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晓天闻言“噗”地笑了一声,懒洋洋地摊手:“我哥才是他老板,我本来就是借人家的,现在人家想要回去,我还能拦着不成?”
郑晓天收了笑意,语气终于正经了几分:“行了,不闹了,说点正经的,咱们确实得好好商量一下这事儿。”他顿了顿,“我叫我哥也一起,顺便吃个饭,宰他一顿。”
从那天起,周越的生活骤然被切成了两半。
上午,他准时出现在正源的办公室,接手项目的各种善后,那边的团队对他客气,语气里带着尊敬,却依旧带着几分观望与试探。
他只能用冷静的判断、迅速的效率,一点点将局面稳下来。
下午,他又回到天行,会上,他提问时语气一如既往,仿佛从未被另一边的事务牵扯过分毫。
只是,下班后的夜色里,他常常在夏知遥楼下停着车,香烟燃着,直到烧到指尖发烫,他才猛然回神。
那种被两边拉扯的疲惫,他从不说,却分明写在眉宇间的阴影里。
与此同时,天行内部的也在紧锣密鼓的招人。
郑晓天表面依旧吊儿郎当,玩笑不断,私下却已经在和夏知遥讨论:“周越这边不可能一直这么跑,迟早得找个新的人接手投资总监的位置。你觉得是内部提拔,还是从外面挖?”
夏知遥一边翻阅资料,一边语气平静:“内部没有合适人选,还是要看外部。这个位置太关键了,不仅要懂投资,更要能扛得住外界的压力。”
郑晓天叼着笔,半开玩笑:“那不就是你心里的标准嘛,冷静、理智、还得有点手腕。”
夏知遥轻轻一笑,没接话,却将一份简历推到他面前。纸张在灯下泛着微光,落下的是新一轮人选的序幕。
夏知遥本来是想下楼去便利店买点东西,一出楼门,周越的车静静停在路灯下,车窗半开。
淡淡的烟雾氤氲在光影里,周越靠在驾驶座上,单手夹着烟,眉宇间掩不住疲惫。
夏知遥脚步一顿,随即走过去,轻声问:“你怎么不上去啊?”
周越抬眼看她,眸色深沉,唇角却扯出一点勉强的弧度:“抽根烟。”
话音刚落,他就低头掐灭了烟,顺手推开车门,下一秒,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周越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低下头,高大的身影覆了过来,压在她肩上,带着令人心口一沉的沉重,声音低哑又闷:“我不想走。”
夏知遥心口一紧,像哄孩子般低声安慰:“你又不是晚上不回来了,白天忙一忙就过去了,晚上……咱俩不还是在一起么?”
周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呼吸在她颈侧滚烫而急促,片刻后,他像是终于压不住似的,双臂猛地收紧,把她整个人都圈进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夏知遥终于轻轻推了推他:“上去吧。”
周越像是被她的声音从深处拉回,肩膀微微一震,缓缓松开了她,他垂眸看着她,眼神里仍有挥之不去的疲惫,却也多了几分不舍与安定。
雨夜里,楼道的铁门被推开,冷风裹着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夏知遥打了个激灵,刚抬眼,就在昏黄的路灯下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在她的车边,章路远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那张脸,她闭上眼都能想起,曾在她生命里留下七年伤痕与缠绵的男人。
夏知遥的脚步僵在台阶上,心口某处被雨意和记忆一齐击中,凉得刺骨,熟悉的气息和往昔的纠缠像潮水一样扑来,让她一瞬间几乎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记忆的回声。
章路远抬起头,嗓音低哑,混杂着疲惫与一丝难掩的恳求:“知遥,回到我身边,好吗?”
他急切地补上一句:“我在处理……给我点时间。”还是那一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说辞。
“大可不必。”夏知遥唇角轻轻勾起,笑意却冷得像凝霜,她眼底是一潭死水,沉寂、冰冷,不起一丝波澜。
“这七年,我什么都没要过你的。”
章路远眉头骤然拧紧,神情压抑不住地焦躁,他猛地上前一步,手伸出来,想要攥住她的手臂。
夏知遥身形本能一退,雨水顺着发丝滑落,眼神冷若冰霜:“别碰我。”
那一瞬,他的脸色像被抽去了血色,微微扭曲,眼底闪过烦乱、受伤与不可置信。他咬紧牙关,低吼出声:“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夏知遥静静望着他,“是啊,七年。”她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颤意,“我把自己活成了你的影子,围着你转,等你一句承诺,等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未来。”
章路远的呼吸一瞬间变得急促,“知遥……”他的声音发抖,像是濒临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口气,压抑又带着绝望,“你真的忍心这样吗?七年啊,你怎么能一刀切得这么干净?”
夏知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雨丝斜织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声的帘幕,将他们隔成两个世界。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肩膀轻轻一沉,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明,语气决绝而坚定:“是我自己,一直没有放过自己。但从今天开始,不会再有了。”
章路远的脸色在雨夜的昏黄灯光下骤然惨白,唇微微颤抖,像还想辩解什么,可声音却卡在喉咙里,迟迟说不出口。
夏知遥抬手,干脆利落地截断他未出口的言语:“从前,是我自己选的。”她的声音冷而稳,带着彻底的决绝,“所以今天,我也自己来结束。”
话音一落,她猛然转身,拉开车门,干净利索,不留丝毫迟疑。
章路远神情骤然慌乱,几乎是本能地扑到车前,双臂张开拦住去路。
夏知遥眼神陡然一冷,胸腔的怒意被彻底点燃,她没有半句废话,只是抬脚,油门瞬间被踩到底,引擎轰鸣,车身猛地前窜。
可下一瞬,刺耳的车鸣声渐渐远去,雨夜的灯光像被人一层层抽走,直至彻底褪尽。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夏知遥猛地睁开眼,房间里一片静谧,只是梦,只是旧梦重现。
她猛然坐起,呼吸急促,额角沁出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下意识伸手去摸身侧,却触到一片空凉的床单,周越不在。
夏知遥心口还被梦境死死攥着,整个人慌得不行,连拖鞋都没顾上穿稳,就光着脚“啪嗒啪嗒”跑出卧室,一边急切地喊:“周越!”
客厅里静悄悄的,周越正坐在餐桌前,看着笔记本电脑上的数据。
听见她的声音,他猛地回头,视线对上她苍白慌乱的模样,整个人一怔,下意识起身:“怎么了?”
