 凝视着前方却什么也看不见。血液仿佛在血管中凝结,每一寸肌肤都在战栗, 但他却动弹不得,像被无形的枷锁死死钉在原地。
许天星猛地倒吸一口气, 喉咙深处涌上一阵腥甜的血腥味,声带像被人掐住般哑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还有那个懦弱的自己,明明看见了一切, 却被恐惧钉在岸边,双腿如灌了铅般沉重, 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僵住, 连靠近一步都做不到。
此刻的他,依然如此。
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心脏传来一阵阵绞痛, 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在骨髓中穿刺,他的手指死死扣住栏杆。
他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狂乱的撞击声,一下接一下,快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腔中炸裂而出。
他不敢跳下去。
那是深不见底的夜海,比任何河流都更加冰冷、更加黑暗、更加绝望。一旦坠入其中,那些被他用尽全力压制的梦魇就会毫不留情地冲破堤坝,将他彻底拖入深渊,再无翻身的可能。
但顾云来,还在那黑暗的水中挣扎。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顾云来,他双手被绑着,在冰冷的海水中无助地扑腾,四肢在黑暗中胡乱挥舞却抓不到任何支撑,海水灌入口鼻,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逐渐模糊,生命如沙漏中的细沙般一点一点流逝……
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从胸腔深处涌起。
"操!!"他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嘶吼,内心深处的野兽终于挣脱了理智的枷锁,在血管中咆哮奔腾。
不能再想,不能再等,他迅速脱了防弹衣,脚步踉跄地冲向栏杆,心脏仿佛要从胸腔中跃出,喉咙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然后,不再犹豫,纵身跃下。
"——许天星!!"身后传来沈放撕心裂肺喊声,声音在夜风中支离破碎。
但他已经坠入了那片黑暗的海洋,连同他所有的恐惧、勇气,还有那颗为了另一个人而跳动的心。
夜晚的海水,冷得如同来自地狱深渊的诅咒。
全身被冰水吞噬的那一瞬间,许天星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巨大的坟墓,刺骨的寒意不仅仅是温度的侵袭,更像是死亡本身在舔舐他的肌肤。
每一滴海水都携带着那个雪夜的记忆,他的身体瞬间进入了战或逃的极端状态,肌肉痉挛性地收缩,仿佛要将骨头挤碎,心脏在胸腔中狂跳得像要撕裂血管。
PTSD如同被撕开的伤口,所有被强行压制的梦魇一齐涌出,那些夜晚被惊醒的冷汗,那些无法靠近任何水源的恐慌,那些一闭眼就看见的溺水画面。
他拼命睁开眼睛,但眼前的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动着,吞噬着他仅有的理智,对他来说,这不是普通的黑暗,这是死亡的颜色,是绝望的质地,是他童年阴影的具象化。
海水压迫着他的眼球,每一次眨眼都像是在和深渊对视,水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他的身体,要将他从内到外彻底占有。
海水灌入口鼻的瞬间,他的身体几乎崩溃,咸腥的味道混合着恐惧的胆汁,让他想要呕吐,但又吐不出来。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快离开这里”,肌肉记忆比理智更强烈,浮上去,呼吸,远离这个地狱!
他想象着自己会像母亲一样沉入水底,眼睛睁着却再也看不见光明,口中灌满海水却再也喊不出声音,死亡就在他的正下方等待着,张开巨大的嘴,准备将他拖入永恒的黑暗。
但就在他即将被恐惧吞噬的临界点,脑海中闪现的确实顾云来的笑容。
那个男人总是那样温柔地看着他,眼中有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暖,是他生命中第一次感受到的,不带任何条件的接纳。
“他还在水里。”这个念头如雷电般击中他的大脑。
顾云来此刻或许正在经历着和他相同的恐惧,正在黑暗中挣扎,正在一点点失去希望,许天星咬紧牙关,牙齿几乎要咬碎。
他开始和自己的恐惧对话,“是的,我害怕,”他在心中对那个颤抖的自己说,“我害怕得要死。但恐惧不能阻止我。它可以存在,但不能主宰我。”
他开始重新审视这片海水,是的,它很冷,很黑,很像那个夜晚的河流,但它不是河流,他也不再是那个十七岁的孩子。
他的手更有力了,他的身体更强壮了,最重要的是,他有了必须拯救的人。
每一次心跳的恐慌,他都用顾云来的记忆来抵抗,每一次想要逃离的冲动,他都提醒自己那个人正在等待救援。
他调动全身的力量,手臂在冰冷的海水中奋力划动,每一次摆动都是对过去阴影的反抗。海水冷得刺骨,但他的内心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那是爱情点燃的勇气,是责任催生的力量。
“顾云来……”这个名字成为他在绝望中唯一的灯塔,“你不能死,”他在心中咆哮,这声音比恐惧更加响亮,“你要是死了,我的勇气就白费了,我好不容易才学会不逃避,你不能在这时候离开我……”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边缘,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什么,一块在水中轻柔摆动的布料,是衣服。
他猛地扑上去,紧接着摸到了一条冰冷僵硬的手臂,那一瞬间,他的心跳仿佛要从胸腔中炸裂而出,血液在血管中沸腾。
是顾云来!
顾云来的身体正在无声地下沉,眼睛半闭着,生命的气息若有若无。
“你给我醒过来……”许天星紧紧扣住他的身体,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个沉重的躯体往上拉,一边拼命踢动双腿保持浮力,一边用手臂托举着顾云来,试图将他推向那遥远的海面。
“醒过来!!”他的声音在水中支离破碎,每一个字都夹杂着绝望和愤怒,“你不是挺能说的吗?!你不是疯吗?!疯一个给我看看啊!!”
海水不断涌入他的口鼻,咸腥的味道混合着恐惧让他几乎窒息,但他依然像疯了一样在水中狂喊。
他用一只手托着顾云来的脖子,另一只手环抱着他的腰,拼命向上挣扎。
每一次向上的游动都消耗着他仅存的体力,但他不敢停下,不敢松手,仿佛一松开这个人就会永远消失在黑暗中。
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怕了。
不怕那如针扎般的海水,不怕死亡般的黑暗,不怕那些曾经支配他一生的梦魇,他唯一害怕的,是失去怀中这个人。
失去这个让他学会什么是温暖,什么是被需要,什么是爱的人。
水面上传来一阵急促的水声,一道强烈的探照灯光束切破了黑暗,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快,找到他们了,在一起!”头顶传来警察焦急的呼喊声,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生的希望。
强大的拉力将他和怀中的人一起向上提升,但他下意识地反手死死抱紧顾云来,如同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如同抱着自己的生命本身。
“快,救他!”他嘶哑地喊着,“他还活着!你们小心点,小心点!”他语无伦次,声音剧烈颤抖着,但依然用着急迫得近乎疯狂的力道,将顾云来牢牢护在怀里,生怕警察的任何一个动作会伤害到这个脆弱的生命。
顾云来的身体被迅速拖拽上甲板,海水从他湿透的衣服上滴落,在甲板上汇成一片片暗色的水渍。警察们手忙脚乱地将他平放在甲板上,有人在大声呼喊:“医生呢!快叫医生!”
“医生的船呢,到了吗?”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急迫和恐慌。
许天星踉跄着从救生设备中挣脱出来,海水还在从他的头发和衣服上不断滴落,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端。当他听到那声急切的呼喊时,某种职业本能瞬间被激活。
“我就是医生!”他嘶哑着嗓子大声回应,声音因为海水的侵蚀而变得破碎,但依然清晰地传达着他的身份,“让开!东华医院急诊室许天星!”