他语气里透着几分紧张,随即又压低声线,像是要安抚她似的,微微带点无奈:“我看你还在睡,就出来改个方案。”
“你这是……做噩梦了?”话音未落,他已经走过去,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怀抱里带着他身上的冷意与烟草气息,却因那份笃定的力道而让人心口一点点安定下来。
夏知遥胸口还起伏着,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衣角,脚底因为没穿拖鞋被地板的凉意一激,整个人才稍微清醒一些。
“没事……”她垂下眼,声音低低的,像是怕被看穿,“只是……做了个梦。”
周越皱起眉,伸手替她把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梦见什么了?吓成这样。”他的语气放得极轻,却透着掩不住的担心。
夏知遥呼吸一滞,说不出那个名字,她不敢直视他的眼,只能低头盯着自己赤裸的脚背。
周越看着她的样子,眉心的褶皱更深了一些,他没有再追问,进屋去把她的拖鞋拿出来:“下次醒了,先喊我,不用自己乱跑。”
那一瞬间,夏知遥眼眶微微一热,心口的慌乱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替代,酸涩得说不出话来。
周越看着她还心有余悸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把人揽进怀里,手掌在她背上缓缓拍了拍,语气里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埋怨:“我就说过,中午别睡太久,睡到下午人容易做噩梦。”
夏知遥整个人仍沉浸在惊醒后的余悸里,呼吸凌乱,指尖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袖。沉默了很久,她嗓音发涩,几乎是咬着牙才逼出一句话:“我……梦见他了。”
周越的手微微一滞,却还是克制着继续抚着她的脊背,动作缓慢而温柔,仿佛要将她从噩梦里一点点拉回现实。
可这份安抚再温柔,也无法抹去她心底留下的阴影。
周越沉默了很久,终究还是收紧了手臂,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呼吸炽热而压抑,嗓音闷哑得近乎低喃:“知遥,我不怪你,但你要明白,听到你梦见他,我心里……真的不好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竭力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锋芒,语气一点点放缓,带着几分隐忍的笃定:“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没关系,我等你。”
夏知遥心口酸涩得几乎窒息,她靠在他怀里,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好像把自己最软弱的地方彻底暴露出来。
周越明白,她的梦境只是记忆的回声,不代表此刻的选择,可理智之外,那股无法遏制的嫉妒和不甘,还是如影随形,哪怕只是梦,她潜意识最深处,依然有别人的影子。
可他终究没说出来,“没事了,”他声音低哑,近乎呢喃,“只要你醒过来,看见的人是我就够了,对了,晚上吃点什么?”
夏知遥抬起头,本来喉咙里只剩下那句“随便”,可对上周越眼底小心压着的期待,她心口微微一紧,忽然不忍。
“西班牙海鲜饭吧。”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突兀,于是抿了抿唇,笑得若有若无:“我知道一家环境也挺好的,陪我去呗。”
仿佛只是在随口邀约,周越心口微热,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低低的:“行,你说哪儿就哪儿。”
周越看着她,目光在那双故作镇定的眼睛上停了片刻,她其实没什么胃口,他能感觉的出来。
可她还是挑了个说得上讲究的答案,还特意加了环境好,像是在刻意营造一个借口,其实,他比谁都明白,她是在顾及他的情绪。
周越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不自觉放软:“行,你说哪儿就哪儿。”
夏知遥拍开他的手,嗔怪似的瞥了他一眼:“别弄我头发。”
周越笑了,笑意压得极轻,却藏不住眼底那点满足,心底默念,她还是在意我的。
那一瞬,他忽然觉得,不管梦里是谁,只要此刻她坐在自己怀里,说“陪我去”,那就足够了。
车子驶出小区时,天色已微微暗下,晚高峰的车流在路口排成长龙,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映在雨后略显湿漉的路面上,拖出一条条暧昧的光影。
夏知遥靠在副驾驶,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什么,直到车子拐上主路,她才随口开口:“我也好久没去三里屯了。”
周越一手握着方向盘,余光看了她一眼,声音低低地应了句:“确实,感觉不如前几年了。”
他顿了顿,又笑了笑,带着几分随意的调侃:“以前是人挤人,现在这样挺好,去餐厅还能有位置。”
夏知遥弯了弯唇角,靠在座椅上轻声道:“是啊,像变了一座城。”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感慨。
车子停好,他们顺着夜色走进三里屯,推门而入,整间餐厅被布置得仿佛花园,藤蔓垂挂,灯光柔和,桌椅间点缀着绿植与鲜花。
他们在靠花墙的位置坐下,夏知遥接过菜单,目光在页面上停驻片刻。
她抬眼看向服务员,语气恢复了几分轻快:“要一份西班牙海鲜饭,再来一份水果鲜虾沙拉,炭烤牛舌……还有这个摩洛哥风味烩大虾。”
周越静静看着她,眼底那股压抑的阴霾终于松动了一些,她认真点菜的神情,眉眼里透出久违的生气,让他心口一暖。
“我们再点点带回去的吧,”他顺势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温柔,“三明治、汉堡之类的,当明天早饭也挺方便。”
夏知遥愣了一下,随后点头:“好啊,那我要这个咸蛋黄鲜虾的。”
她随手翻过一页,又偏过头看他,眼神带着一丝试探:“有个鸡肉牛油果的,你喜欢吗?”
周越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声音低沉而肯定:“好啊。”
第77章 Chapter 77 我想搬家,换个……
服务员记下单子后, 微微弯身提醒:“两位点的西班牙海鲜饭需要大概九十分钟才能上桌,您可以先享用其他的菜品。”
夏知遥怔了怔,下意识抬眼看向周越, 烛光下, 他的神色依旧沉稳,唇角带着点不以为意的笑:“没事, 我们不赶时间。”
很快,服务员端着托盘再次走来, 水果鲜虾沙拉先被轻轻放下,晶莹的虾肉裹着清新的汁水,紧接着是烟熏三文鱼, 混合烤肉与炭烤牛舌一齐端上来,空气里弥漫开焦香的气息。
最后一道摩洛哥风味的烩大虾带着辛香的番茄与香料味,热气翻腾。
“看起来还不错。”周越替她把沙拉端近, 随手将餐具递过去,语气淡淡,却带着一点无声的体贴。
夏知遥低头尝了一口, 清爽的汁液在口腔里化开,忍不住点头:“这道做得挺好。”
周越没立刻动刀叉,而是看着她的反应, 唇角微微弯起, 直到她抬眼瞪了他一眼, 他才慢悠悠夹起一片三文鱼:“你别老盯着我吃啊, 好像我欠你什么似的。”
“你本来就欠我。”他不紧不慢地接话, 语气笃定,带着几分理直气壮。
夏知遥吃得很认真,手里的叉子一下一下一直没停, 眼睛都微微亮着。
周越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的提醒:“留着点胃,一会儿还有海鲜饭呢。”
夏知遥抬头看他一眼,唇角带笑,语气却故意带着点理直气壮:“你不是说过嘛,以后我剩的饭都你吃?你体力消耗大,不怕浪费。”
周越一愣,随即轻声笑出声,眼神里浮着压不下去的温柔:“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挺牢。”
夏知遥若无其事地低头,块牛舌放进嘴里,装作没听见。他却慢悠悠地补上一句,声音低沉而笃定:“那你就放心吃。”
海鲜饭终于上来了,金黄色的米饭被炖得软糯绵润,表层铺满鲜亮的虾、青口和蛤蜊,,热气翻滚着腾起,伴着浓郁的番红花香气。
周越低头看着那锅分量十足的海鲜饭:“看来你刚才吃得太开心,待会儿可得兑现承诺。”
夏知遥正被香气勾得心口一动,抬眼看他,轻轻一笑:“我剩的,不是都你吃吗?”