他冲向人群,警察们听到这话立刻给他让出一条路,许天星的眼神死死锁定在那个躺在甲板上的身影上,顾云来安静地躺着,胸膛没有任何起伏,嘴唇呈现出死亡般的青紫色,整个人如同一尊苍白的雕像。
“快!给他呼吸的空间!”许天星跪倒在顾云来身边,膝盖重重砸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职业训练让他的身体自动做出反应,即使在刚刚经历了生死考验的情况下,他的医疗技能依然精准无误。双手迅速叠放在顾云来的胸前,手掌根部准确定位在胸骨下半部,开始进行标准的心肺复苏。
尽管他的手因为恐惧、寒冷和刚刚的溺水经历而剧烈颤抖,但每一次按压的深度、频率和节奏都严格按照医疗标准执行
他一边按压一边默数着节拍,口中轻声念着:“1、2、3、4、5……”每一个数字都带着专业的精确性,汗水和海水混合着从他的额头滴落,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偏差。
无论内心多么恐惧绝望,当生命悬于一线时,专业技能会自动接管身体,成为拯救生命的最后希望。
“云来!醒过来!”他一边按压一边在心里呐喊,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你不能死,你不能……你还没有看到我变好的样子……”
周围的警察看着这个浑身湿透、状态明显不稳定的医生,有些迟疑地交换着眼神。
“医生,你……”一个警察试探性地开口。
许天星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我能救他!我……我是医生,我能救所有人,我也能救你……我一定能救你……”
他低头继续按压,眼泪从眼眶中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想起了过去那些成功的手术,那些从死亡线上拉回的生命,那些感激涕零的家属,但此刻,面对最重要的这个人,他的医术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医者不自医,这句话此刻显得如此讽刺而残酷。当救治的对象是自己最爱的人时,所有的专业素养都会在情感的冲击下土崩瓦解。
第129章
随着按压的节奏, 他的泪水终于无法控制地落下,一滴滴砸在顾云来苍白的面颊上,在月光下闪烁着绝望的光芒。
那一刻, 所有的理智和专业素养都在情感的冲击下摇摇欲坠,他不再是那个冷静的医生, 只是一个害怕失去爱人的普通人。
就在这时,甲板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专业的救护团队终于赶到了现场。
“许医生, 我们来接手!”领头的急救医生大声喊道,同时迅速评估着现场情况。
许天星听到声音, 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仿佛一旦松开就会彻底失去顾云来。他抬起头, 眼中满含泪水,声音嘶哑地说:“我一直在做心肺复苏, 但是……”
“您做得很好,现在请让我们接手。”急救医生温和但坚定地说着。
“你醒来啊!”许天星的声音哽咽, 痛苦和无助让每个字都从喉咙深处挤出,仿佛他能喊出最后一丝希望, “你不是说我救了别人,就不会死吗?你答应过我……答应过我要好好活着……”
然而,没有回应, 没有任何回应。
顾云来依旧安静地躺着,眼睛紧闭, 整个人看起来死寂而冷漠, 仿佛已经和这个世界的喧嚣永远隔绝。
海风吹过他湿润的头发,使他看起来像一个沉睡在永恒梦境中的王子,宁静而冷漠, 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地方。
许天星颤抖的手指指向顾云来的胸口,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被自己的绝望吞噬:“你看,你看,他的心跳还有……他还有呼吸……你们不能放弃!你们不能……
许天星一步步后退,最后瘫坐在冰冷的甲板上,双手颤抖地捂住脸,泪水和海水的混合物浸湿了他的脸。他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坍塌,所有的勇气、所有的坚强,都在这一瞬间化为乌有。
“我答应过他……我答应过他……”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自责和痛苦,“我说过会保护他,会让他快乐……可我……可我……”
他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像失去骨头的布偶一样无力地瘫坐在甲板上,脸上满是泪水,眼神空洞而茫然,仿佛灵魂已经从他体内抽离。
“他……他不会死的……对吗?”他低声问着,声音轻得如同蚊蚋,更像是在向上天祈求一个不可能的奇迹。
没有人回答。只有海风在耳边呼啸,带着咸腥的味道和死亡的寒意,冰冷无情地吞噬着他所有的渴望。
几秒钟的静默后,许天星的身体猛地一软,像是所有支撑他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被抽空。他用手撑着甲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一点点失去焦距。
忽然,一声破碎的呜咽从他喉咙深处涌出,他整个人在原地剧烈颤抖起来。他抬起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最开始,只有喉咙深处挤出的哽咽声,轻得如同夜里的水滴声,但紧接着,如同决堤的洪水,所有压抑的情绪都爆发了出来。
他跪倒在地,手指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如同要将心脏一起撕碎。一声痛苦的呜咽从他胸腔深处涌出,那是灵魂被撕裂的声音。
“……为什么……”他的声音破碎得如同玻璃渣子,满是撕心裂肺的痛,“为什么是他……”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从他被撕裂的嗓子里挤出。
“他没做错什么……他什么都没做错……”他一遍遍重复着这些话,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哑,却依然不肯停下。这是他内心最深处的呐喊,是他对这个残酷世界的质问。
他哭得没有眼泪了,只是干涸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噬玻璃碎片。身体失控地颤抖着,胸膛如同被人用刀一寸寸切割,压抑得连最基本的呼吸都成了奢侈。
从警察冲上船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在咬牙强撑,从跳入冰冷的海水到被拖上甲板,他用尽全力扮演着一个坚强的男人,一个可靠的医生,一个不会倒下的英雄。
可现在,面对可能失去顾云来的现实,他终于什么都装不下去了。
那一刻,许天星就像终于坍塌的堤坝,所有的恐惧、所有深埋心底的愧疚、所有疯狂而绝望的爱意,全都从崩裂的缝隙里决堤而出,汹涌得无法阻挡。
他整个人跪在冰冷的甲板上,指节死死扣着甲板的缝隙,如同要将自己也钉在这个绝望的瞬间,不许自己逃避,不许自己崩溃。
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在这片见证了他勇气与绝望的海面上,许天星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让最真实、最脆弱、最痛苦的自己暴露在冷酷的现实面前。
“他动了!”有人惊呼,声音在夜空中撕裂了绝望的帷幕。
紧接着,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咳嗽从顾云来喉咙深处传出,伴随着海水从他口中涌出,所有人都震惊地转向担架,许天星更是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那个刚才还如死尸般寂静的身影。
顾云来的眼睛慢慢睁开,瞳孔在月光下逐渐聚焦,他浑身冰冷,嘴唇依然苍白如纸,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和死神抗争,像是刚刚从地狱深渊被硬生生拽回人间。
他的目光游移着,直到看见了许天星。
那个此刻跪坐在甲板上、满脸泪水的男人,眼睛红得像是被撕裂过的血线,一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指尖沾满了海水和血迹,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却依然是他见过的最美的景象。
顾云来嘴角艰难地动了动,明明气息还极不稳定,胸腔里仿佛装满了海水,但他偏偏硬撑着所有力气,挤出一个虚弱却真挚的笑容。
“……许天星,别哭,你老公还没死呢!”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碎的乐器,却极轻极缓,带着死里逃生后的虚弱,却满含着最深沉的柔情。
“我就知道……是你救了我。”
许天星怔住了,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盯着他,眼中混合着不敢置信的惊喜和劫后余生的恐惧,仿佛眼前的一切只是濒死前的幻觉。
顾云来用尽全身的力气缓慢地抬起手,那只手颤巍巍地向许天星伸去,他的手指冰冷如霜,但依然用尽所有力气抓住许天星的手,指尖紧扣着,像是怕他再一次从眼前消失,怕这个救了自己的人会重新变成遥不可及的梦境。
“你不是最怕海水吗?”他闭了闭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在月光下闪烁,然后低声笑了一下,声音微弱却带着某种笃定,“但你还是跳下来了……你爱我,对吧。”
许天星依然没有言语回应。