周越失笑,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小碗递到她面前,语气里却带了点笃定的宠溺:“行,你吃多少,我都替你收尾。”
夏知遥接过碗,低头吹了吹热气,舀起一口送进嘴里,味道浓郁而鲜美,她忍不住眯了眯眼,发出一声轻叹:“好吃。”
周越看着她满足的表情,心口莫名一软,仿佛这锅海鲜饭不只是食物,更是一种不言自明的默契与归属感。
两人吃完饭开车回家,推开车门,雨后的空气带着一股清凉的湿润感。
夏知遥抬手揉了揉肚子,忍不住笑着说:“咱们溜达溜达吧,真是吃撑了。”
周越侧头看了她一眼,眉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声音温和:“行,这刚下完雨,空气真好。”
他们就这样并肩走在夜色中,雨洗过的天空格外澄澈,深蓝色的天幕下,细碎的星光散落开来。
走到一盏路灯下时,夏知遥忽然停下脚步,她抬起头,仰望着静谧的夜空。
胸口那股莫名的安宁慢慢浮上来,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好像一直在被推着走,却从没真正停下来,问问自己想要什么。
此刻站在夜色下,她竟第一次觉得,或许过去的一切,都可以被留在这一瞬,不必再纠缠。
于是伸手,攥住周越的手,掌心贴上的那一刻,她的指尖冰凉,却握得很紧,“我想换个地方。”她轻声开口,带着迟疑后的笃定。
周越愣了愣,眉心轻蹙,下意识问:“啊?你跟郑晓天那边不是干得挺好的?”
“不是工作。”夏知遥轻轻推了他一下,眼神清亮,“我说的是住的地方。”她凝视着周越,“我想搬家,换个新的房子……顺便有个新的开始,”
“搬家?”他重复了一遍,嗓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低哑。他下意识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夏知遥抬起头,眼底在昏黄的路灯下映出清澈的光,目光不再像以往那样被阴影牵绊,而是带着一种干脆的明亮。
“那房子里承载过太多旧的东西,而我不想再被它们定义。我想要一个地方,不是提醒我过去,而是让我去迎接以后。”
周越怔了一瞬,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随后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笃定与不容商量:“那你干脆搬我那儿,不就行了?”
夏知遥眨了眨眼,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语气里带着点嫌弃,却又忍不住狡黠地弯起唇角:“我才不要。你那儿太不安全了,你妈随时会杀过来。”
周越挑眉,视线一寸不让地锁在她脸上,嗓音压得低沉:“你怕什么?直接跟她说清楚不就行了。”
夏知遥轻哼一声,偏过头,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你以为事情有那么简单?”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提醒。
周越没急着反驳,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他眼神在这一刻格外坚定:“知遥,我不觉得难,只要你愿意,我就敢说。”
夏知遥愣了愣,被他这股直白的勇气撞了一下,掩饰般地调侃:“你少说得轻巧。真要说出口,你妈第一个先把我剥了皮。”
周越盯着她,眉眼却忽然松开,笑意沉下来,嗓音低沉而笃定:“那也没关系,我挡在前面,要剥皮先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周越,你啊……”她摇摇头,声音里带着无奈,却藏不住笑意,“怎么三句两句的咱俩就成碎片了……”
说完,她忍不住伸手去推了推他肩膀,带着点似嗔似笑的意味,周越微微一晃,却没有退开,那一瞬间,她心口微微一颤,笑意也跟着淡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悸动。
周越沉默了几秒,目光缓缓落在她脸上,眼神深沉而专注,终于低声开口,透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决绝:“好,搬家吧。”
夏知遥抬眼看他,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周越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弯起一抹近乎温柔的笑:“换个地方,挺好,过去的东西……就留在原地吧。”他说着,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护在夜色与风声之外。
“知遥,”他在她耳畔低声道,语气沉稳而认真,“不管在哪儿,我都陪你。”
夏知遥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唇角带着一抹笑,那是久违的、由心底生出的释然。
两人并肩往前走去,夜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街灯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天空里细碎的星光,也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夏知遥回到家里,看见桌上摊开几份楼盘资料,数字与图纸交错堆叠,凌乱得几乎要把桌面铺满。
周越半倚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低头在纸角认真写写画画:“如果把你东三环那套卖了,再加上手头的存款和公积金……这么算下来,你差不多不用背什么商业贷款。”
夏知遥撑着下巴,安静看了他片刻,唇角慢慢弯起:“你这口气,怎么像是在给客户做投融资分析?”
周越抬眼,目光撞上她的笑意,唇角微微动了动,神色却忽然沉下来:“谁叫你老公我擅长干这个呢?”
夏知遥手上的动作一顿,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随即低笑一声,唇角微微上扬:“你以为我没算过账?要是压力太大,我早就不会看了。”
她说着,指尖在那串数字上轻轻点了点:“现在这样其实很合适,几乎没有负担,就算留个小贷款,每个月几千块,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换房是大事。”周越语气低沉,却带着少见的认真,“你不是一个人扛。”
夏知遥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怎么,你要帮我掏钱?”
周越盯着她,唇角慢慢上扬,语气看似轻描淡写,尾音却压得极低:“你跟银行贷款,还得乖乖付利息。要是借我的……”
他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利息嘛,肉偿就行。”
夏知遥狠狠瞪了他一眼:“周越,你能不能要点脸?”
周越低声笑出来,目光却依旧没有移开,嗓音带着揶揄的缠绵:“我这是替你省钱。”
夏知遥无奈地摇头,却没再回击:“我自己能行。”
周越看着她,眉心仍轻轻皱着,声音压低:“知遥,你心里什么都算得很清楚,可我只是想让你过得更轻松。”
夏知遥微怔,眼神在他脸上停了几秒,最后才轻轻勾起唇角:“换个房子,换个环境,这本来就是为了让自己过得轻松,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带着一种难以撼动的决心。
周越静静望着她,指尖在笔身上缓缓摩挲,半晌才低声开口:“那就好。既然是重新开始,我希望,这一次,你是真的为了自己。”
夏知遥眨了眨眼,没说话,只是把那份心仪房源的资料推到他面前,像是给了他一个答案。
几天后,夏知遥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盯着镜中的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低声开口。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所有的犹豫与迟疑都压回去。
周越倚在门框边,静静看着她的背影,沉默良久,他才低声问:“准备好了?”