他只是哽咽着,拼命握紧那只失而复得的手,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要把所有的恐惧、绝望、愧疚和深情都通过这个接触传递过去,又仿佛只有这样紧握着,才能确认这不是梦境,才能抓住这个差点永远失去的一切。
眼泪一滴滴滑落,砸在顾云来苍白的手背上,砸在那条重新被牵起的命运红线上,每一滴都承载着死里逃生的庆幸和深入骨髓的爱意。
许天星闭上眼,声音颤抖得如同秋叶在风中摇摆,低声呢喃:“我爱你。”这几个字,却包含了他一生的勇气和这个夜晚所有的真相。
顾云来听到这句话,眼中瞬间盈满了泪水,但嘴角的笑容却更加灿烂,哪怕下一秒他可能又会陷入昏迷,但这一刻,他是真的安心了。
顾云来再次醒来时,病房里笼罩着清晨的宁静。
天色还没完全亮透,窗外是微冷的灰蓝色天光,空气里残留着消毒水的刺鼻味道,混合着海水留下的淡淡咸腥,提醒着昨夜惊心动魄的一切并非梦境。
他的头还有些昏沉,胸口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肺部在抗议,喉咙干涩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但当他睁开眼睛的瞬间,第一个念头就是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艰难地转过头时,看到了旁边那张病床上蜷缩着的身影,许天星睡得很浅,眉头紧锁着。
哪怕身体已经筋疲力尽到了极限,神经却仿佛始终无法放松,仿佛只要一松懈,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顾云来静静地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酸涩中带着温暖,疼痛中夹杂着感动。
他小心翼翼地撑起身体,每一个动作都极其缓慢,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着疼痛。但他还是一步一步地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缓慢而坚定地走向许天星。
顾云来的心脏狠狠收缩了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柔情和心疼涌上心头,他没有说话,只是轻柔地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挤进那张本就不大的床。
他从背后贴近许天星,将自己整个人都蜷缩在他身后,像是想要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对方心中残留的寒意。
他伸出手臂,从背后轻柔地环住许天星的腰,将下巴轻轻搁在他的颈侧,呼吸缓慢而克制,每一次吐息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珍惜。
许天星在迷糊中皱了皱眉,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异样,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体本能地寻找温暖的怀抱,当他的后背贴上那个熟悉的胸膛时,整个人猛地僵硬了一下。
他骤然睁开眼睛,瞳孔中还残留着刚从噩梦中惊醒的迷茫和恐慌,但当那道熟悉的气息将他包围时,他才慢慢回过神来,意识到这不是梦境。
“……顾云来?”他的嗓音哑得像是被风霜摧残过的枯枝,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顾云来在他耳边轻轻应了一声:“嗯,睡吧。”声音温和得如同春风拂过湖面,带着活着的真实感。
许天星愣了好长一会儿,仿佛还在确认这一切的真实性。然后他终于伸出手臂反身抱住顾云来,动作既小心又用力,既温柔又绝望,像是怕稍一松手就会再次失去这个失而复得的人。
他闭上眼睛,将额头贴着顾云来的额头,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和呼吸,声音低得如同从灵魂深处挤出的呢喃:“你别再死了……求你别再死了……”
顾云来轻柔地笑了一下,嘴角抵在他的鬓角,声音中带着温暖的承诺:“你都跳进海里救我了,我怎么舍得再离开你呢……我还没活够呢”
许天星没有再说话,只是用颤抖的指尖一遍遍地抚摸着他背上的每一寸肌肤,感受着他的体温、心跳和真实的存在,仿佛要用触觉来确认这个人真的还活着,真的还在自己怀里。
病房里重新归于宁静,只有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
他们就这样紧紧相拥着,在那张本就不大的病床上沉沉睡去,两个刚从深渊中挣脱出来的灵魂,终于在彼此的怀抱中找到了片刻的安稳,找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