夏知遥转过身来,眼神清亮,却带着几分隐隐的疲惫和决绝:“这件事只能我自己去说服我爸妈。我妈好说,我爸那边……才是硬仗。”
周越抿唇一笑,走近两步,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那祝你打胜仗,夏将军。”
夏知遥愣了一下,随即被逗笑,可笑意转瞬即逝,心口那点轻快很快被压了下去。
她心里清楚得不能再清楚,在父亲的世界里,任何一件没有经过他点头的事,都会被视作越矩,继而引发一连串的问题。
第二天,她还是回了父亲夏仲明的家。
“来了?”客厅里,夏仲明端坐在靠椅上,厚重的镜片下,目光锐利而冷静:“你说要跟我聊房子的事情,正好,我们需要谈谈。”
夏知遥缓缓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包轻轻放下,抿了抿唇,还是把自己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我打算搬出去,换个新房子,离公司近一些,也能让我安静下来重新开始。”
夏仲明静静听着,手指在椅扶手上轻敲,半晌才点头:“换房子这个事,我没什么意见。那套房子确实也比较老了,环境也一般。”他的语气很平稳,甚至带着几分理智的体谅,“如果你钱不够,我也可以帮你。”
夏知遥微微一怔,随后心底泛起一种熟悉的压迫感,她太明白父亲的“帮忙”意味着什么,金钱从来不是单纯的金钱,而是筹码,是他介入她生活的正当理由。
夏仲明又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冷静:“不过,换房子只是形式,真正的问题不在这里。你不能总是一个人待着,这不是长久之计。”
“知遥,你现在三十多岁了。”夏仲明顿了顿,像在课堂上强调概念,“婚姻和家庭不是儿戏,而是人生最重要的投资。”
“机会成本很清楚。你把重心放在事业上,就等于放弃了婚姻最有价值的阶段。资源配置也是一样,时间和精力有限,错过节点,再投入,边际效用就会急剧下降。”
他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场冷静的推演,声音里却透着无法抗拒的压迫。
“你要学会理性,不要沉迷于眼下的感受,三十岁之后,你在婚恋市场上的优势只会越来越弱,时间,是最不可逆的变量,一去不复返。”
他目光冷冷落在女儿脸上,仿佛在检验她能否被纳入自己设计好的模型,“你以为现在坚持是自由,其实只是浪费。到最后,你会发现选择权根本不在你手里。”
这番话表面是冷静的分析,仿佛满怀关切,实则句句都像命令,他要的从来不是理解和对话,而是确保女儿的人生轨迹,严格符合他早已规划好的路线。
第78章 Chapter 78 搬去我那儿吧,……
夏知遥沉默片刻, 才缓缓开口:“爸,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她顿了顿,目光没有闪躲, 语气却温和:“你用的这些道理, 我也明白,时间有限, 机会要把握……我都懂。”
她轻轻吸了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但我的人生不是一张表格, 我不想只是按照最优解去过日子,我希望自己做的选择,是因为我愿意, 而不是因为怕来不及。”
父亲静静听完,眼神却没有半分松动。他把书放到一旁,十指交叠在膝上, 语气依旧平稳:“知遥,你说得很好听,但这只是情绪。”
他推了推眼镜, 目光锐利如旧:“市场不会因为你的意愿而改变,规律就是规律,越早进入, 成本越低, 风险越小, 你所谓的‘愿意’, 到头来只会是错过。”
语调不急, 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冷硬:“你现在觉得自己有选择,其实不过是把有限的资源浪费在无效的坚持里。知遥,理性一点, 这是最基本的。”
夏知遥静静看着父亲,声音柔下来:“爸,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平稳,却很认真:“我和他已经完全没有任何联系了,以后也不会有。我明白你的顾虑,也在努力向前走。我现在也在接触新的男生,说不定,很快就会有新的开始。”
她微微抿唇,眼神清亮,不急不缓地继续:“只是……感情的事情,没办法像经济学原理一样推演,它不是模型,不是数据,是需要时间和选择的。”
夏仲明原本端坐着,一贯的面无表情,但随着夏知遥的话,他逐渐开始松动,直到她说正在接触新的男生,夏仲明抬眼盯着她看,眼神里少了几分冷锐,有一些审视,似乎是在分辨,她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也有一些不易察觉的心软。
沉默片刻,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比刚才放缓了一些:“知遥……你要是真能这样,我当然放心。”
他顿了顿,又恢复了几分理性的克制:“只是我不想看着你把自己耽误了。你说感情没办法用经济学解释,我承认,但至少,你得保证自己不会再走回头路。”
他的声音依旧冷静,却已经不像先前那样咄咄逼人,沉默了片刻,他忽然起身,走到书柜边,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卡,转身递到夏知遥面前。
“这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嫁妆。”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却比方才少了几分咄咄逼人,“你要换房子需要钱,就拿着用。”
那一刻,夏知遥看着父亲,心口微微一颤,这不是简单的支持,而是一种复杂的矛盾:关心、掌控、还有不肯言说的情感,全都藏在这张卡片的重量里。
“爸……”她低声开口,她明白父亲的性子,这张卡不只是钱,而是他表达关心、掌控、甚至是期待的方式,她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伸手接过。
“谢谢你。”她抬眼看着父亲,声音不大,却清晰,“但这一次,我真的想按自己的方式来。”
“知遥。”父亲的声音忽然响起,依旧沉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别让我失望。你可以换房子,但该走的路,不能耽误。”
夏知遥垂眸,轻轻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周越和夏知遥动作干脆利落,没拖泥带水,从定目标到看房,他们几乎是一气呵成。
夏知遥列出自己最在意的条件,周越很快补充了细节,两人分工明确:一个打电话、一个查资料,效率快得像在处理一场紧急项目。
几天下来,他们已经跑遍了好几处房源,每一处,周越都替她看得仔细。楼层的采光是否合适,周边环境是否安静,安保配套是否完善,他几乎把每个细节都一一考虑到。
甚至在每个楼下,他还要去确认附近几个超市的货品是否新鲜,每次看完房子,他总是沉默片刻,然后语气平静地提出一堆建议或修改意见。
夏知遥忍不住笑了笑,轻松地调侃道:“你这职业病真是彻底了,连超市货品都要确认。”
周越转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眼神却有几分认真:“干投资的人,谨慎一点总是好的,难道不好吗?”
夏知遥瞥了他一眼,他的谨慎和细致,不仅仅是对工作的要求,更多是对她的照顾和保护。
最后看好的房子位于东三环附近,一栋新建的高层公寓,尽管城市的喧嚣近在咫尺,但小区深邃的设计让车流与人声被隔绝在外,仿佛一个宁静的世外桃源。
推开房门,是一间带有大阳台的两居室,客厅明亮宽敞,窗外的城市灯火闪烁,隔着厚厚的玻璃,喧嚣的世界仿佛被化作一幅无声的画,静谧又美丽。
夏知遥走到阳台,微微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忽然间,所有的疲惫与烦恼似乎都被这一刻的宁静冲淡了。
繁华在脚下,静谧围绕四周,这种感觉让她的心口一阵温暖,仿佛所有的压力在这一瞬间都被卸下。
周越跟在她身后,眼神扫过屋内外,确认了隔音和采光的情况,轻轻点了点头:“挺好的,小区交通方便,也挺安静,比我那都号。”
夏知遥偏过头,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唇角微微弯起,眼里有一抹难得的释然:“嗯,这样的地方,我喜欢。”
两人对视的瞬间,夏知遥觉得心跳似乎也跟着停顿了一秒。
周越低声道:“那就它了。”
夏知遥意识到,在这片喧嚣的城市中,也许自己一直在找寻的,正是这样一个既能安静又能留住美好的地方,而他,周越,也许正是那个能陪她走到那片安宁的人。
几天后,合同终于敲定。
夏知遥的笔尖轻轻在纸上划过,最后一个签名落下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掌心已经全是汗水。
将合同时递回去的那一刻,心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旧的生活,正式被封存,新的生活,正在悄然开启,那种既释然又忐忑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周越顺手接过她那堆资料,轻轻侧过脸看她,眼神中透着几分确认和关切:“这回放心了?”
夏知遥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不自觉地变得轻快:“嗯,钱刚好够。”
周越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忽然低低笑了出声,嗓音里带着一丝惋惜与玩笑:“真可惜啊,我原本都想好了,要是你差一点,我就借给你,不能当你债主,还真有点遗憾。”
夏知遥抬眼看着他,眸光闪着调侃,唇角微微勾起:“少来,你要是真借我,我也会一分不剩还给你。”
周越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定定望着她,眼神在昏黄的街灯下变得愈发认真,仿佛在审视她的每个细节。
良久,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不过,这房子几乎掏空了你。以后日常生活里,至少让我多掏点钱。”
夏知遥的心微微一震,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他的眼神实在太过深沉,那种关心与体贴让她的反应变得迟缓,她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反而愣愣地看着他。
就在她想要移开视线时,周越比她更快一步,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极轻,仿佛是怕破坏了这份细腻的温情。
那一刻,夏知遥的心口突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既温暖又脆弱,像是被什么悄然拉近,又怕突然间失去。
“我知道你不喜欢欠别人的。”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可我是你男朋友,咱俩之间,不能算欠。”
夏知遥愣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的脸上,心中掀起了一阵涟漪。
那一刻,周越的语气似乎有种轻柔的力量,将她的一切防备一层层推开。
她一直以为自己能够保持独立,坚信不需要任何人的依赖,可现在,他的这句话,却像是将她原本缄默的心事唤醒,轻轻碰触到了她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突然之间,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她只是低下头,轻轻笑了笑,那是她对这段关系的无声接受,也是她内心深处那道防线悄然崩塌的开始。
夏知遥坐在副驾驶上,随手翻着手机,忽然停住,微微侧头看向周越:“这个风格怎么样?”她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期待。
周越瞥了一眼,随即低声道:“挺不错的,简洁又有现代感,是你一贯的风格。”周越拍了拍她的手,语气轻松:“你自己选风格,但主卧得买个大点、结实点的床。”
夏知遥忍不住笑了笑,转头看向他:“你满脑子就是这些。”
话音未落,周越突然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毫不犹豫地低头在她唇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旁边走过去一个妈妈,看到这一幕,立刻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夏知遥低声嘀咕:“大白天的,让人看笑话。”
周越微微一笑,目光温柔却带着几分调皮:“床的事回家再说,我先要个利息。”
夏知遥,推了他一把:“你就是衣冠禽兽,臭流氓。”她的声音带着戏谑,但眼中却没有半点怒意,反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
两人笑声未散,周越忽然收了笑,语气也瞬间变得认真:“新房至少得半年多才能住人,你这段时间打算去哪儿?”
夏知遥想了想,心不在焉地回答道:“先住酒店吧,或者租个短租公寓。”她不以为意,语气轻松如常。
周越眉头一皱,显然对这个提议不太满意,直接摇头:“那太折腾了。”他思索了几秒后,语气笃定,像是在宣布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搬去我那儿吧,过渡一下。”
夏知遥愣了愣,眼神略微闪烁,随即不动声色地抿唇一笑:“你怎么说得好像我已经答应了?”
周越没有立即回应,只是微笑着看着她,眼神中透着几分温柔与笃定,那一瞬间,似乎连空气都变得柔软了,他的目光深邃,仿佛在等待她的决定
夏知遥轻轻一挑眉,眼中带着几分调侃,“你不会又搬出你那一套投资理论吧?”
周越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一丝戏谑,“我确实准备了一大堆。”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开始变得认真,“其实,搬去我那儿比租短租公寓合适得多,完全符合投资逻辑。你想想,短租公寓成本高,且短期内不稳定,实际收益并不划算。”
夏知遥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意,“又来这一套?”
周越没有被打断,继续道:“你租个短租公寓,费用上升,时间不稳定,投资回报率低,换地方麻烦不说,长期来看,还可能有隐性成本,比如你搬家、找地方的时间和精力损耗。”
他稍微停顿,目光在她身上定定停留,语气柔和却坚定,“相较而言,搬去我那儿住,不仅是成本最低的选择,而且能保证安稳,最重要的是,它能为你节省掉时间和精力,去专注做更多重要的事。”
夏知遥皱了皱眉,嘴角勾起一丝无奈,“你倒是把搬家当成了一个投资项目。”
周越笑了笑,眼中带着几分自信,“是啊,投资最重要的就是考虑长期回报和可持续性。搬去我那儿,算是一个高性价比的投资,既稳妥又实用,完全符合你的需求。”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眼睛紧盯着她,“夏知遥,你自己做运营咨询,当然知道如何分析,能看到其中的利与弊,这种选择怎么可能不合适?”
夏知遥笑了笑,低头轻声嘟囔:“你要是这样说,我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周越挑了挑眉,带着几分调皮,“那就不反驳了,答应我吧。”
第79章 Chapter 79 难道你要一直把……
夏知遥的收拾工作从客厅开始, 她一边将不再需要的书挑出来,随手放进旁边的箱子里。
与此同时,周越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 蹲在客厅的角落里翻找着散落在地的旧箱子, 东西杂乱无章,似乎每一件都承载着过去某个不起眼的瞬间。
他眉头紧蹙, 每一件物品被他拿起,经过片刻的犹豫后, 又轻轻放下,他低声嘀咕:“这些东西,真是该扔了, 你这是典型的巨蟹座,什么都舍不得丢。”
夏知遥从厨房走出来,手中端着一杯果汁:“哦, 我知道你是处女座了,那就发挥你的特长,帮我来个彻底的‘断舍离’吧。”
周越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的眼神从堆积的杂物中抬起,直接与她对视,眼中带着几分难掩的无奈与笑意。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里涌进来, 带着一点初夏的温度, 光线在室内铺开, 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灰尘, 也落在周越的背上。
他微微弓着身, 肩胛与手臂的线条在光影里被勾勒得格外清晰,那股慵懒的松弛感里,透出一种安稳和踏实, 好像只要有他在,乱糟糟的纸箱和一地狼藉也不再那么叫人烦心。
夏知遥抬起头,视线落在他身上,心口却在那一刻轻轻一颤,唇角忍不住弯起了一点笑意。
周越从箱子里抽出一本陈旧的册子,指尖蹭过蒙了灰的封皮,他站起来,举在手里晃了晃:“这些破东西也要留着?”
夏知遥立刻伸手去抢,眉眼带着几分急切:“不能扔啊,扔了我杀了你。”
她护着相册的样子,让周越愣了愣,随即失笑,干脆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夏知遥被他挤得往一边偏开,皱着眉瞪他:“你离我远点,别动我东西。”
“看看又不会掉块肉。”周越压根不理会,径直伸手翻开相册。
指尖随意掀过几页,忽然停住,照片里是颐和园的长廊,色彩因为时间的流逝泛了黄。画面正中,一个短发的女孩站得笔直,笑容张扬,清秀的脸庞透着几分英气,她比身边的男孩高出半个头。
“……这是咱俩?”周越怔了一下,嗓音不自觉低下去,眼神停在照片上,有片刻恍惚。
夏知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口微微一动,神色柔和下来:“嗯,那时候……我三年级还是四年级吧。”
相片里,两个孩子的身影在时光中被定格,而沙发上的两人,在同一瞬间,目光不约而同柔软下来。
周越忽然笑了,眼神里闪着狡黠的光:“来,历史遗产,亲一个留念?”
夏知遥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会,抬腿就是一脚踹过去,周越身子一偏,轻松避开,顺势一把握住她的脚踝,唇角的坏笑更深。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拽,将她整个人拖进怀里,两人滚作一团,笑声与呼吸交织,打闹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倾泻而下,把这一幕镀上柔和的金色光晕。
那一刻,他们就像最普通的一对恋人,肆意嬉闹,笑闹不休,那些曾经的伤痕与隔阂,在这份寻常又温暖的时光里,仿佛被一点点抚平。
夏知遥仰起头看他,眼角还挂着笑意,心口却涌上一股酸涩的柔软。
周越俯下身,鼻尖几乎擦过她的发丝,笑意仍停在唇边,可眼神在那一瞬间,悄然沉了下去,带着不言而喻的炽烈与认真。
夏知遥半倚在沙发的边缘,发丝散落她的脸侧,衬得她的神情更加迷人,周越的呼吸轻轻落在她的颈侧,温热而迫切,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渴望。
周越低下头,低声唤她的名字,嗓音沙哑而低沉:“知遥,要不……”
他的话音未尽,却已经让空气中的每一分温度都开始升高,像是一团火焰,悄悄燃烧起来,逼得两人再无退路。
夏知遥心口发紧,却忽然笑了笑,眼神带着点狡黠:“你不是说帮我收拾?怎么干着干着……就又开始了?”
周越一愣,随即低低笑出声来,额头抵在她发间,声音里透着笑意:“我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夏知遥翻了个白眼,伸手推开他,自己坐回沙发边,把脚缩回去继续收拾:“你要是真想帮忙,就少说两句,多干点活。”
周越笑着摇头,弯腰去捡散落在角落的一只旧纸箱,随手翻了几下,却在底部摸到一个硬壳本子。
“这是什么?”他随口问,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夏知遥抬眼一看,愣了一下,连忙伸手去接:“别乱动!”
那是本愿望清单,封皮褪了色,边角卷起,夏知遥低下头翻开,周越眯起眼,凑过来看想,笑道:“什么时候写的?”
夏知遥手指僵了僵,没说话,她盯着那一行字,心底忽然翻起一股久违的酸意。
周越的目光落在手中的纸页上,指尖轻轻翻动,低声念出一句:“想和最爱的人去海边看日出。”
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揶揄,又不失认真,笑意浅浅地荡漾在眼底:“这实现了吗?”
夏知遥轻轻抿了抿唇,语气低柔,却透着一丝无奈:“还没有。”
周越不由得“啧”了一声,随手把那个本子收好,笑着调侃:“行,那就加到我的待办事项里,剩下的我慢慢帮你实现。”
夏知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坐回沙发,语气恢复了那份一贯的冷静和清晰:“咱们就把该扔的都扔了,剩下的搬家直接找全包的公司就行,省事。”
周越抬眸看着她:“找公司干嘛?我帮你也行。”
夏知遥瞥了他一眼,唇角微微一勾,语气带着几分调皮:“算了吧,你别累着自己,你还有别的用呢。”
周越眉头一挑,故意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戏谑:“哦?什么用?”
夏知遥抿了口水,神色淡然,却透着一丝狡黠,她看着他,目光锐利:“留着体力,不然等房子装修完,你可没借口偷懒了。”
周越愣了愣,随即失笑,眼神变得深邃:“知遥,你这话听起来……很容易让人误会。”
晚上,断舍离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两人懒得再动,决定点了外卖,周围是堆好的纸箱和散落的胶带,混乱的氛围中却有着一种安静的满足感。
夏知遥捏着一块炸鸡,咬了一口,忽然动作停顿了,她抬眼看向对面的周越,眼神清亮,神色中有些许决心,语气却格外认真:“我决定了。”
周越目光缓缓抬起,静静地落在她身上,示意她接着说。
“现在这些都扔掉。”夏知遥的声音清晰坚定,一字一句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新家里都买新的。”
周围的杂乱与沉重仿佛随着她的话语,等待着彻底的清理,过去的记忆、那些陈旧的物品,都将被抛弃,留下一片全新的空间,象征着一种新的开始。
周越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似乎在她的决定中看到了某种释然与坚定,他的心口也跟着轻松了几分,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温柔,“好。”
他的笑意温和,像是与她分享某个只属于他们的秘密,“从现在开始,只有新的。”
他的话语温暖而坚定,像是一个承诺,新的开始,新的生活,似乎就在眼前,夏知遥的心跳微微加速,周越那句话像是一种默契的宣告,让她的胸口突然涌上了一股久违的温暖。
周越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渐渐加深,让他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值得,过往的纠缠与痛苦,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终于得到了释放。
周越手里举着两盒炸鸡,他微微一笑,示意夏知遥先吃,“挑一个喜欢的吧。”
夏知遥咬了一口蜂蜜芥末味的炸鸡,随手拿起一块又递到周越嘴边,周越接过炸鸡,轻轻咬了一口,眼神却落在她脸上,笑意慢慢加深。
周越抬头望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丝认真和深意:“虽然你性格很恶劣,”他停顿了一下,眼中有些许捉摸不定的情感,“但我就是喜欢。”
夏知遥挑了挑眉,故作不在意:“哦?那你可真是有眼光。”
周越嘴角微微上扬,轻轻咬了一口炸鸡,目光没有离开她,低声回应道:“本来嘛,爱一个人就是要爱她的所有,好的、坏的,都得接受。”
夏知遥的动作微微停顿,手中的炸鸡没再继续咬下去,她有些惊讶地看着周越,心底却突然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周越察觉到她的沉默,轻轻笑了笑,似乎有些调皮地补充道:“你以后可别跟我说什么,你这个那个我接受不了哦。”
说完,他突然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声音温柔而带着几分顽皮,“这就盖章了,不能反悔了。”
夏知遥终于搬进了周越家,她将自己的衣服和其他东西一样一样整理放进次卧,仿佛是在无声地强调着“只是暂住”,那份不想过多交织与亲密的情感在她的动作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周越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眼底带着一丝不耐,又夹杂着几分无奈。
他早已看惯了她的冷静和理智,但今天,这样的距离让他内心的某个角落开始泛起不安。尽管他知道这一切只是暂时的过渡,知道夏知遥需要时间来适应,但这段感情总归是需要拿到台面上来的,一直这样好像地下情,压得他有些透不过气来。
他们曾商量过,如果周越的母亲过来,他会解释说夏知遥只是暂时借住,但这种隐瞒终究是挡不住的。
他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靠在门框上,语气渐渐沉了下来,“你不能一直这样,知遥。”他说得很慢,像是权衡每个字的分量,“迟早要跟他们说清楚,我们是在谈恋爱。”
夏知遥的动作顿了一下,只是轻声说道:“不是还没到时候吗?”
她没有转身,也没有再看他一眼,仿佛这样回避着某些话题是她唯一能够控制的方式,仿佛这种“暂住”的安排能够为她带来一点心理上的安慰,至少不必面对那份突然间的亲密和未知的挑战。
周越站在那里,盯着她背影,他知道她的心防,也明白她的顾虑,但此刻,他实在无法再压抑那种想要坦诚相待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知遥,我真的很想告诉所有人,你是我女朋友……”
夏知遥手里的衣架再次停了下来,她的动作有些僵硬,低声回应:“现在说,只会更麻烦。”
周越看着她的背影,走近了一步,语气依旧压低,却带着一丝执着,“难道你要一直把我藏起来吗?”
她终于转过头来,眼中有些愣神,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目光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衡量这话语的分量。
周越的眼神深深地锁住她,站得近了,他能感受到她那一瞬间的心跳,那种微妙的紧张与无措,他也很清楚,她并不是不愿意说,而是心底某些东西还没有准备好去面对。
而他,也只是想尽力让她明白,面对彼此的感情,藏不住的。
夏知遥深吸一口气,低声道:“等到合适的时候。”
她没有再说更多的话,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仿佛是在对自己下定决心,也是在给两人未来的一些空间。
周越静默片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等你。”
第80章 Chapter 80 我可能,下个月……
Chapter 80
夏知遥正举着两片小小的色卡, 与设计师陷入一场甜蜜的烦恼。
不远处,周越的身影被一道斜射的光束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微微低着头,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专注的侧脸, 正与工头核对着清单上的数字。
尽管他没看她,夏知遥却能感觉到, 自己的每一寸情绪,似乎都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内。
“客厅的墙, 我想换成珍珠白,”她合上手中的设计图纸,目光却在那片温柔的蔷薇色上流连忘返, 下意识地朝周越的方向偏了偏头,语气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但是……蔷薇色也很好看。怎么办?”
仿佛等待已久, 那边的男人立刻就有了动静,周越收起手机,迈开长腿朝她走来, 他的目光没有先看色卡,而是在她苦恼的眉眼间停留了一瞬,才垂眸落在她手上。
“珍珠白刷客厅, 蔷薇色留给卧室。”
夏知遥歪着头看他:“哦?这里面有什么讲究吗, 周大设计师?”
周越的视线从色卡上缓缓抬起, 他淡淡开口:“客厅是门面, 要敞亮、干净。”
话音微顿, 他凝视着她的眼神倏然变了味道,他的嗓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带上了一丝蛊惑的微哑:“卧室嘛……总归要旖旎一点。”
轻轻拂过她的耳廓, 瞬间点燃了一片滚烫,夏知遥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漏了一拍,她强行压下窜上脸颊的热意,扭过头,用一道伪装出来的、不以为意的轻哼掩饰着自己的心慌意乱:“说得……好像是你要睡一样。”
“呵。”周越向前又欺近了半步,他慢条斯理地反问,每一个字都像在她的心尖上撩拨:“不给我睡,给谁睡?”
他温热的气息几乎要喷在她的颈侧,嗓音压得更低,尾音却恶劣地轻轻勾起,“嗯?你还想……让谁睡?”这连环的追问,霸道又无赖。
夏知遥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带着点挑逗的意味:“就、给、你、睡!”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清晰地看到周越的眼神骤然转暗,随即,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深邃而纵容。
他没再追问,只是抬手,用指腹若有似无地蹭过她发烫的耳垂,然后才慢悠悠地转身走向工头,还带着一抹没有来得及收住的、属于胜利者的笑意。
到了选家具的环节,夏知遥临时被公司叫走电话会议,只能坐在角落里戴着耳机讲话。
周越就一个人蹲在样品旁,跟售货小姐认真讨论材质,甚至连床垫软硬都亲自试了一遍,等她挂掉电话过来,就看见周越正压着床垫。
售货小姐见她走来,笑盈盈地开口:“其实两位可以一起躺上去试试哦,一般情况下,男性和女性的体重不一样,长时间睡的话,床垫会受力不均,一个人试可能感觉不出来。一起躺上去更接近真实体验。”
夏知遥一愣,耳尖微微发热,还没来得及拒绝,售货小姐又笑着补了一句:“看样子你们是新婚夫妇吧?买新房子正好添置家具,这张床垫就很适合小两口。”
夏知遥心口一紧,刚要开口解释,周越却神色不改,点了点头,嗓音低沉:“嗯,是啊。她这好不容易才答应跟我住一起,我们俩睡眠都不太好,就想挑个舒服点的。”
夏知遥愣住,脸上烧得更厉害,下意识想否认,可周越已经偏过头来,眼神里带着似笑非笑的挑衅,像是在等她接招。
“要不……就试试吧。”售货小姐笑意温和,完全没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流。
夏知遥哑口无言。明明他们早就在一起,甚至比这更亲密的事都做过无数次,可在这种光天化日、旁边还有人看着的情况下,她还是莫名生出一种被“公开关系”的慌乱。
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别扭地在另一边躺下去。床垫微微陷下去的一瞬,她立刻感觉到身侧周越的重量,陌生又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心口一紧。
她忽然觉得好笑,同一张床他们不知共享过多少次,可在这里,她竟然紧张得像个初次谈恋爱的姑娘,心跳乱得没理由。
周越倒是自在,仰躺着,偏过头看她:“感觉怎么样?”
夏知遥顿时觉得更窘,几乎立刻坐起来,推着周越:“行了,决定就这张吧,下单!”
周越慢条斯理地起身,低笑了一声,没再多说,唇角却还残留着一抹掩不住的笑意。
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大包小包堆在客厅,夏知遥换了鞋,长长舒了口气:“先不管这些了,饿死了。”
周越把袋子放下,解开袖口,走到厨房门口看了看:“我来做牛排吧。”
夏知遥瞥了他一眼,笑了笑:“行,那我熬个汤,再拌个沙拉。”
不一会儿,厨房里热气与香味交织,夏知遥熟虾剥壳,切成小块,拌进牛油果泥里,又加上西红柿丁和少许柠檬汁,颜色鲜亮,看上去就让人食欲大开。
夏知遥尝了尝奶油蘑菇汤的味道,顺手把碗递到周越面前:“味道如何?”
周越一手翻着牛排,一手接过来,低头抿了一口,点点头:“刚好。”说着,他侧过眼去看她,唇角微微一勾:“你做的,就是好吃。”
铁锅里油花噼啪作响,他又随口解释:“牛排不能老翻,要等一面锁住汁水,再轻轻翻到另一边。火候太大容易老,太小又没香气。”
夏知遥在旁边切菜,刀口和砧板碰撞的声音清脆。听着他一本正经的语气,她忍不住笑出声:“你什么时候成了牛排专家?”
周越没抬头,语气淡淡:“煎牛排能有什么技术含量?算好时间,控制火候,最后自然能做出不错的味道。”
说完,他用夹子轻轻按了按牛排,确认受热均匀,又慢悠悠补充:“盐要最后撒,锁住肉汁,口感才嫩。”
夏知遥随口接话:“你知道吗,你煎牛排的时候,都像在做数据分析。”话是调侃,心口却微微一动。
他讲得一本正经,像是在对待什么大事,可在她听来,那份认真里带着一种细碎的温柔,像是他早已习惯把照顾她当成理所当然。
锅里肉香越来越浓,蒸汽里带着油脂的气息。夏知遥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低声感叹:“闻起来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周越这才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轻轻一勾:“一会儿你尝了再说。”
等饭菜都端上桌,两份牛排切开,肉汁渗出,香气扑鼻,夏知遥尝了一口,不得不挑眉点头:“确实好吃。”
周越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只要你觉得好,就算只会这一道也值了。”
夏知遥忽然“啊”了一声,猛地站了起来。
周越愣了一下:“怎么了?”
夏知遥皱着眉头,一脸嫌弃:“没有红酒怎么行?吃牛排不配红酒,那还叫什么仪式感。”
周越低笑了一声,解开围裙:“行,我去拿。”说完,他转身去了酒柜,很快抱出一瓶珍藏的红酒,顺手把开瓶器也拿来。
酒液缓缓倒入高脚杯,深红色在灯光下闪着微光,两人对坐,牛排和沙拉摆在桌上,牛油果的清爽衬着肉香的浓郁,红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才像样。”夏知遥抿了一口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周越一手切牛排,一手举杯,动作优雅得不像在家里,倒像在什么高级餐厅。
他淡声道:“你要是以后都这么讲究,我得先囤几箱酒放着。”
夏知遥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那我可要喝好酒。”
周越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在这静谧的夜色中格外清晰,他凝视着杯中残留的酒液。
“二十年前,咱俩估计谁也想不到,生活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挖掘出来的,带着岁月沉淀后特有的沙哑质感。
夏知遥恍惚间想起儿时的夏夜,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半晌,她才扬起唇角,那笑容里交织着苦涩与甘甜,如同口中这杯红酒的余味,“是啊,谁能想到呢?”
灯光穿过酒液,恰似两人眼底此刻的光影变幻,那笑意里有释然的轻松,也有积压多年、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像是沉在湖底的往事,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搅动,重新浮上心头。
夏知遥更深地垂下头:“二十年前,我只想着要走得远一点,越远越好。总觉得只有离开那个家,才能找到真正的自由。”
周越看着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温和渐渐变得深邃,固执而专注。
“可是二十年前的我,每天都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你身后。”他的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温柔,每一个字都饱含着珍藏多年的情感,“你带我踢球,带我练字,陪我在咱们那个院子里疯跑,那时候我就隐隐约约地知道,你对我来说绝不仅仅是那个住在隔壁的漂亮姐姐。”
他停顿片刻,语气却认真得让人心口瞬间收紧:“你是我这辈子最想追上的那个人,是我一直想要和她并肩走下去,一起看遍世间风景的人。”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进夏知遥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明明他们早已在一起这么久,明明这样的话他也说过无数遍,可当他用这种正经、一字一句的方式重新说出来时,她的心还是像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攫住,泛起说不清是酸涩还是甜蜜的复杂情绪,那种感觉从心脏一直蔓延到指尖,让她几乎要握不稳手中的酒杯。
她慢慢抬起眼,透过朦胧的水雾望向他:“你这个人啊,总爱说这种话。”
周越轻轻伸出手,修长的指尖覆盖在她纤细的手背上:“因为我怕你忘记,忘记对我来说,从十二岁那年夏天开始,你就是我心里那个独一无二的人,二十年如一日,从未改变。”
夏知遥在那一瞬间完全怔住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是星光,像是泪光,更像是被这份炽热情感点燃的光芒。
她努力眨了眨眼,想要压下那股涌上来的热潮,终究没能忍住,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感动,有无奈,更有一种被深爱着的幸福:“你个大傻子,二十年都没忘的东西,我怎么可能现在就忘了呢?”
饭吃到最后,桌上的红酒瓶已经空了。夏知遥放下刀叉,起身收拾碗盘:“我来洗吧。”
周越没坐住,跟着进了厨房,把袖子一卷:“一起。”
水声哗啦啦地响起,碗盘在水里叮叮当当,夏知遥洗一个递过去,他在旁边冲干净,默契得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分工。
他们并肩站着,肩膀时不时会轻轻碰到,哪怕只是短暂的一下,也足够让人心跳失了拍子。
夏知遥把最后一个碗递过去,正要开口说“好了”,手腕却被周越扣住。
她一愣,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掺着酒意,却并不迷离,反而格外炽热,深得几乎要把她吞没,下一秒,他低头,唇压下来,带着淡淡的红酒味。
夏知遥呼吸一滞,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明明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可在这种不经意的时刻,她仍旧会心慌,仍旧会觉得像初次被吻那样陌生又悸动。
片刻的僵持后,她还是回应了这个吻,湿漉漉的手抬起,轻轻贴上他的脸,水滴顺着她的掌心滑落,带着凉意,却在触到他皮肤的瞬间被他的热度吞没。
周越愣了一瞬,随后呼吸更深,像是终于等到了她的回应,吻意加深,唇齿间残留着红酒的气息,交织成一种古怪却真实的亲密。
夏知遥心跳得厉害,仰起脸,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慌意,嗓音微微发颤:“……在厨房里干什么,周越。”
周越额头抵着她,呼吸炽热,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们没在厨房里做过吧?”他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却挑得暧昧,酒意混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将这小小的空间挤得发烫。
夏知遥怔了怔,他已经俯身再次吻上来,比刚才更急切,带着酒意后的直白与笃定,背后水声哗啦啦地流着,她被他逼在水槽与怀抱之间,退无可退。
夏知遥被他吻得呼吸散乱,终于忍不住抬手抵住他的胸口,声音急急:“……厨房不合适。”
周越没停,额头轻轻抵着她,气息滚烫:“哪儿合适?嗯?”
她瞪了他一眼,耳尖却红透,嗓音发颤:“周越,你别闹……”
可他反而笑了一声,手臂一收,将她轻轻抱起,放到台面上。瓷砖冰凉,她却被他的温度烫得浑身发麻。
夏知遥咬着唇,心口乱成一团,指尖下意识揪住了他衬衫的布料。她明明想要拒绝,可下一秒,还是闭上眼,迎上了他炽热的吻。
水声依旧流着,滴落的节奏混在心跳里,像是在为他们的失控伴奏。
夏知遥躺在床上,还带着一丝困意,伸手去关台灯。周越侧身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嗓音压得很低:“知遥。”
她“嗯”了一声,迷迷糊糊转过头。
周越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说:“我可能,下个月初,就得彻底回总公司了。”
夏知遥转过身,盯着他看了一瞬,随即轻轻笑了下,语气平淡:“挺好的啊,省得你总是两边跑,折腾自己。”
她说得云淡风轻,好像真的不在意,可周越却听得心口更沉,他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把头靠在她的肩上,声音闷闷的:“我不想回去。”
夏知遥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又低声补了一句:“回去了……就不能每天跟你一起工作了。”
夏知遥的肩膀被他的额头抵着,感受到那份压抑的倦意和不舍,心口忽然一酸,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嗓音带着点笑意:“你这是在撒娇么?工作在哪儿都一样的。”
她顿了顿,低下头在他发顶轻轻蹭了一下,语气温柔又笃定:“反正我们每天晚上都睡在一张床上,不是吗?”
周越没有立刻回话,只是闷声应了句:“嗯。” 手臂却收得更紧,像是害怕她会在这一刻从自己怀里溜走。